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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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忘春

遲白握著手中的牛奶,垂著頭一言不發。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

她開始闖進他的生活裏。

或許是很早之前;

或許對他來說,已經很晚了。

良久,遲白掀起眼皮,扣著牛奶上面的塑料包裝袋,“你覺得我們的相遇是緣分嗎?”

“緣分嗎。”謝惟緩慢重覆了遍,“我是一個不信緣分的人。”

“那你覺得是什...”

“但我相信你。”

他的眼神真誠又熱烈,遲白也有點招架不住,耳朵燒了起來。

“相信我什麽?”遲白有點不自在,明明這麽冷的天,她卻覺得渾身燥熱。

“你說的話呀。”謝惟微微湊過身,勾唇一笑,“遲白,對我來說,遇見你就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運。”

“......”

遲白摸了下臉,很燙,她拉開冰櫃隨便拿了一根冰棍敷在臉上。

腦袋清醒了許多。

差點被他帶進去了。

在這個時候,她也終於才意識到,他是成年人。

無論是思想還是認知,都比以前更加成熟。

謝惟也沒有再說,將關東煮放在中間,看了眼手機,“七點半了,你什麽時候回去?”

遲白拆開雪糕,咬了一口,“八點吧。”

“嗯好。”

便利店依舊沒進人,遲白有點後知後覺的尷尬,但幸好門外也沒人路過,店內只有一個帶戴著耳機看電視劇的收銀員。

遲白吃飯安安靜靜的,不吧唧嘴,說話也會把嘴裏的先咽下。

這桶關東煮遲白就吃了一點,剩下全被謝惟吃了。

扔進垃圾桶,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時針指過八點。

謝惟付了那根冰棍的錢,又拿了一包煙。

出了門,外頭比來時更冷,遲白搓搓手,哈了口氣。

事到如今,她一直都沒有給謝惟任何答覆,甚至連一點點意味都沒有。

但不管怎麽說,謝惟依舊是首選。

在她不接受別人靠近時,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你怎麽來的?”遲白抱著頭盔,“不會走來的吧?”

“就是走來的。”

“......”

這人是真抗凍。

遲白猶豫了會,問:“我載你回去吧。”

“載我?”謝惟半開玩笑,“那估計會人仰車翻。”

“那你載我吧。”

謝惟直勾勾盯著她,沈默幾秒,清了清嗓子,“遲白,我還想多和你說幾句話,我推著車,先走一會吧。”

遲白點頭,“好。”

這邊街道上的雪沒有被清,花壇裏有幾道貓腳印,踩著進入小胡同,許多店都已經打樣了,只剩下幾家快餐店。

兩人慢吞吞地往前走。

說是要說話,但謝惟始終沒開口。

遲白側頭看去,註意到他的手,白霧在這黑夜裏像一團鬼火,她下意識擡手,觸碰,果不其然,是滾燙的。

“怎麽了?”說著,謝惟張開手,“很冷?”

遲白的動作停住,實話實說,“沒,我看你手冒氣。”

“都這樣,我身體比較熱。”謝惟碰了下她的手,又放回車把上,“我口袋裏有暖寶寶,冷可以伸進去。”

“......”

遲白默了幾秒,揣回自己口袋。

這似有似無的別扭是什麽回事?

漸漸走到街道盡頭,燈光也近乎虛盡,謝惟把車停下,走到她跟前。

四周一點動靜也沒有,不似夏天隨處可聽的蟬鳴,在每一次回想時,都不禁感嘆。

冬天,預示著四季結束,花葉雕落,一切皆成過往。

夏天,他們第一次結識。

秋天,他們成為了朋友。

冬天,他們成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有季節都有她的存在,卻唯獨忘了春天。

所以。

“遲白。”謝惟眸色沈沈,垂下睫,認真道:“我還想和你渡過每一個春天。”

對不起。

我開始貪心了。

我不想只在遠處望著你。

我不想只知道你的名字,你的班級。

我想和你說話,和你一起上下學。

我想站在你身邊,陪著你。

我想,占據你生活的一部分。

我這個人開始對你產生意義了嗎?

因為你的存在讓我的生命充滿意義。

我想我應該也要對你產生價值。

遲白心臟重重一跳,她握緊手,想起之前看過的一個電影,故事也發生在冬季。

兩個小時,描述了男女主從相識到相愛的全過程。

先前的不安,也隨著他這句話而安定下來。

她擡起頭,直視他,拉過他的衣領,謝惟猝不及防彎下腰,兩人距離拉近。

盯著他的臉,遲白笑道:“謝惟,來年春天,我們一起去看櫻花吧。”

以這句,給了他答覆。

你好像,一直在暗處看著我,藏起自己的喜歡。終於在某天,鼓起勇氣,主動和我說話。

那時的你,會不會激動?會不會不知所措?會不會已經想好了我們的未來。

讓這段暗戀,開始觸碰陽光。

成長為春天的萌芽。

......

遲白剛躺到床上,就收到了陳百霖發來的連串消息。

【謝惟發了我們的合照哎。】

【我也發了,你要不要也發?】

【文案我都想好了。】

【祝好朋友生日快樂[/蛋糕]】

遲白點進謝惟的朋友圈,加上好友之後他沒有發過,這會兒倒是有兩條。

一條是四人合照。

一條是和她單獨的合照。

每條都艾特了她。

那條單獨的,是把共友或者全部好友都屏蔽了,僅她可見嗎。

遲白點進自己的朋友圈入口,選中合照,輸入“生日快樂”四個字,而後艾特發表。

點讚漸漸多了起來,評論清一色。

【生日快樂呀!】

【寶寶好美。】

【雙cp嗎?有點意思。】

還有人驚奇他們幾個居然認識。

翻了下自己以往的朋友圈,距離上一次發,已經過去三個月。

頂欄進入消息。

謝惟:【吃包感冒藥預防一下。】

遲白點進去:【好,你也是。】

全然沒提那條朋友圈的事。

-

十二月,進入覆習期。

有了上次的約定,兩人都過得比之前更有期待感。

真就成了遲白那句下意識說的話。

關系還需要拉攏嗎。

不需要了。

每天的見面,只要對上眼,聽到聲音,就很開心了。

最後一次的月考,遲白考了16名,和上次期中一樣名次。

英語還是照常滿分。

白蘭教的數學一點聽不懂,而且進度很快,全是帶公式。

為什麽要帶這個公式啊?

為什麽不能帶別的公式啊?

類似的...問題。

遲白腦子都快炸了。

答題卡發下來,陳百霖已經瘋了,拿著試卷仰天長嘯,“哈哈哈!數學三分!三分啊,你們考過沒有!”

“我!”路言夏跟著湊熱鬧,“沒有!但是我考過130!”

“滾!”

遲白看著後面空白的答題區域,無力地閉了閉眼,隨後拿起藍筆改題,借了李安的答題卡。

原來。

這片空。

是能寫滿的。

還以為是往大了印。

“......”

“遲白!”

有人喊,她擡起頭,班長指了指外面,“有人找。”

遲白放下筆,有些疑惑,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她。

打開門,闖進視野的是謝惟和林永飛。



謝惟能理解,但是...她母親來是什麽意思。

想不通,遲白還是喊了句,“阿姨好。”

“哎,小遲你好你好。”林永飛抱著她親了一口,“來找你是有東西要給你。”

遲白驚喜道:“東西?”

“對對。”林永飛瞥了眼謝惟,沒好氣道:“快給小遲。”

謝惟遞給她一個粉色盒子。

是耳釘。

遲白摸了摸耳垂,他們是怎麽知道她有耳洞的。

“謝謝阿姨。”遲白笑笑,聲音甜膩膩的,“我會好好珍惜的。”

“沒事,不用珍惜,壞了阿姨再給你買。”林永飛嘆了口氣,“這是我兒子給你買的,他不好意思送。”

“......”

不好意思?

哦,不好意思。

遲白看向謝惟。

謝惟揚眉一笑,神色毫無羞澀。

這是不好意思的樣子嗎?

他這個人,就配不上‘不好意思’這四個字。

說來也奇怪,自打生日過後,謝惟好像變了。

依然是那股柔勁,但是表達出的情感不同,就好像。

是占有欲在作祟。

難道是得到了準確的答案,所以心情也更加畸形了?

很快停止了想象,遲白問:“阿姨怎麽也來送啦?”

林永飛打開手機,給她看了一張照片,“你們一起去上的那個補習班,不是有只貓嗎?它生小貓啦,我們打算去買個小房子給它們住,這大冬天的肯定冷。”

照片上四只小白貓依偎在一起,‘布偶’正在舔他們身上的毛。

那麽問題來了。

貓爸爸是誰?

這個問題大概也得不到回答。

遲白點頭,“你們現在就去嗎?”

“對啊。”林永飛再次抱住她,邀請道:“要不要跟我們去?我給你請假,就說我是你幹媽。”

遲白失笑,委婉拒絕,“不用啦,我是課代表,上課要講試卷的。”

這身份在此刻發揮了用處。

“那好吧,加油哦小遲。”林永飛走之前敲了敲盒子,囑咐,“壞了阿姨再給買噢!”

“嗯嗯,阿姨再見。”

回到座位,遲白把盒子放在桌上,興許是散發著無形的魅力,陳百霖靜悄悄地摸來了。

“誰找你啦?”陳百霖擺弄著盒子,“這是首飾盒?”

“謝惟和她媽媽。”

“她媽媽?”陳百霖嘴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你倆見家長了?”



路言夏猛地轉回來,瞪大眼睛,“誰見家長了?”

‘優樂美’從倆人中間插了個頭進來,“遲白,你談戀愛了?”

“......”

遲白閉了下眼,盯著陳百霖,她後背一涼,縮了縮脖子。

陳百霖摸著後腦勺,連忙解釋道:“沒有誰見家長,我跟小遲開玩笑呢。”

又扯了幾句,幾人這才作罷。

‘優樂美’趴在桌上撐著下巴,“不過遲白,你知道咱班那群小團體都在說你什麽嗎?”

...早見過大風大浪了,遲白平靜問:”什麽?”

“她們說你這種人。”優樂美停了會,把話說完,“到底會和什麽樣的男生在一起。”

遲白擡眉,湊近了她一點,眼睛微微瞇起,“我不喜歡男的。”

“......”

“那你...”優樂美面露驚恐,往後移了幾分,“喜歡女的?”

“不好意思,也不喜歡。”

“冒犯了。”優樂美訕訕地坐了回去,

陳百霖抿唇,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下一秒,遲白的手機震動起來。

陳百霖:【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陳百霖:【你要笑死我了。】

陳百霖:【‘優樂美’聽完你不喜歡男的之後那個樣子,差點以為你喜歡她了哈哈哈哈。】

遲白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陳百霖又在搞事情:【那你這個男女都不喜歡的人,怎麽喜歡上謝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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