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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訃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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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訃告(修)

淩晨剛過, 秦遠枝便打車到了莊夢蝶的小區樓下。

她手裏還抱著一束從寒風中買來的紅玫瑰。

她剛擡腳,就撞見莊夢蝶裹著外套正在樓下等她。

秦遠枝心口湧起暖意的同時又有些心疼。

明明自己從陳默卿家回來需要耗費很多不確定的時間。

她一定等久了。

莊夢蝶手裏捏著一根黑色圍巾,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幫她圍在了脖子上, 然後順手幫她整理了一下。

秦遠枝身影頓在原處, 任由她在自己身前整理。相比於莊夢蝶貼身熟練的照顧, 她的笨拙顯得格外的生澀又難以啟齒。

盡管如此,她依舊笑著:“夢蝶, 情人節快樂。”

莊夢蝶滿心滿眼都是她遞過來的那束紅色玫瑰,她接過手, 眸色透著欣喜,“情人節快樂,遠枝。”

她沒告訴對方, 這條黑色圍巾自提前偷偷織了許久。這人終於是戴上了自己的圍巾。



秦遠枝以為上次陳默卿是說著玩兒的,畢竟她身上的一件衣服廉價到根本不至於拿去幹洗店洗。

可此時此刻, 陳默卿再次出現在自己跟前,手裏還多了一個紙袋, 裏面裝的便是那天晚上自己被弄臟的外套。

“那天晚上,確實喝多了不好意思。”提到這兒, 陳默卿依舊有些抱歉。

今天景明沒在, 秦遠枝順理成章的攬下了夜場的調酒, 不過她現在已然有了能力撐起這一片的酒水求應。

她遞給陳默卿一杯檸檬蘇打水, 將對方手中的袋子接過。“謝謝。”

陳默卿說:“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你遇見了。”

秦遠枝笑了一下,“真正的緣分到什麽時候都不會走散的。”

相較於萍水的秦遠枝, 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似乎蛻變了很多, 這是陳默卿心頭反反覆覆出現的念頭。

見到她, 陳默卿自然而然想起了莊夢蝶,不由分說間, 她提到了,秦遠枝接下的話讓她既感意外卻又那麽不意外。

之前這兩人在萍水的一些苗頭,不傻的人應該都能看得出的。

陳默卿埋頭,輕輕笑了一下:“恭喜啊。”

這句恭喜,秦遠枝笑納,但她一想到自己與莊夢蝶往後會面對什麽,卻又無法敞懷。

陳默卿看得出來,便問:“怎麽了?”

秦遠枝垂眸,手上刻刀雕著臺上的一塊透明的冰,繼而回應:“我不說緣由,我想陳老師你應該也能猜出來是什麽。”

陳默卿撐著手肘攪動杯中檸檬的時候,秦遠枝才發現對方的手腕哪怕處於一種靜止的狀態也在微微震顫。

她有些擔心對方,“陳默卿,如果你有任何不開心的事,一定要和我說說,別硬撐。”

陳默卿眼皮都沒擡,視線落在自己靜止震顫的手上,她適時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誰都有不開心的時候,只不過有的人總是放不下。”

秦遠枝篤定這人心中有一些不愉快的事,但對方依舊不願意傾訴解郁,她也做不了傾聽者。

包括那晚聽見的那個名字——許雁回。

對方不願意提,秦遠枝也就不會在她面前提。

僅僅那晚看來,這人似乎在陳默卿的心中占著很重要的位置。

一杯檸檬水喝下肚,衣服也還了,老友也敘完舊。陳默卿開車去了市郊的游樂場,晚上車流穿梭,夜色半空五彩斑斕。

園內,燈火通天。

陳默卿獨自一人坐上了旋轉木馬,在她幻想裏,旁側還坐著一個與她歡聲笑語的少女。

許雁回戴著貓耳,穿著半身白裙,陳默卿心跳加速,偷偷往她身側靠近了一些。

“陳默卿!你過來點啊!你都站鏡頭外去了!”

相機定格的聲音落下,埋頭看相片的許雁回啊了一聲,陳默卿緊張的扭臉看她,“沒拍好嗎?”

“剛剛拍太多了,膠卷沒了…”

陳默卿扯開背上的羽毛球拍,張牙舞爪,“許雁回!”

許雁回扭扭捏捏,被說紅了臉,“哎呀…下次我一定多備一點…”

對於陳默卿來說,相片是其次,能和她待在一塊兒才是最重要的事。

只是自己臉紅快要被發現的慌亂之間,陳默卿想以說話來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我長得這麽好看,你竟然全部拿去拍景色了!”陳默卿假裝生氣往前走,許雁回也像是吃她那套似的,步子追了上去,開始哄她:“好啦好啦~陳默卿最好看啦~”

雖然對方哄得方式有些像幼兒園老師的手段,但在陳默卿這裏很是受用。

兩人坐在旋轉木馬上,許雁回擡起雙臂,感受著微風拂面,旋轉而來的自由之感。陳默卿見了也跟隨一起,她差一點就可以觸碰到旁側人的指尖了,就差那一點點…

周圍寂靜,遠處偶傳來嬉鬧聲。

游樂夜場,旋轉木馬可不算是什麽熱門項目。

夜晚有人多且更為精彩的煙火人偶秀,游客基乎都集中到了那處。

陳默卿孤零零的靠在柱子上,側頭之時,那個擡手感受春天的少女依舊坐在那只木馬上,唇邊勾起笑來,“陳默卿,你怎麽不說話啊?”

“我到底要…怎麽…要怎麽才能再夢見你………”

木馬旋轉一圈又一圈。

在那之上的人,雙眸閹合,頭部失重砸向木柱,身側的手繼而跌落兩側,整個人宛若斷線的風箏,有意回歸藍天。

風徐徐的吹,耳邊繼續傳來少女輕淺的笑聲…

………

秦遠枝的今晚的興致不太高,莊夢蝶看出來了。

她不由得捧起對方的臉來,然後憂心的問:“遠枝,心裏是不是有什麽事?如果憋得難受就分享給我…”

“也不是什麽具體的事,總覺得今晚心裏不太舒服。”秦遠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在酒吧遇見有人給她送萍水冬茶的事,聽到蘇夏的描述,她大概能知道對方是誰。

並且如同萍水那晚一樣,來者不善。

那會兒心不在焉,手裏打碎了玻璃杯,心底的沈悶像是因為那個碎掉的杯子而被激發出來一樣。

秦遠枝害怕提起萍水的事,莊夢蝶會想到以前不好的事,便也就將心裏這件事壓了下來。

莊夢蝶撫了撫她的發絲,兩人一起擠在了一張沙發上,她托起對方的五指比了比,終究自己得是躺下的那個。

她靠在秦遠枝的胸口處,聆聽對方的心跳,心頭似覺有些奇妙。“如果你有任何不開心,都可以和我說的,遠枝,我不願意你什麽都悶在心裏。”

秦遠枝下巴蹭了蹭對方的額頭,“夢蝶…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上次你說你想自己開舞蹈工作室,想好要從哪一步開始了嗎?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麽?”

莊夢蝶發絲散在細背上,低頭輕輕的吻了吻她的唇角,“能得到你的支持我很開心,我暫時還在計劃中,有新的想法會第一時間和你說。”

“好。”

與此同時,沙發上的兩人的手機短信收件箱同時收到了一條短信。

應該說是一條訃告。

——各位親朋好友:

請原諒我以愛女的手機號沈痛告知,此號主陳默卿,也就是我的女兒,於2010年2月18號(正月廿四)11點45分因意外不幸離世,永遠離開了我們。

願她下輩子做一個快樂的孩子,別再遇見我這樣的媽媽…

——趙如蘭泣告。

當徹底看清這條短信的內容後,秦遠枝的瞳色開始驟縮,隨之瞧著手機屏幕的那雙黑睫也開始微顫,心中悲哀不忍萬分,最後逐漸失控發展至身形抖動。

明明她晚上才見過陳默卿的。

明明那個時候,陳默卿還是一個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眼下卻要讓她殘忍般的目睹手裏的短信,一遍又一遍的確認對方的已然去世的消息。

“遠枝?”莊夢蝶接連叫了她許多聲,秦遠枝才怔怔的看向她。

秦遠枝一把將她摟住,瞬間掉下來的淚往莊夢蝶的脖梗處砸。與自己一起共事過的陳默卿突然離世,這換誰都有些難以接受,和意外。

莊夢蝶夢感受到自己被這個擁抱勒得緊緊的,秦遠枝不願擡頭,也沒說話。

彼此就以這樣的姿勢抱在一起。

無論秦遠枝再怎麽後悔,陳默卿也回不來了。

她的死亡成了既定的事實。

陳默卿的心事很重,重到她已經不想吐露給任何人,就那樣 獨自一人承受負面情緒,日積月累,終究在這一天爆發。

看似一個靜悄悄的人,離開時的背影也是那般悄無聲息,也許只有陳默卿自己知道,她心底到底存有多少個裂痕,日光透不進,縫隙裏便生根發芽,生黴變質。

警局的解剖室裏躺下的是一具年輕冰涼的屍體。

趙如蘭無法再冷靜絲毫,是她間接的將自己的孩子活生生的逼死。

“報告顯示,她長期大量服用抗抑郁類和安眠助神類藥物,死亡原因是藥物所致的呼吸肌麻痹,心臟衰竭加重從而引起心臟驟停。趙老師,請你節哀…”

“默卿!”趙如蘭趔趄在地,撕心裂肺。

世界上有沒有後悔藥都已經晚了。

陳默卿心甘情願要和她在一起,生死都要和許雁回在一起。

斷了線的風箏,遲早要脫離主人的控制,上藍天白雲,自由自在,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和看法,好好的在陽光下飄浮游蕩。

“許雁回…以後我就不來看你了…”

“為什麽?”

“因為我有擁抱你的底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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