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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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記錄
程瞰還在大劇院排音樂劇，最後一幕南希和喜歡的人絕別的戲他不太滿意，英文歌詞改中文太突兀了，跟編劇韓笑討論怎麽調整，主演們在臺上對詞，走位，誰都沒停下來。
“快十點啦，”韓笑看了眼手機，拐著彎暗示，“老大，算加班費嗎？”
“已經這麽晚了？”程瞰工作起來容易過於專註，沒註意時間，於是收起劇本：“先收工吧，明天繼續，”他笑笑，“加班費一人兩百，外加一頓宵夜，吃完去找財務報銷。”
“嗚呼！謝謝老大！”打工人韓笑毫不拖泥帶水，把本子筆啊水杯什麽的往包裏胡亂一塞，招呼眾人下班。
程瞰提醒：“我讓你看的徽劇資料別忘記。”
“知道知道！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走了老板！明天見！”
和主演、燈光以及舞臺總監一一告別，程瞰目送他們歡天喜地離開，自己上了舞臺，一個人分飾兩角，按照位置走了一遍，感覺還是不太行，得找個專業的人來幫忙。
他收拾收拾準備回家，掏出手機才看到徐木寧的微信。
積攢了一天的疲憊因為這個人的主動聯系散了兩分，他笑著一邊往外走一邊回。
Clair de lune：職業病犯了？
小白鳥很快給他發來一個鏈接。
16：這個，泰勒國際紀錄片電影節的限定主題大賽，今年的主題是love，獎金五十萬英鎊，雖然我對拿獎不感興趣，但如果拿了更好，這樣我可以一次性給你三百萬，不拿獎也沒關系，錢我可以慢慢攢，我的目標是它的展映環節，會連續一周播放入圍的片子
認識徐木寧大半個月，還是頭一次見他發這麽多文字，程瞰想象著此刻徐木寧會在幹什麽？興致勃勃？充滿信心？
Clair de lune：你現在在做什麽？
16：啊？喝湯啊，我媽燉的
16：【圖片】
徐木寧拍了張冒著熱氣的排骨燉蘿蔔湯發過來。
Clair de lune：我剛忙完，有點餓了
Clair de lune：所以你想拍我爺爺去參賽？
等待回覆的時間，程瞰點進鏈接看大賽的的相關介紹，退出來時徐木寧已經給他發了好幾條。
16：對，你還沒吃飯？那快點去吃
16：程瞰，我想音樂劇是你的強項，拍紀錄片是我的強項，我們用各自擅長的方式幫助戲院，到時候看看哪個方式行得通，誰的更出彩戲院以後就歸誰管？
16：補充一點，戲院要還給餘叔的，正好我需要一點時間攢錢，只是如果最後你的方式更好，我願意聽你的，要是我的好你就得聽我的
Clair de lune：怎麽突然想到要跟我，比賽？
小白鳥大概是在思考，這次的回覆等了有五分鐘。
16：你不是說你……寫不出東西，有個人跟你比賽或許能激起你的勝負欲，多點動力
16：【尷尬流汗.jpg】
破天荒收到徐木寧發的表情包，是只奶牛貓加了流汗的表情，程瞰不自覺笑出聲，回應他。
Clair de lune：我是職業倦怠，不是快上氧氣瓶了
16：所以可以拍嗎？
Clair de lune：周末送信的時候問問我爺爺先，不過你要真想拍，只拍我爺爺不夠
16：不是貼合主題？
Clair de lune：故事線太單薄了，按照那些外國老頭的尿性，你要拍得豐滿一些
16：比如說？
Clair de lune：你想入圍，無非是想讓全世界的人看到徽劇，名聲打出去了，大家就會來石中戲院，但只靠一條故事線想入圍就像沒有保險走鋼絲
Clair de lune：單從主題入手要講愛，不能只講我爺爺和你外婆的故事，可以試著把石中戲院、徽劇的發展這些加進去，也可以拍拍戲院的重建過程，單線變多線，評審愛看
16：一直專註拍自然風光，我居然沒想到！你這麽肯定？
Clair de lune：之前試著競爭過托尼獎，失敗了，美國佬就喜歡這種，同理英國佬應該也差不多
16：……
Clair de lune：愛不是唯一主題，不愛也可以呈現，有對比才會更突出
隔了兩分鐘，16回：我懂你的意思了
Clair de lune：期待徐老師的成片
16：好
16：程瞰，一年為期，我們給世界講一個徽州的故事
程瞰盯著這排字，有些怔楞。基於愛的徽州故事？他完全是因為爺爺的拜托加上職業上需要突破——他出於“愛”徽劇嗎？算不上，出於“愛”徽州嗎？其實也算不上。
現在徐木寧說“給世界講一個徽州的故事”，程瞰覺得這個人有種簡單到近乎直白的浪漫，目標清晰，單純地想要讓片子在大賽上輪播，讓國內國外的人看到，吸引更多人走進石中戲院。
這個笨蛋有沒有想過，要是幸運拿到這個獎，影響力只會比入圍更廣泛。可徐木寧是個很聰明、很固執的人，他的目標是要廣泛傳播。或許都給自己想好了退路，進不了入圍賽，轉頭賣給國內平臺，小賺一筆的同時也可以有一定量的傳播度。但對於這樣的全球性賽事，徐木寧願意拼一把。
程瞰覺得這才是徐木寧——不會給自己定高目標，只會根據自己的能力判斷可以做到哪一步，以此付出行動。
就像在木梨硔，他說想要在有限的生命裏，記錄這個世界，然後像蝸牛一樣，慢慢地往自己想要的東西前進。
視線回到徐木寧發的最後一句話上，良久後程瞰回——
Clair de lune：好
程瞰倒回去看徐木寧發的那張排骨湯的照片，火速在外賣上下單了同款食材送到家裏，等他開車回到家，東西已經送到。他也不嫌累，挽了衣袖，洗排骨，切蘿蔔，架鍋開火燉煮，一氣呵成。
一個小時後，他喝著湯看著身邊的貓狗，勾起唇角笑著拿手機拍了三張照片，難得發了個朋友圈。
【Clair de lune：味道還不錯】
靜候十分鐘，目睹朋友圈提示的紅色數字越來越多，他點進去看評論。
媽：大晚上餓了還要自己餵自己，好慘啊兒子，趕緊找個媳婦吧
韓笑：老大辛苦！我們在吃小燒烤
楊簡單：看似炫廚藝，實則秀貓狗，我幹兒子幹女兒就是可愛，不枉費我每周末都幫你餵貓遛狗
王朝雲：小寧剛剛也發了排骨湯，你們？心有靈犀？
天南海北的朋友幾乎都點讚評論了，程瞰看了一圈，只有徐木寧沒評論，但是暗戳戳給他點了個小小的讚。他笑著搖頭，然後往下劃，果然看到了徐木寧比他早發了一張圖，圖片就是兩人聊天裏的那張。
【16：有種愛叫母親覺得你瘦了，連夜給你燉湯補身體】
程瞰評論：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年紀
他發完，順著小白鳥的頭像去看徐木寧的朋友圈，沒設置時間可見，全開放狀態，更新的頻率很高，但不配文案，連定位都不帶，單純就是發圖。數量不等，有時候是三張，有時候是滿格九張，全都是世界各地的自然景觀。
他真的去過了很多地方。
程瞰想起徐木寧說的那兩部片子，找來平板，在瀏覽器裏輸入《Explosion from a distance》，果然有，來源顯示賣給了國內赫赫有名的流媒體平臺極光視頻，一共三集，每集三十分鐘。
他點進去，過了90s的廣告，開頭顯示一排小字——徐木寧作品，獻給世界的東南西北。
“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對世界的認識來源於初中課本和電視裏播放的紀錄片，那時候我常常幻想，世界的東南西北是什麽樣的，今天，我來到了世界最北端的城市，位於挪威屬地斯瓦爾巴群島的朗伊爾城……”
第一集開幕，伴隨著徐木寧自己配的畫外音，夾著呼呼的風雪聲，一座被白雪覆蓋的城市徐徐展現。
絕大多數時候徐木寧是根據一個關鍵詞進行旁白，比如朗伊爾城有一個著名的“末日種子庫”，他就以“末日”為主題，去跟當地的人對話，以此展開記錄當地的風土人情、這座城市對死亡的判定方法、在極端環境下當地人如何生存等等來思考“末日”意味著什麽。
“末日’對朗伊爾城的人來說，就是像平常一樣，迎接一場意外降臨的暴風雪。”
極端天氣下徐木寧冷到牙齒打架，睫毛和頭發上都是霜凍，配合著這句旁白，徐木寧冒著一場暴風雪飛出無人機，從高空視角俯瞰著蒼茫的大地，他在畫面中漸漸遠去，變成一個黑點。白茫茫的天地間，那一刻的徐木寧是那麽的渺小。
有那麽一剎那，程瞰被這個畫面震撼到了，就像是有人鉚足勁往他心口處掄了一拳，砸得他有些喘不上氣——那是一種強烈的獨立於茫茫的寂靜世界中，一個孤獨的人在跟自己對話，什麽是朗伊爾城的“末日”。
他按下暫停鍵，給自己幾分鐘的緩沖時間。以往看紀錄片都沒有今天的觸動來得強烈，這可能歸結於拍片子的人是徐木寧，他知道徐木寧是以怎麽的心情站上這座世界盡頭的城市。
隔了十分鐘，瓷碗裏剩的半碗湯已經涼了，白色的油脂凝固附著在碗邊，一小圈，程瞰覺得像紀錄片裏那場雪。
他點了繼續播放。第二集講拍了阿根廷的烏斯懷亞，徐木寧給的關鍵詞為“燈塔”，因為這座城市有世界最南端的一座燈塔；第三集，講的是東邊和西邊，徐木寧在道片子開頭說：“東、西原本是兩個永遠不會見面的方向，卻在這裏奇妙地相遇了。”而他給這一集的關鍵詞就是“相遇”。
“因為地球是特殊球體，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最東點和最西點，我現在站在斐濟首都蘇瓦，正前方的大海對面，是廣義上的世界最西端，塔韋烏尼島，相對的兩個點，因為這顆特別的星球，在這裏遇見了彼此。”
徐木寧給這部片子取名《距離之外》，卻從頭到尾沒有解釋為什麽叫這個名字。有不少網友在下面分析，說得頭頭是道，程瞰看下來，說什麽的都有。
他繼續搜索《你在路口遇到的第三個人》，徐木寧在片子裏的想法很有趣，他在不同的路口站上十分鐘，從第十一分鐘開始，和經過他的第三個陌生人攀談，有男有女，有不同膚色，他會詢問他們的名字，年齡，來自哪個國家，然後根據他們的描述，前往這個國家拍攝。
一共拍了五個人，其中一個是斯洛伐克人，程瞰想起徐木寧說在古堡裏觸電的遭遇，他大概就是因為這個人去了斯洛伐克。
五個人，五個國家，兩個半小時。程瞰慢慢看完，在這兩部片子裏徐木寧都是一個人出行，拍攝，飛無人機，和世界各地的人交流，偶爾在片子裏表達自己當時的一些想法，平鋪直敘的言語充斥著強烈的個人情感表現——徐木寧享受每一次記錄，享受屬於他的旅途。
程瞰的心在某個時間節點忽然變成了鋼琴的黑白琴鍵，一個叫徐木寧的人在上面沒有章法的亂彈。芝麻糊跳上飯桌，擋在平板面前沖他叫。
程瞰一瞬間回神，順手關上平板，就像關上了一扇可以窺探徐木寧的窗戶。
此時此刻他更想做的是，越過這扇窗戶，親自走進徐木寧的人生。
【作者有話說】
小徐：排骨湯真好喝
小程：丈母娘配方，必須好喝
周四好！！！我愛周四！！
*托尼獎：美國話劇和音樂劇最高獎項，不是做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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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點啦，”韓笑看了眼手機，拐著彎暗示，“老大，算加班費嗎？”
“已經這麽晚了？”程瞰工作起來容易過於專註，沒註意時間，於是收起劇本：“先收工吧，明天繼續，”他笑笑，“加班費一人兩百，外加一頓宵夜，吃完去找財務報銷。”
“嗚呼！謝謝老大！”打工人韓笑毫不拖泥帶水，把本子筆啊水杯什麽的往包裏胡亂一塞，招呼眾人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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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知道！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走了老板！明天見！”
和主演、燈光以及舞臺總監一一告別，程瞰目送他們歡天喜地離開，自己上了舞臺，一個人分飾兩角，按照位置走了一遍，感覺還是不太行，得找個專業的人來幫忙。
他收拾收拾準備回家，掏出手機才看到徐木寧的微信。
積攢了一天的疲憊因為這個人的主動聯系散了兩分，他笑著一邊往外走一邊回。
Clair de lune：職業病犯了？
小白鳥很快給他發來一個鏈接。
16：這個，泰勒國際紀錄片電影節的限定主題大賽，今年的主題是love，獎金五十萬英鎊，雖然我對拿獎不感興趣，但如果拿了更好，這樣我可以一次性給你三百萬，不拿獎也沒關系，錢我可以慢慢攢，我的目標是它的展映環節，會連續一周播放入圍的片子
認識徐木寧大半個月，還是頭一次見他發這麽多文字，程瞰想象著此刻徐木寧會在幹什麽？興致勃勃？充滿信心？
Clair de lune：你現在在做什麽？
16：啊？喝湯啊，我媽燉的
16：【圖片】
徐木寧拍了張冒著熱氣的排骨燉蘿蔔湯發過來。
Clair de lune：我剛忙完，有點餓了
Clair de lune：所以你想拍我爺爺去參賽？
等待回覆的時間，程瞰點進鏈接看大賽的的相關介紹，退出來時徐木寧已經給他發了好幾條。
16：對，你還沒吃飯？那快點去吃
16：程瞰，我想音樂劇是你的強項，拍紀錄片是我的強項，我們用各自擅長的方式幫助戲院，到時候看看哪個方式行得通，誰的更出彩戲院以後就歸誰管？
16：補充一點，戲院要還給餘叔的，正好我需要一點時間攢錢，只是如果最後你的方式更好，我願意聽你的，要是我的好你就得聽我的
Clair de lune：怎麽突然想到要跟我，比賽？
小白鳥大概是在思考，這次的回覆等了有五分鐘。
16：你不是說你……寫不出東西，有個人跟你比賽或許能激起你的勝負欲，多點動力
16：【尷尬流汗.jpg】
破天荒收到徐木寧發的表情包，是只奶牛貓加了流汗的表情，程瞰不自覺笑出聲，回應他。
Clair de lune：我是職業倦怠，不是快上氧氣瓶了
16：所以可以拍嗎？
Clair de lune：周末送信的時候問問我爺爺先，不過你要真想拍，只拍我爺爺不夠
16：不是貼合主題？
Clair de lune：故事線太單薄了，按照那些外國老頭的尿性，你要拍得豐滿一些
16：比如說？
Clair de lune：你想入圍，無非是想讓全世界的人看到徽劇，名聲打出去了，大家就會來石中戲院，但只靠一條故事線想入圍就像沒有保險走鋼絲
Clair de lune：單從主題入手要講愛，不能只講我爺爺和你外婆的故事，可以試著把石中戲院、徽劇的發展這些加進去，也可以拍拍戲院的重建過程，單線變多線，評審愛看
16：一直專註拍自然風光，我居然沒想到！你這麽肯定？
Clair de lune：之前試著競爭過托尼獎，失敗了，美國佬就喜歡這種，同理英國佬應該也差不多
16：……
Clair de lune：愛不是唯一主題，不愛也可以呈現，有對比才會更突出
隔了兩分鐘，16回：我懂你的意思了
Clair de lune：期待徐老師的成片
16：好
16：程瞰，一年為期，我們給世界講一個徽州的故事
程瞰盯著這排字，有些怔楞。基於愛的徽州故事？他完全是因為爺爺的拜托加上職業上需要突破——他出於“愛”徽劇嗎？算不上，出於“愛”徽州嗎？其實也算不上。
現在徐木寧說“給世界講一個徽州的故事”，程瞰覺得這個人有種簡單到近乎直白的浪漫，目標清晰，單純地想要讓片子在大賽上輪播，讓國內國外的人看到，吸引更多人走進石中戲院。
這個笨蛋有沒有想過，要是幸運拿到這個獎，影響力只會比入圍更廣泛。可徐木寧是個很聰明、很固執的人，他的目標是要廣泛傳播。或許都給自己想好了退路，進不了入圍賽，轉頭賣給國內平臺，小賺一筆的同時也可以有一定量的傳播度。但對於這樣的全球性賽事，徐木寧願意拼一把。
程瞰覺得這才是徐木寧——不會給自己定高目標，只會根據自己的能力判斷可以做到哪一步，以此付出行動。
就像在木梨硔，他說想要在有限的生命裏，記錄這個世界，然後像蝸牛一樣，慢慢地往自己想要的東西前進。
視線回到徐木寧發的最後一句話上，良久後程瞰回——
Clair de lune：好
程瞰倒回去看徐木寧發的那張排骨湯的照片，火速在外賣上下單了同款食材送到家裏，等他開車回到家，東西已經送到。他也不嫌累，挽了衣袖，洗排骨，切蘿蔔，架鍋開火燉煮，一氣呵成。
一個小時後，他喝著湯看著身邊的貓狗，勾起唇角笑著拿手機拍了三張照片，難得發了個朋友圈。
【Clair de lune：味道還不錯】
靜候十分鐘，目睹朋友圈提示的紅色數字越來越多，他點進去看評論。
媽：大晚上餓了還要自己餵自己，好慘啊兒子，趕緊找個媳婦吧
韓笑：老大辛苦！我們在吃小燒烤
楊簡單：看似炫廚藝，實則秀貓狗，我幹兒子幹女兒就是可愛，不枉費我每周末都幫你餵貓遛狗
王朝雲：小寧剛剛也發了排骨湯，你們？心有靈犀？
天南海北的朋友幾乎都點讚評論了，程瞰看了一圈，只有徐木寧沒評論，但是暗戳戳給他點了個小小的讚。他笑著搖頭，然後往下劃，果然看到了徐木寧比他早發了一張圖，圖片就是兩人聊天裏的那張。
【16：有種愛叫母親覺得你瘦了，連夜給你燉湯補身體】
程瞰評論：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年紀
他發完，順著小白鳥的頭像去看徐木寧的朋友圈，沒設置時間可見，全開放狀態，更新的頻率很高，但不配文案，連定位都不帶，單純就是發圖。數量不等，有時候是三張，有時候是滿格九張，全都是世界各地的自然景觀。
他真的去過了很多地方。
程瞰想起徐木寧說的那兩部片子，找來平板，在瀏覽器裏輸入《Explosion from a distance》，果然有，來源顯示賣給了國內赫赫有名的流媒體平臺極光視頻，一共三集，每集三十分鐘。
他點進去，過了90s的廣告，開頭顯示一排小字——徐木寧作品，獻給世界的東南西北。
“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對世界的認識來源於初中課本和電視裏播放的紀錄片，那時候我常常幻想，世界的東南西北是什麽樣的，今天，我來到了世界最北端的城市，位於挪威屬地斯瓦爾巴群島的朗伊爾城……”
第一集開幕，伴隨著徐木寧自己配的畫外音，夾著呼呼的風雪聲，一座被白雪覆蓋的城市徐徐展現。
絕大多數時候徐木寧是根據一個關鍵詞進行旁白，比如朗伊爾城有一個著名的“末日種子庫”，他就以“末日”為主題，去跟當地的人對話，以此展開記錄當地的風土人情、這座城市對死亡的判定方法、在極端環境下當地人如何生存等等來思考“末日”意味著什麽。
“末日’對朗伊爾城的人來說，就是像平常一樣，迎接一場意外降臨的暴風雪。”
極端天氣下徐木寧冷到牙齒打架，睫毛和頭發上都是霜凍，配合著這句旁白，徐木寧冒著一場暴風雪飛出無人機，從高空視角俯瞰著蒼茫的大地，他在畫面中漸漸遠去，變成一個黑點。白茫茫的天地間，那一刻的徐木寧是那麽的渺小。
有那麽一剎那，程瞰被這個畫面震撼到了，就像是有人鉚足勁往他心口處掄了一拳，砸得他有些喘不上氣——那是一種強烈的獨立於茫茫的寂靜世界中，一個孤獨的人在跟自己對話，什麽是朗伊爾城的“末日”。
他按下暫停鍵，給自己幾分鐘的緩沖時間。以往看紀錄片都沒有今天的觸動來得強烈，這可能歸結於拍片子的人是徐木寧，他知道徐木寧是以怎麽的心情站上這座世界盡頭的城市。
隔了十分鐘，瓷碗裏剩的半碗湯已經涼了，白色的油脂凝固附著在碗邊，一小圈，程瞰覺得像紀錄片裏那場雪。
他點了繼續播放。第二集講拍了阿根廷的烏斯懷亞，徐木寧給的關鍵詞為“燈塔”，因為這座城市有世界最南端的一座燈塔；第三集，講的是東邊和西邊，徐木寧在道片子開頭說：“東、西原本是兩個永遠不會見面的方向，卻在這裏奇妙地相遇了。”而他給這一集的關鍵詞就是“相遇”。
“因為地球是特殊球體，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最東點和最西點，我現在站在斐濟首都蘇瓦，正前方的大海對面，是廣義上的世界最西端，塔韋烏尼島，相對的兩個點，因為這顆特別的星球，在這裏遇見了彼此。”
徐木寧給這部片子取名《距離之外》，卻從頭到尾沒有解釋為什麽叫這個名字。有不少網友在下面分析，說得頭頭是道，程瞰看下來，說什麽的都有。
他繼續搜索《你在路口遇到的第三個人》，徐木寧在片子裏的想法很有趣，他在不同的路口站上十分鐘，從第十一分鐘開始，和經過他的第三個陌生人攀談，有男有女，有不同膚色，他會詢問他們的名字，年齡，來自哪個國家，然後根據他們的描述，前往這個國家拍攝。
一共拍了五個人，其中一個是斯洛伐克人，程瞰想起徐木寧說在古堡裏觸電的遭遇，他大概就是因為這個人去了斯洛伐克。
五個人，五個國家，兩個半小時。程瞰慢慢看完，在這兩部片子裏徐木寧都是一個人出行，拍攝，飛無人機，和世界各地的人交流，偶爾在片子裏表達自己當時的一些想法，平鋪直敘的言語充斥著強烈的個人情感表現——徐木寧享受每一次記錄，享受屬於他的旅途。
程瞰的心在某個時間節點忽然變成了鋼琴的黑白琴鍵，一個叫徐木寧的人在上面沒有章法的亂彈。芝麻糊跳上飯桌，擋在平板面前沖他叫。
程瞰一瞬間回神，順手關上平板，就像關上了一扇可以窺探徐木寧的窗戶。
此時此刻他更想做的是，越過這扇窗戶，親自走進徐木寧的人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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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丈母娘配方，必須好喝
周四好！！！我愛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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