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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大結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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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大結局(3)

在大明星84歲那一年,這個項目終於成功了。

84歲的大明星,給34歲的自己發了一封署名為預言師的郵件。

從那天開始,懵懂的年輕人,在50年後自己的指揮下,開始了對命運的反擊。

……

聽到這裏徐知宜心裏隱隱約約有種不安的預感。

果然,她聽見沈肆說:“那個大明星叫做沈肆,而那個女科學家叫徐知宜。”

“所以——”徐知宜輕聲問。

“所以,這不是一個故事,而是真的。”沈肆說。

徐知宜沈默了很久,她仔細回憶了兩人相識以來的每個細節。所有的謎團,忽然間都解開了,原來預言師就是沈肆自己。

過往那些牽強的理由、生硬的接觸,都變得那麽順理成章。

作為一個科學家,她相信再荒誕大膽的假設,如果有理有據,都有可能是真的。

她的理智清楚地告訴她,沈肆沒有說謊。

原來他們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有了生與死的羈絆。

“所以,你是故意感染的病毒——”她的心好像亂流中的飛機,一時不知改如何應對。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我愛了你兩次。”他說,呼吸急促卻帶著笑意。

沈肆急喘了一陣,閉上眼睛,重新調整了身體裏的每一寸力量。

“你看,如果不是我攪局,病毒也不會突變。現在我也不知道,我這具身體對上突變後的‘僵屍病毒’還能不能產生抗體。因為,畢竟按照預言師的說法,當初你找到的抗體,是對付變異前的S-H5N1的。而現在,病毒變了,我的身體卻還是原來那個……”他有點悵然:“如果,我的身體徹頭徹尾敗給了新的病毒……”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當他把自己暴露在病毒中時,那種孤註一擲的勇氣,好像又漸漸從身體裏抽離了。

他反手握住徐知宜的手。

手套的橡膠薄膜裹著她纖細的手指,骨節卻硬朗有力。

他擡起眼,全心全意看向那雙露在口罩後的眼睛。

這雙眼睛裏,沒有悲傷、沒有聽到故事後的迷惘與驚愕,還是那麽平靜、平靜得像無風時候的大海……但你卻知道,那平靜的細碎波紋下,隱藏著如何劇烈的情感海嘯。

“沈肆,你知道你有多殘忍嗎?”徐知宜看著他,心裏火燒一般灼熱。

她原以為,將會在實驗室裏寂寞而平靜地度過一生。沒想到命運另有安排,而且是如此甜蜜而美麗的安排。

但現在,她才發現,原來這不是命運,而是眼前這個男人偷天換日的執念。

她痛徹心扉,臉上卻不肯洩露分毫傷心難過。

“全世界女人都愛慕的男人,愛上了我。想想都熱血沸騰,可現在你卻想要把他從我生命裏帶走!告訴你,門都沒有。”

“我的男人,不經我允許,誰也帶不走。”她說得那麽篤定,像女王在頒布赦令:我不準你死。

“嗯,我不死!我等著你救我!”沈肆望著她的眼睛,奇跡般的,他好像重溫了一遍老沈肆的心路歷程。

她眼睛裏的力量,一波一波從飄滿了病毒的空氣裏,湧進了他的身體。

他決不低頭,絕不認輸。

“四百萬,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好!”

“不能再依賴藥物了。你也不能死。你只有改變自己的命運,才能改變我的命運。你死,我死。我死,你也要活。答應我。”沈肆一個字一個字緩緩的說,每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氣息,他知道他的體溫又在慢慢燒起來。

徐知宜點點頭,心中湧出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柔情,像赤足走在刀鋒上,溫柔、輕盈、卻又充滿了力量與堅持。

接下來的日子,徐知宜把全部重心都轉移到了實驗室。

她甚至沒有再去醫院看他。

沈肆的血液,每隔幾天就會有新的樣本送來。每一次的血液樣本,都有微妙的不同。

她能看見他的身體是如何艱難地與病毒做著殊死搏鬥。

有時候,她能通過顯微鏡下,他的免疫細胞與病毒之間殘酷的激戰,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沒有哭,一次也沒有。她覺得眼淚是最虛弱無力的,即便它們經常想要脫離她的掌控,從眼眶裏滑落出來,好嘲笑她心裏的恐懼——

是的,她恐懼,她害怕。

她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痛。

她無法面對失去。

但是,她總是在別人察覺到她的異樣之前,仰起臉,假裝伸個懶腰,把那些被地心引力誘惑的眼淚,重新憋回去。

她沒有再服用藥物。

不是因為對他的承諾,而是她忽然之間不需要這些藥物,整個人無時無刻不像在燃燒一般充滿了動力。

她是那樣清醒,清醒到困意上頭時,只要一想到他的臉,那些渾濁的思維就能重新清明起來。

病房裏的沈肆,每一分鐘都如置身在烈焰中。

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病毒對他毫不留情,一寸一寸蠶食他的健康。

他高燒不斷,肺部水腫嚴重,一管一管的積水被醫生從他的肺部粗暴地抽出來,才能換來他心臟的跳動。

如果這時,有人看見他,一定無法把他與那個英俊的男人聯系到一起。

他的臉色是灰白的,像洗過很多衣服後的肥皂水,又臟又暗又無力。

因為無法正常進食,他的身體極度消瘦,曾經飽滿而硬朗的肌肉,早就因為免疫功能巨大的消耗而萎縮了,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裹著骨頭。

他整張臉,像野火燒過的青山,一切美好的生機都摧毀,只剩下狼藉。

唯獨那鼻子還倔強地挺立著,不肯妥協。

多數時候,他都渾渾噩噩,稍有清醒的時候,他會在心裏反反覆覆想著徐知宜的那雙眼睛,想著她跟他說過的每句話。

他其實很怕死,很怕! 很怕!

但他更怕,怕他活過來,卻失去了她。

這一晚,沈肆的免疫系統,在病毒的攻擊下,節節敗退。

經過一場艱難的搶救,方鳴渾身是水的把沈肆從ICU裏推了出來,重新安置回了病房。

沈肆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內臟器官都衰弱到了極致,各種並發癥輪番出現,肺部開始大量出血。

連一次次將他從死神手中搶奪回來的方鳴,都已經精疲力竭,想要幹脆放棄了,可是沈肆還在苦苦堅持。

方鳴不止一次困惑,到底是怎麽樣一種神奇的力量在支撐著他,支撐著他不肯咽下最後一口氣。

有時候,他只看著沈肆,就替他覺得累。

換了他,他早就選擇去死了。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給徐知宜發了一條短信:他不行了。

徐知宜看著手機上輕描淡寫的四個字,膝蓋一軟,全身的力氣洩了個幹幹凈凈。

她一屁股摔坐在地上,靠著墻大口喘氣,那嚴絲合縫的防護服,令她無法呼吸,她下意識用手去扯,可是手指卻虛弱地不斷發抖。

她的整個魂魄都被“他不行了”這四個字,撞散了,炸得四分五裂再也無法凝聚成形。

像是一腳踩空跌進冰冷的湖底,惶惶然再也感覺不到呼吸、感覺不到心跳、感覺不到周遭的一切了,連周圍的同事驚慌地圍上來,她也感覺不到了。

她只覺得痛,五臟六腑都在痛,痛得她眼淚無休無止地往下掉。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洶湧,不管不顧想要抽空她全身的□□,來釋放那龐大而綿密的悲傷。是的——

這結果,她早在他血液裏看到了。

他的血液裏根本沒有新的變異病毒的抗體。

但是,他的血液裏卻有一種奇怪的免疫細胞,能夠與病毒拉鋸。只要再等上一等,她就能激化這種細胞,讓它們變得強大起來,反敗為勝。

她不眠不休地工作,想要與時間賽跑。

可是,細胞生長的周期,實在太慢太慢,追不上病毒吞噬健康的速度。哪怕她心急如焚,大自然的規律也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她其實,早已預感到這結局。

她卻以為,只要不去看他,她就能延緩這噩耗來臨時的劇痛。

可是她錯了,那些試管裏找不到的悲傷絕望的情緒,瘋狂地吞噬了她。

她放任自己在疼痛的亂流中飄搖、沈淪……

朦朧中,沈肆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撫摸他的嘴唇。

那輕微而纏綿的觸感,令他覺得他的唇瓣上,正停著一只輕盈的白色的蝴蝶。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

眼珠赤紅如血,早不是月光石一般的迷人的琥珀色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雙黑沈沈的悲傷的眼睛,那眼睛裏全是淚水。

他從未在這雙冷靜的眼睛裏,看到過如此洶湧的情緒。

他的心,隱隱知道了答案。

他賭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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