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你醒了,手術很成功。

關燈
第62章  你醒了,手術很成功。

師家, 煉窯。

當今星際,基本上找不出第二個這樣古老原始的爐子了, 一時因為科技發達,二是因為這種手藝只有華晝族有。

這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矮小土窯。土是好土,但也談不上名貴,乍看之下嫉妒不符合師要少爺的風格。

後者想法也簡單。

華晝族四藝,琴棋書畫。用墨的只有師家和蘇執象。受眾如此單一,那煉化工具也湊合湊合得了。

能用就行。反正最終成品只看個原料、手續和火候。

管家上前用好碳點上火,灼熱的溫度慢慢化開來, 占據整片煉窯所在的洞穴。

熱線撲到臉上,師要無動於衷, 他在想蘇執象的事。

他和她一同長大,最清楚自己這發小的遲鈍愚笨之處。

眼球表面被灼熱的煙氣熏著, 這並不好受。只是他頑固地不願躲開。

這個距離, 這番灼熱,能夠恰好抵消眼中若有若無的淚意。

他睜著眼睛, 睫毛時不時抖動,落下一點細膩的飛灰。

終於,在他的註視下, 盆內林林總總的寶物化為一灘顏色奇妙的金水。

這就是這盒墨的基底。

管家端來一個木制盒子,拉開抽屜,露出其中三層不同種類的染料。

師要挑了幾樣最貴的整瓶倒進去。

和傳統的墨不同, 師家煉墨不需要那麽多色素燃料、亦或是溶劑添加劑。他們像是天生就會配比, 揮灑自如。

或芬芳,或濃稠, 或稀薄的液體倒入窯內,在火焰的催化下泛起泡沫, 蒸騰出不可思議的香味。

包羅世間萬物的香味。

等到高溫再也無法將盆中液體蒸出波瀾,師要滅掉爐膛裏的火,找來濾網。

過濾之後,餘下的就是最終精華了。

原本大半盆的溶液,去除雜質之後只剩下淺淺一點。

饒是見多識廣的師家管家也忍不住抽了口涼氣。

將火鉗夾出盆子放在窯頂磕了磕,師要吩咐道:“來個附魔過的容器。”

管家立刻端上來三五個讓他挑選。

有長頸瓶的,也有方瓶的,還有一瓷瓶的。

師要挨個顛了顛,感覺都不太便攜,最後挑了個鵝蛋形的木盒。

她在外東奔西走,肯定要找方便取用,也方便攜帶的。

將半流動狀的液體小心註入容器後,師要驀地回神,覺得自己這瞻前顧後,深思熟慮的樣子有些好笑。

蘇執象對於外在細節素來遲鈍,多半是理解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她看不出他特意處理過的發型,看不出他貌似不經意實則講究的打扮,她也一樣註意不到他教鸚鵡多說過什麽話,因為她的到來特意用了什麽香水。

此刻為她特意挑選的合適的容器,想必她也察覺不到吧。

“我喜歡這個盒子。謝謝你特意做成了膏體,比往常那些墨水更好用了。”

蘇執象擡頭,響亮的說。

流光的油彩在盒中緩緩流動著,呈現出膏狀質地。蘇執象看完趕緊珍惜地蓋了回去,唯恐那些夢幻的東西會揮發掉。

這可真是好東西,無價之寶。

深知這東西背後的價值,蘇執象反而想不出該如何感謝師要了。在過於貴重的東西面前,感謝反而顯得滑稽。

於是她跳過答謝步驟,拿出點睛筆:“我試一下哦。”

先前就答應給溯洄改造一下,因為種種事情一直沒來得及兌現。現在剛好,直接用最名貴的顏料為她描畫。

師要點頭,擦完身上的汗,讓管家噴過香水去掉身上火燎氣才湊過來。

“這一畫,收門票都不為過。”

蘇執象拿紫毫筆沾上水:“嗨,你這頭腦不做生意真可惜了。”

師要指揮管家助手擺好桌子,鋪上毛氈,雙手交疊趴到桌板角落裏。

“可不是麽,華晝四藝的‘書畫’聯合,可稀罕了。”

華晝四藝,是指琴棋書畫。

蘇執象繼承了四藝的“畫”,師家掌管“書”,小奏的外婆曲諧會“琴”。

棲谷之中,就差一個“棋”。

較為普遍的認知是,“棋”家後裔都在聯邦成立前的戰役中隕落了。總之,“棋”家多半是人間蒸發了,棲谷發動幾次有針對性的搜尋都沒有結果。

想到這缺了的一藝,師要扼腕道:“可惜了,還有不少棋譜古書呢,現在想給都給不出去。新生一代裏暫時沒人接的了棋藝。”

華晝四藝有個特點,就是不幸“四藝”傳人死了,也不會失了傳承。只要保留典籍藏本,等到下一個帶有“四藝”特征異能的華晝族出生,新生者遲早會無師自通的學會。

蘇執象就是斷掉的“畫”藝的傳承者。

紫毫筆尖在洛書硯的邊緣舔了舔,然後輕巧的擡起,非常珍惜地蘸取一點散發著華光的流動油墨。

這盒凝聚了師家積澱的墨不分色彩,它的存在即是顏色本身。

“我倆聯手也不稀奇,啥時候四藝傳人齊聚一堂,那才叫一個漂亮。”

說完,紫毫筆跟著落到紙上,點在紙面上溯洄修長柔美的雙臂之上。

旁人看來,她落筆異常隨意,可以說是暴殄天物。

不過師要知道,蘇執象和自己一樣。

經年累月,日日不間斷的練習才造就了這樣提筆揮就的手。說起紙上成果,他們都不能自信的說這到底是天賦還是本能,只能確定的說,上萬小時的練習早就成為了他們自身的一部分。

行雲流水的線條在紙上流淌。華光四射的油墨在紙上不斷的變化顏色,直到幹透才會定格下不斷變幻的色澤,呈現出美輪美奐的光澤感。

“……了不起的墨。我會非常珍惜的。”蘇執象由衷感嘆。

“考慮給它取個名字嗎?”

師要看她畫完,吐出兩個字:“斷腸?”

蘇執象:“咱們能不能想個吉利點的。”

“貴的斷腸,如果你沒利用好,那就是雙重意義的斷腸。我覺得很貼切。”師要執意不改。

“好吧好吧。”

大少爺取名風格跟他爹一樣帶點古怪,蘇執象對名字也沒有多少占有欲,更不盲目迷信。

“有你相助,我必然不會重蹈覆轍。”

她擡肘碰了碰師要:“謝了。”

一束流光從桌上紙面飛出。

溯洄出現在兩人之中,伸展四肢,半是展示,半是欣賞自己修改過後的面貌。

她原本柔軟的鱗甲變為了堅硬鋒利的甲胄,散發涔涔冷光。指尖有鋼刃,根據需要可以收回或彈出。

“改的真好看,不愧是小主人,有品位!”

她一把摟住蘇執象,擼貓一樣從上到下擼了擼。

“唔……嗯……也是墨好啦。”蘇執象埋在她懷裏,聲音含混不清。

若是師要日常自用的普通墨,恐怕精雕細琢三天三夜也達不到這個程度,果然工具的力量是巨大的。

處理完溯洄的事,蘇執象又跟著師要去師家倉庫補充了一點必要的活紙。

造紙也是師家祖傳技術之一,先前來,她總是苦於囊中羞澀,只能買一部分最好的,剩餘部分用低品質的湊合湊合。

打人基本上都夠用,就是不防水不防火,在極端天氣下受限制。

這次不同以往,師要任憑她搬空了最高級的紙堆,都沒有皺一下眉頭。

“謝謝啦,回頭我一有錢就都給你。”蘇執象摟著鑲金箔活紙,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

手感好,易操控,儲物空間大,高檔東西用起來就是叫人省心啊!

打包完補給之後,蘇執象又問師要找了一間空房子,用作治療芊黍和贗虛。

“最好離人群遠一點。”她強調。

前兩次祛除汙染的困難歷歷在目,汙染物的拼死反擊難以控制,若是傷到別人就不好了。

師要了然。

“這不難。”

他翻手拿出一支黑白兩色的點睛筆:“我幫你。”

說完,沾了墨水往地面一畫。

那筆尖的濃墨跟有靈性似的,一沾土地就延伸出去,在地上形成一道閉環。

“畫地為牢。”

他收了筆,將手背在身後。“現在沒人能出這個圈子。”

蘇執象好奇地踢了踢圓圈邊緣,果然有一種不可抗拒的阻力降下來。

“有意思,完事了教教我。”

師要在結界類異能上強自己不少,值得一學。

片刻後,蘇執象先放出芊黍,祭出紙編好的鎖鏈將她捆住。

“小主人~~”芊黍眼淚汪汪:“我還沒準備好,讓贗虛先來吧。”

蘇執象正緊繃著呢,難得沒理會她撒嬌。

“聽好了,等下可能會很痛,希望你能忍住……當然忍不住也不要緊,我們會有辦法。”

芊黍這才註意到後面還有個師要,心瞬間死了:“怎麽他也在嗚哇哇——”

哭聲戛然而止,是師要在空中寫了個“靜”字,沒入芊黍額頭。

“好了。”蘇執象走上前去,替泫然欲泣的芊黍抹掉眼淚。“你待會盡力把汙染物聚集在身體一處,我想辦法把它們取出來,可能會傷害到你,但是長痛不如短痛,好嗎?”

在芊黍含淚點頭之後,蘇執象叫出溯洄讓她幫忙看著。

芊黍和贗虛的情況更加嚴重,溯洄那次還可以通過異能將汙染物質逼出身體,這次恐怕就難了。

紙片翻折成鋒利的手術刀,蘇執象再三筆畫,頂著芊黍濕漉漉的眼睛難以下手。

師要:“打麻藥吧。”

他寫了個“定”字,將芊黍弄暈過去。

數小時後,在三人的註視下,芊黍悠悠醒來。

蘇執象:“手術很成功,等刀口好了,你就是個健康的孩子了。”

她端起器皿裏帶著綠色葉肉的黑色物質,順手抹了把臉上綠色的血。

芊黍看著“手術室”內各處飛濺的綠色血液,一個暈血又昏了過去。

蘇執象無慈悲的把她收回卡牌中,緊接著將贗虛倒出來。

現在還不是心疼的時候。

她抹去額角冷汗。

——趁業務熟練,一口氣把這兩人都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