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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動不如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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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動不如主動

現在這世道, 當兵的是最不能惹的,尤其是元帥府的兵。

廚娘們很少有機會能去到前院,接觸不到主人家, 但後院又自有她們的社交法則。

為了打點關系,她們時常會私下開小竈, 悄悄做些好吃的送給在後院裏值班的士兵, 只為了讓他們能記掛著這心意,幫她們在外的丈夫家人尋求個庇護。

有元帥府的兵出面,尋常人勢必要多給幾分薄面。

可黎煦之來之後就不一樣了,才短短一天, 就因為她那招人的樣貌, 已經引得好些值班士兵悄摸摸的來到廚房偷看、搭話、送東西。

她什麽都沒做, 就讓那些人如此主動。

反而襯得這些廚娘們累死累活的做些好吃食給別人送過去, 還得彎腰道謝、好話說盡的求人家半天才能幫忙的作態更為可笑、寒磣。

所以不過一日過去, 黎煦之就被她們討嫌了。

只不過事件中心的主人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處境。

細致的刷完碗筷,她端著水盆起身,在轉身看到站在門外的霍予晚時, 黎煦之還能淺淺的對她露出一抹笑容。

旁側的廚娘們在看到霍予晚的身影時瞬間噤聲,俱做低頭狀忙碌。

邁步走上前,霍予晚把她手裏的水盆端走隨意放在一旁。

“跟我走嗎?”

她低聲問她。

既然大太太沒有對外公布黎煦之的身份, 那她就也假意裝作不知, 只是看上了新來廚娘的手藝,所以把人接出去。

她在外有私宅,也有錢財,只要黎煦之還在椋城, 她想做什麽都行,霍予晚有能力護她。

黎煦之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怔然, 她緩慢的眨了下眼睛,眸底的驚訝一閃而過。

“你的手藝很好。”

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沒頭沒尾,看著她,霍予晚又抿唇補充了一句。

她的聲音低沈,兩句話除了彼此,旁人再也聽不到。

“將軍要帶我去哪兒?營地嗎?”

指尖攥著袖中的手帕一角,女人微微使力,那方帕子就全落在掌心。

她擦拭著掌心的水珠,聲音軟而柔。

“隨你。”

霍予晚的視線就落在她的指尖上,默默的看了會兒,她開口吐出兩個字。

並不是要金屋藏嬌,她以為,在外面隨便幹點什麽,總歸比在帥府當廚娘要好。

她的話音落地,黎煦之也已經把掌心拭幹。

慢慢的勾了下唇角,她擡眸和霍予晚對視。

那眸底的情緒,像是驚喜又感動,又像是別的。

霍予晚看不透。

她原以為,黎煦之喪失雙親,無依無靠,既然選擇來投奔唯一的親人,那必然是要尋求一方庇護。

既然大太太不想認她,那換個地方就是了。

她來這裏,就是要護她。

可現在,就在此刻,望著黎煦之眼底的情緒,霍予晚發現自己想的淺薄了。

沒有劇情的提醒,不了解黎煦之之前的經歷,失去上帝視角,她對於她的想法一無所知。

果然,黎煦之說出的話讓她的猜測應驗。

“既然如此,將軍能帶我去見元帥嗎?”

她清清淺淺的笑著。

“……”

“……可以。”

雖然不清楚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霍予晚不會拒絕。

“老大,走了!”

是門外等不及的霍予榮跑來叫她。

“別聊了。”

站在院子裏,她一手掐著腰帶,另一只手隨意的拋高著手上的帽子玩弄。

霍予晚沒應聲,她抿了下唇,想再說些什麽,可又無從開口。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站在她面前的黎煦之稍稍向前又走了半步。

她捏著手帕,輕輕踮著腳尖。

好聞的櫻花香氣充斥在霍予晚的鼻腔。

“將軍對我真好。”

低柔婉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黎煦之又退回到原位,眸光含笑的望著她。

心情一時間很是覆雜,明明挫敗感被安撫,可霍予晚卻並沒有感到高興。

在這一刻,她明白。

她是被利用了。

倘若霍予晚能知道所有的劇情,那她或許會更主動讓黎煦之利用自己。

黎煦之並不是黎雪之的親妹妹。

她是被黎家收養的孩子。

這個世界的劇情被定義為豪門救贖文。

女主黎煦之幼年喪父,是母親一個人撫養她長大。

在她五歲那年,當今的總統周渠還只是一個手下只有幾百人的匪窩少爺。

時局動蕩,戰火四起。

就是這個匪窩少爺,居然在那麽多部隊中智取攻破了一座城。

那是周渠占領的第一個據點,當時的他就是城裏的土皇帝。

而黎煦之的母親,則是他盯上的第一個“戰利品”。

年僅五歲的黎煦之躲在衣櫃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母親被□□。

周渠離開前,還朝衣櫃裏撒了一把錢。

黎煦之是被他關進去的,他當然知道。

在他眼裏,這買賣很值了。

那麽多錢,足夠她們孤兒寡母衣食無憂。

當天,黎煦之被母親送到了舅舅家。

夜裏,舅舅舅媽帶著她上了山。

那裏有一座新挖的墳,舅舅沒告訴她裏面是誰,可黎煦之知道,是她母親。

舅舅舅媽很疼愛她,為了防止禍端,還讓黎煦之直接改口。

後來不出一年,周渠離開了,城裏駐紮的是他已擴大的軍隊和部下,而他本人,自然是出去繼續打天下。

他從沒把那些女人放在眼裏。

他的眼裏,只有天下。

幾年過去,舅舅舅媽以為她當年年紀小,早就把那件事情給忘了。

而且周渠逐漸勢力龐大,名動天下,更不會有尋仇的機會,所以他們也不在黎煦之面前主動提起。

再兩年過去,他們的親生女兒黎雪之出嫁,嫁的人是一個小兵長。

當時黎煦之只有十歲,卻想在霍斂和黎煦之結婚那天偷他的槍,只是被霍斂輕而易舉的逮到。

霍斂說,想要他的槍,就得做他的人。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對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說了這句話。

當時所有人都當這是句玩笑,只有黎煦之點點頭,說如果霍斂願意教她槍法,她就也嫁給她。

這話出來,舅舅舅媽忙陪著笑把人拽進屋。

霍斂卻在新婚夜睡著後嘟囔了句黎煦之的名字。

睡在他旁邊的黎雪之又慪又氣。

她一邊唾棄黎煦之小小年紀就不要臉面勾引別人的男人,一邊又氣憤霍斂居然敢惦記那麽小的孩子。

這個世道,女人摸不到槍。

更別提山高水長,身為總統的周渠不是她一個女人能接近得了的。

所以黎煦之動了別的心思。

原劇情中,她被霍乾所救,在得知她是霍斂的兒子後,黎煦之心甘情願的跟著他走。

霍乾的一生女人無數,可黎煦之是最會耍手段的那個,所以霍乾被她很好的拿捏住。

她用激將法勸慰霍乾去兵武堂學習,進營地,教他怎麽在霍斂跟前露臉。

霍斂死後,霍乾繼任,年紀輕輕的就成為了元帥。

黎煦之又激他,為和平,除總統。

一步一步,她誘導著霍乾幫她覆仇。

誰也不會想到,一個養在樓閣之上的女人,才是那一切的謀劃者。

而現在,被霍予晚擾亂了。

黎煦之按照原計劃來到了帥府。

大太太既怕她真的勾引霍斂,又不忍她一個女人亂世流落在外,所以思來想去,她把人安置在了後院,當一名廚娘。

晚上回來時,黎煦之已經換了住處。

在前院。

夜間下了細雨,霍予晚從前院的廊下經過。

黎煦之已經換回旗袍,發絲精心盤起,耳下是珍珠掛飾。

眉眼精致,唇紅齒白。

在她身上,從來看不出年齡的實質。

眸光如水,舉止優雅,一顰一笑都引人視線。

門窗都開著,黎煦之正和幾個姨太太坐在一起聊天,眸光微轉,隔著細雨飄落的深院,她看到了對面廊下的霍予晚。

“喲,予晚回來啦,這兩天回來的是一天比一天早嘍。”

不知情的姨太太邊磕著瓜子對著她打趣。

霍予晚微微頷首。

黎煦之倚在窗邊,落在幾位姨太太身後,也捏著手帕對她笑著打招呼。

她如願了。

緩緩垂眸,霍予晚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唇。

白天在營地時,她就知道了。

大太太的妹妹來府裏投奔,帥爺把人安置下了。

霍予晚不清楚她一定要留在元帥府的緣由,可結合實際想想,也興許能猜的幾分。

穿過兩院相連的門洞之前,霍予晚回了次眸。

細雨零落,她看不太清。

只依稀能看到那抹月白色身影在窗前停留。

這裏是帥府,當權者是個男人。

還是個好色又有能力的男人。

管她是什麽大太太的妹妹,長那麽漂亮又還是單身,姨太太們對黎煦之日後的歸處心裏門清兒的很。

今天來這裏閑聊,無非是提前打好關系,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

霍予晚淋著雨滴上了樓。

沾濕的帽子和披風被她隨意解下掛在門口的架子上,換下墨色軍服,她穿著內裏的襯衫,又在衣櫃中扯了件同色的風衣。

門扇緊閉,她從後窗翻身而出上了屋頂。

軍靴踩在雨濕的瓦片上,飛速略過。

下著雨,周約今日沒出門。

一個人坐在賓館的總統套房裏,美食美酒擺了一大堆,她卻專註的蹲坐在沙發上拿布帛擦拭著新得的寶物。

來拜訪人家,霍予晚當然也是帶了禮物的。

從懷裏掏出兩枚物件,一個扳指,一個手鐲。

都是在營地後面山上的某個古墓裏刨出來的。

周約知道她今天會來,兩人在軍校是同學,同期不同班。

她欣賞霍予晚一個女人能有毅力念軍校,也佩服她的能力。

接過兩件古董,周約嘴裏嘖嘖感嘆。

“這兩件寶貝跟著你可真是遭罪了。”

說著,她拿著放大鏡認真端詳,唯恐霍予晚剛才那隨意一擲把寶貝磕碰壞了。

她看的認真,也沒忘記自己的朋友。

擡擡下巴,她朝著霍予晚示意。

“剛上的飯菜,餓了你就先吃。”

霍予晚也從不跟她客氣,坐下後就慢條斯理的端起碗筷吃飯。

她不愧是個軍人,坐下吃飯時也腰背挺直,眸光深沈又直擊人心。

雖然面對的是一桌不會說話也不會用槍的美味佳肴。

周約抽空看了她一眼,笑著搖搖頭。

等霍予晚吃完飯正慢悠悠的抿著茶水時,周約也鑒賞好了寶貝。

她起身去了裏面的臥室,一張折疊完好的牛皮紙被她拿在手裏,遞到霍予晚跟前。

“可別說我白拿你的東西啊。”

迎著霍予晚淡定的目光,周約笑著對她挑眉,端起碗筷開始吃自己的飯。

牛皮紙上面滿是泥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那個土坑裏挖出來的。

霍予晚單手拿起,對著地面甩了甩。

周約終於知道要臉面了,這麽多年,這還是頭一次知道以物易物。

霍予晚把牛皮紙打開,攤在鋪著毛毯的地面上。

密密麻麻的線路和標記。

這是張地圖。

頂端幾個大字很醒目。

椋城城防密道圖。

周約敲了敲碗沿,語氣調侃。

“是不是該再給本小姐叫幾個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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