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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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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對比謝清流的哭天搶地,謝明溪的眼神倒是如同看傻子一般。

唇齒輕啟,吐出涼薄的話語:

“關你何事?”

可話一出口,謝明溪就察覺袖口被人扯了,蔥白的手指拽著素錦衣袖,謝明溪擡眼望向自己身旁,雲桐撅著個小嘴,看向他的眼中滿是不讚成。

可他對師弟一向如此。

身為少年天才的劍修,一人一劍行四方,待人處事素來言簡意賅,淩厲果斷。

只有在對待某個意外之人時,才會收斂滿身的鋒芒,露出旁人難窺的溫柔。

眼瞅著雲桐拽著自己的衣袖不松手,眼神也越發張牙舞爪像是要把自己吞吃入肚似的,謝明溪唇角微不可見地挑了幾分,連帶看面前嚎得令人頭疼的謝清流都順眼了幾分。

“什麽是我竟然信她,不信你?

不被別人放在第一位很難接受嗎?”

謝明溪難得耐著性子,用清冷的聲音自以為“安慰”起謝清流來。

“如果真的渴望,比起哭哭啼啼朝他人勒索心理地位,更應該做的是付出行動盡力爭取。

你若此刻不在這同我無理取鬧,而是知恥後勇地練劍,爭取下次戰勝敵人,恐怕更能得人青眼。”

眼見著謝清流聽進去了自己的“安慰”,神情漸漸平靜下來,謝明溪又多指點了幾句:

“出招猶疑不定,收劍拖泥帶水?我之前就是這麽教你劍術的?”

“我,我那分明是因為……”

“心智不堅,道心不穩。此後每日練劍多加一個時辰。”

謝明溪面無表情地“安慰”了謝清流一番,又順便“優化”了師弟的練劍計劃,這才拿餘光瞥向雲桐。

和預想中對被自己順了毛的模樣不同,雲桐神情堪稱呆若木雞,看向謝清流的眼神也充滿了覆雜的慈愛。

不明所以的謝明溪:……?

好不容易將謝清流打發走後,第二組比試選手也登上了練武場。

雲桐頂著謝明溪期許的目光,回想起上一局的“失利”,下決定要吸取教訓,痛改前非。

“黃衣弟子修為略甚,但是此時氣息稍促……或是心緒不穩,或是傷病在身。”謝明溪難得沈吟了片刻,“兩人實力本就相近,因此藍衣弟子更勝一籌。”

聽著謝明溪的講解,雲桐擡眸望向前方的兩位弟子。

既然謝明溪想投“小藍”一票,雲桐便哄著人給“小黃”下註,又在引導弟子收集完預測結果時,叮囑萬不可說漏了風聲。

謝明溪抿唇。雖然不知雲桐此回葫蘆中賣的是什麽藥,又要如何逆轉這場上局勢,但既有先例在前,自己也不欲橫生事端。

銅鑼敲響比試的開端。

疑似沈屙在身的小黃開局便是疾劍頻發,似是想趕在瞬間便奪得勝利。

可小藍雖一時被壓制,卻也只是身上多了幾道血痕,卻沒有徹底的敗相。

反觀之小黃動作愈發急躁起來,一招一式只顧猛出,卻漸漸卸了力道。

雲桐緊張地關註著臺上的戰況,就連瓜子都忘記嗑了,攥在手心裏,不自覺將手握成了拳。

謝明溪見她這般緊張的模樣,將溫暖的手掌貼在了她的後肩上:“不必擔心,就算最終是藍衣弟子獲勝,我們還有下一局能追平比分。”

下一瞬,一語成讖。

謝明溪話音還未落,那黃衣弟子的劍招就被對手正面格擋了下來,兩人劍刃僵持在一處,暗自較勁。

或許是因為先前的的劍招消耗了太多靈力,劍刃交匯之處竟緩緩向黃衣弟子移去。

謝明溪陡然察覺自己掌心的變動,側目便見雲桐又靠向座椅的後背,儼然一副放棄掙紮的模樣。

謝明溪早便將寬慰的話先前已經說了個幹凈,他也只能拍了拍她的側肩。

雲桐見小藍果然如謝明溪預料得那般開始崛起,剛松下一口氣,就對上劍修對自己深表關切的目光。

雲桐放松躺下的身形又是一僵,自己還在扮演著小黃的忠實擁躉呢!

可重新嗑起來的瓜子剛在口中被咬開了殼兒,雲桐只好一邊用舌尖剔出瓜子仁,一邊硬生生擠出同病相憐的眼神向謝明溪回望。

謝明溪看著雲桐分布著截然不同情緒的上下半張臉,唇角微微抽搐了兩下,率先移開了目光。

可就在這時,臺上變故又起。

那藍衣弟子明明扭轉局勢,開始乘勝追擊了,卻不知為何,好幾招的身法都歪了幾寸,不及要害。

忽然,一位守在場邊的弟子也忽然向後猛退了一步,一手緊緊覆蓋住口鼻,一手在自己面前猛地扇起風來。

就在少數人關註到這裏開始納悶的時候,比武場上又傳來一聲意料之外的動靜:

“嘔——”

竟是扭敗為勝的小藍站在比武場的邊緣,直接幹嘔出聲。

怎麽回事?

雲桐瞪大了眼睛,謝明溪不是說氣息不穩,恐有傷病的是小黃嗎?怎麽幹嘔的成了小藍?

這樣下去,小藍還能取勝,讓自己順利地輸掉這一局嗎?

【什麽情況?】

【這兩名弟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中毒嗎?】

【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彈幕同樣不明所以,議論紛紛。

一片訝異的神色中,唯有醫修習華,神色微妙,欲言又止。

“姐姐?你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先前下註的時候,瑤瑤看出黃衣弟子修為更甚一籌,但是習華卻難得出聲,提議改押藍衣弟子。

此刻,他頭上的貓耳收回去了,但湊近詢問的時候,習華還能看見他埋在烏亮短發中的小漩。

一向沈穩的醫修也難得露出幾分糾結的神色,最終湊近了瑤瑤的耳邊,小聲說:“是巴豆。”

“巴豆!!!”

震驚的瑤瑤一下就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不可置信地驚叫出聲,一下也吸引了其他人的關註。

在場上幹嘔的小藍捂著鼻子退到了場邊,口中罵罵咧咧:

“好你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居然做這種不恥之事。

不想著用劍招堂堂正正地交鋒,用連環悶屁暗戳戳地崩我!

真是豈有此理!”

小黃在小藍的指責聲中漲紅了臉,同樣梗著脖子叫囂:

“要我說,分明是你自知修為遜色於我,故意給我下了巴豆!害我分心出醜!”

全場的觀眾和直播觀眾聽著如此混亂的罵戰,都有種不切實際的混亂之感。原來光風霽月的劍修們,也是要上茅房的……

雲桐的目光無數次偷瞄向謝明溪,最終被忍無可忍的劍修對視回去。

“我,我就是有點大開眼見。”雲桐訕訕地笑著,伸出食指指了指場上看似停戰,實則用汙言穢語更激烈地展開罵架的兩位選手。

謝明溪身為東道主,卻見自家弟子出了這麽大的醜,簡直與有恥焉。

合歡門眾人裏雖說蕓娘在場,身份夠格,卻不好摻和進劍宗弟子的內部紛爭來。

而如今謝明溪自己又身為押註的觀眾,同樣身在比賽之中,若是貿然出手倒容易被認為壞了押註的公平,於是雙手結印,施了個法術。

不多時,場邊匆匆來了個弟子,攜掌門之令飛身至比武場上方。

“掌門有令,比試照常進行,若再不出招,雙雙記消極比賽,回去領罰——嘔——”

謝明溪帶著薄繭的掌心及時覆蓋住了雲桐的視線。她沈痛地閉上了眼,不忍直視比武場上空“一瀉千裏”的光景。

但是很快,面前似乎停下了一個人影。

雲桐從謝明溪的掌心後微微歪過腦袋,打量著停留在面前的來人,正是方才趕來替掌門傳話的弟子。

“謝師兄,掌門有令,還請您隨我去見他一面。”

“可是我們還在戀綜直播中,後面還有一場押註呢!”

謝明溪看著面前弟子手中的掌門之令,沈了沈眼眸。可側目對上雲桐時,又是一副溫柔神色:“我去去就回,若是沒有趕上下一場,押註之事便全由你定奪。”

“那,那你可要快些回來啊!”

雲桐聞言心中一喜,面上卻是一副關切地神色,裝模作樣、絮絮叨叨地叮囑著謝明溪。

“嗯。”

謝明溪起身跟著弟子離開,走到比武場邊緣的時候腳步微頓,回首便見雲桐四仰八叉地一個人占了兩個座位的模樣,不由唇角微揚。

眾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比武場上。

掌門傳訊之後,兩人為了避免懲罰,只能又交戰在一處。雲桐將目光投向謝明溪先前看好的藍衣弟子,只見他面上遮了一條藍色碎布,大概是從袖口撕下來遮蔽氣味的。

兩人都迫不及待想要結束這場艱難的比試,於是招式頻發,一時又是勝負難分。

可就在這時,那名黃衣弟子忽然劍招一頓,拖著哭腔大喊“認輸”。

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捂著後臀從比武場上跳走,一溜煙不見了。

【這……這又是什麽情況?】

【巴豆吃多了,還能是什麽情況……】

【別問了,給孩子留點自尊心吧】

【兄臺,走好……】

等候在臺邊的弟子用靈力將比武場清潔了三遍之後,下一組弟子才施施然登場。

謝明溪不在,雲桐也不用再演習,只是憑著感覺直接選了個實力更弱的。

上一局實在一波三折,好在最終終歸是有驚無險地輸掉了比賽。看另外兩組的反應,醫修習華帶著瑤瑤獲勝了,扶妄和樓憐水倒是押錯了寶。

雲桐記著,總積分後兩位的兩組搭檔要接受懲罰。為了順利挺進懲罰環節,只要這局自己不要把習華和瑤瑤那組反超了,就算勝利。

*

劍宗的主峰之上,清冷的大殿裏,一道身影負手立於殿前。

“師傅。”

謝明溪在掌門身後作揖行禮,低喚了一聲。

“你還記得自己,是我劍宗的弟子?”

掌門緩緩轉過身來,淩厲的眉眼直視著謝明溪:“當時讓你打探合歡門的底細,留心療傷類的寶物——

你做成了哪件事?”

劍宗掌門冷哼一聲,翻手便是一陣勁風,直接將謝明溪扇出了殿外。

謝明溪狼狽地止住身形時候,殿門已經重重地關上了。他只能膝行至大殿門口,垂首認錯。

“我何時不知,劍宗的首席弟子,行事竟拖沓至此?”

大殿之內的聲音還在冰冷地響起:“你若是無能,此事轉交給謝清流一樣能辦。”

“還請師傅再給弟子一個機會。”謝明溪猛然擡首,膝行向前幾步,幾乎是貼在大殿的門前長跪乞求。

“今日之事結束,你便向東淵鮫人取來菱紗法寶,證明你的能力。

若是失敗,此後你便在劍宗老老實實精進劍術吧。

謝明溪,多事之秋,正道之人皆養精蓄銳以庇蒼生,莫要分不清輕重緩急。”

謝明溪在聽見“東淵鮫人”之時,瞳孔微顫。

東淵素來是修士談之色變之地,海面迷瘴霧霭四溢,輕則抑制靈力,重則堵塞經脈。而鮫人一族,棲於東淵最深處,行事乖張狠厲。

就是全盛時期的自己,也不能保證取得法寶全身而退。又何況體內流竄不去的屍氣還在每時每刻侵蝕著骨血。

可師命不可違。

更何況,這也不是師傅的刻意刁難。鬼域遺物重現,劍宗多一份法寶便多一重勝算。自己本就無藥可解之身,若菱紗取來足以庇護幾位平民百姓,也算是值得。

謝明溪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在殿外輕輕應答了一聲,又長跪了半晌。直至殿門遲遲未有再打開的跡象,這才深深地行了一禮,起身離開。

謝明溪沒有直接回到比武場,而是一個人來到自己的住處,攤開筆墨,於信箋之上一字一句:

「師弟清流親啟。」

謝清流的劍法雖然在他看來不足尚多,但是平心而論,同輩之中已是極為出色。自己從小指點到大,缺少實戰應變不足的問題已經是老生常談。歲月綿長,他能實戰的機會還多著。謝明溪眸光微斂,自己作為師兄能和他再叮囑的也就這些。

回想起師傅先前所言那句“你若是無能,此事轉交給謝清流一樣能辦”,謝明溪眉心又是微蹙,不知該如何落筆。

自己此行若是無法如期歸來,按照師傅的意思,大抵是讓謝清流頂上空缺,可想起今日所見他對雲桐的偏見,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

猶豫良久,最終落墨成字,凝成簡短的一句:

「合歡聖女與坊間傳聞迥異,為人正直善良。若有相交的一日,還請看在師兄的情面上照拂一二,不勝感激。

兄謝明溪謹拜」

擱筆之時,晚風吹來比武場那頭遙遠的歡呼,料想是三場比試都已落下了帷幕。

面無表情的劍修垂眸看了眼桌上的信箋,只用桌頭的鎮紙壓住,隨後大步離去。

見到雲桐的時候,少女滿眼驚喜地像自己跑來:

“你師傅找你做什麽?不會是謝清流哭了去找你師傅告狀了吧?”

謝明溪握緊了手中的佩劍,眉眼溫柔:

“沒事,不過是叮囑一二,讓我後面幾天出門采買一趟。”

“哦哦,沒事就好。”

雲桐拉起謝明溪的手就往歡鬧的人群中跑去,口中有些扭捏地嘀嘀咕咕:“你走了之後,我最後一局也輸了。我們和樓憐水那組要接受懲罰……”

“好。”

謝明溪將晚風吹亂的碎發別回少女的耳後,眼神中掩映著旁人看不懂的沈重和溫柔。

雲桐和明眸中自己的倒影對視,好像猝不及防被吸入了幽不見底的漩渦。

暮色深沈,而她心神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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