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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都是流浪的星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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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都是流浪的星塵(3)

門外還未走遠的沈肆只覺耳邊滾過一道炸雷,忍不住俯身湊到徐知宜耳邊:“你媽眼神兒不太好吧?”

“改天給她配副老花。”徐知宜嘆口氣,拽了沈肆風衣一角向前拖。

一上車,徐知宜便用力向椅背上一靠:“得了,還是去鄧五哪兒吃烤串兒吧。”

“不是要回去做實驗嗎?”沈肆微楞。

徐知宜斜睨了沈肆一眼。沈肆只覺一個巨大的笨字,從那黑瞳裏飄出來砸在自己頭上。

“哦!你說謊!”沈肆立了指頭對著徐知宜,一臉驚訝。

“跟一個成天活在謊言中的人混一塊兒,能不學著點兒嗎?”徐知宜淡然道。

沈肆立即反唇相譏:“貴圈兒學術造假也頗有造詣!”

兩人吵吵嚷嚷,一路笑鬧到鄧五的店裏。原本五光十色、人聲鼎沸的美食街,安靜極了。霓虹招牌暗淡無光,家家飯館兒都關門閉戶,窗口門邊積滿了灰塵廢棄物。偶爾有一兩家開著門,裏面也空空的,一個客人也沒有,只有卷著塑料袋打著旋兒經過的夜風。

這曠蕩蕩的一條街,像極了舞臺上濃妝艷抹、寶光瀲灩的旦角兒,下了臺卸掉濃墨重彩,素著一張頹敗老舊的清水臉,揉著眼屎、打著哈欠出現在你眼前。

連最忠實的老票友們也猛不丁要嚇一跳。

徐知宜猛一撩鄧五店門的布簾子,白慘慘燈光劈下來,凳子全四腳朝天倒放在桌上,顯然並沒有營業。只有中孝介洞簫般微涼的歌聲回響在店裏,越發顯得冷清。

鄧五蔫兒頭蔫兒腦坐在收銀臺前,見到兩人,眼睛爆發出比白熾燈還要耀目的光芒,忙忙地迎上去,激動地眼裏都快閃出淚花兒了:“徐教授、肆哥——一星期沒開張啦,我明早回老家。等著病毒消下去了再營業。今天就對不住啦!”

沒奈何,沈肆安慰了鄧五幾句,掏錢買了兩箱日本清酒,鄧五感激地一路把它們捧上後備箱。

揮別鄧五,兩人大眼瞪小眼兒坐在車上,良久不知道該去哪兒。

“幾個月沒出來放風,沒想到世界全變了樣兒。”徐知宜情緒受挫,想要開點玩笑,話一出口,語氣卻忍不住有點低落:“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結束這場災難。”

沈肆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卻不想一掌按下去,手掌下全是肩胛骨嶙峋的起伏,突地擔心起這樣單薄的一副身板兒,能不能擔得住這樣的重任。那句鼓勵的話就哽在了喉嚨裏,變成了:“別想了,我帶你去個好玩兒的地方。”

徐知宜黑漆漆雙眸,立即被這句話點亮,在夜色裏閃閃發光。

入了夜,路上連車都沒幾輛。

沈肆開車穿城而過,像行過一座空城,很快便達到目的地——森林公園。

“翻墻?”徐知宜下了車,打量著公園側門的鐵柵門。

“敢不敢?”沈肆從車裏拎了兩支清酒,脫下外套纏裹了,系在後腰處。

徐知宜回頭睨了他一眼,眼風微斜,無波深潭裏泛起點點碎光。

還不等沈肆從這個眼風裏回過神來,她已經三步並作兩步沖向大鐵門,拽住鐵柵欄,蹭蹭蹭動作異常熟練地翻上了鐵門——

然後——

然後,她跨坐在鐵門上,女王一般居高臨下看著沈肆,良久沒有動一下。

“怎麽?你先過去,不用等我。”沈肆小跑到門邊,沖她揮手,被她利落地翻墻身手所震撼。

她不吭聲,只伸出手指向上勾,示意沈肆趕緊上去。

於是,身手更利落的沈肆,攀住鐵門,淩空於鐵柵上飛蹬兩腳,便一躍而上,右手向上一探,抓住鐵門的頂端,在身體飛躍起與門頂平行時,手腕一轉,改抓為撐,彎曲的手臂霎時緊緊繃直,將身體拋高躍過鐵門,一轉身,已經從上跳下、輕松落地,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完美無缺。

“下來吧!”沈肆擡頭,看著繼續俯視他的徐女王。

女王卻遲遲沒有動,扭捏了片刻,聲如蚊吶道:“鞋——”

“鞋怎麽啦?”沈肆湊上前。

徐知宜穿了雙低跟短靴,鞋跟只有三公分,卻因為蹬在鐵門巴洛克風格的繁覆雕花的縫隙處時,用力過猛,一只鞋跟被卡死了嵌在其中,分毫也動彈不得。

“哈!”他笑出聲。

“笑什麽?還不準人業務生疏嗎?你以為誰都能飛檐走壁演大俠?”她嘟囔著,到底因為要靠沈肆救她下來,不好把話說得太難聽。

“學藝不精啊?哪個教授教的?”他優哉游哉立在門下審問。

“代代傳承,師兄師姐們教的。”她輕描淡寫地回答。讀大學時,在實驗室裏的夜貓子很多,守夜人往往剛睡下,就又被叫起來。久了,大家都不忍心,紛紛苦練翻墻絕技。她膝蓋上現在仍有個疤,是當時從墻頭跌落摔出來的。

“下次你跟我學吧。”沈肆一邊說,一邊伸手握住她的腳踝,另一手用力猛地一拽鞋跟,鐵門喀拉一聲悶響,徐知宜乘著鞋跟脫落的那一瞬間,右手用力一撐門頭,同時擡腿跨過鐵門,探腿搜索門上雕花的縫隙處,卻一腳踩到一個硬朗略帶彈性的突出物上。

她動作一滯,低頭一瞧,她的腳千真萬確落在沈肆的肩膀上。他正仰著頭,琥珀色眼睛裏光芒凝於一點,璀璨得像暗夜流星。

“這裏——”他手臂微微彎曲,下巴一低一揚,示意道:“再踩到我胳膊上,快!噓!有人來了。”

她視線一揚,果然遠遠有手電的圓光自原處晃晃悠悠逼近。她立即果斷將沈肆的肩膀與臂彎當作人肉梯子,虛踩了兩步,縱身跳下。

落下的瞬間,因為靠得太近,沈肆條件反射伸手攬住她的腰,她整個人因為重力條件反射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於是,他的手緊緊扣住她的腰,她的手正勾住他脖子,身體與身體間貼得滴水不漏,尷尬中她一擡臉,正好遇到他低頭催促,她的額頭便撞上了他的嘴唇——

“呀——” 撞上去的她慌亂地輕呼,像被人用力吻了額角。

“啊——”被撞的他,牙齒磕上了嘴唇,忍不住痛嚎。

叫聲驚動了遠處的巡夜人,手電筒的光暈一下四處掃射,越來越近,直逼向前。

沈肆一把抓起徐知宜的手,用力一扯:“Run!”

沿著曲曲折折的小路,兩人頭也不敢回地牽手狂奔,猶如亡命之徒。夜晚的公園,一切都看不真切,高的樹、矮的花都只是朦朦朧朧、重重疊疊的影,搖曳著發出植物葳蕤而汁液淋漓的氣息,兇猛地撞進他們劇烈呼吸的胸腔裏,直撞得兩顆心在暗夜裏砰砰砰狂跳。

兩人都是長跑的好手,年邁體弱的巡夜人自然落了下乘,追光漸漸被甩得越來越遠……

不知何時,身後涇渭分明的光芒已經徹底被黑暗吞噬殆盡。他們已經跑至公園中心。遠離城市的霓虹,茫茫的黑色攏上來,一切都靜悄悄的,只有頭上一輪帶著毛邊的月,暈出極薄的些許清輝,照在張大口喘氣的兩人身上。

沈肆一邊跑,一邊側臉,看向身邊的徐知宜。

月色下,她蒼白的面頰,因為劇烈運動而染上了紅暈,那雙比夜色還要濃的眼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帶著恣意的笑意。原本過於單薄而顯得冷漠無情的唇,因為半張著,反而不經意地帶了點誘惑,連那個極具嘲諷意味的倔強下巴,也被那若隱若現的月光勾得溫柔軟和,顯得極為脆弱……

鬼使神差的,他突地駐足,將手用力向後一收。

疾步向前的徐知宜被沈肆驟然停下產生的阻力,向回一拉,身體順著力量傳來的方向調轉,迎頭就撞向沈肆。

幾乎就在她撞進沈肆懷中的剎那,他擡手捧住了她的臉,英俊的面孔猛地逼近,越來越大,轉瞬便大到她的視線已經容不下——溫柔的唇、帶著淩冽的男人的氣息覆上了她的唇。

她腦中嗡地炸出一道炫光——那柔軟濕熱的觸感已經從唇間蔓延到身體的每個神經末梢,她幾乎是顫抖著將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震散的靈魂重新凝聚起來,然後——

然後,狠狠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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