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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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最後那個人傻楞楞的看著老大逃跑。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殺, 殺人了……”
來之前不是說好了, 只是搗亂嚇唬麽, 最多就是給他們點皮肉教訓麽，不會出大事麽。
怎麽，怎麽, 突然就出人命了！
不行, 他也得趕緊逃！雖然他不是動刀的人, 但在警察眼裏也是幫兇啊！
他看也不看暈過去的、躺在地上哀嚎的兄弟, 抱著腦袋落荒而逃。
楊籇根本沒時間去搭理逃跑的那人，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楊雲楷身上。
楊雲楷胸前的衣服被血染紅。
“撕拉！”楊籇咬牙撕開楊雲楷胸前的衣服, 露出下面的猙獰傷口, 血肉翻出, 猶如嬰兒小口。
“沒事的, 你一定會沒事的！”楊雲楷胸口傷口流血不止, 楊籇顫抖著手，想用手去堵。他的手快要挨到楊雲楷的胸口時，他才想起來，他剛才拿過磚頭，手上全都是磚頭的粉末, 趕緊把手收回來。
“範晶晶！範晶晶！”楊籇抱著楊雲楷大聲喊了幾聲, 可沒見人過來。他這才想起, 他走之前警告過範晶晶，除非他或者楊雲楷親自過去，無論是誰都不能開門出去。
當時楊籇是為了兩個小姑娘好, 可現在卻成了妨礙。
“怎麽辦，怎麽辦！”楊籇一時四神無主。
鎮定！一定要鎮定下來！楊籇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鎮定些。
楊籇脫下自己的背心，小心不讓手汙染到幹凈的部分。他將背心用力按在傷口上，試圖壓迫止血。
可這麽做遠遠不夠。
楊籇從地上撿了兩條襯衫，打算將背心壓迫固定在楊雲楷的身上。
但就動了這麽一下，背心上的血漬就瞬間擴大。
楊籇整個人都要僵住了。
躺在楊籇腿上，一直直勾勾註視著他的楊雲楷，顫抖卻堅定的伸出手，抓住楊籇的胳膊。
“不用了。”
“不用什麽!”楊籇瞬間被點燃，“什麽叫不用了！”
楊雲楷微微一笑，可虛弱感越來越濃，“我自己……的……身體，哈，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個屁！不會說話，就閉嘴！”楊籇嗆了他一聲，手上動作不斷，努力將傷口綁好。
楊籇知道楊雲楷現在最需要的是去醫院，這裏距離最近的醫院也不是太遠！
換做原來都是世界，一個電話打過去，用不了五分鐘，120急救車就會呼嘯而至。
可現在是，無論訊息還是交通，都不發達的八十年代啊。
去醫院的唯一途徑就是自己送去。
可問題來了，楊籇要怎麽快速將楊雲楷送到醫院去。
無論是背還是抱，都被楊籇第一時間排除。
以楊雲楷傷口的位置，和嚴重程度，楊籇一個人背著抱著去醫院，怕不是嫌楊雲楷死的不夠快。
必須找人幫忙！
楊籇快速的從身邊劃拉不少衣服團一團，將楊雲楷的腦袋從他腿上抱起來，放到衣服團上。
接著他起身，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車，至少也得找輛板車。
可他還沒站起來，就被一只手給拽了回去。
楊籇踉蹌差點跌到下面的人身上。楊雲楷本來就身受重傷，如果再被他壓一下，後果不堪設想。
“你幹嘛？！”楊籇怒道：“你不要命了！”
楊雲楷對他笑了笑，張嘴要說話，可嘴一張，話還沒出口，血先順著嘴角流下來。
剎那間，楊籇哪還敢生氣，只剩下莫大的惶恐。
他壓低身體，慌忙的找東西，幫楊雲楷擦去唇邊下巴上的血液。可越擦越多，楊籇心頭一顫，淚珠在眼眶裏轉悠。
“不，不，不，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楊籇，你，你不要費心了。我快要，不，不行了。”楊雲楷虛弱咧嘴一笑，拉過楊籇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我，我時間可，可能不多了……你，你再陪我待一會兒吧……”
楊籇鼻子一酸，滾燙的眼淚湧出。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未來還有那麽多好日子等著咱們去享受呢，你怎麽能半路脫逃呢。”
楊雲楷掙紮著坐起來。
楊籇趕忙將人攬住，“你幹什麽？不是說了別動麽！”
楊雲楷靠在楊籇的懷裏，腦袋奮力向上移動。他這樣移動，牽扯到傷口，臉頰嘴唇疼的發白，一頭冷汗。可他依舊咬著嘴唇，咽下悶哼，繼續向上。
“你想幹什麽，叫我一聲不就行了！”楊籇趕忙將扶好，將腦袋放在自己頸窩。
楊雲楷不在乎楊籇的責罵，鼻尖貼在楊籇的脖頸上，聞著熟悉的味道，滿足的笑了。
“我……很開心啊……”楊雲楷講話也越來越費勁，聲音也越來越弱。
“從，從來，從來沒，沒有這麽，幸福過……”
楊籇只覺得胸口的被人給了一錘子。
他嘴唇抖了抖，幾秒鐘後道：“這就幸福了？那你的底線也太低了。你都沒試過，怎麽知道，未來不會遇到讓你更開心的事情。”
楊雲楷眼中露出光芒，可當看到楊籇後，光芒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嘴角露出一絲苦澀，一絲惆悵，一絲釋然，“不，不必了……就這樣吧……挺好的……”
晶瑩剔透的淚滴從楊雲楷的眼角，直直滴落在楊籇的手心。
楊籇合上手，感受著手心的濕意，只覺心如刀絞。
直到此時，楊籇哪能還不知道不明白楊雲楷的心。
楊雲楷分明是覺得死在他的懷裏，也要比只身遠離後，只能守著無望的思念和絕望的未來，要幸福的多。
“我……”楊籇剛說出一個“我”，嘴唇就被楊雲楷用手捂住。
“什麽，咳咳，什麽都不要說。”楊雲楷苦笑道：“沒，想到還是，還是被你，咳咳，看出來，了……對不起……”
他擡眸，眼中盛滿淒涼，“我不是，咳咳，故意的。只是，只是情難自禁……我原想著，這次後，就，就不要再見你了……誰成想，是，是真的，要見不到了……”
楊雲楷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努力的睜大眼睛，用視線去描繪楊籇的五官。
“我……”他急喘幾口氣，楊籇嚇得趕緊幫他按摩胸口。楊雲楷的這口氣才喘勻，“我得好好看看你，說不定下輩子，呵呵……”
楊雲楷笑了起來，原本俞加暗淡的眸子散發出絲絲光芒，“說不定，下輩子我還能，還能遇到……你……”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接近於無。
楊雲楷緩緩的閉上眼睛，摸著楊籇臉頰的手摔下來，垂在身側，不動了。
楊籇聲音顫抖道：“吳楷！吳楷！”
他的手指小心的放到楊雲楷鼻翼處，沒有呼吸！楊籇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暈倒。直到手指感受到一絲絲氣流，才緩過來。
不行！不能再拖了！
此時的楊籇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跟他費那麽多話幹嘛。少說兩句，說不定早找到車了。
楊籇一邊罵自己，一邊將楊雲楷小心安置好，隨後轉身往外跑。
還沒跑出去，服裝店朝大街的門口進來一人。
“哎呦，我的媽啊，這是怎麽了？”馬大爺站在門口，望著服裝店裏，瞠目結舌。
楊籇看是馬大爺，眼中的警惕消失。同時心頭湧起希望，他一把抓住馬大爺的手臂道：“大爺，你家有板車麽？”
“啥？”馬大爺楞了一下，“板車？我家怎麽會有這樣東西？你找板車做什麽？”
“等著救命啊！”楊籇急道：“大爺，你知道誰家有麽？”
就在這時，楊籇忽然聽到警笛聲，越來越近的警笛聲。
他甩開馬大爺的手，“不用了！”
馬大爺追問道：“怎麽了？”
“您老自己看吧！”楊籇丟下這一句，跑出服裝店，奔著剛停下的警車沖過去。
“警察同志，救命啊！”
被丟下的馬大爺嘀咕道：“讓我自己看，我看什麽？我的媽啊！”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服裝店裏竟然橫平豎直躺著好幾人。
幾乎身上都有血！
馬大爺嚇得汗毛豎起！趕緊跑出去！
他剛想嚷嚷，就看到楊籇帶著幾個大蓋帽往這邊跑來。
方才楊籇迎上去，就直接喊道：“警察同志，救命啊！”
從車上下來的幾個警察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不要著急，你慢點說。”
他們是接到報警電話，說這條街有個服裝店，裏面發生鬥毆，他們才過來的。
楊籇都要急死了，哪裏慢的了。
“警察同志，不能慢。我朋友被歹人一刀刺進胸口，再不去醫院，眼看著就要活不成了！”
一聽這話，警察神色一凜，急道：“你趕緊帶路！”
進了服裝店，幾個警察才發現裏面倒著四個人！
互相使了個眼色，幾個警察分開行動。
楊籇也不去管他們，只將還跟著他的兩個警察引到楊雲楷身邊。
此時楊雲楷的臉色已經毫無血色，胸口欺負極其微弱，手腳冰涼，眼看就要不行了。
警察看到楊雲楷後才知道楊籇所言非虛！
楊籇飛快道：“警察同志，這家服裝店是我的，來我服裝店搞破壞的是五個我不認識的人。之前我在後院不知道，直到我的店員去叫我，他們已經將一個女孩打暈，現在被我安置在後院正房。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我跟我朋友原本希望動手將人趕走，然後趕緊送姑娘去醫院。誰想到他們非但不走，反而持刀行兇。我朋友為了救我，現在生死不知。持刀的那兩人卻跑了。警察同志，雖然我們因為自衛才打傷他們三個人，可如果因此對我有什麽處罰我也認罰，我唯一希望，現在能不能用你們的車將我朋友送去醫院？”
別說楊雲楷不是罪犯，就算是罪犯受了重傷也得送醫院。
幾個警察湊到一起，小聲嘀咕幾句，合力將楊雲楷擡上警車。
這次一共來了五個警察，其中三個留下處理現場。楊籇沒時間去看蘇蘭芝，只能委托給這三個警察。
他誠懇的拜托道：“警察同志，如果那姑娘還是沒醒，還請你們幫忙送醫院，所有的醫療費我來付。”
說完他沒等三個警察表態，竄上汽車，跟著警車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楊籇和兩個警察將楊雲楷擡上救護床。有醫護人員過來進行簡單檢查後，發現情況危急，必須趕緊進行手術。醫護人員推著床往手術室感，楊籇扶著床跟著飛奔。
直到進了急救手術室，楊籇跟著進去，卻被轟了出來。
楊籇眼睜睜看著手術室大門在他面前關上，一種無法訴說的感覺在他胸口蔓延。
他整個人沒著沒落的，傻傻的靠在墻邊。他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凈，身子骨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身軀緩緩滑落，癱坐在地面上。
跟他一起過來的警察，其中年級稍大的名叫李學。
李學蹲下身拍拍楊籇的肩膀，“同志，打起精神來。我想你那朋友也不想看到，他拼命救的人這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吧。”
楊籇回想起那一幕，牙關緊咬，拳頭緊握，指甲陷入肉中都沒有知覺。
李學嘆了口氣，站起身。年紀稍小的孫然，突然看到什麽，拍拍李學的肩膀，小聲道：“隊長，你看著小子的手。”
李學經過孫然提醒才發現，楊籇兩個手掌都在流血。
“哎呀，你這小同志。怎麽這麽倔呢！趕緊跟我去包紮一下。”
可不管李學怎麽勸，楊籇紋絲不動。
最後還是孫然跑去找來個大夫，來著幫忙包紮。
也是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楊籇的身上也有不少傷。
醫生按了按他腫起來的肩膀，看著面不改色依舊盯著手術室大門的楊籇，忍不住道：“你這不疼麽？”
楊籇反應遲鈍，過了幾秒才看向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道：“我建議你去拍個片子，你這胳膊恐怕骨裂了。”
楊籇輕輕點點頭算是回應。
醫生還想多勸他兩句，整個人差點被撞出去。
就見剛才還無力的靠坐在墻邊的年輕人，如猛虎撲食般躥了出去，抓住戴著口罩的護士，急聲問道：“大夫，我朋友怎麽樣了？”
“哎呀，你放開我。”小護士被握的手腕生疼，甩了甩根本甩不開，原想生氣，可看著楊籇灰頭土臉可依舊帥氣的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軟了下去。
“是剛才中刀的那個傷員麽？”
楊籇連連點頭。
小護士道：“那個傷員還在搶救呢。”
楊籇慢慢放開小護士，李學走過來安慰道：“同志，現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楊籇抹了把臉，苦笑道：“謝謝……”
李學咳嗽一聲道：“小楊同志，趁現在，咱們做個筆錄。”
這邊正做筆錄呢，原本留在服裝店的一個警察過來，順便還帶來兩個怯生生的姑娘。
李學收起筆道：“現在就先到這裏，等過會再去警察局一趟，或者我們再來找你。”
楊籇點點頭。
李學帶著兩個警察走了，兩個小姑娘跑過來，圍住楊籇。
“楊哥你沒事吧？”
“楊哥，聽警察說，吳哥傷得很重，現在怎麽樣了？”
兩個女孩聲音好聽，嘰嘰喳喳的聲音，放在平時還算悅耳，可此時只剩下刺耳。
楊籇揉揉太陽穴道：“我沒事，吳楷現在還在裏面。”他低頭看向蘇蘭芝的腦袋，問道：“你的頭怎麽樣？”
蘇蘭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躲到範晶晶身後。
範晶晶無奈看了她一眼道：“蘭芝的傷口沒啥大礙，就是頭頂上劃了一道。她暈倒是因為，推他的那個人，手上被什麽磕了個小口子，流血了。她暈血，暈別人的血……”楊籇無語的看了蘇蘭芝一眼，嘆了口氣道：“沒事就好。”他拉著兩個女孩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從兜裏掏出錢包，從裏面抽出六十二張大團結。其中三十二張給範晶晶，三十張給蘇蘭芝。
“發生這種事，服裝店要歇業一段時間了。這些錢你們先拿著，除了這個月的工資，剩下的都是給你們的驚嚇費。回家好好休息幾天，等服裝店重新開門了，你們繼續來上班。”
雖然蘇蘭芝的錢多一些，但範晶晶只是有點眼熱卻不眼紅。知道這是因為蘇蘭芝暈過去了，楊哥才多給的。
而且她還有三百塊錢！
她哥一個月也就五十塊錢，這三百塊錢相當於她哥幹了半年的工資呢！
範晶晶如果不是還記得“吳哥”還在裏面搶救，老板心情很不好，她都要開心的跳起來了。
“楊哥，我們陪你一起等吧。”蘇蘭芝擔憂的道。
楊籇搖搖頭道：“你們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只能離開。
等她們走後，楊籇又回去守著。
楊雲楷是在上午十點左右被推入手術室，六個小時過去了，還沒消息。
楊籇從一開始的胡思亂想，慢慢變得呆滯。只有在聽到手術室穿過來的動靜時，才會看過去一眼。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楊籇習慣性的站起身，迎上去。
一位大嗓門的醫生道：“吳楷的家屬是哪位！吳楷的家屬是哪位！”
因為次次失望，因此速度有些慢的楊籇，聽到“吳楷”二字後機靈一下，撥開人群沖了進去。
“我是，我是！”
他撲到病床前，先是看到楊雲楷臉上沒有蒙著白布，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一半。
“大夫，他是不是沒事了？”
主刀的醫生搖搖頭，“我們該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要看他自己的了。如果他的求生意志特別強，說不定會有奇跡。……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楊雲楷醒過來的機會很渺茫麽。
楊籇呆楞在這裏，他沒想到上一秒剛給他一個希望，下一秒就把他打入深淵。
“同志，同志，你還好麽？！”醫生在楊籇面洽晃了晃。
楊籇清醒過來，連連鞠躬道：“謝謝大夫。你們一定要給他用最好的藥，多貴的都行，只要讓人醒過來就行。”
醫生嘆了口氣道：“現在不是藥的問題，唉，你放心，我們給每個病人用的都是最對癥的藥。”
楊雲楷被推入病房，楊籇一直在旁邊陪著。
等所有人都出去後，楊籇坐在床邊，看著帶著呼吸機，面色慘白，幾乎沒有人氣，閉目躺在床上的人。
他鼻子一酸，又忍不住落淚。
昨天這個人還那麽精力旺盛，幫他收拾屋子，給他做飯。今天就躺在這裏，生死不知。
是，如果今天好友乘坐下午的火車離開魔都，或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可也好過，眼睜睜看著他一點點虛弱下去，一點點踏入鬼門關。
他寧願生離，也不願意死別啊。
楊籇終於崩潰了，抓著楊雲楷冰涼的手，埋頭大哭。
李學站在門外正要敲門，聽到裏面的悶悶的哭聲，擡起來的手放下。他按按眼角，回身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子上。
直到裏面的哭聲漸漸停止，又等了一會兒，李學才起身，推門進去。
楊籇聽到推門聲，擦擦眼淚，回頭看去。
“警察同志，你來了，請坐。”
李學道：“你坐，這邊有凳子。”
兩人坐下後，李學探頭看了眼楊雲楷，小聲問道：“他怎麽樣？”
楊籇苦笑著搖搖頭道：“大夫說，如果沒有奇跡……”他哽咽住，久久說不出話來。
雖然楊籇沒有說完，但李學明白他的意思。
“唉……”李學原本想說“節哀順變”，可想想不對，畢竟人還沒死呢。他安慰人的詞匯也很缺乏，幹脆就不安慰了。
“小楊同志，經過我們今天一天的調查，已經初步確認，劉某五人受王大樹苗莉兩人指使，蓄意破壞服裝店。其中犯罪嫌疑人劉某四人是本地的無業游民，已經被逮捕歸案。王大樹跟苗莉也被拘留。但刺傷吳楷的那個犯罪嫌疑人，已經逃走，我們正在全力追查。”
其實看到馬六那三人的時候，李學就差不多猜出是怎麽回事。因為他跟這三人打過不是一次交道了。
他們這幾個人都是近幾年回來的，沒有工作，整體游手好閑。後來不知怎麽得，這幾人湊到了一塊，整天小偷小摸，惹是生非。但因為情節都不是很嚴重，最多關個十天半個月也就出來了。
估計這次他們也以為就是一趟肥差，破壞服裝店後，再威脅服裝店老板一通，說不定除了能從苗莉王大樹那拿到一筆錢外，還能從服裝店老板那敲一筆。
可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一個個成了涉嫌持刀殺人的嫌疑犯，這可不是原本那幾次小打小鬧能比的。他們就算不是主謀，也少不了牢獄之災。
“跑了？”楊籇咬牙切齒道：“警察同志，請你們一定要將他抓捕歸案。”
“你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努力不讓危險的殺人犯逃脫在外。”
可李學雖然這麽跟楊籇保證，心裏卻暗嘆，抓住人的可能性很小。
通過對受傷的三人和自首的那人訊問，他們得知，其實那人來魔都也就半個月。但因為出手狠辣，卻又大方，得到他們一直認可，成為他們這個小團體的老大。
他們只知道老大叫什麽--名字還不一定是真的，其餘信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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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個人傻楞楞的看著老大逃跑。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殺, 殺人了……”
來之前不是說好了, 只是搗亂嚇唬麽, 最多就是給他們點皮肉教訓麽，不會出大事麽。
怎麽，怎麽, 突然就出人命了！
不行, 他也得趕緊逃！雖然他不是動刀的人, 但在警察眼裏也是幫兇啊！
他看也不看暈過去的、躺在地上哀嚎的兄弟, 抱著腦袋落荒而逃。
楊籇根本沒時間去搭理逃跑的那人，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楊雲楷身上。
楊雲楷胸前的衣服被血染紅。
“撕拉！”楊籇咬牙撕開楊雲楷胸前的衣服, 露出下面的猙獰傷口, 血肉翻出, 猶如嬰兒小口。
“沒事的, 你一定會沒事的！”楊雲楷胸口傷口流血不止, 楊籇顫抖著手，想用手去堵。他的手快要挨到楊雲楷的胸口時，他才想起來，他剛才拿過磚頭，手上全都是磚頭的粉末, 趕緊把手收回來。
“範晶晶！範晶晶！”楊籇抱著楊雲楷大聲喊了幾聲, 可沒見人過來。他這才想起, 他走之前警告過範晶晶，除非他或者楊雲楷親自過去，無論是誰都不能開門出去。
當時楊籇是為了兩個小姑娘好, 可現在卻成了妨礙。
“怎麽辦，怎麽辦！”楊籇一時四神無主。
鎮定！一定要鎮定下來！楊籇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鎮定些。
楊籇脫下自己的背心，小心不讓手汙染到幹凈的部分。他將背心用力按在傷口上，試圖壓迫止血。
可這麽做遠遠不夠。
楊籇從地上撿了兩條襯衫，打算將背心壓迫固定在楊雲楷的身上。
但就動了這麽一下，背心上的血漬就瞬間擴大。
楊籇整個人都要僵住了。
躺在楊籇腿上，一直直勾勾註視著他的楊雲楷，顫抖卻堅定的伸出手，抓住楊籇的胳膊。
“不用了。”
“不用什麽!”楊籇瞬間被點燃，“什麽叫不用了！”
楊雲楷微微一笑，可虛弱感越來越濃，“我自己……的……身體，哈，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個屁！不會說話，就閉嘴！”楊籇嗆了他一聲，手上動作不斷，努力將傷口綁好。
楊籇知道楊雲楷現在最需要的是去醫院，這裏距離最近的醫院也不是太遠！
換做原來都是世界，一個電話打過去，用不了五分鐘，120急救車就會呼嘯而至。
可現在是，無論訊息還是交通，都不發達的八十年代啊。
去醫院的唯一途徑就是自己送去。
可問題來了，楊籇要怎麽快速將楊雲楷送到醫院去。
無論是背還是抱，都被楊籇第一時間排除。
以楊雲楷傷口的位置，和嚴重程度，楊籇一個人背著抱著去醫院，怕不是嫌楊雲楷死的不夠快。
必須找人幫忙！
楊籇快速的從身邊劃拉不少衣服團一團，將楊雲楷的腦袋從他腿上抱起來，放到衣服團上。
接著他起身，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車，至少也得找輛板車。
可他還沒站起來，就被一只手給拽了回去。
楊籇踉蹌差點跌到下面的人身上。楊雲楷本來就身受重傷，如果再被他壓一下，後果不堪設想。
“你幹嘛？！”楊籇怒道：“你不要命了！”
楊雲楷對他笑了笑，張嘴要說話，可嘴一張，話還沒出口，血先順著嘴角流下來。
剎那間，楊籇哪還敢生氣，只剩下莫大的惶恐。
他壓低身體，慌忙的找東西，幫楊雲楷擦去唇邊下巴上的血液。可越擦越多，楊籇心頭一顫，淚珠在眼眶裏轉悠。
“不，不，不，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楊籇，你，你不要費心了。我快要，不，不行了。”楊雲楷虛弱咧嘴一笑，拉過楊籇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我，我時間可，可能不多了……你，你再陪我待一會兒吧……”
楊籇鼻子一酸，滾燙的眼淚湧出。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未來還有那麽多好日子等著咱們去享受呢，你怎麽能半路脫逃呢。”
楊雲楷掙紮著坐起來。
楊籇趕忙將人攬住，“你幹什麽？不是說了別動麽！”
楊雲楷靠在楊籇的懷裏，腦袋奮力向上移動。他這樣移動，牽扯到傷口，臉頰嘴唇疼的發白，一頭冷汗。可他依舊咬著嘴唇，咽下悶哼，繼續向上。
“你想幹什麽，叫我一聲不就行了！”楊籇趕忙將扶好，將腦袋放在自己頸窩。
楊雲楷不在乎楊籇的責罵，鼻尖貼在楊籇的脖頸上，聞著熟悉的味道，滿足的笑了。
“我……很開心啊……”楊雲楷講話也越來越費勁，聲音也越來越弱。
“從，從來，從來沒，沒有這麽，幸福過……”
楊籇只覺得胸口的被人給了一錘子。
他嘴唇抖了抖，幾秒鐘後道：“這就幸福了？那你的底線也太低了。你都沒試過，怎麽知道，未來不會遇到讓你更開心的事情。”
楊雲楷眼中露出光芒，可當看到楊籇後，光芒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嘴角露出一絲苦澀，一絲惆悵，一絲釋然，“不，不必了……就這樣吧……挺好的……”
晶瑩剔透的淚滴從楊雲楷的眼角，直直滴落在楊籇的手心。
楊籇合上手，感受著手心的濕意，只覺心如刀絞。
直到此時，楊籇哪能還不知道不明白楊雲楷的心。
楊雲楷分明是覺得死在他的懷裏，也要比只身遠離後，只能守著無望的思念和絕望的未來，要幸福的多。
“我……”楊籇剛說出一個“我”，嘴唇就被楊雲楷用手捂住。
“什麽，咳咳，什麽都不要說。”楊雲楷苦笑道：“沒，想到還是，還是被你，咳咳，看出來，了……對不起……”
他擡眸，眼中盛滿淒涼，“我不是，咳咳，故意的。只是，只是情難自禁……我原想著，這次後，就，就不要再見你了……誰成想，是，是真的，要見不到了……”
楊雲楷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努力的睜大眼睛，用視線去描繪楊籇的五官。
“我……”他急喘幾口氣，楊籇嚇得趕緊幫他按摩胸口。楊雲楷的這口氣才喘勻，“我得好好看看你，說不定下輩子，呵呵……”
楊雲楷笑了起來，原本俞加暗淡的眸子散發出絲絲光芒，“說不定，下輩子我還能，還能遇到……你……”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接近於無。
楊雲楷緩緩的閉上眼睛，摸著楊籇臉頰的手摔下來，垂在身側，不動了。
楊籇聲音顫抖道：“吳楷！吳楷！”
他的手指小心的放到楊雲楷鼻翼處，沒有呼吸！楊籇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暈倒。直到手指感受到一絲絲氣流，才緩過來。
不行！不能再拖了！
此時的楊籇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跟他費那麽多話幹嘛。少說兩句，說不定早找到車了。
楊籇一邊罵自己，一邊將楊雲楷小心安置好，隨後轉身往外跑。
還沒跑出去，服裝店朝大街的門口進來一人。
“哎呦，我的媽啊，這是怎麽了？”馬大爺站在門口，望著服裝店裏，瞠目結舌。
楊籇看是馬大爺，眼中的警惕消失。同時心頭湧起希望，他一把抓住馬大爺的手臂道：“大爺，你家有板車麽？”
“啥？”馬大爺楞了一下，“板車？我家怎麽會有這樣東西？你找板車做什麽？”
“等著救命啊！”楊籇急道：“大爺，你知道誰家有麽？”
就在這時，楊籇忽然聽到警笛聲，越來越近的警笛聲。
他甩開馬大爺的手，“不用了！”
馬大爺追問道：“怎麽了？”
“您老自己看吧！”楊籇丟下這一句，跑出服裝店，奔著剛停下的警車沖過去。
“警察同志，救命啊！”
被丟下的馬大爺嘀咕道：“讓我自己看，我看什麽？我的媽啊！”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服裝店裏竟然橫平豎直躺著好幾人。
幾乎身上都有血！
馬大爺嚇得汗毛豎起！趕緊跑出去！
他剛想嚷嚷，就看到楊籇帶著幾個大蓋帽往這邊跑來。
方才楊籇迎上去，就直接喊道：“警察同志，救命啊！”
從車上下來的幾個警察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不要著急，你慢點說。”
他們是接到報警電話，說這條街有個服裝店，裏面發生鬥毆，他們才過來的。
楊籇都要急死了，哪裏慢的了。
“警察同志，不能慢。我朋友被歹人一刀刺進胸口，再不去醫院，眼看著就要活不成了！”
一聽這話，警察神色一凜，急道：“你趕緊帶路！”
進了服裝店，幾個警察才發現裏面倒著四個人！
互相使了個眼色，幾個警察分開行動。
楊籇也不去管他們，只將還跟著他的兩個警察引到楊雲楷身邊。
此時楊雲楷的臉色已經毫無血色，胸口欺負極其微弱，手腳冰涼，眼看就要不行了。
警察看到楊雲楷後才知道楊籇所言非虛！
楊籇飛快道：“警察同志，這家服裝店是我的，來我服裝店搞破壞的是五個我不認識的人。之前我在後院不知道，直到我的店員去叫我，他們已經將一個女孩打暈，現在被我安置在後院正房。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我跟我朋友原本希望動手將人趕走，然後趕緊送姑娘去醫院。誰想到他們非但不走，反而持刀行兇。我朋友為了救我，現在生死不知。持刀的那兩人卻跑了。警察同志，雖然我們因為自衛才打傷他們三個人，可如果因此對我有什麽處罰我也認罰，我唯一希望，現在能不能用你們的車將我朋友送去醫院？”
別說楊雲楷不是罪犯，就算是罪犯受了重傷也得送醫院。
幾個警察湊到一起，小聲嘀咕幾句，合力將楊雲楷擡上警車。
這次一共來了五個警察，其中三個留下處理現場。楊籇沒時間去看蘇蘭芝，只能委托給這三個警察。
他誠懇的拜托道：“警察同志，如果那姑娘還是沒醒，還請你們幫忙送醫院，所有的醫療費我來付。”
說完他沒等三個警察表態，竄上汽車，跟著警車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楊籇和兩個警察將楊雲楷擡上救護床。有醫護人員過來進行簡單檢查後，發現情況危急，必須趕緊進行手術。醫護人員推著床往手術室感，楊籇扶著床跟著飛奔。
直到進了急救手術室，楊籇跟著進去，卻被轟了出來。
楊籇眼睜睜看著手術室大門在他面前關上，一種無法訴說的感覺在他胸口蔓延。
他整個人沒著沒落的，傻傻的靠在墻邊。他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凈，身子骨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身軀緩緩滑落，癱坐在地面上。
跟他一起過來的警察，其中年級稍大的名叫李學。
李學蹲下身拍拍楊籇的肩膀，“同志，打起精神來。我想你那朋友也不想看到，他拼命救的人這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吧。”
楊籇回想起那一幕，牙關緊咬，拳頭緊握，指甲陷入肉中都沒有知覺。
李學嘆了口氣，站起身。年紀稍小的孫然，突然看到什麽，拍拍李學的肩膀，小聲道：“隊長，你看著小子的手。”
李學經過孫然提醒才發現，楊籇兩個手掌都在流血。
“哎呀，你這小同志。怎麽這麽倔呢！趕緊跟我去包紮一下。”
可不管李學怎麽勸，楊籇紋絲不動。
最後還是孫然跑去找來個大夫，來著幫忙包紮。
也是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楊籇的身上也有不少傷。
醫生按了按他腫起來的肩膀，看著面不改色依舊盯著手術室大門的楊籇，忍不住道：“你這不疼麽？”
楊籇反應遲鈍，過了幾秒才看向醫生。
醫生嘆了口氣，道：“我建議你去拍個片子，你這胳膊恐怕骨裂了。”
楊籇輕輕點點頭算是回應。
醫生還想多勸他兩句，整個人差點被撞出去。
就見剛才還無力的靠坐在墻邊的年輕人，如猛虎撲食般躥了出去，抓住戴著口罩的護士，急聲問道：“大夫，我朋友怎麽樣了？”
“哎呀，你放開我。”小護士被握的手腕生疼，甩了甩根本甩不開，原想生氣，可看著楊籇灰頭土臉可依舊帥氣的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軟了下去。
“是剛才中刀的那個傷員麽？”
楊籇連連點頭。
小護士道：“那個傷員還在搶救呢。”
楊籇慢慢放開小護士，李學走過來安慰道：“同志，現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楊籇抹了把臉，苦笑道：“謝謝……”
李學咳嗽一聲道：“小楊同志，趁現在，咱們做個筆錄。”
這邊正做筆錄呢，原本留在服裝店的一個警察過來，順便還帶來兩個怯生生的姑娘。
李學收起筆道：“現在就先到這裏，等過會再去警察局一趟，或者我們再來找你。”
楊籇點點頭。
李學帶著兩個警察走了，兩個小姑娘跑過來，圍住楊籇。
“楊哥你沒事吧？”
“楊哥，聽警察說，吳哥傷得很重，現在怎麽樣了？”
兩個女孩聲音好聽，嘰嘰喳喳的聲音，放在平時還算悅耳，可此時只剩下刺耳。
楊籇揉揉太陽穴道：“我沒事，吳楷現在還在裏面。”他低頭看向蘇蘭芝的腦袋，問道：“你的頭怎麽樣？”
蘇蘭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躲到範晶晶身後。
範晶晶無奈看了她一眼道：“蘭芝的傷口沒啥大礙，就是頭頂上劃了一道。她暈倒是因為，推他的那個人，手上被什麽磕了個小口子，流血了。她暈血，暈別人的血……”楊籇無語的看了蘇蘭芝一眼，嘆了口氣道：“沒事就好。”他拉著兩個女孩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從兜裏掏出錢包，從裏面抽出六十二張大團結。其中三十二張給範晶晶，三十張給蘇蘭芝。
“發生這種事，服裝店要歇業一段時間了。這些錢你們先拿著，除了這個月的工資，剩下的都是給你們的驚嚇費。回家好好休息幾天，等服裝店重新開門了，你們繼續來上班。”
雖然蘇蘭芝的錢多一些，但範晶晶只是有點眼熱卻不眼紅。知道這是因為蘇蘭芝暈過去了，楊哥才多給的。
而且她還有三百塊錢！
她哥一個月也就五十塊錢，這三百塊錢相當於她哥幹了半年的工資呢！
範晶晶如果不是還記得“吳哥”還在裏面搶救，老板心情很不好，她都要開心的跳起來了。
“楊哥，我們陪你一起等吧。”蘇蘭芝擔憂的道。
楊籇搖搖頭道：“你們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只能離開。
等她們走後，楊籇又回去守著。
楊雲楷是在上午十點左右被推入手術室，六個小時過去了，還沒消息。
楊籇從一開始的胡思亂想，慢慢變得呆滯。只有在聽到手術室穿過來的動靜時，才會看過去一眼。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楊籇習慣性的站起身，迎上去。
一位大嗓門的醫生道：“吳楷的家屬是哪位！吳楷的家屬是哪位！”
因為次次失望，因此速度有些慢的楊籇，聽到“吳楷”二字後機靈一下，撥開人群沖了進去。
“我是，我是！”
他撲到病床前，先是看到楊雲楷臉上沒有蒙著白布，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一半。
“大夫，他是不是沒事了？”
主刀的醫生搖搖頭，“我們該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要看他自己的了。如果他的求生意志特別強，說不定會有奇跡。……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楊雲楷醒過來的機會很渺茫麽。
楊籇呆楞在這裏，他沒想到上一秒剛給他一個希望，下一秒就把他打入深淵。
“同志，同志，你還好麽？！”醫生在楊籇面洽晃了晃。
楊籇清醒過來，連連鞠躬道：“謝謝大夫。你們一定要給他用最好的藥，多貴的都行，只要讓人醒過來就行。”
醫生嘆了口氣道：“現在不是藥的問題，唉，你放心，我們給每個病人用的都是最對癥的藥。”
楊雲楷被推入病房，楊籇一直在旁邊陪著。
等所有人都出去後，楊籇坐在床邊，看著帶著呼吸機，面色慘白，幾乎沒有人氣，閉目躺在床上的人。
他鼻子一酸，又忍不住落淚。
昨天這個人還那麽精力旺盛，幫他收拾屋子，給他做飯。今天就躺在這裏，生死不知。
是，如果今天好友乘坐下午的火車離開魔都，或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可也好過，眼睜睜看著他一點點虛弱下去，一點點踏入鬼門關。
他寧願生離，也不願意死別啊。
楊籇終於崩潰了，抓著楊雲楷冰涼的手，埋頭大哭。
李學站在門外正要敲門，聽到裏面的悶悶的哭聲，擡起來的手放下。他按按眼角，回身坐在病房外的塑料椅子上。
直到裏面的哭聲漸漸停止，又等了一會兒，李學才起身，推門進去。
楊籇聽到推門聲，擦擦眼淚，回頭看去。
“警察同志，你來了，請坐。”
李學道：“你坐，這邊有凳子。”
兩人坐下後，李學探頭看了眼楊雲楷，小聲問道：“他怎麽樣？”
楊籇苦笑著搖搖頭道：“大夫說，如果沒有奇跡……”他哽咽住，久久說不出話來。
雖然楊籇沒有說完，但李學明白他的意思。
“唉……”李學原本想說“節哀順變”，可想想不對，畢竟人還沒死呢。他安慰人的詞匯也很缺乏，幹脆就不安慰了。
“小楊同志，經過我們今天一天的調查，已經初步確認，劉某五人受王大樹苗莉兩人指使，蓄意破壞服裝店。其中犯罪嫌疑人劉某四人是本地的無業游民，已經被逮捕歸案。王大樹跟苗莉也被拘留。但刺傷吳楷的那個犯罪嫌疑人，已經逃走，我們正在全力追查。”
其實看到馬六那三人的時候，李學就差不多猜出是怎麽回事。因為他跟這三人打過不是一次交道了。
他們這幾個人都是近幾年回來的，沒有工作，整體游手好閑。後來不知怎麽得，這幾人湊到了一塊，整天小偷小摸，惹是生非。但因為情節都不是很嚴重，最多關個十天半個月也就出來了。
估計這次他們也以為就是一趟肥差，破壞服裝店後，再威脅服裝店老板一通，說不定除了能從苗莉王大樹那拿到一筆錢外，還能從服裝店老板那敲一筆。
可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一個個成了涉嫌持刀殺人的嫌疑犯，這可不是原本那幾次小打小鬧能比的。他們就算不是主謀，也少不了牢獄之災。
“跑了？”楊籇咬牙切齒道：“警察同志，請你們一定要將他抓捕歸案。”
“你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努力不讓危險的殺人犯逃脫在外。”
可李學雖然這麽跟楊籇保證，心裏卻暗嘆，抓住人的可能性很小。
通過對受傷的三人和自首的那人訊問，他們得知，其實那人來魔都也就半個月。但因為出手狠辣，卻又大方，得到他們一直認可，成為他們這個小團體的老大。
他們只知道老大叫什麽--名字還不一定是真的，其餘信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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