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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從這一刻開始,我當你的腿,你當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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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從這一刻開始,我當你的腿,你當我的眼睛。

莊夢蝶退開擁抱間,在月色下發現了秦遠枝的雙眼眼角流著紅色的液體。

而秦遠枝神情緊張,雙手依舊在半空中找尋她的身軀,這人似乎害怕只要自己半刻沒抓住莊夢蝶的手,她就隨時有危險的心境。

莊夢蝶帶著哭腔,望著秦遠枝的臉:“你還能看見我嗎?遠枝?”

秦遠枝忍著眼睛傳來的劇烈疼痛,卷著帶血的眼皮,唇角帶著一抹艱難的笑意:“只要你沒事就好,到時候我也不至於被村長罵說我沒保護好你。”

她想借著另外的事來分散莊夢蝶的註意力。

“如果不是你,我剛剛可能早就被田大能弄走了。”

秦遠枝問她:“他是怎麽有機會的?”

她睡覺很警覺,既然有人在自己旁側睡覺,哪怕人被扛走,自己應該是知道的。

莊夢蝶說:“當時我聽見門口有鎖頭敲門的聲音,一開始我以為是夜裏的冷風吹著的。但後面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我就輕輕從你旁側起身去看了,正好撞見田大能撬開門鎖。”

事情的緣由,秦遠枝知道了。

她知道田大能對莊夢蝶有意思,但沒想到是這種惡心的做法。

也印證了她之前一遇見田大能和莊夢蝶接觸時就產生不安的心。

“我扶你起來,遠枝。”

莊夢蝶很著急,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事,同時也充斥著恐懼,因為周邊的黑與寂靜只有她一人能見著。

但眼下秦遠枝的眼睛需要走出去找人治療,她不是醫生,更判斷不了她眼睛的傷勢如何,只能從這片荒林裏捱過去。

可莊夢蝶忘了,她的義肢在滾落山崖的時候與山體石壁摩擦產生了損傷,有的地方已經缺如,也就是說她根本沒有能力扶起秦遠枝。

這時候她也清楚的知曉了,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帶動秦遠枝。

莊夢蝶眼睛又流著清淚,她壓低聲音,盡量不讓秦遠枝聽見。

在這一刻,她好想自己是個完全健全的普通人。

秦遠枝通過對方指尖顫抖能夠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悲傷,她不願意戳破。

“莊老師,我自己能站起來,我好著呢。從現在開始,我當你的腿,你當我的眼睛,好嗎?”盡管眼睛和身體上的破損的地方扯著她的疼痛神經,但秦遠枝對莊夢蝶的語氣裏永遠摻雜著溫柔與平和。

莊夢蝶壓著悲傷,輕輕的嗯了一聲。

秦遠枝摸著自己的衣角,然後快速的扯了一塊白布下來,而後蓋住一直淌血的眼睛,將結死死打在了腦後。

她從地上撐起身來,然後又艱難的蹲下身來,“別害怕,我背你,我們一起走出去。”

有人安撫著自己恐懼的心,莊夢蝶安心了許多。

即便秦遠枝受了傷,渾身帶著擦傷,但背上莊夢蝶的力氣絲毫不含糊。

莊夢蝶同時一直將手機捏在手裏,每每看手機是否有信號。

但似乎她們的期望都是徒勞,這裏就連秦遠枝都不曾知曉究竟這裏處於何處。

夜越來越深,溫度也越來越低。

莊夢蝶能夠明顯感知到背著自己的人,身軀有些微微發顫。

她擔心的問:“遠枝,你冷嗎?”

秦遠枝笑著說:“不冷。”,這時候她還能笑出來安慰自己。

莊夢蝶又何其不擔憂。

剛剛莊夢蝶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的衣物沒有被石壁擦破,而秦遠枝身上的衣料卻是被掛得破爛不堪。

她雖未提,但心底卻是心知肚明。

“怪我連累你…”莊夢蝶在背後說。

秦遠枝搖搖頭,“你這樣說的話,那是我沒早點發現田大能有歹意,不然我們的處境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糟糕。”

莊夢蝶沒忍住,再次哭了,這次就在秦遠枝耳後,她能夠千真萬確的聽見,

“莊老師,幫我看看下一步怎麽走,前面有障礙嗎?我看不見。”

秦遠枝不知怎麽慰藉,只能問她別的事分散她的恐懼。

莊夢蝶擦了眼淚,打開手機光照著前方,“前面路黑,我們走一步算一步吧…遠枝。”

雪路漆黑,信號全無,方向迷失,她們只能賭。

光照條件有限,莊夢蝶也基乎只能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見著秦遠枝腳下一部分路面。

秦遠枝在看不見的情況下,只能放慢腳步,若是她單人獨行沒什麽顧慮,但現在背上還帶著莊夢蝶。

若是自己倒下,被傷及的便會是兩個人。

一直前行的情況下,兩個人都不知曉會發生什麽,但若是原地不動,生的希望更加渺小。

秦遠枝主動又開口說了話:“莊老師,因為你,我認識了很多字,如果能走出去我肯定要練習一下我的字體。”

“遠枝的字寫得很散,不緊湊。但勤學苦練的話,字一定會寫得很漂亮。”

莊夢蝶由著她的話題,兩個人都在幫彼此岔開心底的一些恐懼。

秦遠枝勾頭笑了笑:“看來我字醜,莊老師一早就認定過了。只是出於情面不太好意思告訴我。”

莊夢蝶接著她的話,“我的字以前也不好看,後來寫得多了也就自然而然改變了。”

“前面無路,需要往左邊走。”莊夢蝶提醒道。

秦遠枝背著她照做。

兩人左行幾百米後,掉進了一個坑中。

腳下踩空的瞬間,秦遠枝護住了莊夢蝶的頭部,以至於的脊背硬生生的嗑在了坑中。

黑暗裏,莊夢蝶手忙腳亂的照著手機光尋著秦遠枝,“遠枝!遠枝!”

秦遠枝背靠在坑邊,聲音微弱,說話也有些費勁:“我在…”

莊夢蝶往這處緩慢艱難的爬了過來,然後邊哭著著急的對她說:“你是不是傻!我和你沒關系,也算不上你要好的朋友,你為什麽要這麽保護我!你若是出了事,我一輩子怎麽過意得去!”

秦遠枝躺坐在那處,昏暗的光芒打在她的臉上,額角上浸著的鮮血一路劃到了下顎處。她微微昂首,後腦勺靠在雪坑的邊緣,想要以此來遮住對方看到她額頭已然流血的視線。

莊夢蝶磨著膝蓋,艱難的拖著那截不怎麽管用的義肢跪在了她面前,“遠枝…”,她雙手捧著對方的臉:“你別睡!我求你!你別睡!”

秦遠枝擡手捏住她的手腕,失了力道,氣若游絲,“放心吧,還沒死。命大著呢…”

“還有…你剛剛傷到我的心了。你我怎麽算不上要好的朋友?敢情…我們之前躺在一張床上,也算陌生人嗎?眼下生死相依,也算不得嗎?”秦遠枝腦子清醒,只是傷上加傷,疼得她險些緩不過來氣。

莊夢蝶摟著她,語氣後怕:“那你生我的氣,就更不許睡著,我害怕你…”,後半句她不敢說,也不願意真的去面臨這種問題。

秦遠枝將濕膩的手掌擡至半空,並且她知道手心裏沾染糊著得全是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她不願對方的背上染上自己的血汙。

她喪失了大部分的力氣,只能無力的靠手肘觸著莊夢蝶的背,下顎重重的靠對方的肩頭上,嗓音無力,“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莊夢蝶撤回身,面向她,而面前人已經重重的垂下腦袋,下顎處染暈血漬,她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叫她不要睡著。

秦遠枝再次清醒過來。

“和我說說話,不要睡。”

莊夢蝶打著手機的光,撩開對方額角的淺發查看她的的傷勢,見著如此,她深深的松了一口氣,索性是額頭被磕破了。

她只能求著自己這樣想了,最壞的情況她不敢去估計。

“冷,好冷…”秦遠枝縮著身軀,唇色快和雪色一樣白。

她意識不清,艱難自捱,莊夢蝶痛恨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她擡頭望了一眼坑眼,然後拿光掃了一眼周圍,坑壁邊緣濕潤光滑,基乎沒什麽能夠借助爬出去的外力,更糟糕的情況是,溫度驟降,天上飛起了鵝毛大雪。

這樣也就意味著,攝取溫度的冷雪會一點一點將她們埋在這個坑裏。

莊夢蝶只能祈禱飛雪的時間不會太久。

秦遠枝嘴裏模糊的念著,哆嗦的縮成一團。

莊夢蝶將外衣扣子一顆顆解開,胸口一覽無遺,而後她緊貼著對方,雙手撐開衣物兩邊將對方緊緊裹在懷中。

這是她唯一想到傳遞溫暖的辦法。

秦遠枝為自己做了這麽多,這是她欠下的。

援助對方,都是出自做人的本能。秦遠枝如此,她莊夢蝶也是如此。

貼近對方的衣物時,莊夢蝶才感受到對方的衣物已經被雪打濕。她收回手,將對方外層的衣服脫了下來,然後再次包裹住了秦遠枝。

莊夢蝶叫著對方的名字:“遠枝…被田大能打暈的那時,我其實有過一刻後悔自己來了萍水,我想不通為什麽物質匱乏的地方,會有人念頭歹毒。但同樣的地方,是你救了我,守住了我那份屬於自己獨有的自尊。所以,我從不後悔來過萍水。”

後半段的話,莊夢蝶紅著眼睛,一字一句帶著哭腔的說,“因為…我在這裏遇見了你。”

莊夢蝶的下巴輕輕靠在秦遠枝結實無力的背上,將手上的衣物又緊了幾分。

“謝謝上天…讓我遇見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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