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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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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疑心

而此時的延禧宮中,穆晏清享受了一回正兒八經的“飛檐走壁”,將聞鈴換了出去,讓顧甯川帶著她去堵李璟恒的嬤嬤,一探真假。

易桂華近乎窮途末路,唯一可信的人就是陪在身邊的聞鈴,她是不可能被買通的。盡管心中泛起強烈的直覺,易桂華還是強撐到底,不相信穆晏清會出手謀害皇子來威脅她。

穆晏清好不容易可以過一把演反派的癮,昔日如此不可一世的敬貴妃如今也這樣落魄,她就更享受這種帶勁的表演。

穆晏清陰陽怪氣地繞著易桂華轉圈,說:“娘娘在後宮這麽多手段,怎會不知,皇子間的爭鬥根本不需要我親自動手,有的是願意出手為自己蕩平前路的人,我只需要稍作提點就行了。”

易桂華心裏有各種念頭,她想到穆晏清哪怕這次是虛張聲勢,但想法是實實在在的,而且合情合理。李璟恒一日不受重視,就會有遭人陷害的可能。

“我已經照你們說的去擔了這個罪過,落得如今這步田地,你們卻出爾反爾,還要加害於檀兒,你們還要我如何?”

穆晏清很不解的模樣問:“‘出爾反爾’?娘娘推我入水時可曾認得這幾個怎麽寫?害這麽多人的時候可曾認得?娘娘,後宮的爭鬥,皇子的權力,歷來只有你死我活,哪有什麽信義可言?這道理,娘娘應該比我早明白啊。”

易桂華聽出一絲別的,說:“你鬧這麽大,心裏一直為曄妃的死而不甘吧?”

穆晏清倏地胸口一緊。

“姚既雲死了那是她自己不爭氣,是她姚家活該,你捫心自問,真正害死她的,哪一件是我憑空捏造的?我不過是聽了嫻嬪的,順水推舟讓她早知真相罷了,你若非要當好人討個痛快,何不去找皇上?”

穆晏清險些沒從難過和憤恨中抽身出來,被易桂華帶著跑,再回頭看著她時,又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勝者姿態,“這些不勞你費心,你該費心的是如何保一雙兒女的平安,人只有低到毫無威脅的塵埃處,才不會惹來算計。”

穆晏清擡頭往屋檐上掃了一圈,猶記得顧甯川當時夜探延禧宮所聽到的,冷冷地問道:“娘娘如今處境……顏勒的殿下應該送不進來什麽問候了吧?”說話,她一副奸計得逞的表情死死盯著易桂華,那張我見猶憐的面容又一次被驚得瞳孔一震。

半晌,易桂華突然冷笑,她想起所有的和顏勒有關的東西早就被銷毀了,說:“你少在這裏耍這些陰謀,我堂堂貴妃,是這麽容易讓你誑到什麽罪都往身上攬的嗎?”

穆晏清故意往一排匣子盒子走過,每走一處都一開一合地撥弄那些東西,噠噠噠的聲音回響不絕——各種劇裏的反派都會有這樣神神秘秘的配樂,顯得高深莫測,可以嚇唬人。

“娘娘可還記得甯川和岳蘭的功夫,那叫一個來無影去無蹤。娘娘如今被冷落,我若想把什麽東西放進來,那還不是捏死一只螞蟻這麽簡單的事情?剛好,秦姐姐的家裏多的是昔日從顏勒繳獲的東西,挑都挑不過來。”

易桂華猛站起身,想起顧甯川如今的確在禦前走動,還是自己親手送過去的,今日居然被反將一軍。“你敢栽贓嫁……”

“這不都是跟娘娘您學的嘛,”穆晏清回頭看著還不認命的易桂華,優雅地張開雙手說:“我這麽大一個人不也好好站在你面前了,娘娘還得感謝我,否則聞鈴怎麽替你出去看看四殿下的情況?”

一提到生死不明的李璟檀,易桂華就無能為力地軟弱下來,什麽震驚、害怕拋到一邊,只剩下擔心。

穆晏清暫停了臺詞,等聞鈴回來證實。由著那股擔心繼續發酵,唬人的效果才更好。

才半炷香的時間,聞鈴滿臉的惶恐和眼淚讓易桂華頓時渾身發冷。

“娘娘……四殿下……殿下的確在中毒昏迷中,皇上……皇上還不讓聲張,奴婢逼問了殿下身邊的嬤嬤才知道,事發之時,是……是二殿下和三殿下拿了太子的口諭去探望四殿下的……”

易桂華一個踉蹌險些摔在地上,聞鈴短短幾句話讓她滋生了無數的可怕念頭。

皇上不讓聲張……這是毒害皇子的事情,皇上難道已經不在意這個兒子,要輕拿輕放嗎?為什麽三個皇子都會扯進去這件事中,難道這麽多人都等著要她兒子的命?他堂堂皇子都被害成這樣,那毓兒是個公主,以後怎麽會如何……

“本宮才失勢,你們一個個……一個個都等著要本宮的命……”易桂華跌跌撞撞地往穆晏清撲過去,雙眼發紅,像被逼到絕處的困獸。穆晏清咽了咽喉嚨,強裝鎮定,顧甯川眼疾手快,只伸出一邊手,就輕松地攔住了易桂華,稍微使勁就將她推了回去。

穆晏清在這瞬間突然竄出一股擔心,如果顧甯川此刻再狠心一點……她忙起身擋在顧甯川面前,伸手去身後牽著他。穆晏清才碰到,那冰涼的指尖此刻正微微顫抖著,似乎也在努力按壓住心中的翻湧。

易桂華一手撐著案幾坐下,再不容許自己像方才那樣狼狽失意,說:“要尋什麽仇,只管沖著我來,反正我如今也毫無還手之力,哪怕你們今日就在這裏把我殺了,只怕也追究不到永壽宮去。何苦去為難我的兩個無辜的孩子?”

“曄妃的孩子也無辜,最初被你推下水的穆晏清也無辜,這麽多被你害過利用的人,哪一個有罪?你那時有過一刻的猶豫嗎?”穆晏清仿佛跳出了角色,在冷冰冰地念一個故事梗概。

勾結外敵陷害忠良的事,易桂華知道嚴重性,自己了結了自己都不會認,但只要能撬開顏勒使臣這個口子,不怕挖不下去。

“娘娘,你自己去認了這個裏通外邦勾結使臣受賄一事,好過我往你這偌大的延禧宮再多放點什麽,大家都省點事,只要你覆寵無望,皇上還顧念舊情,公主和殿下自然會有一個去處。”

“穆晏清你當我傻子?我能坐到貴妃這個位子,在後宮連皇後都要看我幾分臉面,若成了這樣的廢妃之身,就算一死,我的兩個孩子此生都沒有指望,走到哪裏都是個卑賤之人。”

穆晏清移開了視線,冷冷看著外面的落葉蕭條,才驚覺原來這只是第二次來延禧宮。上一次來,是溫映池誕下七公主的滿月宴,當時的延禧宮何等確風光無限。

“娘娘處心積慮這麽多年,後宮的娘娘們不會讓你輕易覆寵。你既然還在指望孩子就應該想得明白,與其在漩渦中掙紮漂浮不知去處,任由宰割,若能全身而退,用一生的平庸換來安穩,何嘗不是一種勝利呢?”

易桂華在後宮周旋多年,見過無數形形色色的女子,心裏其實想賭一把,穆晏清並不是殘害無辜的人,她既然連假傳聖旨都做得出來,只是為了保住姚既雲母女,如今又是為尋仇而來,那趕盡殺絕的事情,尤其是對無辜的兩個孩子,穆晏清應該不會做。

穆晏清不會,可是後宮前朝明裏暗裏這麽多人,哪個好對付?虎落平陽被犬欺,才短短時日,多少人在後面等不及要將延禧宮連根拔起。事到臨頭,易桂華突然認清一個事情,若說宮裏還有人會秉著一絲良知保住她的一雙兒女,除了皇後,也許只有面前這個穆晏清。

可皇後有太子,來日不一定容得下李璟檀……

“穆晏清,如今我也是走投無路之人,不怕與你說句實話,人人都說是皇上顧念舊情,此番才沒有重罰我,所以她們都怕,你也怕,怕我不日就能翻身,所以急不可耐地要將我除去,是嗎?”

易桂華冷笑間擡起眉眼,神色間的風采依舊,說:“皇上是一國之君,喜怒不形於色,人都有七情六欲,我就是那個總能知道他想要什麽,且滿足他那點不好宣之於口的欲望的人。這些年我做的事情都讓你們恨我入骨吧?可你細想想,從一開始,他若不想,我如何成事?宮裏只有我能懂,也只有我能做到。我這兩個孩子,靠那點薄情,充其量就保證不死罷了。”

“兩位殿下的後路,全在娘娘手裏。娘娘賭的是薄情也好,舊情也罷,兩位殿下以後如何,全看你自己。娘娘若利落些,後宮還有皇後和太後,只要我收手了,娘娘可以放心。”穆晏清聽她真心假意地說了這麽一堆,心裏估摸著事情就差這臨門一腳,易桂華也在給一雙兒女賭一次。

易桂華緩緩嘆了一口氣,似乎一身的姿態到此刻也頹了下來,說:“我要知道檀兒的平安,你們想要的,自會得到。”

李璟檀中毒不深,第二日情況穩定下來,李煜玄就安排人將他挪去一間剛收拾出來的宮苑,裏外派人看守。

穆晏清正等著,易桂華會得知消息就有下一步動作。她會再爭取反擊一次,會為了兩個孩子而認輸,會什麽都不做拿兒子的安危賭一次深宮人心……各式劇情發展在腦海中上演一遍,穆晏清發現,每一個可能性都一樣,也沒有哪一個落幕能讓她認定是一個HE。

聞鈴將李璟檀的消息帶回延禧宮的同時,李煜玄突然來了永壽宮。

和上次碰面的氛圍一樣,李煜玄只留穆晏清一個人在正殿,那一副想談正事又打量試探的神色,穆晏清甚至在揣摩一個最壞的假設。

李煜玄喝了口茶,猶記得上次問她話,是姚既雲死的時候。穆晏清的每一回答話,總是乍聽之下很是大膽胡來,可是再一細想又似乎經得起推敲。李煜玄不緊不慢地將李璟檀中毒的事情說了一遍,甚至把幾個皇子如今已經被看管起來都提了一嘴。

穆晏清看不懂他今日喜怒不形於色的狀態,反正消化出來一個結果,就是李煜玄如今把事情懷疑到她頭上來了。可是這樣故作神秘地突然到訪又是何用意?

半晌,李煜玄問:“你覺得……下毒之人是什麽心態?”

穆晏清一楞,這是要我回憶自己的作案現場是吧?

梳理劇情線的事情她當然在行,於是把心一橫,一口氣說:“皇上,根據這下藥情況來看,下毒的人顯然是沖動又害怕的,心思並不成熟。先開始倒的時候擔心出破綻導致計劃失敗,所以分量都斟酌著,可是到最後,很可能一下子想起什麽仇怨,心裏一事氣氛,恨不得這人今日就毒發身亡,一氣之下又全倒進去。而且,下毒的人沖動,但凡事先打探一下四殿下近來飲食如何就會知道,由飯菜下毒是一點勝算沒有,還不如直接沖進去把人殺了。”

李煜玄聽得全神貫註,眉頭一直皺著,穆晏清停了停,故意懟人似地總結劇情:“由此看來,這一招只能是沒什麽腦子的蠢人才做得出來,心智都還不成熟。”

李煜玄聽到這,思緒霎時從那一堆很合情理的推測裏抽回來,說:“你以為朕今日過來,是懷疑你?”

穆晏清沒有答話。

李煜玄哂笑,說:“朕若是懷疑你,你一己之力將朕的幾個兒子都連累了,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安好地坐在這兒?”

穆晏清脫口而出:“皇上沒有懷疑過我?”

李煜玄不可思議,說:“你還非要朕將你嚴刑拷打一番才甘心是吧?”

穆晏清終於撿回了腦子,驚覺剛才沒多深思熟慮一下再答話,那這個人跑過來就為了聽這點情景重現嗎?

李煜玄說:“心智不成熟的蠢人……”他搖頭笑了笑,“的確如此。”

穆晏清不知道他是自說自話,還是在問話,幹脆又是閉嘴保平安。

“方才不是能說會道?這會兒啞巴了?”

“事情涉及皇子,臣妾自知失言,不敢再胡說引起皇上的憂慮。”

“分明是說得頭頭是道,還順便把自己摘幹凈了。朕也不妨告訴你,與其懷疑你會借著璟檀去報覆,朕還不如懷疑是他自己的苦肉計。”若是代進去“心智不成熟的蠢人”這幾個字,李煜玄首先斷定,太子可以排除出去,頂多就是被利用了儲君之位的便利,或是被人有心拖下水的……

“臣妾還真想過,只是還沒有機會下手。曄妃娘娘的事情臣妾還耿耿於懷。”穆晏清反應過來,李煜玄既然這麽相信不是她幹的,那麽就是沖著別的心思過來聽她分析的了……那就趕緊作死一下。

李煜玄的臉色沈下來,“那豈不是連朕都想報覆?”

“臣妾不敢。”

李煜玄頓覺掃興,本來聽得津津有味,突然又提起冤死的姚既雲,心裏甚至惱羞成怒,可是再看到眼前這張倔強的臉,好像宮裏只有一個穆晏清會和自己一樣,還放不下她,那點惱怒一時又不忍發作起來,只好悻悻地走了。

穆晏清到現在才知道李璟檀這個“轉機”的細節,不禁有了一個又一個不敢細想的揣測,一次可能是天意,兩次串聯起來,就不是巧合了。李璟辭那天真的是湊巧來到門外,什麽都沒聽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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