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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她成功了,他卻走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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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她成功了,他卻走了(3)

沈肆整個人像被雷劈中——這是五十年以後的自己?

這是五十年以後的自己!

那張臉上,每一條細紋都是活的,除了時間,沒有人能ps得如此自然和諧。

——“你真的是我?所以,你根本不是什麽預言師,你口裏的預言,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我經歷過和即將經歷的一切,你都經歷過了?”沈肆顫抖著手,在手機屏幕上艱難地按出一行字。

——“是的,因為我就是你。在我聯系上你之前,你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經歷過的。但有一些經歷,我窮其一生都想要改變。50年後的我已經做不到了,可是50年前的你卻還有機會能阻止!”老沈肆回覆。

——“所以,瘟疫也真的會發生?”

——“對!我已經經歷過了。”

——“可你不是說,我會死嗎?死在瘟疫裏。”

——“呃——那是我騙你的!”

——“FUCK!”沈肆忍不住爆了粗口。

——“請原諒我,人總是有私心的。年輕氣盛的你若不用這種方法,是沒法與我合作的。”

——“那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跟我明說,非要裝神弄鬼,還一直威脅我。”沈肆郁悶至極。

——“因為有些事情提前告訴你,反而會弄巧成拙。五十年前的確爆發了一場瘟疫,沒人知道這是什麽病毒,甚至有人猜測這是敵國對我們投放的生物武器。因為對病毒缺乏了解,導致幾千萬人感染。當時感染病毒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我也感染了病毒,搶救我的醫生就是方鳴,在給我做心肺覆蘇的時候,我的痰液噴濺到了他的臉上,他被我感染了。很快方鳴就死了。可是我卻還沒有死,我一直茍延殘喘,是所有患者裏,活得最久的。然而每一天都比死亡本身更痛苦、更令人難熬。是徐教授研制出了治療疫苗,她救了我的命,救了很多很多人的命……所以這一次,我想讓你提前找到她,讓她提前介入……”

——“可是,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對抗病毒的方法?這不是更直接簡單嗎?”沈肆困惑了。

——“因為,對抗這種病毒的疫苗,是徐教授從我血液裏找到的抗體合成的。這種抗體,也許只能從我的血液中找到,認真算起來,我身上起碼有六個國家人種的基因,我的祖先曾經遍布世界各地,他們生活過的土地上,爆發過鼠疫,豬瘟、和禽流感,因而在我體內生成了一種特殊的抗體,正是這種抗體能夠勉強對抗變異後的病毒。可是我找到你,就是要阻止你感染病毒。因為感染病毒後即便活下來,也有很可怕的的後遺癥,其中之一就是會損壞人的腦神經——病愈後我便患上了帕金森,每天都在震顫中度過,如果不服用大量藥物,行動幾乎無法自理……你一定不想餘生都在大小便失禁、眼皮抽搐、四肢麻痹、走路遲緩、郁郁寡歡、嚴重失眠、甚至連聲帶都無法自控中度過吧?所以,我想要改變折磨了我大半生的悲慘命運,在我感染前,提前結束這場瘟疫。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 ”

——“哦,謝謝!我喜歡你的私心……”沈肆說完這句話,覺得有點怪。明明時空另一頭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可是,他又覺得並不完全是自己。

也許人本來就一直在變,今天的自己,和昨天不一樣。明天的自己,和今天不一樣。每一天都是新的,但每一天都和昨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每一天,我們都會面臨不同的選擇,而每次選擇都會誕生一個不同的自己。

——“So,必須讓徐教授提前介入,我相信她一定能找到別的方法克制病毒,果然她成功了……”

——“你不是說她會死嗎?難道這也是你騙我的?”沈肆忽然想到。

——“哦不,這是真的。她是在疫苗完成的最後時刻,突發心肌梗塞猝死的,那天是她三十歲的生日。”老人輕輕嘆了口氣。他低頭看著眼前屏幕上,那張從容沈靜到近乎於漠然的女人的臉。

他的目光在她的五官輪廓上流連,最後鎖定在那雙靜水深流,卻仍帶著微微笑意的眼睛上。

原來,這才是她應該擁有的樣子。

不知為何,他心理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情緒,一種悲傷、失落卻又隱隱欣慰的情緒,那滋味覆雜得像他最愛的威士忌——又暴烈、又纏綿、又刺激、又回味無窮、既能有層次的漸進、又突兀地熊熊燃燒。

是的——

盡管他尋找到了時間的灰度,但——

屬於他的那個徐教授已經不在了。

眼下這個愛上年輕沈肆的女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壓抑著悲痛,卻孤註一擲的徐知宜了。那個站在他的面前用平靜的口吻對他說:你害死了我愛的人,我絕不允許你死的女人,他永遠找不到了。

垂垂老矣的沈肆,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背後支持自己的枕頭上。他擡起頭迎著陽光微閉了眼,眼皮處紅融融的,溫暖極了。他能感覺到生命正不斷從體內流失,就像缺了口的河壩,一發不可收拾了。

此刻,他連開口說話都變得艱難,胸口喘得像破洞的風箱。於是他要求護士餵他吃了幾粒藥,緩了好一陣子,才能重新調動聲帶,讓它為他所用。

陽光是那麽暖,與他年輕時候沒有任何區別。生命是如此短暫,但他已無遺憾。他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還剩多久?幾天?幾小時?或者就在下一刻?

——但是有什麽關系呢?

今天揭開這個秘密,他的人生就能夠重新翻牌。那些得不到和已失去,那些午夜夢回時折磨著他無法入睡、無法平靜的悔意與遺憾,都將不覆存在。

他贏了——

是的,戰無不勝的時間,也敗在了他面前。哪怕一下刻,呼吸就停止,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覺得渾身一陣輕松,這衰老殘破的肉身,囚困他的靈魂太久,久到他已經忘記那種輕盈的,好像飛一般的感覺了……

他沈著嗓子,用最後的力氣給沈肆講了一個故事——

故事很短,可是他卻講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可以這樣講一輩子……

他喃喃自語著,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直至低不可聞……

他始終凝視著面前電腦屏幕上,徐知宜清秀沈靜的臉。

那張臉在他眼中,漸漸失去焦點,擴散成一片朦朧的光影……

在眼皮重重闔上的那一瞬——

他床頭的心臟監控儀,發出一聲單調平直的的啵音——

那張沈靜的臉噗地一聲自電腦上消失,電腦屏幕瞬時黑盡。

原來,再炙熱的執念,熄滅——

也不過簡單的一瞬。

這是沈肆與預言師最後一次交談。

自那以後,他發出的所有郵件,再也沒有人回覆。其實,可以這樣說,那些郵件根本沒法寄出了。郵件發出時,系統會不斷提醒,發送地址錯誤。甚至連以前收到的那些郵件,也全都消失了。

沈肆,與五十年後的自己,徹底失去了聯系。

就好像,這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什麽都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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