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直到永永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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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直到永永遠遠。

周日是一家人必須聚在一起的日子。

要停下手頭的工作,專註地在家人身邊培養靈性,要過安息日。

這一天保姆都要放假,宅子裏完全只有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我要出去玩!”弟弟尖叫著,“我才不要做無聊的禮拜,我要出去玩,和朋友開車,我們約好了的!”

“閉嘴!”母親恨鐵不成鋼地拍著弟弟的腦袋,雷聲大雨點小。她轉頭看向餐桌,易父正和他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聊著什麽。

“你怎麽能就這麽看著,快過去啊,快去討你父親開心!”母親敲打著易書南,“難道你要讓你爸把財產都留給這個私生子嗎,你要搶啊,你得做出些成績來,快去啊!”

兄長一邊和父親炫耀著自己談下的生意,一邊用不屑的眼神打量著他不成氣候的妹妹和只會惹禍的弟弟。

父親是整個家裏笑得最真切的人,他口中說著讚美的話,似乎看不到屋子裏的明爭暗鬥。

母親氣得牙根癢癢,她又想扭易書南的耳朵。

“過來,坐在我旁邊。”父親向易書南招手。

母親終於露出了笑臉。

“就論性格來講,三個孩子裏我最喜歡你。”父親笑著對她說,“你這孩子跟我年輕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大哥聽了這話,表面上還在附和,但笑容已經扭曲了。

母親倒是樂開了花,示意易書南給父親倒茶。

可易書南什麽都沒做,她安靜地坐在父親身旁,依然不言不語。

弟弟還在吵鬧,父親一個眼神瞪過去,終於安生了。

“飯做好了吧,吃飯,吃飯。”

星期日禮拜天,保姆是休息的。要真按照老傳統來,食物要提前準備好,今天是不準點火做飯的。

但新教早就改革了,沒人再給自己尋這些麻煩。

放了一晚的冷食有什麽好吃,還是得吃熱乎飯。既然保姆休了假,做飯的活計就要落在母親身上。一家子五個人,吃飯是有規矩的,幾個菜幾個湯,熱菜冷盤要按數量來,從一大早開始就得準備。

“這正好端上來。”母親看了易書南一眼,“過來跟我把菜端來。”

“爸,”易書南開口了,“喝茶。”

父親哈哈笑著:“還是我這個女兒知道我的喜好,你們這些人,沒一個泡茶的手藝趕得上她。”

“只會泡茶有什麽用。”弟弟念叨著,桌上的人都聽得到,卻都裝作聽不到。

“媽,我來幫你吧。”大哥嘴上說要幫忙,屁股卻牢牢粘在椅子上。看著他一動不動的屁股,母親也只得說一句:“不用,你好生坐著。”

菜一道道端了上來,父親喝了兩杯茶,像喝了酒一樣上頭。“我女兒長大了,我卻是個老頭子咯。”父親拍著她的手說,“還是放下不下你啊我的兒,老糊塗之前,得給你介紹個好小子才行。”

聽了這話,大哥沒忍住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還早呢,爸。”易書南還是很平靜。

“還早,還早,哈哈哈!”父親大笑幾聲,沒再談這個話題。

但大哥卻暗搓搓笑著,心想這個討厭的家夥在家裏蹦噠不了多久了。

飯菜齊了,動筷子之前,還要照例禱告。

直到此時,易書南才輕輕嘆了口氣。

面前的人都閉上眼睛,雙手十指相扣放在胸前,低聲禱告。但易書南知道,他們沒一個是虔誠的。

父親背叛了婚姻,背叛了他在教堂許下的誓言。而母親、大哥和弟弟,他們不過是配合著父親的喜好裝模作樣。

這些全部都是考驗,是試煉。教她不必被凡塵的幸福牽掛,一心一意地侍奉。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

最後,一家人在父親的帶領下,唱起了用餐前的讚美詩:

“謝謝天父,賜我吃穿。謝謝耶穌,賜我靈餐。懇求聖靈,住我心間。”

“直到永遠。”

……

運動會終於到了,郁九寒有些興奮,一 大早就無痛起床,準備沖向學校。

她住的公寓就在學校外面,之前是一直走路上下學的。有了白凜果後她越來越懶,雖然從公寓到學校很近,但學校那麽大,教學樓之間那麽遠,到操場也那麽遠。

所以她讓白凜果專門買了電動車,載著她到處跑來跑去。

瀟灑地一個飄移沖到操場面前,郁九寒推了推墨鏡。

哼哼,時候到了,這是屬於她的時間。

忍了很久終於熬過了開幕式,郁九寒找了位置高的地方,四處尋找學姐的身影。

人還挺多的,找不到向芷,卻看到準備出場的易書南。

欣賞不到女神的身姿,看看易書南的樂子也是可以的。

第一場比賽是三千米跑,完全沒有任何觀賞性。周圍的觀眾全在低頭玩手機,偶爾有人擡頭看個一兩眼。

比賽也是無聊中的無聊,就跑步唄,誰還沒看過跑步了。

易書南保持著一個均勻的速度從頭跑到了尾,拿了第二名,第一是體育學院的。

接下來是八百米,也很無聊。

四百米倒稍微有趣了些,因為跑得很快。易書南終於露出了疲色,跑完之後撐著膝蓋喘息了半天。

最後的是五十米短跑,易書南死定了。郁九寒握緊了拳,目前為止所有的發展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體委過來通知郁九寒,讓她提前去志願者那裏報道。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郁九寒不禁哈哈笑出聲來,她把外套拉鏈一扯,嘩一聲脫下衣服,遮天蔽日地把外套甩到白凜果身上,露出她特地買的運動衫。

她欣賞著自己露出來的胳膊和腿,多麽長的腿,多麽完美的比例,我勒個天啊光看身體的話郁九寒自己都要愛上自己了。

“現在到我展示的時候了,阿嚏!”

郁九寒抱著胳膊上下搓了搓,今天有點冷啊。高處的看臺風大,吹了一上午風再脫了外套,真是有點受不了。

運動員報道很磨嘰,五十米比賽參加的人多,要比好幾輪,還有初賽和決賽。不像八百三千,一群人站在跑道上跑一趟就結束了。

好消息是她和易書南分到了一組,等會在學姐面前對比更明顯。

壞消息是她們比賽的場次比較靠後,報道又要等半天,萬一易書南緩過勁來了怎麽辦。

郁九寒對這群志願者的辦事效率很不滿,她覺得自己都在這站了一年了,怎麽還不能到比賽場地去。

而且好冷啊,郁九寒哆哆嗦嗦地看著身旁也穿著運動短袖的那些人,為什麽她們看起來就一點都不冷。

終於在經過漫長的等待後,郁九寒被帶到了五十米比賽的地方,她身旁站著的就是易書南。

那麽多人面前易書南肯定不敢對她怎麽樣,所以郁九寒放心地對她放狠話:“你現在一定累得要死吧,等著看吧,我一定比你先到終點。”

易書南往一旁歪著腦袋,不去看她。

旁邊就是藝術學院的,郁九寒懶得繼續和易書南計較,她瞪大了眼睛,在一群群人中尋找學姐的身影。

可是怎麽都找不到。

排在前面的選手一隊隊跑出去,馬上就輪到自己了,郁九寒還沒找到學姐的位置。

她心底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如果專業課是可以逃的,那運動會說不定也不會來。

這麽一說,如果全校學生都來看運動會的話,看臺好像塞不下。

郁九寒一拍腦門,猛地想起一件事:

大學裏沒人想看運動會,觀眾們都是強制喊來的大一學生。

還沒來得及從這個驚人的事實中回過神來,比賽已經輪到了郁九寒。她被志願者拉著走到跑道上,眼睛還巴巴地盯著藝術學院的看臺。

“砰”一聲響,代表著比賽開始。郁九寒魂還在天外飛,看到身邊的人沖了出去,也下意識邁開腳步。

還沒跑出去一步,左腳絆右腳,摔了。

摔倒在地的郁九寒打了個滾,不動了,跟死了一樣安靜。

周圍響起一陣嘈雜的驚呼聲,志願者都傻眼了。

五十米短跑結束得很快,大部分選手連有人摔倒了都不知道,已經紛紛沖線。只有易書南迅速反身回來,對裁判喊了一聲我放棄成績,跟志願者一起把郁九寒從地上扶了起來。

郁九寒沒有防護的腿在地上一擦,破了皮,正不住地往外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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