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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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冰涼的感覺蔓延到全身。

在醫院遇到姚曉晨的時候,梁淮說姚曉晨“自責”。

那時候她雖覺得姚曉晨神情不對勁,卻也沒覺得那種不對勁來自於自責。

人有時候確實該多相信相信自己的直覺。

之所以沒覺得姚曉晨自責,是因為她不認為姚曉晨對不起自己。

但如果姚曉晨真的點讚了視頻替兇手做不在場證明呢?

她的自責就變得合情合理了。

端木茵覺得自己要窒息了。她快速離開大樓,跑進便利店時已有些跌跌撞撞。

“阿茵?”梁淮穩住她的肩膀。

“梁淮,是姚曉晨點讚的視頻。”她說得氣喘籲籲。

梁淮摁住端木的肩膀,讓她先坐下。她看上去不太好,不自覺地發抖。

“你先深呼吸。”

端木茵照做,深呼吸了兩次,窒息的感覺才稍微緩和了些。她抓住梁淮的小臂,說:“梁淮,於森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視頻是姚曉晨點讚的。”

梁淮在她身旁坐下,問:“於森他……承認了是他殺的人?”

端木茵搖頭:“不是。他心態太穩了,什麽都沒表現出來,他一個人在辦公室的時,也沒露出一點破綻。”她咽了口唾沫,“這是我自己推斷出來的。梁淮,我的死亡時間不會晚於20:12分。是我先入為主相信了小祝說的看到黑影的時間,以為她看到的黑影就是兇手。黑影不是兇手,是姚曉晨。姚曉晨她留在現場幫兇手做掩護。”

梁淮垂著眼,食指快速在觸摸板上劃圈,消化著端木茵的話,半晌才開口:“這樣的話,很多問題倒是能解釋清楚了。我打個電話給老吳,看看他怎麽說。”

拿出手機,梁淮撥了老吳的號。那邊一直占線,他只好作罷,剛掛斷,就有條信息進來,一看,是琛子發信息過來說要他查的資料他都查到了。

梁淮點開發過來的PDF文件,挑了挑眉,回了一句。

【梁淮:文件夠大。】

【琛子:可能有你感興趣的。】

【梁淮:辛苦,下回請你吃飯。】

【琛子:再說。】

“是琛子,他發資料過來了。是回去再看,還是在這裏看?”梁淮問,端木茵的狀態讓他擔憂,他想她做點什麽能分散點註意力。

“就這裏看吧,我想知道一切因為什麽而起。”

***

面前的資料還保留著當年的日期。端木茵留意了一下,是十二年前的四月。

帖子只有一個,討論話題圍繞著13級初一六班的學生黎宥跳樓事件。帖子裏附有大量現場照片,圍觀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初中模樣的學生。

端木茵有微微的不適感。她有種透過照片在看自己屍體的奇怪感覺。

雖打了馬賽克,但還是能看到露在白布外的小腿。鞋子大概在墜落過程中脫落了,可憐的孩子光著腳,腳腕上有不太明顯的紫色痕跡。

【好眼熟,是爛尾樓那邊嗎?】

【是的,十六層呢。】

【天,這不得粉身碎骨了!】

【我去看了,就不跟你們形容現場了,不然昨天的晚飯都要吐出來了。】

【那麽嚇人?他是不是考試考砸了,想不通了?】

【不是,和考試沒關系,他成績挺好的,班裏前三,是別的緣故。】

【這事遲早的,他現在才跳,算是能忍的了。】

【樓上兄弟你展開說說。】

【算了,我怕被盯上。】

【什麽盯上?被誰盯上?】

【不敢說,怕下一個就是我了。】

【別說了,帖子要被封了。】

……

爬完了所有樓。

梁淮順手點了文件右上角的×,看向端木茵。

剛才他真的嚇了一跳。她是個很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但偶爾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

他理解她為什麽那麽激動。雖說只是個推斷,但理由終究讓人難以接受。

她似乎已經恢覆過來了,神色趨於平靜。

“你怎麽看?”梁淮試探地問。

“校園霸*淩。”端木茵趴在吧臺上,歪頭看著梁淮,“可能是語言霸*淩,小團體排擠,但我傾向於是肢體霸*淩,孩子腳踝上有圈紫色痕跡,不會是無來由的。不管怎麽樣,初一學生,入學不到一年,能讓一個成績優秀的學生決定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生命,應該是很嚴重的霸*淩,無論它是什麽形式的霸*淩。”

梁淮偏頭看她,問:“你有被霸淩過嗎?”

端木茵楞了一瞬,笑道:“初一的時候被小團體排擠孤立過。”

她說得太輕松,沒有任何委屈,卻更引人心疼。

“是排擠孤立嗎?”他問她,聽起來更像在問自己。

“嗯,就是現在人說的隱形霸*淩。造謠你,抹黑你。排擠你的人甚至可能不是表面意義上的差生。他們成績優秀,可能是班幹部,老師眼裏的好學生,尖子生。”談起過往,端木茵下意識把頭悶在臂間。

“你以前都沒說過。”梁淮那股子調調,倒好像先委屈上了。

“也沒什麽好說的啊,都過去了。後來高中的時候就好多了,畢竟那個時候大家的心思都在考清北上,不會整那麽多幺蛾子。”

“被排擠後,你跟夏老師說了嗎?”

端木茵直起身,聳了聳肩,回道:“一開始沒說,心裏想著,不過是被某些幼稚鬼給排擠了,其實也影響不到我。”

“怎麽會不影響呢?霸*淩的後遺癥是多少年都不會褪去的。”梁淮聲音悠長和緩,讓人莫名動容,“沒人應該被排擠孤立,也沒人應該默默承受。”

端木茵低下頭,思忖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你說得沒錯。可很多時候,事情沒那麽簡單。不是不想被排擠孤立就會不被排擠孤立。那個排擠我的小團體,他們中有老師信任的班幹部,有乖巧的女學生。我那個時候又有點叛逆,脾氣比現在火爆多了,你說,若是說他們排擠我,有人會信嗎?”

“那後來呢?依你的性子,你不會讓別人得逞。”

端木茵大笑:“梁淮,我發現你還是很了解我的。”

“你才知道?”

端木茵冷下臉,淡淡道:“說實話,一開始,我沒有放心上。若不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惹毛了我,我才不會去反擊,各管各的就好。”

梁淮:“所以,發生了什麽讓你改變了想法?”

回憶起當年的事,端木茵有點感慨:“起因是一次英語競賽。一個班只有一個名額,老師把名額給我了。名額公布後,一個和我競爭得很厲害的同學哭了。

“然後她的同桌問我‘你難道不會覺得羞愧嗎?為什麽不能把名額讓給同學。’

“我就奇怪了,老師也是按成績做決定的,我成績比她好,名額給我不是很正常,我為什麽要覺得羞愧?難道因為她會哭所以名額就應該給她?”

梁淮手抵在唇邊,問:“你反擊那個同桌了嗎?”

“那當然。我對他說,從今往後有任何名額,請他一定把名額讓給其他人,那樣他那顆善良的心才不會覺得愧疚。”

梁淮笑了:“然後這句話捅了馬蜂窩子了。”

端木茵點頭:“從那之後,班裏的同學開始逐漸孤立我,一開始不是很明顯,就像本來還在竊竊私語,見我進了教室他們就不說話了,但會互相之間擠眉弄眼,諸如此類的。我沒太在意。要競賽了,每天要做的習題比之前還要多。

“直到競賽後,小柔來找我,說外面在傳我搶了別人去競賽的機會是因為我父母是大學教授,有後門可以走。她問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時候我才知道我被人亂傳謠言了。

“我光明正大得來的機會,為什麽要被人潑臟水。我問小柔她是從哪得來的消息,然後我找到了那個帶頭挑唆別人給我造謠的同學,也就是那個同我競爭失敗的女生,然後,”端木茵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我狠狠地揪住她的馬尾辮,要她跟我去見班主任。”

梁淮挑眉。但細想,竟覺得發生在阿茵身上是多合情合理的走向:“你揪住她的馬尾辮。”

端木茵點頭:“是的,當著所有同學的面。”

“把班主任引來了吧?”

端木茵眉眼帶著促狹,回道:“那當然。不引來,這戲不白演了麽?畢竟本質上,我不是個喜歡出風頭的人。”

梁淮又笑:“也是。後來呢?”

“後來班主任把我和那個同學叫去她辦公室了。”

梁淮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

端木茵抿唇淺笑,道:“在辦公室,她惡人先告狀。班主任問我是否真的欺負了同學,我回答,在我父母來之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我站在辦公室,一直等夏老師來。期間,那個她哭哭啼啼,沒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受害者。聽著她顛倒黑白,我心裏其實挺沒底的,還有點害怕,怕班主任萬一相信她不信我怎麽辦,也怕夏老師生氣,總之,等夏老師的時候,心情一直忐忑著。”

梁淮:“夏老師又是什麽態度?”

“夏老師到學校後,班主任跟她說了事情經過。她聽完後,問我是否真的揪了同學的馬尾辮。我回答是的。然後她又問我為什麽要揪同學的馬尾辮?

“有夏老師在場,我覺得自己有了靠山。沒有說班主任不好的意思,你沒見過那個同學,她是那種大眼睛,有點嬰兒肥,看上去軟fufu,笑起來很甜的可愛型女生,一哭,眼淚能蓄在眼眶裏半天要掉不掉的,讓人看得心疼得不行。所有的老師和同學都喜歡她,我當時其實很怕班主任信她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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