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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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有病

程瞰看完那段視頻,腦袋還是一片空白。

“……你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徐木寧扣著腦袋,“要是知道還會碰到你,我就都拍下來了。”

“徐木寧。”程瞰鄭重道,“我想我真的該去看醫生。”

《憂郁的南希》首演反響還不錯,楊簡單馬不停蹄和北上廣深的幾家戲院聯系溝通後續的演出計劃,預備開啟全國巡演。

忙了好幾個月,程瞰趁著還沒開始巡演先給工作室的員工放了個短假,然後找了個時間和徐木寧一起去了趟醫院。

在醫院做了腦電圖、頭顱CT、核磁共振,還做了各種精神疾病檢測的量表,最後回到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翻看檢查結果,說:“程先生,你的各項數據都是正常的,至於你說想不起來很重要的事,根據自述和檢查,初步推測是‘解離癥’。”

“解離癥?”陌生的名詞讓程瞰和徐木寧紛紛楞住。

“簡稱DPD,也叫作‘解離性障礙’,病因有很多,出過車禍,經歷重大心理創傷,或者精神壓力太大都會誘發,當然這些都不是標準,人的大腦構造太覆雜,個體之間存在差異性。”

如果是精神壓力太大……程瞰想到了什麽:“我在美國接受過心理治療,因為有一段時間無法找到自我認同。”

坐在旁邊的徐木寧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扭頭看著他。

醫生點頭:“或許有這一部分原因,你之前的就醫記錄還在嗎?”

“在的,我找找。”程瞰花了點時間找出電子文件給醫生看。

對方瀏覽後長嘆一聲:“你當時情況挺嚴重,已經產生軀體化癥狀,年輕人壓力這麽大?”

程瞰笑笑:“原因有很多,那幾年又遇到疫情,所有事都堆在一起。”

“唉,疫情,那段時間大環境確實……不提了,”醫生沒繼續說下去,把手機還給他:“你之前的心理治療是針對躁郁癥的,最後的診斷結果顯示你已經痊愈,至於你遺忘的部分記憶,解離癥屬於反常性遺忘現象,可以嘗試到以前生活居住過的地方走走,比如學校啊,家裏啊,有助於幫助找回某些熟悉的碎片,想起來的多了,這一部分記憶自然就會回來。”

醫生把手機還給他:“不用太擔心,你現在只是忘記了一些記憶,身體是好的,年輕人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活一天是一天,遇到再大的事天也塌不下來。”

“嗯,現在沒給自己太多壓力了。”

後續醫生說程瞰不用吃藥,多開解了兩句後,兩個人告別醫生,去停車場取車。

一路上徐木寧異常的沈默,不斷扭頭看向程瞰。

“程瞰。”待走到車前,徐木寧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不等程瞰說話,來了一輛車要出去,他拉著人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到空著的車位。

“又不是查出絕癥,表情這麽凝重?”程瞰剛說完,徐木寧突然伸手抱住他,雙手緊緊地扣著他的後腰。

“對不起,我不該說你是金魚。”

徐木寧的聲音從頸側傳來,悶悶的。身體感受著源源不斷散發出的熱量,程瞰回應他,擡手摸著他後腦勺,笑道:“對不起什麽?我自己都沒想到,怪不得不管你怎麽提示我死活都想不起,原來是腦子真的有病。”

過了一會兒,徐木寧才說:“我把我記得的都告訴你吧。”

程瞰立刻制止:“欸,暫時別,那多沒意思,我想等自己想起來,然後告訴你,哦,我們竟然是這麽認識的啊。”

“可是……”

“這次讓讓我吧,連點記憶都不能靠自己,顯得我很沒用啊。”程瞰歪頭親了一下他的鬢邊,“我想自己去尋找和你有關的蛛絲馬跡。”

他托起徐木寧的腦袋,墨色的眼睛裏帶著著急,鼻梁嘴巴怎麽看怎麽好看,也或許是這個人哪裏都好看。

“徐木寧,”程瞰垂下頭,將嘴巴輕輕地印在他的眼皮上,模糊道:“我忽然覺得自己挺幸運的,能值得你記住我八年。”

眼尾泛起一點點潮濕感,還有一點程瞰嘴唇帶來的溫熱。徐木寧張了兩下嘴巴,心口漲漲的,像是被那個吻給填滿了。而這是從前沒有過的感受。

“況且,我還挺喜歡金魚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富貴。”

徐木寧一動不動,程瞰就拍著他的背,安慰他:“多大個事,能讓你主動抱我,我有點受寵若驚了,你說你一個楞頭青,學起東西來進步神速,我都怕你明天告訴我說喜歡我。”

“那還沒有。”徐木寧臉一熱,掙開他,“我只是覺得,我想抱抱你,就像昨天聽到你說怕演砸一樣,我受不了你這個樣子,你以前多驕傲,拉著手能滔滔不絕大半天的人。”

程瞰笑出聲:“嗯?所以我們牽過手?”

“……嗯。”徐木寧點了一下頭。

“既然這樣,謹遵醫囑,今天牽一次?幫幫我?”

程瞰作勢就要去拉他的手,徐木寧立馬把手背到身後,一邊說著“不行,你自己說要靠自己,上車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一邊上了駕駛席。

“抱都抱過了,牽個手怎麽了?”程瞰由著他,繞過車頭坐進副駕駛,“不對,我怎麽發現我們相處的順序是反的?”

“什麽反的?”

“以前談戀愛都是牽手擁抱接吻,”程瞰勾著笑,“我們已經親過,現在才來談牽手。”

“我們睡過你怎麽不提?”徐木寧等他系好安全帶,又補充:“哦,我們還見了家長。”

程瞰很是喜歡徐木寧嘴巴不吃虧的樣子,他想,要是八年前就沒跟這個人分開,生活該多有趣,哪裏還有一個人在美國抑郁到生病的事,光每天和徐木寧吵吵鬧鬧耍耍嘴皮子就足夠開心。

徐木寧打火啟動車,突然問:“程瞰,紋身和養芝麻糊還有棉花糖,是因為生病嗎?”

“嗯,有段時間過得挺混蛋,抽煙喝酒,還想去試試大麻,結果因為我是實在跨不去對毒品的那道坎,那玩意誰沾誰有病,後來每次難受了就去搞個紋身,混蛋了大概半年吧,才決定去看醫生。”

程瞰回憶著從前:“醫生建議試著養寵物,可以緩解一些癥狀,你還別說,養了它倆每天忙著鏟屎餵飯洗澡,毛茸茸的往我懷裏一窩,心情好了不少。”

“你應該沒濫交吧?”徐木寧直言。

“咳咳咳!咳咳咳!”程瞰猝然被他的直接嗆到猛咳到紅了臉,“你委婉一點行不行。”

徐木寧說:“那要怎麽委婉?你沒亂搞男男關系?還是你沒有跟不同的男人進行深入友好的交流?”

“沒有,我有感情潔癖,不喜歡的聊都不想聊。”

徐木寧莫名臉紅,他咳了一嗓子:“既然說到感情問題,那我也說說我的。”

“我之前說我對男的女的都不喜歡,是真的,沒跟你開玩笑,大概是大一的時候,剛到北京的讀書,人生地不熟,老想著跟身邊的人有共同話題,他們做什麽我也想去,想以此融入校園生活,求同存異,開學沒多久大家一個接一個談了戀愛,只有我一個人單身。”

“他們開我玩笑,說我是不是不行。被環境影響也好,我自己抱著隨便玩玩的心態去試也好,那兩段感情經歷都讓我覺得像吃了蟑螂一樣,事後想起自己的舉動好惡心,看誰都惡心,一直到上大二才緩過來一點。”

“可是……”大切諾基開出停車場,遇到紅燈,徐木寧慢慢降下車速,扭頭看向表情有些震驚的程瞰。

“可是,程瞰,遇見你之後我覺得你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至少跟那些人給我的感覺完全不同,所以我願意學習,願意和你去感受從未有過的感受,你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確定了,我會告訴你。”

“只是因為是程瞰”這一絕對性的條件,讓徐木寧願意用自己的方式來了解從未探索過的世界。這是程瞰悟出的最柔軟的情話。雖然可能對徐木寧來說,只是一次感情經歷的坦白。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徐木寧?”程瞰輕笑著問他。

“知道啊,我的意思是,這樣看我倆多少都有點毛病,你不要再給自己上壓力,你自己說的,多大點事啊。”

徐木寧說了一大堆話,程瞰悟出這分明是他在繞著彎子安慰自己。

怎麽會有人在感情上既直白但是又笨拙得這麽可愛。程瞰的眼眶忽然有點澀,不想讓徐木寧發現,於是擡起手覆蓋住自己的眼睛。他只笑道:“你才有病。”

“你才有病。”徐木寧覆讀一遍,笑著踩油門沖出綠燈,“行了程老師,帶你去釋放壓力。”

“去哪裏?”

“去玩沈浸式劇本殺。”

“什麽東西?”

徐木寧把車停在歐風街附近,帶著程瞰進了一家音樂禮堂,跟前臺說已經預約過,姓徐。前臺核對信息後,領著兩人去準備室。

“劇廳?”程瞰環視一圈大廳的陳設,紅色的帷幕,弧形舞臺,還有穿著明顯是戲服的工作人員。

徐木寧:“嗯,前幾天朝雲姐分享給我的,說他們家做了個《新·百花贈劍》的徽劇劇本殺,把傳統徽劇融合改編得很好,有時間可以來體驗,”他摸摸眼尾,“這對我們在做的事有點參考性,你昨天說難受,我想一舉兩得,正好帶你過來。”

人生第一次搞這種安慰人的事,徐木寧有點拘謹。

“劇本殺?是不是就是按照劇本進行活動找線索之類的?”程瞰拉著他坐下,笑得很無奈,“我有種來加班的錯覺。”

徐木寧一想到程瞰的工作,好像是這樣的,他剛想說要是不喜歡就走吧,領他們的前臺小妹雙手奉上劇本:“兩位帥哥可以先看看故事介紹,等人到齊了主持人會出來主持哦,你們要喝什麽,有綠茶和雪碧。”

“綠茶,謝謝。”程瞰接過介紹的冊子,一邊翻一遍對徐木寧說:“國內的娛樂活動做得這麽豐富多樣了?我感覺自己像個剛進城的土狗,玩玩吧,看看他們怎麽改編的。”

“你要覺得不想玩我們可以走的。”徐木寧小聲說。

“你這麽關心我,不能拂了你的心意。”程瞰用小冊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謝謝你,小寧,我很開心。”

家人朋友經常叫自己小寧,平平無奇的兩個字從程瞰嘴裏說出來卻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在徐木寧心口上,滋滋冒出一陣白煙。

徐木寧別過視線,低頭翻自己的冊子。

“拿反了。”程瞰壞笑著幫他把冊子正過來,並瞟到徐木寧的耳朵尖有點紅。他想,二十八歲,放別人身上可能已經是老油條,但是對徐木寧,正是不經撩的年紀。

二十八歲,放到八年前,還是二十歲的徐木寧……從生病,治愈,到回國,再到今天查出解離癥,就像徐木寧說的,每走一步都是人生的拼圖,一塊塊拼湊出一個人的完整一生。現在他遇到了人生裏的又一塊拼圖,然後時隔多年再次感受到強烈的期待感帶來的開心雀躍。

“徐木寧。”

“嗯?”

程瞰指著冊子上的角色描述:“等下我要演百花公主。”

“啊?”上揚的二聲調表現了徐木寧的震驚,“你有女裝的癖好啊?!”

【作者有話說】

“哦,原來我們是這麽認識的。”這句話的靈感來源於張愛玲的短篇《愛》,短小精湛,當年讀到的時候一直很喜歡,在這裏標註一下。

以及,猛男穿女裝,誒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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