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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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理智
過了幾秒, 又或者是幾分鐘，黎煦之的目光低垂，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 你睡吧。”
她嗓音平靜的開口，體貼又包容。
像是輕易就被這樣拙劣的謊言欺騙住。
“唔, 老婆晚安, 你也早點休息。”
霍予晚心虛回應，然後主動切斷通話。
盡管她能猜到黎煦之心裏大概已經在懷疑和生氣，但是為了明天的驚喜，霍予晚決定還是堅持到底。
她有信心, 等明天黎煦之見到她之後, 一定什麽氣都生不出來了。
又看了一眼時間, 霍予晚平覆著自己激動又期待的心跳, 默默等待著明天的打來。
而此時的黎煦之, 自通話被掛斷之後，便面無表情的撥出了另一通電話。
“你好，物業嗎？我是7棟2509的業主, 家中的寵物狗走丟了，麻煩幫我查一下小區門口的監控……”
“對，是我妻子帶出門的……”
窗外寒風呼嘯, 黎煦之腰背直挺的站在窗前, 嗓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而冷靜。
……
……
“黎女士，經過我們的查詢，今天您的妻子霍女士並沒有出過小區大門，而且門口的出入系統記錄您妻子自本月8號外出後就沒有回來過……您看, 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
握在手機上的手指猛然用力，青色血管驟然浮起, 黎煦之低垂著視線，聲音平靜。
“這樣，是我記錯了，抱歉。”
電話掛斷，房間裏寂靜無聲。
唯有窗外的風雪不停。
泛白的指尖在屏幕邊緣滑動，掩在鏡片後的眼眸幽深而隱含波瀾，幾息之後，黎煦之再次撥出另一個電話。
“趙經理嗎？抱歉這麽晚打擾你……”
……
……
“黎處，太太最近一次來是這個月的8號下午，那天之後太太和她的朋友們就沒有再光臨過俱樂部……”
“好，我知道了。”
電話再一次掛斷，黎煦之翻看著相冊裏收到的那些打卡照，唇瓣抿的愈發緊，幾乎沒有血色。
她不得不確定一個事實。
她不老實的小妻子，背著她跑了。
這十天，一直在欺騙她。
冰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笑容清甜無辜的面容上，黎煦之面無表情的用指腹在上面輕緩摩挲。
五分鐘後，正在家看卷宗的薛雲受到了來自自己女兒的電話。
“煦之，怎麽這麽晚給媽媽打電話？”
一邊翻看著卷宗，薛雲一邊調侃她。
“今天不用和你媳婦兒交流感情了？”
前幾天她給黎煦之打過電話，當時她還特意等到晚上在黎煦之不忙的時候打過去，誰知道第一次被提示對方正在通話中。
後來黎煦之給她回過來，薛雲一問才知道黎煦之剛才是在和霍予晚通話，再一深挖，原來這小兩口每天晚上都要擠時間聊天，當時薛雲還調侃了黎煦之幾句來著。
“有點事情想請您幫忙。”
電話那端，黎煦之聽不出情緒的嗓音響起。
“怎麽了？有事你就說，媽幫你。”
一聽她情緒不對，薛雲也正經了幾分。
“幫我查一下予晚最近幾天的消費記錄。”
“……”
翻看卷宗的動作一頓，薛雲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查誰？”
“……霍予晚。”
黎煦之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念出這個名字。
“……予晚不是跟你改姓黎了嗎？”
盡管已經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但薛雲還是嘀咕著提醒她。
“……嗯。”
緊繃的心臟微窒，黎煦之的呼吸緩和了些，閉上眼睛，她盡量讓自己維持住冷靜和理智。
“你們怎麽了？吵架了？她不理你？”
薛雲試探著猜測，暫時沒回應黎煦之向她提出的要求，要只是普通的吵架冷戰，那就根本沒必要查什麽消費記錄，怎麽說也太小題大做了。
查消費記錄，那都是她們用在嫌疑人身上的手段。
哪兒有用在自己媳婦身上的。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裏。”
黎煦之對她的猜測並沒有否認，只是再次重覆訴求。
她也不想懷疑霍予晚的，只是一連被欺騙了十天，她有些控制不住而已。
“……下不為例。”
聽出她的執拗，薛雲揉著太陽穴警告她一句，隨後便給在廳裏值班的下屬發了消息。
公安廳的效率很快，沒多久就把查到的記錄發了過來。
薛雲先自己看了一遍，然後把文件給黎煦之發了過去。
想了想，她還是提點了自己女兒一句。
——我看予晚就是出去旅游散散心，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一定要及時說清。
——再如何你也比她年長十多歲，現在又剛結婚沒多久就拋下她去外面出差，一連幾個月不著家，小姑娘心裏肯定會委屈，聽媽的話，你別總顧著面子什麽話都不說，多哄哄她。
黎煦之暫時沒顧著看薛雲發來的消息，只是認真的瀏覽著霍予晚近十天的消費記錄。
短短十天，她消費的城市就變了好幾個……
黎煦之看著面色有些怔然，所以霍予晚真的只是在外面游玩？
可如果只是這樣為什麽要瞞著她？
她，也沒有嚴苛到控制著不準霍予晚外出吧。
茫然又覆雜的盯著這份消費記錄，黎煦之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心。
半晌，她無聲的在心底嘆氣，為自己剛才的方寸大亂和理智盡失。
默念了兩遍薛雲發給她的消息，又想起什麽，黎煦之再次翻看了一遍霍予晚之前發給她的運動打卡照。
是了，她讓霍予晚每天都給她發照片，不就是在變相的控制著她不準跑遠嗎？
所以霍予晚是擔心怕她生氣才會提前拍了這些照片，又怕視頻時露餡才會想盡辦法不肯讓她看她。
方才背後無意識浮出的一身汗在此時已經冷卻，想通的黎煦之只剩下滿心的自責。
想了想，她又點開了同霍予晚的聊天框，準備跟她道歉，但半晌後，黎煦之還是決定先暫時不拆穿她的謊話。
既然霍予晚想瞞著她，那她就配合，只要能讓霍予晚玩的開心就好。
於是原本要打字的指尖頓住，又改換去點了轉賬的按鍵。
於是，大半夜的，正睡的迷迷糊糊的霍予晚冷不丁又被手機上傳來的響聲驚醒。
睡眼朦朧的拿起手機，她點開屏幕，在看清是黎煦之發裏的消息時，霍予晚硬是揉了揉眼睛保持清醒。
只是這次黎煦之發來的不是質問也不是懷疑，而單單是一筆轉賬。
默默盯著那行數字數了數，個、十、百……
黎煦之給她轉了二十萬。
“？？？”
霍予晚滿腦子問號，連瞌睡都跑走了。
咬了下唇，她試探著點了個接收。
於是下一秒，黎煦之就給了她回覆。
——乖，等我出差結束，我們去度蜜月，早點休息吧。
這條消息更是看的霍予晚摸不著頭腦，怎麽大半夜的突然說起度蜜月的事情了？
不過看起來，黎煦之是不生氣了，霍予晚原本還有點心虛忐忑的心情稍稍平覆了些。
想了想，她乖巧的回了個老婆晚安的表情包，然後就這樣抱著手機繼續蹙眉思索，試圖跟上黎煦之的腦回路。
不過沒出五分鐘，她就栽倒在困意之下，很快就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還不到六點，高鐵就抵達雲省省會，霍予晚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和周旋旋幾人分別，然後便自己一個人又轉站坐上了前往北域省的火車。
只不過由於北域省現在在下大雪，所以原定五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了七個小時，霍予晚本就掛著黑眼圈還帶著幾分蒼白的臉色，在下車時更是蒼白到幾乎毫無血色。
不過值得欣慰的一點是，坐火車比飛機稍微方便些，樰寧縣所屬的城市沒有機場，要是乘坐飛機的話還需要在省會再轉大巴往樰寧縣城趕，而霍予晚坐的綠皮火車雖然速度慢了些，但卻是能直達樰寧縣城的。
不然要是再轉坐幾個小時的大巴，霍予晚就真要廢在這邊了。
抵達樰寧縣城的時間是下午一點，臨下車之前霍予晚就換上了厚實保暖的派克服，之後隨便在站內吃了頓午飯後，她便打車繼續往黎煦之目前所待的學校趕。
外面雖然還在下著大雪，但接單的司機也有不少，大概是都習慣這樣的天氣了，車子開的不急不緩而且平穩。
霍予晚坐在後座上，被山路顛簸的沒有一點睡意，雖然臉色看起來有點憔悴，但眼睛卻是亮晶晶的，看起來精神十足。
“姑娘是來我們這邊旅游呀？怎麽不去省會那邊，跑到我們這山溝溝裏了？”
路上司機阿姨邊開車邊笑著調侃同她搭話。
“來這裏找朋友，不過也想來看雪山，這裏離雪山不是更近嗎？”
霍予晚帶著帽子和圍巾包的嚴嚴實實的，但卻不難讓人聽出她聲音裏滿滿的興奮。
“那倒也是，我們這裏別的不多，就山多，不過姑娘你應該九、十月份來，那個時候也下雪，但是沒現在這麽冷……”
霍予晚邊同她聊當地的風土人情邊拿著手機拍照，拍完正習慣性的想發給黎煦之，好在理智及時回歸，在發出前的最後一秒止住。
真要發出去就露餡了。
車子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但路途也越來越難走，司機開的很慢，霍予晚也沒催，這大雪天，有車坐就夠好的了，不然她就得徒步爬上去。
路上司機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個人影，她下意識的開口向霍予晚詢問道。
“姑娘，我再拉個客人你不介意吧？”
“沒事，您隨意。”
霍予晚笑了下，還特意往另一邊靠窗的位置挪了挪。
“好嘞。”
司機阿姨把車子靠邊放慢速度，又在靠近那道正迎著風雪緩慢行走的人影時降下了半邊車窗。
猛然灌進來的寒風和雪粒凍的霍予晚打了個冷顫，又連忙扯了扯自己的領口，也瞇著眼睛朝窗外那個小小的人影看去。
司機正在交涉，直到聽到聲音霍予晚才看出來外面的那個瘦小人影是個女孩。
“到樰寧中學多少錢？”
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孩先是猶豫著朝車內看了眼，目光同霍予晚有一瞬間的接觸，又很快就移開。
她低弱的嗓音隨風吹進，又很快被風吹散。
“剛好你和這個姑娘是去同一個地方，收你三十吧。”
司機比劃了個手勢。
霍予晚從火車站出發到這邊是一百，畢竟是雪天而且還是山路，價格有所浮動也算正常。
不過外面的小女孩還是拒絕了，搖了搖頭便繼續背著背上的書包又拉著手裏的行李箱準備埋頭往前走。
一直沒說話的霍予晚探身叫住了她，反正是去同一個地方，這小女孩看起來應該還是學生，霍予晚沒理由不幫一把。
“上來吧，正好你和我去一個地方，車錢姐姐幫你出了。”
駕駛位上的司機笑著給她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就主動下車幫女孩把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霍予晚沒下去，只是蜷縮著給女孩打開了右側的車門。
迎著小女孩窘迫又害羞的目光，她笑了笑，想了下，霍予晚從自己的口袋裏摸出幾塊巧克力遞給她。
“冷吧？吃點這個補充點熱量。”
“謝謝姐姐。”
女孩拘謹的接過，又小聲同她道謝。
車子繼續前行，霍予晚捏了捏手機，還是沒忍住側眸看向身邊的小女孩。
“你是在樰寧中學讀書嗎？”
“……嗯，我今年讀初一。”
說著，女孩朝霍予晚看了眼，又在自己的書包裏掏出自己的學生卡給她看。
“我叫張喬，是初一3班的學生，姐姐我以後會找機會還你錢的。”
“不用，是我主動要請你的。”
霍予晚笑著擺了擺手拒絕，不過還是好奇的捏著女孩的學生卡看了看。
舔了下唇，想了想，霍予晚又湊近了她幾分，笑的清純又甜美。
“小張同學，我聽說你們學校最近來了個調研組，你知道這事嗎？”
“知道，我們之前開過大會，校長給我們介紹過，聽說她們都是從潞州來的老師。”
張喬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問什麽就說什麽。
霍予晚聞言笑的倒是更高興，一時沒註意到旁邊的張喬看著她那張漂亮又精致的臉頰，默默紅了耳根。
“這樣啊，那你知不知道調研組裏面有一位黎老師？”
被盯著看得有些害羞的張喬想了想，小聲回應。
“姐姐你說的是哪個李？給我們上過課的一共有兩位李老師，一個是木子李，一個是……”
顯然“黎”把她為難住了，只能隔空虛虛的在空氣中朝霍予晚比劃。
霍予晚眼睛一亮，在手機上打出了“黎”字指給她看。
“這個黎，你認識這個黎老師呀？”
“嗯，姐姐你要找的是不是戴眼鏡的黎老師？”
“對對對，就是她，她還給你們上過課呀？”
得到準確消息的霍予晚笑的很是開心，精致的漂亮眼眸更是笑成了一彎月牙。
張喬小心翼翼的呼吸著，又默默害羞的看著她，覺得身邊的霍予晚比她在電視上見到的明星還漂亮。
一想到兩人坐的這麽近，而且霍予晚今天還幫了自己，小張同學的一顆心就跳的失了平穩，臉頰也愈發的紅潤。
“上過的，黎老師給我們上過幾節數學課，她教的很詳細，比我們原來的數學老師教的要好……”
她一邊小聲回答著霍予晚的問題，一邊又悄悄的時不時偷看她。
見霍予晚這麽開心，張喬低聲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姐姐，你是特意來這邊找黎老師的嗎？”
“對呀。”
霍予晚拍了拍她的腦袋，臉上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
“那……姐姐我可以幫你……”
小姑娘攪著手指害羞的提議道。
迎著霍予晚疑惑的目光，她低聲同她解釋。
“今天是周末，學校放假的，除了返校的學生和家長，其他人都不準進學校。”
她說這話時認真又專註，看起來是真的很想幫霍予晚，卻忘記了霍予晚帶的有手機，只需要一通電話，就能聯系到黎煦之。
不過霍予晚還是同意了小女孩的提議，覺得要是自己直接出現在黎煦之住的地方肯定能她一個更大的驚喜。
說不定黎煦之會高興的失了理智直接沖上來抱著吻她呢。
霍予晚美滋滋的想著，雖然覺得這個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而一旁的張喬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漂亮又清純的姐姐在滿腦子想些不能說的想法，只是含著嘴裏的巧克力一下一下的朝她看一眼，又臉紅著移開目光。
車子在樰寧中學外停下，霍予晚付了車錢後就和張喬拉著行李箱在門口門衛的註視下走進校門。
今天雖然是返校日，但外面的學生並不多，據張喬說除非必要，很多同學都只會選擇周末留校，因為學校距離她們的家太遠了，通常一個月才會回去一趟。
霍予晚觀察著這裏有些殘破的校園環境，聞言若有所思。
她跟著張喬走到了學校最後面的一棟兩層建築前。
“姐姐，這裏就是教師宿舍，黎老師就住在這裏，不過具體是哪個房間我就不知道了。”
“沒關系，我一會兒找人問問。”
霍予晚打量著眼前的白色建築，有些地方已經掉了墻皮，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風雪天氣裏，看起來就更是有些荒涼的意味。
把自己口袋裏的巧克力都拿出來塞進了張喬手裏，霍予晚笑著同她道謝，然後便說了再見拉著行李箱上樓。
她知道黎煦之是住在二樓，不過具體是哪個房間還不知道。
一連氣喘著搬著行李箱走到二樓的樓梯口，霍予晚隨便敲了下距離最近的房間門。
她本想著就這樣隨便找個老師問問黎煦之住的房間是哪個，但誰知道運氣這麽好，一敲就敲到了黎煦之的門。
房門打開，兩人四目相對。
“老、老婆……”
本來是做好了準備，要在見到黎煦之的時候給她一個激情四射的熱吻，但莫名的，在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霍予晚只是默默紅了眼眶，甚至還有點緊張到結巴。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黎煦之握住，之後整個人都被一股大力拽到了房間內。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閉。
一同被拋在門外的，還有霍予晚孤零零的行李箱。
而此時，二樓的樓梯口，本是好意找了班主任打聽到黎煦之住處的張喬，正滿臉高興的跑到二樓來告訴霍予晚，卻在聽到那句“老婆”時頓住了腳步。
口袋裏的巧克力仿佛還帶著掌心的熱意，而情竇初開的小女孩的心就這樣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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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 又或者是幾分鐘，黎煦之的目光低垂，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好, 你睡吧。”
她嗓音平靜的開口，體貼又包容。
像是輕易就被這樣拙劣的謊言欺騙住。
“唔, 老婆晚安, 你也早點休息。”
霍予晚心虛回應，然後主動切斷通話。
盡管她能猜到黎煦之心裏大概已經在懷疑和生氣，但是為了明天的驚喜，霍予晚決定還是堅持到底。
她有信心, 等明天黎煦之見到她之後, 一定什麽氣都生不出來了。
又看了一眼時間, 霍予晚平覆著自己激動又期待的心跳, 默默等待著明天的打來。
而此時的黎煦之, 自通話被掛斷之後，便面無表情的撥出了另一通電話。
“你好，物業嗎？我是7棟2509的業主, 家中的寵物狗走丟了，麻煩幫我查一下小區門口的監控……”
“對，是我妻子帶出門的……”
窗外寒風呼嘯, 黎煦之腰背直挺的站在窗前, 嗓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而冷靜。
……
……
“黎女士，經過我們的查詢，今天您的妻子霍女士並沒有出過小區大門，而且門口的出入系統記錄您妻子自本月8號外出後就沒有回來過……您看, 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
握在手機上的手指猛然用力，青色血管驟然浮起, 黎煦之低垂著視線，聲音平靜。
“這樣，是我記錯了，抱歉。”
電話掛斷，房間裏寂靜無聲。
唯有窗外的風雪不停。
泛白的指尖在屏幕邊緣滑動，掩在鏡片後的眼眸幽深而隱含波瀾，幾息之後，黎煦之再次撥出另一個電話。
“趙經理嗎？抱歉這麽晚打擾你……”
……
……
“黎處，太太最近一次來是這個月的8號下午，那天之後太太和她的朋友們就沒有再光臨過俱樂部……”
“好，我知道了。”
電話再一次掛斷，黎煦之翻看著相冊裏收到的那些打卡照，唇瓣抿的愈發緊，幾乎沒有血色。
她不得不確定一個事實。
她不老實的小妻子，背著她跑了。
這十天，一直在欺騙她。
冰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笑容清甜無辜的面容上，黎煦之面無表情的用指腹在上面輕緩摩挲。
五分鐘後，正在家看卷宗的薛雲受到了來自自己女兒的電話。
“煦之，怎麽這麽晚給媽媽打電話？”
一邊翻看著卷宗，薛雲一邊調侃她。
“今天不用和你媳婦兒交流感情了？”
前幾天她給黎煦之打過電話，當時她還特意等到晚上在黎煦之不忙的時候打過去，誰知道第一次被提示對方正在通話中。
後來黎煦之給她回過來，薛雲一問才知道黎煦之剛才是在和霍予晚通話，再一深挖，原來這小兩口每天晚上都要擠時間聊天，當時薛雲還調侃了黎煦之幾句來著。
“有點事情想請您幫忙。”
電話那端，黎煦之聽不出情緒的嗓音響起。
“怎麽了？有事你就說，媽幫你。”
一聽她情緒不對，薛雲也正經了幾分。
“幫我查一下予晚最近幾天的消費記錄。”
“……”
翻看卷宗的動作一頓，薛雲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查誰？”
“……霍予晚。”
黎煦之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念出這個名字。
“……予晚不是跟你改姓黎了嗎？”
盡管已經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但薛雲還是嘀咕著提醒她。
“……嗯。”
緊繃的心臟微窒，黎煦之的呼吸緩和了些，閉上眼睛，她盡量讓自己維持住冷靜和理智。
“你們怎麽了？吵架了？她不理你？”
薛雲試探著猜測，暫時沒回應黎煦之向她提出的要求，要只是普通的吵架冷戰，那就根本沒必要查什麽消費記錄，怎麽說也太小題大做了。
查消費記錄，那都是她們用在嫌疑人身上的手段。
哪兒有用在自己媳婦身上的。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裏。”
黎煦之對她的猜測並沒有否認，只是再次重覆訴求。
她也不想懷疑霍予晚的，只是一連被欺騙了十天，她有些控制不住而已。
“……下不為例。”
聽出她的執拗，薛雲揉著太陽穴警告她一句，隨後便給在廳裏值班的下屬發了消息。
公安廳的效率很快，沒多久就把查到的記錄發了過來。
薛雲先自己看了一遍，然後把文件給黎煦之發了過去。
想了想，她還是提點了自己女兒一句。
——我看予晚就是出去旅游散散心，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一定要及時說清。
——再如何你也比她年長十多歲，現在又剛結婚沒多久就拋下她去外面出差，一連幾個月不著家，小姑娘心裏肯定會委屈，聽媽的話，你別總顧著面子什麽話都不說，多哄哄她。
黎煦之暫時沒顧著看薛雲發來的消息，只是認真的瀏覽著霍予晚近十天的消費記錄。
短短十天，她消費的城市就變了好幾個……
黎煦之看著面色有些怔然，所以霍予晚真的只是在外面游玩？
可如果只是這樣為什麽要瞞著她？
她，也沒有嚴苛到控制著不準霍予晚外出吧。
茫然又覆雜的盯著這份消費記錄，黎煦之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心。
半晌，她無聲的在心底嘆氣，為自己剛才的方寸大亂和理智盡失。
默念了兩遍薛雲發給她的消息，又想起什麽，黎煦之再次翻看了一遍霍予晚之前發給她的運動打卡照。
是了，她讓霍予晚每天都給她發照片，不就是在變相的控制著她不準跑遠嗎？
所以霍予晚是擔心怕她生氣才會提前拍了這些照片，又怕視頻時露餡才會想盡辦法不肯讓她看她。
方才背後無意識浮出的一身汗在此時已經冷卻，想通的黎煦之只剩下滿心的自責。
想了想，她又點開了同霍予晚的聊天框，準備跟她道歉，但半晌後，黎煦之還是決定先暫時不拆穿她的謊話。
既然霍予晚想瞞著她，那她就配合，只要能讓霍予晚玩的開心就好。
於是原本要打字的指尖頓住，又改換去點了轉賬的按鍵。
於是，大半夜的，正睡的迷迷糊糊的霍予晚冷不丁又被手機上傳來的響聲驚醒。
睡眼朦朧的拿起手機，她點開屏幕，在看清是黎煦之發裏的消息時，霍予晚硬是揉了揉眼睛保持清醒。
只是這次黎煦之發來的不是質問也不是懷疑，而單單是一筆轉賬。
默默盯著那行數字數了數，個、十、百……
黎煦之給她轉了二十萬。
“？？？”
霍予晚滿腦子問號，連瞌睡都跑走了。
咬了下唇，她試探著點了個接收。
於是下一秒，黎煦之就給了她回覆。
——乖，等我出差結束，我們去度蜜月，早點休息吧。
這條消息更是看的霍予晚摸不著頭腦，怎麽大半夜的突然說起度蜜月的事情了？
不過看起來，黎煦之是不生氣了，霍予晚原本還有點心虛忐忑的心情稍稍平覆了些。
想了想，她乖巧的回了個老婆晚安的表情包，然後就這樣抱著手機繼續蹙眉思索，試圖跟上黎煦之的腦回路。
不過沒出五分鐘，她就栽倒在困意之下，很快就睡了過去。
……
翌日清晨，還不到六點，高鐵就抵達雲省省會，霍予晚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和周旋旋幾人分別，然後便自己一個人又轉站坐上了前往北域省的火車。
只不過由於北域省現在在下大雪，所以原定五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了七個小時，霍予晚本就掛著黑眼圈還帶著幾分蒼白的臉色，在下車時更是蒼白到幾乎毫無血色。
不過值得欣慰的一點是，坐火車比飛機稍微方便些，樰寧縣所屬的城市沒有機場，要是乘坐飛機的話還需要在省會再轉大巴往樰寧縣城趕，而霍予晚坐的綠皮火車雖然速度慢了些，但卻是能直達樰寧縣城的。
不然要是再轉坐幾個小時的大巴，霍予晚就真要廢在這邊了。
抵達樰寧縣城的時間是下午一點，臨下車之前霍予晚就換上了厚實保暖的派克服，之後隨便在站內吃了頓午飯後，她便打車繼續往黎煦之目前所待的學校趕。
外面雖然還在下著大雪，但接單的司機也有不少，大概是都習慣這樣的天氣了，車子開的不急不緩而且平穩。
霍予晚坐在後座上，被山路顛簸的沒有一點睡意，雖然臉色看起來有點憔悴，但眼睛卻是亮晶晶的，看起來精神十足。
“姑娘是來我們這邊旅游呀？怎麽不去省會那邊，跑到我們這山溝溝裏了？”
路上司機阿姨邊開車邊笑著調侃同她搭話。
“來這裏找朋友，不過也想來看雪山，這裏離雪山不是更近嗎？”
霍予晚帶著帽子和圍巾包的嚴嚴實實的，但卻不難讓人聽出她聲音裏滿滿的興奮。
“那倒也是，我們這裏別的不多，就山多，不過姑娘你應該九、十月份來，那個時候也下雪，但是沒現在這麽冷……”
霍予晚邊同她聊當地的風土人情邊拿著手機拍照，拍完正習慣性的想發給黎煦之，好在理智及時回歸，在發出前的最後一秒止住。
真要發出去就露餡了。
車子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但路途也越來越難走，司機開的很慢，霍予晚也沒催，這大雪天，有車坐就夠好的了，不然她就得徒步爬上去。
路上司機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個人影，她下意識的開口向霍予晚詢問道。
“姑娘，我再拉個客人你不介意吧？”
“沒事，您隨意。”
霍予晚笑了下，還特意往另一邊靠窗的位置挪了挪。
“好嘞。”
司機阿姨把車子靠邊放慢速度，又在靠近那道正迎著風雪緩慢行走的人影時降下了半邊車窗。
猛然灌進來的寒風和雪粒凍的霍予晚打了個冷顫，又連忙扯了扯自己的領口，也瞇著眼睛朝窗外那個小小的人影看去。
司機正在交涉，直到聽到聲音霍予晚才看出來外面的那個瘦小人影是個女孩。
“到樰寧中學多少錢？”
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孩先是猶豫著朝車內看了眼，目光同霍予晚有一瞬間的接觸，又很快就移開。
她低弱的嗓音隨風吹進，又很快被風吹散。
“剛好你和這個姑娘是去同一個地方，收你三十吧。”
司機比劃了個手勢。
霍予晚從火車站出發到這邊是一百，畢竟是雪天而且還是山路，價格有所浮動也算正常。
不過外面的小女孩還是拒絕了，搖了搖頭便繼續背著背上的書包又拉著手裏的行李箱準備埋頭往前走。
一直沒說話的霍予晚探身叫住了她，反正是去同一個地方，這小女孩看起來應該還是學生，霍予晚沒理由不幫一把。
“上來吧，正好你和我去一個地方，車錢姐姐幫你出了。”
駕駛位上的司機笑著給她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就主動下車幫女孩把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霍予晚沒下去，只是蜷縮著給女孩打開了右側的車門。
迎著小女孩窘迫又害羞的目光，她笑了笑，想了下，霍予晚從自己的口袋裏摸出幾塊巧克力遞給她。
“冷吧？吃點這個補充點熱量。”
“謝謝姐姐。”
女孩拘謹的接過，又小聲同她道謝。
車子繼續前行，霍予晚捏了捏手機，還是沒忍住側眸看向身邊的小女孩。
“你是在樰寧中學讀書嗎？”
“……嗯，我今年讀初一。”
說著，女孩朝霍予晚看了眼，又在自己的書包裏掏出自己的學生卡給她看。
“我叫張喬，是初一3班的學生，姐姐我以後會找機會還你錢的。”
“不用，是我主動要請你的。”
霍予晚笑著擺了擺手拒絕，不過還是好奇的捏著女孩的學生卡看了看。
舔了下唇，想了想，霍予晚又湊近了她幾分，笑的清純又甜美。
“小張同學，我聽說你們學校最近來了個調研組，你知道這事嗎？”
“知道，我們之前開過大會，校長給我們介紹過，聽說她們都是從潞州來的老師。”
張喬一點防備心都沒有，問什麽就說什麽。
霍予晚聞言笑的倒是更高興，一時沒註意到旁邊的張喬看著她那張漂亮又精致的臉頰，默默紅了耳根。
“這樣啊，那你知不知道調研組裏面有一位黎老師？”
被盯著看得有些害羞的張喬想了想，小聲回應。
“姐姐你說的是哪個李？給我們上過課的一共有兩位李老師，一個是木子李，一個是……”
顯然“黎”把她為難住了，只能隔空虛虛的在空氣中朝霍予晚比劃。
霍予晚眼睛一亮，在手機上打出了“黎”字指給她看。
“這個黎，你認識這個黎老師呀？”
“嗯，姐姐你要找的是不是戴眼鏡的黎老師？”
“對對對，就是她，她還給你們上過課呀？”
得到準確消息的霍予晚笑的很是開心，精致的漂亮眼眸更是笑成了一彎月牙。
張喬小心翼翼的呼吸著，又默默害羞的看著她，覺得身邊的霍予晚比她在電視上見到的明星還漂亮。
一想到兩人坐的這麽近，而且霍予晚今天還幫了自己，小張同學的一顆心就跳的失了平穩，臉頰也愈發的紅潤。
“上過的，黎老師給我們上過幾節數學課，她教的很詳細，比我們原來的數學老師教的要好……”
她一邊小聲回答著霍予晚的問題，一邊又悄悄的時不時偷看她。
見霍予晚這麽開心，張喬低聲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姐姐，你是特意來這邊找黎老師的嗎？”
“對呀。”
霍予晚拍了拍她的腦袋，臉上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
“那……姐姐我可以幫你……”
小姑娘攪著手指害羞的提議道。
迎著霍予晚疑惑的目光，她低聲同她解釋。
“今天是周末，學校放假的，除了返校的學生和家長，其他人都不準進學校。”
她說這話時認真又專註，看起來是真的很想幫霍予晚，卻忘記了霍予晚帶的有手機，只需要一通電話，就能聯系到黎煦之。
不過霍予晚還是同意了小女孩的提議，覺得要是自己直接出現在黎煦之住的地方肯定能她一個更大的驚喜。
說不定黎煦之會高興的失了理智直接沖上來抱著吻她呢。
霍予晚美滋滋的想著，雖然覺得這個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而一旁的張喬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漂亮又清純的姐姐在滿腦子想些不能說的想法，只是含著嘴裏的巧克力一下一下的朝她看一眼，又臉紅著移開目光。
車子在樰寧中學外停下，霍予晚付了車錢後就和張喬拉著行李箱在門口門衛的註視下走進校門。
今天雖然是返校日，但外面的學生並不多，據張喬說除非必要，很多同學都只會選擇周末留校，因為學校距離她們的家太遠了，通常一個月才會回去一趟。
霍予晚觀察著這裏有些殘破的校園環境，聞言若有所思。
她跟著張喬走到了學校最後面的一棟兩層建築前。
“姐姐，這裏就是教師宿舍，黎老師就住在這裏，不過具體是哪個房間我就不知道了。”
“沒關系，我一會兒找人問問。”
霍予晚打量著眼前的白色建築，有些地方已經掉了墻皮，尤其是在現在這樣的風雪天氣裏，看起來就更是有些荒涼的意味。
把自己口袋裏的巧克力都拿出來塞進了張喬手裏，霍予晚笑著同她道謝，然後便說了再見拉著行李箱上樓。
她知道黎煦之是住在二樓，不過具體是哪個房間還不知道。
一連氣喘著搬著行李箱走到二樓的樓梯口，霍予晚隨便敲了下距離最近的房間門。
她本想著就這樣隨便找個老師問問黎煦之住的房間是哪個，但誰知道運氣這麽好，一敲就敲到了黎煦之的門。
房門打開，兩人四目相對。
“老、老婆……”
本來是做好了準備，要在見到黎煦之的時候給她一個激情四射的熱吻，但莫名的，在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霍予晚只是默默紅了眼眶，甚至還有點緊張到結巴。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黎煦之握住，之後整個人都被一股大力拽到了房間內。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閉。
一同被拋在門外的，還有霍予晚孤零零的行李箱。
而此時，二樓的樓梯口，本是好意找了班主任打聽到黎煦之住處的張喬，正滿臉高興的跑到二樓來告訴霍予晚，卻在聽到那句“老婆”時頓住了腳步。
口袋裏的巧克力仿佛還帶著掌心的熱意，而情竇初開的小女孩的心就這樣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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