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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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就那裏,”端木茵坐在副駕駛座上,指著前方,“我的車當時就停在這裏,小賣部在前面,大概兩條半街的距離。”

梁淮熄了火,把車停好,解開安全帶:“我們走過去?”

天陰得厲害,大概要下雨了,端木茵不想一會兒淋得濕透,便說:“我們快點,好像要下雨的樣子。”

梁淮同意。

一下車,厚重的悶熱感撲面而來,這種又悶又濕的天氣比太陽暴曬還讓人難受。

端木茵睨了眼梁淮,謝天謝地,他總算沒穿看了讓人缺氧的扣子扣到最上的白襯衫了。

淺灰色T恤配米白色工裝短褲,難得的痞帥風,端木茵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在看什麽?”梁淮邊走邊問。

T恤和工裝短褲是網上搞活動時她湊單買的,買回來後她就塞衣櫃裏了,沒想到分居後梁淮把她湊單買的衣褲都帶走了。

端木茵昂起頭,如實回道:“看你呀。”

梁淮哼笑。

“笑什麽?不讓看嗎?”

“怎麽會?”他的聲音裏透出些平日沒有的輕快感,“看那麽久了,那評價一下。”

端木茵裝模作樣地上下打量他:“年輕點了。”

“還有呢?”

“朝氣點了。”

“嗯,還有呢?”

端木茵抿了抿嘴唇:“還有點痞帥。”她畫蛇添足地補了句,“只有一點點。”

梁淮剛想問“一點點”是多少,端木茵已指著前方大喊:“就那!”

擡眸看去,梁淮發現端木茵說的小賣部其實是間小平房改造的,不到十平方米,貨架上空空蕩蕩的。

小賣部裏,老爺風扇搖著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一位老人躺在躺椅上,對面有臺老式電視機,正播著家庭倫理劇。

“婆婆,一瓶水。”

老人起身,拿了瓶水給梁淮。

端木茵湊近些,說:“就是這個婆婆。”

“還有這個。”梁淮看了幾眼一旁櫃子裏的幾款香煙,踮腳伸手想拿包70元的軟盒,不知為什麽突然又改了註意,最後挑了包中間一排的煙。

拿走了這包,這格就空了出來。

同一排有個格子也是空著的。

梁淮掃了碼,付了錢,問:“婆婆,這款煙就這一包了嗎?”

老人:“就這一包了。這片拆遷了,沒人也沒生意,這鋪子做到月底我就不做了,就不進貨了。”

梁淮把煙盒收進褲兜裏,拿了礦泉水,擰開瓶蓋,點頭應和:“也是,這片都搬了差不多了吧?”

“基本上都搬了。先前還有兩三戶人家不肯搬,後來出了那事,也沒人願意留下來了。”

“那事是什麽事?”梁淮裝傻。

“小夥子沒看新聞嗎?諾,就後面那座橋那邊,有個人被……” 老人用手比了個“八”字擱在下巴下勒住,“昨天警察還來我這裏問東問西呢,不是他們問,我都不知道真的被人偷了包煙。”

“偷煙?”梁淮繼續裝傻,裝得太像,端木茵都沒眼看,伸手拍了他一下。

“喏,就這款。”老人用手指敲了敲空著的格子,“還不便宜哩。我現在坐半天也掙不到這包煙的錢呢。”

又應和了老人幾句,梁淮才離開。

走出十來米,端木茵回頭看了眼小賣部,婆婆又躺回躺椅上了:“為什麽跟婆婆打聽偷的是哪款煙?”

“想知道被害者是什麽樣的一個人。”梁淮把最後點礦泉水喝了,路邊沒有垃圾箱,他只好把空瓶拿在手裏。

端木茵:“問吳警官不就行了嗎?”

“他們有他們的規定,不能對外透露案件信息。我們能自己調查就自己調查。”

端木茵點頭:“也是。”大腦飛快地轉動,“那包煙是在中排架子靠外的格子裏放著。一共有上、中,下三排架子,每排架子又分成幾個小格子。最下排的煙是價格相對便宜的香煙,每盒價格不超過30元。中間那排是30元至50元/盒的煙,最上面一排是最貴的,價格都在50元/盒以上。他為什麽不拿最上面一排的煙?”

梁淮回視她:“你說呢?”

端木茵:“他夠不到?所以你一開始想拿那包軟盒煙,不是想買那款煙?”

梁淮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不抽煙的。”

端木茵心想,那倒是。她討厭煙味,幸好她親近的兩個男人,端木遠、梁淮他們都不抽煙。

“我伸手試了下,踮腳剛好可以拿到最上排的香煙。被害者若是能輕松拿到最上排的煙他為什麽不拿?因為他夠不到,踮了腳也夠不到,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了中間一排的煙,沒有上排的貴,但也不便宜。”

“也可能他就愛抽那款。”

梁淮搖搖頭:“上排最靠外那款煙,它的煙氣一氧化碳和焦油量很低,沒有價格因素,抽煙人會優先選煙氣一氧化碳和焦油量低的煙來抽。”

端木茵撅撅嘴:“你又知道了。”

梁淮輕笑:“工作嘛,時常有人敬煙,多少了解點。”

端木茵低頭,腳尖劃過雜草,思忖著梁淮這樣解釋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此,只能朝那人身高問題上去思考了。

“如果踮了腳也夠不到,你一米八六,踮腳剛好可以拿到最上排的煙,照你的身高算下來,被害者大概也就一米七六,反正不會超過一米七八。”

“差不多。”

“那是不是意味著,兇手也不一定要個頭高人魁梧才能對他下手?”

“我也是這樣想。”梁淮指了指前方,說,“你朋友圈發的那張照片是站在這個位置上拍的?”

端木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還是記憶中的青石板道路和灰墻黑瓦老房子,唯一不同的是窄巷深處空無一人。大約是天色昏暗,竟給人種頹靡的感覺。

“過去看看?”梁淮垂眸問她。

端木茵僵了僵,而後點頭。

“那個人當時靠在這面墻上。”端木茵擡手摸了摸墻面。年數太久,青磚已泛黑,磚與磚的縫隙中還蔓延著青色的苔蘚,觸//碰上去,微微有點潮濕。

梁淮沒有做聲。他從口袋裏掏出那盒煙,撕開塑料包裝紙,倒出一支煙,夾在指間。

“你不是不抽煙的?”端木茵一手抵在墻面上,歪著頭看他。

梁淮靠在墻上,扭頭看她:“還記得我們看照片時我問你,那個人指間夾著的是煙嗎?我認為,那個人就是在抽煙。”他又回過頭,淡淡道,“你說,那個時候,那個人在想什麽?”

端木茵楞了一瞬。

想什麽?

她答不上來。

她只記得,那時,那人的側影寂寥又落寞。

***

老槐樹下。

端木茵蹲在樹前,腳底是厚厚一層落葉,稍微動一下,便發出清脆的響聲。

“居然真的劈成兩半了!”端木茵不無惋惜,“這株槐樹長成這樣也得大幾十年,上百年吧。”

梁淮蹲在她身旁,伸手捏走粘在她頭發上的小飛蟲。

端木茵身體往後靠了靠,瞇著眼看:“是什麽?不會是尺蠖吧?”

“不是,是只小飛蟲。”

端木茵松了口氣,換了個姿勢蹲著,胳膊肘撐在大腿上,雙手托住下巴:“以前讀書的時候,學校裏也有幾株槐樹。有一次,有個很小的、碧綠碧綠的尺蠖掉在小柔的毛衣上,嚇得她滿操場跑……”講到激動處,她語氣裏帶了點劫後餘生的後怕。

梁淮嘴角微微上翹。他甚至能想像得到阿茵跟著小柔一起哇哇大叫,亂奔亂跳的模樣。

“你還笑。”端木茵鼓著臉生氣。

“沒有。”嘴上這麽說著,某人嘴角的弧度一點沒壓下來,“後來呢?”

“後來啊?後來有個男生幫她拿掉了。梁淮,你知道嗎,尺蠖動的時候,是一屈一伸的,屈起來的時候就像一座拱橋。”端木茵一邊說著,一邊用食指拱成一個“九”字,接著又伸直。

梁淮轉過身,視線定格在對面的望槐橋上。腦子裏還殘留著想像中尺蠖屈起時像座拱橋的畫面。

尺蠖動的時候,是一屈一伸的。

那不動的時候呢?大概伸得筆直,就如兇手把被害者吊在望槐橋上時,屍體也是筆直倒掛。

“在想什麽呢?”端木茵問。

“在想尺蠖,想兇手,想昨天我們討論的問題,在想兇手是個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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