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峰回路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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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峰回路轉(4)

淩晨1點,徐知宜從實驗室出來。

她習慣性先喝了一大瓶水,再獨自走到小花園吸煙。

秋天的夜空,星星特別亮。

她擡頭望天,莫名想起曾經在躺在船上時,她脖子上枕著的彈硬緊實的大腿,忍不住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想什麽呢?” 沈肆低沈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

她嚇得肩膀一縮,猛然回頭便看見了坐在長椅上的男人。

他的樣子有點疲憊,人前四射的光芒全都收斂起來,顯得有點陳舊發灰,可是一雙眼睛卻像此刻的夜空一般。

幾個月沒見,他倒是學會了收斂。徐知宜暗嘆著,向他走過去,徑直坐在他身邊。

“恭喜你!”她微微一笑,唇邊的酒窩隱隱約約。

“說遲了兩個月。”他說。

“我還沒怪你,你未經我同意,就盜用我的生活片段。”徐知宜把自己抽了兩口的煙遞給沈肆。

沈肆聞言心下一動,她看了頒獎禮。

他接過煙吸了一口:“我付四百萬給你,不就是為了這個?”

“差點忘了,我還是你的顧問。”她饒有興趣地問:“準備繼續演戲了?”

“正好相反。”

“不是差點就拿了獎?”

“那是因為請對了顧問。你這樣的顧問,再也找不到了。”

“那倒是!”

“那你這麽晚來找我,不會是因為想我了吧。”

“智商高果然不一樣,猜得真準。”

“看來,你真的愛上我了。”徐知宜將煙夾在指間,並沒有抽,反而凝眸看向沈肆。

“是的,我已經愛了你一輩子了。”他也凝視著她,但那目光很深、很遠、好像在透過她,看向另一個虛無縹緲之處。

她莫名覺得心驚。

楞了一下才說:“你的一輩子還不到一年嗎?”

沈肆沒有說話,整個人靠向椅背,擡頭看向晴朗的星空,雲翳菲薄,淺淺橫陳,像時間的盡頭。隔了浩瀚的夜空,他好像看見一雙世事洞明的老人的眼,正與自己對望。

過很久他才說:“如果那一年你一生也忘不了,那一年就是一輩子。如果你一眼就深愛上一個人,那一眼也是一輩子。”

徐知宜沒有回應,她覺得今天的沈肆很不同。

她也擡頭陪他一起靜靜看著夜空,很久很久以後,她聽見他說:“四百萬,你不是說過想要報答我嗎?現在機會來了,幫我做件事——”

電視臺華麗的舞臺上,一片黑暗。

這黑暗龐大、綿密、夜一樣深沈、幾乎漫無邊際。

臺下隱在暗處的觀眾們,屏息凝視,全神貫註地癡癡望著那黑暗中的發光體。

從空中投下的聚光燈,小小一圈,正好將沈肆攏在其中。

這是他的小型演唱會。

在瘟疫蔓延的今時今日,所有的公演都取消了,電視節目反倒掙出一點新氣象,畢竟人們只能守在電視機前,看看直播的節目,過過幹癮。

這家電視臺以一個天價,邀請沈肆舉辦了他被綁架後三年來的,第一場演唱會——不插電個人小型演唱會。

雖然來參加節目直播的粉絲,經過嚴格體檢,被壓縮到只有100人。

但是,隔著屏幕觀看直播的觀眾,卻不計其數。

這次演唱會對於沈肆來說,非常非常特別。

他已經三年沒有在第二個人面前,真正開聲唱過,他有點緊張。

他坐在黑暗中,盡管什麽也看不見,卻還是能分辨出臺下觀眾已經極力克制,卻仍然如排山倒海一般湧動的呼吸聲。

掌心密密出了一潮汗,他不動聲色地在褲子上揩了揩。

當耳麥裏傳來音樂總監喊開始的聲音時,他深吸了口氣,撥動了手中吉它繃得緊緊的弦。

《星塵》前奏準確無誤的響起,流水一般順暢……

可是前奏反覆彈了三遍,他卻始終沒有唱一句。

臺下有粉絲開始著急了——

還是沒法唱嗎?

她們全心全意仰望著臺上,那孤坐在聚光燈中,被黑色的眼罩蒙住雙眼的男人。

她們第一次發現,這個她們終生只能仰望的、光芒萬丈的巨星,在這一刻,是那麽孤獨、那麽脆弱、脆弱到要開口發出一個音符,都是那麽艱難。

有人開始雙手合十,默默禱告:賜予他力量吧!

也有人輕輕哭出聲:沒關系,唱不出也可以。我一樣愛你。

沈肆端坐在雪亮的燈光中,繼續輕撚慢掃著琴弦,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就在大家以為他會這樣天長地老地彈下去時,他卻突然開了口說起了話——

“對於生活在宇宙中的人類來說,生命太短,欲望太多。我們常常會忘記什麽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我也是。”

“我曾經以為自己想要當個萬眾矚目的明星。可是,有一個人讓我發現,其實我真正想做的,只是唱歌給我愛的人聽。所以,今天我要唱歌給你們聽——”

吉他的琴音慢慢揚上去——

“……你說,你已飛行太久,你說,你已厭倦夜游。你說,你是一粒迷路的星塵,妄圖獨自點亮黑暗,卻只能照見小小的自身。微光閃,星途暗,飛濺的淚註定孤單……就算,是我的奢夢啊,最美的約會,不過是與你一夜相伴……”

歌聲像溫柔的風吹過湖面、湖面漸漸起了白霧,水色彌漫 、妖氣橫生……歌聲慢慢潛入水底,水裏倒映著藍色的夜空,流星在水裏飛過、濺起漣漪、推動一波又一波洶湧的情緒……

臺上的人忘了自己、臺下的人如癡如醉。

有人跟著小聲唱、有人隨音樂晃動身體、有人淚流滿面、有人相擁熱吻……

誰說聽歌的人最無情?

這一刻,唱歌的與聽歌的,都動了真情。

徐知宜沒想到,沈肆請她幫得這個忙,會如此怪異。

他請她在演唱會的時候,站在他身後。並告訴她,如果她不陪著他,他就沒法唱歌。

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你一直唱歌給我聽,是把我當金嗓子喉寶用啊。要付費哦!”

“不是付了你四百萬嗎?”

“你的四百萬還真是哪兒都用得上。”

“確實哪兒都用得上!”

此刻,她靜靜站在沈肆身後,站在聚光燈外的黑暗中。

想起這段對話,她還是忍不住想笑。

她的手輕輕向前伸著,手心貼著他的背心。

隔了菲薄的襯衫,她能摸到他的心跳,正跟著音樂的節奏、有韻律的跳動著……

當所有人都沈醉在他的歌聲中時,她卻在觸摸他的心聲。

一下一下,節奏分明。

她突然覺得,她好像有點明白,什麽叫做,有時候,一年就是一輩子。

盡管他們相識的一幕幕,清晰的就像昨天才發生過一般。

初相遇,彼此驚天動的一跤;首映式上,含沙射影地對諷;燒烤店裏飲酒談天、救秦煥時的驚心動魄;雪夜陽臺上吸過的三只煙;廣州的一日一夜,湖中小舟上那些關於星星的夢話;兩個淺得不帶欲望的吻和閃電中的擁抱……

什麽時候,她的一年,過得像一輩子那麽刻骨銘心了呢?

而此刻,沈肆已經忘記了自己。

他只覺得背心處,那只手,是那樣溫柔而有力地支撐著自己,將她源源不斷的生命力輸送到他的身體裏。

她身上的沈靜、勇敢、堅持與無所畏懼,也隨著她掌心的溫度,不斷傳遞給他。

他閉著眼,黑暗中,他卻不再覺得孤獨。

好像過往生命中的陰霾與黑暗,都漸漸遠去,只剩下她靜水深流的一雙眼。那麽安靜地與他對視,那麽熱烈地感染著他。

他覺得安全極了、也安心極了。

歌聲在他心裏泛濫、不斷湧出、自然生長、沒有什麽能夠阻擋……

一首接一首……

歌聲跨越了時間和空間,

它從一個人的心裏流淌到另一個人心裏。

黑暗中、光明裏,他的歌聲無處不在。

最後一曲終了,歌聲漸止、音樂也緩緩低下。

臺下的掌聲雷鳴般經久不息,好像從遠古而來,帶著原始的真誠的力量。

他在掌聲中,扯下了眼罩——

這雙寶光璀璨的眼睛一露出來,便引發了臺下一陣尖叫——

沈肆將食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沈肆放下吉他,起身,對臺下的粉絲鞠了一躬。

他的聲音很平靜很從容,在麥克風的擴散下帶著微嗡的共振:“這一年,我經歷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但我得到的更多。除了始終不離不棄的你們、我的經紀人、我的助理、我的造型師、還有我的魯魯——”

他說到這裏,臺下有些粉絲的臉悄悄紅了。周雯、小古、甚至手中還握著梳子與發膠的霏霏都情緒激蕩起來。

愛哭的小古與愛臉紅的霏霏眼裏都湧上了一層淚霧。

“但我最大的收獲,是我遇到了一個人——”他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表達著。

臺下又響起一片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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