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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對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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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對抗(2)

湧上來的村民們,一見那已經被挖開,露出殘破棺木的墳堆,原本還嘻嘻笑笑的表情,全都收起來,怒視著徐知宜一行人的眼睛,全都在向外噴火。

徐知宜疑心自己已經聞到了頭發裏蛋白質被怒火燒焦的糊味。她清了清嗓子,想要上前同這群,一看就有備而來的村民們好好解釋一下。

可是,她還沒來得急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一個圓頭圓臉帶著眼鏡的男記者,便用一種挑釁的語氣,將話筒往她面前一伸,大聲質問道:“徐教授,你來挖村民的祖墳,經過人家同意了嗎?”

段梅急聲搶在徐知宜前面大聲回答:“這座墳是無主的。”

“誰說是無主的?”一個被高原的陽光,曬得黝黑發亮的中年漢子用力將手中的鋤頭向地上狠狠一跺:“這座墳,在我們家族墓地,已經有一百年了。每年上墳祭祖,我們都會給它添一捧土,上三只香。他寄葬在我們家祖墳,就是我們先祖的朋友,我們不會坐視不管的。”

“哈!”徐知宜氣得笑了,這破破爛爛一座孤墳,倒被他們說得有情有義起來。她了解這些村民,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後挑唆,他們才不會翻山越嶺來管這種閑事。

她靜靜看著那漢子,黑森森的眼睛,直盯得那人往後退了兩步,才冷著嗓子道:“這地什麽時候變成你家的了?你說是這人是你先祖的朋友?他親口告訴你的?”

“不是朋友怎麽會葬在我家祖墳旁邊?”那漢子強辯。

這時,徐知宜瞄到人群中有張熟悉的臉,她好像在那個透露消息給他們的生意人家中見過。她即刻明白,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徐教授,你們挖出來的這具屍體,派得上用場嗎?”胖記者取下眼鏡,撩起襯衫一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圓大白凈的腦袋上因為走了山路,糊滿了汗水,越發油光可鑒,可是他的神態卻是十分嚴肅的,甚至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正義感。

“沒用!”徐知宜沈靜地回應:“屍體保存不全。我們會馬上把墳墓還原。”

“那你們是不是還要繼續挖其他的墓?”胖記者又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繼續問。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平靜中卻帶著質疑。

果然,村民們被這句話吸引了註意力。

“是!”徐知宜知道這局面遲早要面對,有什麽好否認的呢?

沒想到,話一出口,村民就嘩然了,七嘴八舌地哄鬧起來。他們說著當地土話,徐知宜聽不懂,但情緒卻騙不了人。

她忙伸手向下壓了壓了,壓制住騷動起來的人群,大聲向村民解釋他們為什麽要掘墓找屍體,並誠懇地說:“如果不這樣做,病毒會襲擊所有活著的人。”

“你挖我們祖墳、打擾祖宗的安眠、破壞了我們的風水,才是禍害我們活著的人。後世子孫代代都不能安寧。”一個皺巴巴的老頭子,喘著粗氣,眼睛赤紅,手中的禿頭掃把幾乎要揮到徐知宜眼前了。

“什麽病毒,我們不懂。我就知道你們不經許可,就挖我家祖墳,是要遭天譴的。”那中年壯漢梗著脖子嚷,嗓門大得像炸雷。

“我們現在就把墳填回去!”段梅嚇得渾身一顫,趕緊承諾。

“祖宗都被你們挖出來了,風水還保得住嗎?賠償!賠償,懂嗎?不賠不準走人!”那個熟面孔捏著嗓子在人群裏起哄。

“對!賠償!”又一個人附和。

“賠錢!賠!”

“憑什麽要賠給你們!”段梅氣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抖著聲音喊道:“你們又不是棺材裏這人的後代。”

“就算你們挖的是別人的祖宗,可壞的是我們家的風水,我們就有權要賠償。”中年漢子胸部一挺向前邁了一步,老實巴交的臉上,因歲月而渾濁的眼睛,卻亮著貪婪的光。

“對!不賠不準走人!”

“賠錢!”

“賠五百萬!”人群裏有人怪叫了一聲。

“五百萬會不會太多了?”壯漢壓低聲音問。

旁邊幾個老鄉臉上表情瞬息幻變,好像也有點拿不定註意要不要如此獅子大開口。

“國家有錢!他們不是國家派來的專家嗎?”那個捏著嗓子的人,怪聲怪氣地說。

“對,五百萬!壞了我家風水,就是要賠五百萬!”中年漢子壯著膽子,喊出天文數字。

“想錢想瘋了吧?”趙輝忍不住諷刺。

難怪會有這麽多人來參合,原來都想敲筆大的,好分錢啊!他看著那些舉著農具充當武器的村民,又看著唯恐不亂的記者們,想不通為什麽媒體會知道這次行動。

而且還和村民一起趕來,把他們堵了個正著。

原本只是一句簡單的嘲諷,卻好像突然點燃了他們本就虎視眈眈的欲望。

不知是誰邁出的第一步,包圍圈開始縮小,有人後面推了中年漢子一把,也許是猝不及防、也許是順水推舟,他像失去重心一般向前猛地一撲,將趙輝撲倒在地。

趙輝下意識擡手反抗,一把拽住那漢子的衣襟,瞬時將那中年漢子也一起帶到了地上。

“專家打人了!”有人幸災樂禍地喊。

如一滴水飛進熱油鍋,村民們變成一串引線上的幾百只鞭炮,一個炸了,另一個跟著瘋狂。

從考古隊借來挖土堆的臨時工們,驚地紛紛後退,把幾個研究員全都暴露出來。

段梅還想和他們講理,操著家鄉話奮力爭辯,卻在下一個瞬間,就被人掀翻在地。

徐知宜慌地去扶她,就在她彎腰的剎那 ,不知是誰的鋤頭飛過來,鋤頭的背面狠狠砸在她頭上,將她砸得悶哼一聲,翻倒在地。

“徐教授——”趙輝爆喝一聲,急紅了眼,推開壓在身上的漢子,跳起來揮拳。

瘦弱書生的拳頭能有多重,很快就被拿著棍棒的村民們按在地上打。

扯衣服的、抓頭發的、揮棍子的、掄起掃把亂掃的,男女女混戰一團。

村民們仗著人多勢眾,亂拳齊揮,把一眾研究員都打得抱頭蹲在地上。

記者們這才慌亂地喊著,有的扛著攝像機狂拍,有的上前勸架。趙春畫有點蒙了,他沒想到事情會惡化成這樣。

盡管他想要讓徐知宜丟臉,但是他並不想真的動粗。

他鼓動村民來鬧事,只是想要揭開徐知宜的畫皮。但村民顯然並不受他控制。他反倒是成了替別人出頭的棒槌。

沈肆照例在黃昏時打電話給徐知宜,叮囑她按時吃飯休息。沒想到接電話的卻是一個陌生女孩。

“我找徐知宜。”沈肆連忙壓低聲音。

“你是她什麽人?”那女孩的聲音夾雜在嘈雜的背景音中,聽起來分外警惕。

“我是——”沈肆忽然笑起來,開玩笑道:“我是她男朋友。”

“啊——”女孩子的聲音一下拔高了,有點不知所措:“你好,我是徐教授的同事。”

“可以讓她聽電話嗎?”沈肆盡量溫和地問,電話那頭的女孩子聽起來似乎很容易受到驚嚇。

“她——嗯——今天下午我們被村民圍攻,徐教授的頭被鋤頭砸傷了,現在還昏迷不醒——”那女孩的聲音突然就哽咽了,帶著濃重的鼻息聲。

“啊?她現在在哪兒?醫生怎麽說?”沈肆心中鈍痛,急聲問。

女孩說了醫院的地址,告訴他由於縣醫院設備簡陋,醫生沒法確定是否有顱內出血的情況,只能等徐知宜自己清醒過來,才好判斷。

盡管那個叫段梅的女孩,一再表示,徐知宜一醒過來,她就會通知他。

可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難過的情緒一陣一陣湧上心頭,他想要做點什麽——

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唯一的念頭就是,他要馬上看到她。

他抓了錢包,奔下樓,取了車,徑直奔向機場高速。

車一拐上高速,小古就打來電話,聲音帶著點哭腔,讓沈肆趕緊看現在各大網站的頭條新聞:“肆哥,你快看看吧,現在網上幾乎所有人都在罵徐教授,比罵你還罵得厲害。”

沈肆心中一緊,趕緊在輔道上停車,打開手機。

新聞中稱著名病毒學家徐知宜教授,為了提取100年前的病毒,帶著研究員在蒼山盜墓掘屍,被當地村民發現後圍毆。接著,記者犀利地指出,據徐知宜團隊內部傳出的可靠消息,這次突然爆發的“僵屍病毒”有可能是因為徐知宜之前研制出來的“植入K病毒的流感疫苗”,引發免疫壓力造成的病毒突變。

記者指責徐知宜作為科學家,把實驗數據不夠的疫苗上市,是極其不負責任的做法,盡管疫苗控制住了S-H5N1,但是卻誘發了更可怕的病毒爆發,無異於讓民眾飲鴆止渴。她應該對所有“僵屍病毒”的死者負責。

現在,徐知宜又到雲南盜竊屍體,妄想重新覆活引發幾千萬人死亡的西班牙大流感病毒,她這一驚世駭俗的行為,說不定會給人類帶來一場滅頂之災。

沈肆看著這篇頗為偏頗的報道,眉頭緊鎖,直想把這個記者抓到眼前暴揍一頓。

可是,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被記者在雲南采訪的視頻所吸引。

采訪現場一片混戰,徐知宜被一鋤頭砸倒在地,一個姑娘從地上掙紮著爬過去,縱身抱住她,她剛把徐知宜的頭摟進懷裏,就有五六個村民撲上去拉扯她,徐知宜的頭從她懷裏滑落,又重新磕在地上,有殷紅的血順著她的後腦勺流出來,流到地上的草葉上,她卻癱在地上一動不動,有人乘亂在她的手上踩了好幾腳,她也始終緊閉雙眼,毫無知覺似的……

短短兩分鐘的視頻,看得沈肆肝膽俱裂。

即便關了手機,他眼前仍然是徐知宜染血的頭發,在泥地裏被人踩來踩去的手臂。

他不得不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借著那點冰涼的冷意,平熄心中灼燒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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