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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驚世駭俗的決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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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驚世駭俗的決定(2)

“那為什麽要去雲南?”王院士還是不解。

徐知宜嘆了口氣,科學家老了大腦也容易僵化,她耐著性子解釋:“大城市裏哪裏還找得到一百年前的墳墓啊?城市化進程那麽劇烈,那些屍體早就連渣都沒有啦。只有雲南當地的少數民族的墳墓,還有一些保存完好,也許能提取到完整的感染病毒的活細胞。

“可是,你怎麽能找得到呢?雲南那麽大。”王院士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媽幫我聯系了當地疾控中心,他們那裏有很多以前的資料。應該能幫我找到一些,而且從上面施壓,當地的研究員和工作人員會特別配合。”徐知宜微微皺眉:“不過,這事兒有點驚世駭俗,在國內恐怕不太能接受。得給我保密啊,就連我們自己人也暫時別說。等我把屍體弄回來再告訴大家。”

“這麽大膽,不像他們的作風啊?”王院士詫異地問。

“‘僵屍病毒’出現的地方,人心惶惶。如果公眾知道有可能是疫苗引發病毒變異,恐怕會鬧出大問題。現在部裏層層往下施壓,病毒防控中心的那群人,已經要崩潰了。沒法子,只能鋌而走險。我算是他們拽在手裏的最後一根浮木了。”徐知宜繼續解釋:“他們只能選擇跟我合作。”

一旦病毒大爆發,恐怕這一次誰也逃不掉追責。

盡管選擇使用疫苗,是當時所能做的最佳選擇。可是公眾不懂,他們只會覺得是防疫系統整體無能。屆時群情激奮,誰也承擔不起那後果。

“我還是有點不能接受。”王院士吶吶地看著眼前神采飛揚,目光堅定的女人。

疾控中心已經安排下去了,他即便有一萬個理由,也沒法反對了。

他忽然覺得,整個事情像失控的火車,向著未知的軌道越滑越遠,誰也不知道會滑到什麽地方去,是地獄的深淵,還是勝利的峰頂。

徐知宜難得沒有耗在實驗室裏,提前回了家。

遠遠的,她便看見自己的窗口處亮著燈。天還沒黑透,藍紫色的天幕下,那點暖融融的橘光像寶石一樣迷人。

無數次午夜遲歸,迎接她的都是黑洞洞的滿室淒清。

她早已習慣如此,並不覺得寂寞。也沒功夫去體會其中形單影只的孤獨。

然而,自從沈肆硬生生闖進她的生活,她的窗前總亮著一盞燈。不是小古的熬夜值守,就是現在——他本人賴在這裏不走。

沈肆正值風口浪尖,為了躲避媒體的追蹤,他最近常常躲到她的蝸居。

好幾個晚上,他們都同擠在憋窄的陋室裏。只是,兩人相處起來卻非常自然,沒有戀人親昵、也不是朋友般純粹、但哪怕一句話也不說,也不會覺得別扭。

眼下兩人都百事纏身,也無暇去整理自己的情感走向,只憑著本能相處。

是以,當徐知宜推開房門,正坐在書桌前玩手機的沈肆,看見她走進來,也只是擡眼瞄了她一眼,繼續埋頭玩一款音樂編曲游戲。

她也不多話,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大堆筆記本,開始整理要去雲南的各種準備工作。

沈肆十分自然地起身,將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讓給她,自己則靠床席地而坐。

就這樣兩人各做各的事情,如果不是還有呼吸聲,房間裏安靜得像沒有人存在。

房間裏沒有空調,又悶又熱,又多了一個人的體溫。沈肆覺得身上汗出如漿,像被人用鹽腌過一遍的鹹魚。

他起身推開窗,有熱烘烘的夜風從外面吹進來,撩動白色的紗窗。

可徐知宜卻渾然不覺,她工作時,十分投入,連自身存在都已忽略。

待她整理完全部工作,一擡頭,發現沈肆正坐在地上,饒有興趣的擡頭望著她。

“你在看什麽?”她問。

“看你。”他說。

“好看嗎?”

“好看!”他回答。

“你的審美最近提高了不少。”徐知宜點了一下頭,開始收拾桌上攤開的一大堆資料。

“今天怎麽怎麽不耗實驗室了?”沈肆有點好奇,看著徐知宜光潔的額頭。

想到她的身體虛弱到連大夏天都不出汗,他就覺得心酸。

“哦,最近都不需要去了。我有個新的任務。”徐知宜簡明扼要地將她要去雲南挖古墓,找尋1918年屍體的決定講了一遍。

“哇,你要去掘人家祖墳?”他壓抑極了。

“不管是新墳舊墳,埋得不都是一樣的死人嗎?”徐知宜不以為意:“一個人不管死了多久,怎麽死的,死亡本身的意義都是一樣的。”

“可是,挖屍體呢?你不怕,都腐爛一百年了。”沈肆想想都覺不寒而栗。

“死人哪有活人可怕。死人又不會上網逼你退出娛樂圈。”徐知宜打趣說。

“有危險嗎?”他追問。

“嗨,如今的情況,就是在大街上走路都有感染病毒的危險,只要我不被感染,就沒什麽好怕的。不過困難卻很大。”她皺著眉頭:“要找到符合條件的屍體不容易。在開棺之前,誰也不知道屍體保存的情況,是否符合我們的要求。這就意味著,我們可能得挖很多墳。但是,當地人的喪葬觀念很傳統,挖祖墳的事情,很難找到人願意配合,很可能會遇到激烈的對抗。我現在想想都覺得頭大。”

“聽起來,希望很渺茫啊。”沈肆擔心地說。

“希望再渺茫,也是希望。”徐知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伏案太久,肩頸每一寸肌肉都在痛,只稍微扭扭脖子,就能聽到肌肉纖維與筋骨摩擦的咯咯聲。

她側身看著坐在地上的沈肆微笑:“我們搞科研的,本來就是為了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在奮鬥。”

“任何行業,想要爬上金字塔尖的位置,不都是一路腥風血雨闖過來的。”他忽然想起自己最近的遭遇。

“沈肆,那不怪你。”她看出他的想法。

“可是,終歸是因為我,朱楨才會自殺。”他的情緒有點低落,一滴汗順著他的耳根滑下,一路蜿蜒到頸窩,落入敞開的襯衫領口中。

徐知宜忽然覺得房間裏燥熱難耐。

她忍住想要伸手摸上他菲薄襯衫下隆起的肌肉的沖動,將伸到空中的手,收回來在空中畫了個大圈:“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為了阻止演唱會,做了你認為對的事情。她抵抗不住輿論的壓力,選了最消極的方式。你很強大,她太脆弱。而這本來就是強者生存的世界。”

“但有些人天生是弱者啊。”沈肆嘆口氣。

“天生?”徐知宜輕聲笑起來:“沒有什麽是天生的。這不過是那些不願意承受努力奮鬥的痛苦艱辛、不敢向命運搏擊、害怕失敗、害怕付出的人給自己找的借口。”

“沈肆,你不欠她的。真要是有誰該為她的死負責任,只能是她自己。一念天堂 ,一念地獄。這個世界上,真正能傷害一個人的,只能是他自己。有人失個小戀,便一蹶不振。有人斷手斷腳,仍活得有滋有味。

“有些人,永遠也做不對選擇題,不是因為她是弱者,而是因為她是弱智!”她頓了頓,一點也不為自己對一個死者不留口德而汗顏:“現在,活著承受一切攻訐的人是你,而不是她。”

“可我畢竟活著。”他說。

“活比死更難!”徐知宜說。

“你的安慰,比任何人都——奇怪!”沈肆笑了,可是他覺得心裏的陰霾被吹散了,只剩下夏日暖烘烘的風,醺得人醉。

“沈肆——我一定能找到阻止這場瘟疫的方法!”徐知宜忽然低下頭,那雙黑沈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肆,顯得特別鄭重。

“謝謝。”沈肆喉頭一哽,除了這兩個輕飄飄的重疊詞,他找不到別的字眼,能夠詮釋心中的五味雜陳。

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候,每個人都想要扮弱者博同情。

可眼前的女人,卻卯足了勁,拼了命,想要給艱險重重的未來,迎頭一擊。

看起來靜水深流般的女人,卻能給人意想不到的澎湃動力。

“你不用說謝謝,我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拯救世界這種偉大的理由。”她蒼白的臉上的眼睛好像正午的陽光,閃爍著逼人的熱力:“我是為了我自己。這是我窮盡一生也要追求的夢想。”

“答應我,實現夢想的時候,要好好活著。”

“當然,若我掛掉了,誰來將病毒關進籠子裏?”她自負地一偏頭,唇角酒窩一閃,特別意氣風發。

征服另一個自己的,應該也是這樣一雙自負的眼睛吧?沈肆暗自猜測。

幾天後,徐知宜拖著行李和病體,獨自出發去機場。

沈肆硬要開車送她。

結果,剛剛走進機場大廳,徐知宜去換登機牌,一轉身就聽見身後有人尖叫。

替她辦理托運的工作人員,也站起來,探了頭向遠處張望。

她心知不妙,回頭一看,沈肆已經被人圍起來。他狼狽的低著頭,向外突擊。可惜,越來越多的人舉著相機、手機從大廳的四面八方湧過來。

徐知宜上一次看見這樣的情形,還是小時候在動物園裏。那是一匹孤獨的狼王,被囚困在了籠子裏,無數的游客嬉笑著圍觀、逗弄、拍照、扔食物,它卻無法突圍而出,只能暴躁地原地打轉,那雙綠瑩瑩的狼眼黯淡無華,惶惶如喪家之犬。

原來,不管你是再威風的王者,一旦囚困在名利的牢籠,也終將尊嚴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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