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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負責作惡,你負責閃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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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負責作惡,你負責閃耀(2)

小古原本執意要履行職責,送他回家。可看著小古遍布血絲的眼睛,和被凍得鐵青的嘴唇,他揮揮手果斷說:“照鏡子看看你這幅德行,趕緊打車回家睡一覺,明早來接我不準遲到。”

明早,他要和周導演見面。

小古感動地眼淚都差點湧出來。

盡管平日沈肆對他呼來喝去,人人都認為他難伺候。可只有他知道,沈肆是一枚夾心硬糖,只要你忍住牙疼咬開那層殼,裏面全是軟融的溏心。

“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情和周雯單獨談。”沈肆打斷了小古的堅持,目送他離開。

周雯沈默地站在他身後,偌大的舊倉庫裏,很快就走得只剩下他們倆。停了冷氣,倉庫裏很快就寒氣逼人。

大概走得匆忙,工作人員沒有將窗戶關嚴實,一陣陣風嗚嗚咽咽從縫隙裏擠進來,象悲涼的洞簫,吹得汗毛倒立。

冬天的夜,天寒欲雪,針鼻大的孔裏透出的風,都能凍死牛。攤了一地的報紙,被細細的風撩撥著,偶爾輕輕翻動,更顯寂靜。

但周雯的情緒卻一直很高,今天一早,她就接到周導演親自打來的電話,表示投資人執意要換掉秦煥,讓沈肆當主角,讓沈肆明天一早去試鏡。

她告訴沈肆這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時,沈肆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一點情緒也沒有地反問她:“你知道今天,秦煥差點想要自殺嗎?”

繞是心已如銅墻鐵壁,周雯還是被這句話震驚住了。

“是你幹的對嗎?”空蕩蕩的倉庫中,沈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在審問我?”不自由自主,周雯的背脊挺起來,擺出一副迎接攻擊的姿態。

沈肆搖搖頭,目光平靜:“是你幹的!”

“是又怎麽樣?”束腰的緊身內衣,勒得她喘不過氣,憋得她直想要掉眼淚。

她負氣看向身邊如同打量陌生人一般的男人,描著精致眼線的丹鳳眼裏,爆出一點憤憤不平的兇光:“你以為他是無辜的?你知道那些黑你演技差的水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為了上周導的戲,他們也沒有少動手腳。允許他們作惡,就不允許我回擊嗎?”

“你要回擊,方法很多。可現在你整出來的這出戲,會徹底毀掉一個人!那個小模特才15歲啊,還是個孩子,你怎麽下得了手!”沈肆舔了一下嘴唇,他覺得口幹舌燥,連話都哽在喉嚨裏,但他仍堅持說出來。

“是我脫了秦煥的褲子,讓他霸王硬上弓的?是我灌了小模特的酒,讓她去爬秦煥的床?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不過就是往外放了點風聲,你就把一切都推到我頭上。”話至尾聲,周雯一向溫潤如水的聲調尖利起來,刮擦著墻壁,發出刺耳的回響。

“我們相交十幾年。你的手段,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飾。”沈肆悲憫地看著眼前,竭力辯解的女人。

那琥珀色的眸子裏,擋也擋不住的失望,像出鞘的利刃,迎面直劈向她。

一瞬間,這目光劈碎了她驕傲的面具。

她幾乎可以想象,此刻在沈肆的眼中,自己有多麽的醜陋不堪。

“怎麽,你到今天才看不起我的手段?到今天你才覺得我行事齷齪?你忘了有多少人想要踩著我們往上爬了?你心軟,別人可不會因此就不往你身上潑糞捅刀子。你喜歡清清白白、高高在上。我就從不拉你下水。阿肆,你能走到今天,我幫你擋了多少刀,做了多少惡,我從不後悔。你可以裝作不知道,但你沒有權利看不起我!”周雯眼淚閃爍,可她卻倔強地擡起頭,不肯讓它流出來。

沈肆沈默了——

他看著周雯,仿佛看見內心那個陰暗怯懦的自己。

是啊,作惡的是她,又何嘗不是他。

多年來,為了上位,他從沒有真正阻止過她做任何事。

是他先默許,才有她今天的肆意妄為。

靜默的僵持中,一直支持周雯奮鬥至今的那股力量,忽然被人從脊椎裏抽走了。她頹然地倒退兩步,要深深呼吸才能保持鎮定,不讓身體顫抖:“阿肆,娛樂圈可沒有單純的小姑娘,出來混,她們早就做好準備。我原本只暗示她和秦煥拍幾張親密照就夠了。可後面的戲,完全是他倆自己導出來的。悠悠說,秦煥和她都喝了很多酒,她反抗了,可是秦煥卻一意孤行,強迫了她。後來醫生也證明,她確實有被強的傷痕,並不是作假。悠悠覺得不能白白受辱,幹脆把事情捅破,徹底露露臉,我不過幫她放了點風聲。”

看著努力為自己開脫的女人,沈肆忽然輕笑出聲。

“雯雯,你覺得秦煥還需要強迫某個女人來滿足自己的欲望?”他輕聲反問。

“我看,不管悠悠是真反抗還是假反抗,在秦煥的眼裏,一律都是半推半就,都邀請男人回家喝酒了,還能你睡床上,我睡地下?換了我,女人反抗的再厲害,我也當對方欲擒故縱!”

盡管沈肆的話,前軟後硬。親昵中透著殘忍。卻讓周雯一陣恍惚。

“阿肆,換了你,根本不會上單身女人家裏喝酒!”周雯唇邊忽然綻出一朵恍惚的笑容:“除了我家,不是嗎?”

自從那件事之後,她知道她在沈肆心裏已經徹底被疏遠,信任一旦打破,很難再建立。這兩年她兢兢業業,一絲錯也不敢出,萬事把沈肆放在前頭,替他打理得越加順風順水。

當然她是靠著他,買了房、買了車、存了一大筆錢,累了就飛到大堡礁潛水,名牌包多到要專門做一壁櫃子來放,也在圈子立了口碑,走到哪兒都有人叫她一聲雯姐,連老板都對她客氣有加……可她為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只是為了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她揚起臉,白慘慘燈光劈下來,沈肆英俊的臉也蒙了一層剛硬的霜色——再也回不去了嗎?他連過去那些甜蜜而艱辛的舊時光也一並否定了嗎?

恍惚中,她想起第一次看見沈肆。

那時候,她還是不入流的小經紀人,公司看中了在網絡上莫名其妙就紅得一塌糊塗的沈肆。那時候,他也只是個學生,回國窮游而已。網絡紅人大多剎那芳華,不值得公司花大力氣,只派了她這個新手去試水。

那是一個極普通的春日黃昏,卻改變了兩個年輕人的命運。

是在後海一家四合院的青年旅社裏。饒是在網上已經看過無數次女粉絲拍的視頻,她還是一照面,就被他征服了。

她進門的時候,他正坐在綠色柿子樹下漫不經心地撥著吉它,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上,盡管破了洞的牛仔褲臟得可以看見油手印,可是那兩條腿,仍然結實修長得令女生臉紅。

淙淙的弦音泉水一樣清越,直把帝都金燦燦的陽光都收服了,鍍在他臉上的那層暖光,把他清俊不羈的輪廓,勾勒得像古希臘傳說中的神祗。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他正好擡起了頭,狹長的眼微微一瞇,才肯看過來,那雙眼在夕陽下像一泓琥珀色的桃花酒,瀲灩有光,她連呼吸也忘記了。

她以為驚艷到此為止,卻不想他輕撥慢撚著吉他弦,漫不經心唱了起來。

那聲音清清朗朗,幹凈得像沒有一絲雲翳的藍天,可到了尾音又帶出一點兒沙啞和寂寥的顫音,好像晴空起了風,吹來遙遠的思念,無端令人想落淚。

在這淺唱低吟的聲音裏,她被還是少年的沈肆征服了。

在一群小姑娘,用目光凝成的嫉妒子彈瘋狂掃射中,她和沈肆做了一次長談。

她並沒有回公司匯報,而是調動自己一切資源和人脈,在各種媒體上為沈肆造勢,讓沈肆還沒有出道就已經擁有,甘願為他不吃不喝風露立中宵的超級粉絲群,並成為娛記們的新話題。這令沈肆一度不得不,每天換酒店,最後幹脆躲進了周雯的家裏暫住。

彼時,周雯還租住在一個舊小區的一居室裏。她讓沈肆睡床上,自己在床前的地毯上鋪睡袋,兩個年輕人常常聊音樂聊到天亮,對未來的憧憬,讓他們空前的投緣。等大大小小的經濟公司都開始向沈肆伸出橄欖枝的時候,她才返回公司,將早就做好的一份超級詳細的分析報告交給老板,又在老板辦公室苦纏了兩個星期,為沈肆以一個新人的身份,爭取到了天價簽約金。

高投入,很快獲得高回報。沈肆幾乎用他的魅力征服了所有女性的眼睛和耳朵。

他才華橫溢,寫的歌首首爬上排行榜第一名。街頭巷尾都傳唱著他的歌。KTV必點曲庫永遠少不了他的作品。他出道第一年,就舉辦了24場盛大巡演。

三年後,他的酬金,在整個亞洲地區,已經無人可以超越,與好萊塢一線明星看齊。

他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執著於音樂和演唱的普通少年。

而她,也成為最炙手可熱的金牌經紀人。

後來,每次她想起那段時光,想起黑暗中年少輕狂的絮語,想起並肩作戰時的默契,原來,他們曾經那樣的親密。

從床上到床下,不足半尺,也許就是他們一生中,最近的距離了吧。再之後,即便每日在一起,也躲不過心與心之間的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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