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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智人的選擇 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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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智人的選擇 30.2

賀美娜“嗯”一聲,似乎打算解釋;但尚詩韻怎會給她狡辯機會:“……蔣毅什麽風浪沒見過?這點小風波可撼動不了他。三位接下來還有什麽後手?萬象的股票會跌到什麽價位?什麽時候可以趁低吸納?至少讓我心裏有個數。”

她語氣咄咄,卻並不令人反感——從以前到現在,她一直都是這樣一位妙人兒,完全不怕主動爭取利益。等尚詩韻說完,賀美娜才心平氣和道:“你可算問錯人啦。我也是剛剛得知。”

“……你不知道?”

“不知道。真的。沒騙你。”

“哈?你騙我的還少嗎。”

“可是這件事情我沒必要騙你呀。”

她語氣平緩,回答得非常真誠——從以前到現在,她一直都是這樣一位可人兒,真真假假撲朔迷離。尚詩韻一時竟想不到什麽反駁的話;賀美娜又道:“熊貓針這個名字起得真好。一針下去,熊貓眼就沒有了。有沒有魚尾針?一針下去,魚尾紋消失的那種。”

尚詩韻現在急需獬豸針。一針下去,自動分辨真假曲直的那種:“你真不知道?你……不在意?”

“在意什麽?在意就不會發生我在意的事情嗎?”賀美娜如同繞口令一般說道,“越在意才越容易發生自己在意的事情。”她太有經驗了。

“我不知道你是硬撐,還是對輿論的力量一無所知。網絡上不會有永遠的加害者,也不會有永遠的受害者。兩者隨時可能互換身份。上網上得多了,你會發現連環殺人犯有狂熱信徒,性侵受害者被罵不自愛。你有信心承受住接下來的輿論風暴——”

說到這裏,尚詩韻突然醍醐灌頂。

不對。

為了事業獻祭另一半,這絕不是危從安的手段。

聽電話那頭突然噤了聲,賀美娜笑道:“大美人的腦子轉得就是快。”

那是——戚具寧?

尚詩韻不禁背脊發涼,立時想起當初在酒店房中,裹一條浴巾向他求歡卻直墜地獄的場景。

是了。他才是那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連靈魂都能獻祭的性格。舊愛?舊愛又算得上什麽。

可是這樣做豈不意味著和危從安徹底決裂?

所以放出只有背影的視頻把傷害降到最低?

“尚詩韻。”賀美娜將沈思中的她拉回現實生活,“還有什麽事情?我得去工作了。”

“雖然危從安從不看這些八卦消息,但是他一個電話就能解決。”尚詩韻竟對賀美娜的書呆子性格生出了幾分憐愛,至少她的前任比她的前任好太多,“別說我沒提醒你,萬一被扒出來是你,你會很麻煩。”

“多謝提醒。”賀美娜突然雀躍起來,“我這邊有電話進來不說了拜拜!”

中午時分,一行人到達青要山山頂的同時,手機也終於有了信號。靈芯代表補好妝,在隨隊攝像師的鏡頭前揚一揚手機:“終於登頂,終於有信號啦。”

“據說在青要山山頂,你第一個想要聯系誰,想和誰分享登頂的喜悅,誰就是你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她不由得朝鏡頭外看了一眼,沒意外地看到那個青藍色的背影正在低頭擺弄手機;她轉過頭來笑道,“所以現在我要打給——媽媽!”

大家都在一邊欣賞風景,一邊聯絡親朋好友,分享征服自然的成就感。

“跑哪裏去了,我到處找你不到。”

“我們姬水人不像你們格陵人那麽野蠻,我去上廁所了——你給我打電話了?”

“終於有信號了,又找不到你,所以給你打個電話唄。”

“打什麽電話,還不快像滿清遺少八旗子弟那樣抱著手機吸上兩口。”

“咦,你怎麽知道我是葉赫那拉氏的後人。”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站在青要山山頂,危從安胸口微微震動。

不。這並不是爬山後心跳加速,喘息未歇,也不是與雲海松濤的美景共振,而是位於胸袋的手機裏,某位追求者的信息一條條地蹦了出來。

從早上到中午,從睜開眼到忙工作,有文字,有照片,有問候,有推拉,仿佛一只藏在他心口的小貓,乖了一上午,此時喵喵叫著求關註。

危從安看完消息正準備回覆,一擡頭看見早就到達山頂的戚具寧將手機貼在耳邊,靜待電話撥通。

他想都沒想,已經撥出賀美娜的號碼。

戚具寧那邊率先通了,笑著走到一旁去竊竊私語;而他這邊占線。

危從安立刻拔腿朝戚具寧走去——耳邊突然傳來溫柔喜悅的一聲“餵”:“中午好呀。吃了嗎。”

他看了一眼仍在通話中的戚具寧,竟大失風度,占有欲爆棚地迫問了一句:“剛才是誰的電話。”

賀美娜一楞,據實以告:“尚詩韻。”

危從安並未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同樣一楞,疑惑道:“她給你打電話幹什麽。”

賀美娜略一遲疑:“她邀請我加入危從安前女友聯盟。”

危從安敏銳地感覺到她回答這個問題的遲疑和上個問題的楞怔完全不一樣。

她總有辦法把真話說得銳利,假話說得輕佻,叫人高興也不是生氣也不是。

既然她有所保留,他也不客氣了。

“你這是暗示我組織一個賀美娜前男友俱樂部麽。”

“俱樂部人多才好玩。人少了不好玩。”

“好好好。祝你玩得盡興。”

“我拒絕了。如果有一個危從安追求者聯盟,我倒是有興趣參加。”

“你剛才不是還說人少了不好玩?”

“是嗎?現在有幾個人?就我一個吧?那我豈不是贏定了?”

兩人你來我往,語速輕快,語氣輕佻;被露出爪子的小貓步步緊逼,小狗脫口而出了句什麽,線路原因,小貓沒聽清。

“你說什麽?”

“我說山頂風很大。”

賀美娜敏銳地覺察到他回答之前遲疑了半秒。

既然他有所回避,她也見好就收。

“這樣啊……那就多穿點衣服吧。”

“穿了很多。我也不想老了肩膀疼。”

賀美娜“咦”一聲,危從安立刻轉移話題。

“文件打開來看看。”

“好的。稍等。”賀美娜自桌上取來文件,笑道,“你昨天晚上發了一條iCircle,不是我做夢,對不對?”

危從安沒有回答。他聽見電話那頭嘶啦一聲,包裝撕開,又有窸窸窣窣的紙張摩擦聲,最後她含笑的聲音響起:“啊……是這樣。”

危從安聽她語氣輕松,知道並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是什麽。”

她並不著急回答,而是又問了一遍:“你昨天晚上發了一張健身照片,白色背心和黑色長褲,遮住臉,對不對?”

他以為她沒有聽清:“我問你,快遞裏是什麽文件?”

她聽得清楚著呢:“我問你,不是我做夢,對不對?”

啊……是這樣。

如果得不到她想要的回答,就不告訴他文件內容。

真是……頗具威脅性呢。

雖然兩家有合作關系,但靈芯代表以前只是聽說過危從安,從未在飯局或工作中見過面。他在他母親的筆下是純真可愛的孩童,在長輩們口中是卓爾不群的晚輩,而這兩天的直接接觸讓她親身感受到他是聰敏沈穩的專業人士,是直率可靠的朋友,是會疏離又不失禮貌地拒絕愛慕者的男人——

不夠。這還不是完整的危從安。

她默默凝視正在輕聲通話中的他,尋求那塊會令整幅拼圖完整的碎片。對方大概率說了些他不愛聽的話;他抿了抿嘴以示不滿,好看的棕色眼睛裏卻盈滿了寵溺的笑意,整個人都沈浸在一種排他的,暧昧的氛圍裏——他被人愛著和他愛著人的模樣完全不同。

電話那頭的沈默說明了一切,何必等他說出不好聽的話來?危從安才要說什麽,賀美娜已經回答,仿佛剛才暧昧的角力並不存在:“是一張八千八百元整的捐款證書,受助對象是山區失學女童。”

“水晶球回到了它的主人手裏,這筆錢也到了最需要它的人手裏,真不錯。”她笑著說,“真是個大團圓結局。”

大團圓結局?這詞落在危從安耳中格外刺耳:“你覺得這是結局?我倒覺得只是個開始。”

開始?這詞落在賀美娜耳中也有些別扭。尤其是聯想到那段沒有露出她正臉的視頻,或許她應該和他說一聲——

那邊有人喊他:“危總。這邊集合了。”

賀美娜立刻道:“不打擾你啦。拜拜。”

危從安道:“你好像還有話要說?”

賀美娜道:“沒有。回來再說也一樣。”

大家都這麽忙,等他出差回來再說也來得及。況且網絡話題總是來得快也去得快,說不定那時已經沒事了。賀美娜掛了電話;危從安則過了一會兒才收起手機;戚具寧走過來,笑道:“剛才打給戚具邇,她正在選購聖誕禮物。她總是這樣著急忙慌臨時抱佛腳——你今年想要什麽。”

危從安雙手抱胸,擡起眼睛:“我想要你離我的私生活遠一點。”

戚具寧雙手插袋,笑道:“好。我叫她看看海倫街哪家店能買到邊界感與尊重,我們一人一份。”

說罷,他拿出兩副一模一樣的黑框眼鏡,自己戴上一副,遞給危從安一副:“Mirage Glass。陳朗給它起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中文名,蜃樓。”

沒想到陳朗這麽快做出來了。危從安接過眼鏡,戴上,輕輕一按鏡腿上的開關——眼前景象不禁令他眉骨一振。

他不自覺向前踏出一步;幾乎是同時,戚具寧拉住了他:“小心。”

兩人腳下均有細碎砂礫骨碌碌地朝長滿植被的坡下滾落:“多謝。”

這是一副集成了AI多模態識別技術的AR智能眼鏡,透過高清鏡片朝山下望去,能看到青要山周邊劃定的新區範圍內錯落有致的建築群如同積木拼搭一般依山就勢,拔地而起。不僅如此,視線所及之處,凝視超過三秒,便會放大局部,一排排小字跳出來介紹該處具體信息和擬建項目。現代建築群要如何在地形覆雜的青要山落地生根,完美地融入地形,氣候和生態?與UNI-T繁覆的科技美學相比,這次戚具寧僅用仿生學的幾何線條來勾勒現代建築的細膩簡約,糅合青要山巒的粗獷豪邁,人工中有自然,自然中有人工,在能量交換中達成微妙平衡。

而這,正是他希望在青要山改造計劃中展示的概念——“Symbiosis(共生)”。

“怎麽樣。”

“非常好。”

危從安不得不承認,他這位二十年老友確實天賦異稟。從西城區的gentrification,到聖何塞的UNI-T,再到青要山的symbiosis,他的靈感之泉永不枯竭。

戚具寧親熱地攬住老友肩膀:“有沒有感覺到一股充沛的氣場。”

危從安據實以告:“從來沒有感覺到過。但我能看到金錢在熊熊燃燒。”

他當即心算出一個數字,不多不少,正好是整個項目的大致預算:“……沈萬三那樣的聚寶盆,你需要一打。”

一把摘下眼鏡,戚具寧笑了起來。

他雖然瘦得兩頰都凹了進去,但談到工作時一對漆黑的瞳仁仍然迸發出蓬勃生命力。

“這難不倒你——我們一起幹吧,從安。沒有你,我一個人絕對做不成。”戚具寧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天馬行空必須配上危從安這根定海神針才能成功,UNI-T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並不想為自己找借口。西城改造計劃是我太狂妄自大,所以才中了離間計。以後不會了。”

“一個人沒理由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他豎起三根手指,“我若再背叛你,叫我死無葬身之地。”

一個成年人需要用毒誓來約束自己的言行,也未免太脆弱。危從安沒給出任何答覆,而是摘下眼鏡,連同戚具寧手裏那副遞給身後隊友,邀請他們一起體驗。

這些處於權力交接之際的企二代們並非見識淺薄之輩,但輪流戴上眼鏡後也不免驚呼連連,興奮地討論個不停。

“哇……這構思……也太讚了。”

“我頭一次看到建築好像由山中自然生長出來,極富個性的同時又毫不突兀……”

“快看那裏……好似一個蜂巢……空間利用效率大大提高……”

“我要西南角上的那一塊做基地,誰也別和我搶……”

“我要中心那一塊……”

“別看戚具寧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還挺有想法……”

“噓!別亂說話。”

“理想很美好,但真正落地需要多少錢啊……”

“有東方巴菲特坐鎮,這都是小問題……”

要死不活和東方巴菲特慢慢地朝下一個集合點走去。

“上山容易下山難。坐纜車。”

“也好。”

“說真的。今年你想要什麽聖誕禮物?”

“你好好活著就行。”

“那你送我什麽。”

“我已經買好了。”

“是什麽。”

“問那麽多幹什麽。”

“是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

“是什麽。”

“閉嘴。”

“是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大部隊也開始下山。

“餵,姬水之光。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半山腰的健管中心。”

“然後呢。”

“吃午飯。給你見識見識大國手和院士的營養菜單。”

“不會又是少油少鹽的盒飯吧。然後呢。”

“應該會有一段午休時間。”

“我沒有午休的習慣。然後呢。”

“然後呢然後呢,當然是工作啦。還有多少細節需要集思廣益,難道真是請你來旅游不成,葉赫那拉後人。”

“我們滿清遺少八旗子弟從不工作。”

“哇……格陵人真是令我耳目一新。”

賀美娜給蔣毅擦鞋的正面視頻在股市收盤十五分鐘後,由一個新註冊的三無小號發布出來。

多虧了大數據算法的體貼入微,每個曾經關註過之前視頻的賬號,都第一時間收到了推送。

“哇,我就說麽,肯定還有別的角度。終於放出來了。”

“小姑娘長得還挺清秀。”

“有點面熟?”

“是誰?這是誰?”

正面視頻再加上強大的圖片搜索功能,扒出當事女方的個人信息並沒有用多長時間。

“臥槽。這是拿了KT項目的HMN啊。”

“誰?泱泱大國,沒有縮寫不敢說話?”

“看你們這畏畏縮縮的樣子就好笑。KT是科騰。HMN是這位。”

評論附上了一張標準的職業半身照。很快,百無聊賴的網民們又順藤摸瓜找到了學校官網上的公開簡歷——學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給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資本家擦鞋?

這是二十一世紀應該發生的事情嗎??

當即就有好事者把截圖和視頻發到了一些科普博主群和高校校友群裏。

果然,很多高知人士看到後覺得自己的膝蓋也挨了重重一擊,當即叫了起來。

“這人是瘋了嗎?讓美貌與智慧並重的女博士做這種侮辱人格的行為?”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我向資本彎腰。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看吧。一位女性即便到了這樣的高度依然避免不了被父權社會打壓和羞辱……”

“別動不動扯到男女對立上面好嗎。”

“萬象的一把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都能肆意折辱子公司的首席科學家,私底下呢?”

“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臟的東西……”

高知人士不僅喜歡引經據典地罵有錢人,還喜歡從多個維度去刨根問底。

“我依稀記得JY一直掛在嘴邊的人生貴人是不是也姓賀?”

“我來查查……沒錯。格陵紡織的總工程師賀國強。”

“我剛下載了她的博士論文。致謝中感謝了格陵紡織的養育,感謝了爺爺賀國強的教導。”

“這可不就對上了。”

“哇。升米恩鬥米仇,在JY身上真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風馬牛不相及的圈子間也偶有交集。主業是在娛樂圈裏指點江山的粉絲因為也關註了一些科普博主,所以多嘴問了一句。

“大大今天發的微博我都看不懂了。JY是什麽?KT又是什麽?很厲害嗎。”

“一看就是從來不關註科技發展,說給你聽你也不懂。打個不恰當的比喻,KT相當於格陵電視臺年度盛典的最佳新人獎。”

“那就是鹿璨咯?是不是相當於鹿璨給熊陽擦鞋呀?”

科普博主還沒回覆呢,正經粉絲先鬧了。

斯文已經掃地,怎容得戲子來相提並論。

“你因為不會說話都被封過幾次了?知道不恰當就閉嘴吧,這兩者有什麽可比性?”

“鹿璨除了在綜藝和電視裏賣賣胸和大腿,還能幹什麽?她是能上天入海,還是能生死人肉白骨?她高考考了多少分?她高考過嗎?我們現在說的這位可是TBNC新藥研發首席科學家,科騰歷史上最年輕的項目主持人,格陵科技青年35人引領計劃入選者之一。不是節目裏連最簡單的英文單詞science都能拼錯的小明星!”

這條評論立刻被灌了幾百個讚並轉發出去。

“你說得太對了。”

“鹿璨就是不行。”

也有粉絲憂心忡忡。

“大大,這種容易引起爭議的言論還是刪掉吧。明星的粉絲不好惹啊。”

“是啊,明星都有粉絲巡邏廣場的。待會看到了肯定要吵起來。”

哦豁。來不及啦。

已經被今年新人獎大熱門鹿璨的粉絲看到咯。

“有病吧?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招誰惹誰了?抱走我家小鹿寶寶。”

“怎麽,不敢惹有錢人就用縮寫,沒權沒勢就可以隨便寫大名?什麽惡臭嘴臉,呸!”

“我家小鹿寶寶膝蓋沒有這麽軟,無論什麽時候都不可能跪下去給有錢人擦鞋!”

“哦,原來你是XXX家的粉絲,怪不得一張嘴就噴糞,粉隨正主嘛。”

目前還在大粉的可控範圍內。

“看到黑子不要對線。直接截圖給反黑站。”

“評論控住了就行。不要多說,專註自家。”

“都什麽時候了,有空就去投票,別在這裏吵吵!”

互扯頭花中也有些奇怪的發散。

“她身上這條黑裙子好好看。求個鏈接。”

“你別說,還真挺百搭的,版型也不錯。”

“我記得誰好像說過一嘴,是青於藍早期風格?”

“不會吧,真的是青於藍?高仿吧?平替吧?”

“不會。我看她的職業半身照穿的也是青於藍的當季新款霜天曉角,也挺好看。”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按捺不住下場的官方賬號,居然是青於藍工作室。

“從未想過會在這樣一段充滿了羞辱與打壓的視頻中認領我的作品”

雖然這條沒頭沒尾的貼文不到三秒就被刪掉了,但截圖已經滿天飛。

這下鹿璨的粉絲真的破防了。要知道鹿璨雖然出道很早,但並不算很紅,出席一些重要場合根本借不到國際大牌,青於藍作為本土新銳服裝設計師,從鹿璨出道至今為她提供過四五次首飾和禮裙,反響都很好。明星和品牌相識於微時,互相扶持,一起成長,是很好的女性互助榜樣,但是現在青於藍這麽一發聲,粉絲怎麽看怎麽覺得自家偶像的膝蓋也不幹凈了。

不知道是嫌不夠亂呢還是宣傳確實如此安排,十分鐘後,鹿璨工作室發了條年度盛典的預熱視頻。

視頻中的鹿璨穿著一條國際高奢品牌的春夏新品晚禮服,撩起裙擺,在陽光下輕盈地奔跑。她跑過十二歲在練舞室乖乖壓腿下腰的自己,跑過十八歲出道夜激動得哭化了妝的自己,跑過趕通告期間在公司大巴上抓緊時間打個盹的自己,跑過在綜藝節目中充當背景板的自己,跑過在電視劇中飾演路人甲的自己,跑過因為拼錯單詞所以候場間隙也會捧著英語書看的自己。

畫外音溫柔而堅定:“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我喜歡並珍惜每一個時期的自己……請你也要喜歡並珍惜每一個時期的自己……讓我們一起在各自的生活裏閃閃發光吧!”

這條貼文下面被頂到最高的評論是:“我家小鹿寶寶超棒[淚流滿面]。答應媽媽,下周的頒獎盛典不要穿青於藍好嗎。”

已經同行了這麽久,也應該分道揚鑣,各自安好了——鹿璨回覆:“好的。聽勸。不穿。”

#鹿璨實力寵粉#,緊接著#XX(某高奢品牌)轉發鹿璨#,#XX(某高奢品牌)和鹿璨互關#以及#青於藍取關鹿璨#等三四個詞條沖上熱搜。

#萬象蔣毅霸淩女性下屬#,#格陵大學 賀美娜#等詞條也悄悄地出來了。

至此徹底破圈。

正如尚詩韻所言,沒有永遠的加害者,也沒有永遠的受害者。

任何話題一旦破圈,就會有很多不一樣的聲音出現。

“所以是因為有人穿著青於藍的裙子去給有錢人擦鞋,拉低了檔次,所以粉絲不讓鹿璨穿了呀。”

“早就覺得青於藍這個牌子土味十足了。”

“心眼越是狹窄的粉絲管得越寬。”

“明明是雙向奔赴。”

叢靜那句“不虞之譽,求全之毀”,簡直完美契合網絡怪象。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也許當初她爺爺也要求他這樣跪下乞討。不。當初也許他也被迫給這個小女孩擦過鞋。總之不知全貌不予置評。”

“有一說一,用紙巾擦,可能把那雙意大利手工皮鞋給擦壞了。”

“看來JY下水軍了啊,這麽刁鉆的角度也能洗。”

“不是,事情發展到這裏,是不是有點好笑了?如果她是位普通女性,掃地大姐,清潔阿姨,全職主婦,你們也會這樣義憤填膺麽?還是說在這個社會上一個女人能得到多少公平要和她的價值成正比?現在爆出來她是高知女性,海歸精英,你們就更恨一些?人生而不平等真是在這件事情裏體現得淋漓盡致!”

馬上就有知道內情的人來爆料了。

“呵呵……什麽高知女性……我有個朋友和她曾經共事過……據說她也不怎麽幹凈……”

“有瓜!”

“放個耳朵。”

“……看看為她保駕護航的是誰就知道了……根本是一路抱大腿上去的,不知道踏著多少同門的血淚汗……感情方面也相當精彩……別看長得很純情,特別會釣富二代……在MF實習的時候也曾經試圖勾引高層……沒成功所以離職了……當初安娜夫婦的CP我就說嗑不動……還被她下的水軍追著罵……什麽KT什麽35人……聽說格陵大學還要推她去參選年度女科學家……好一場轟轟烈烈的造神運動……果然塌房……”

可惜這種言論現在已經沒有市場了。

“我就知道無論什麽話題到了最後都是男性加害者美美隱身,女性被害者被吹毛求疵。”

“哇塞,什麽年代了,還覺得對一個女人蕩婦羞辱是最好用的招數嗎。”

“你這個朋友就是你自己吧。照照鏡子,你的嘴臉好醜陋。”

“這些瓜都沒有真憑實據……但你對她的恨意可是實實在在啊……敢用大號說話麽?”

有一個本地小有名氣的微雕藝術家,突然發了一條長長的貼文。

“考慮再三我還是想站出來說說我的看法。”

“關註我的朋友應該都知道,我前段時間一直在尋找被我爸錯誤拿去出售的參賽作品……後來我告訴大家說找到了,但是沒有說怎麽找到的。”

“其實是賀博士的男朋友買下來送給她了。”

“……必須承認一開始我也以為她是不想歸還,所以故意不回應我們發在網絡上的尋物啟事。後來見到她才知道她那段時間出差了,而且她根本不怎麽上網沖浪,連社交賬號都沒有……”

“……她了解了前因後果後馬上把水晶球還給了我。我要把錢還給她,她不要,說找個靠譜的慈善機構捐出去就好……”

“……看著她眼中充滿不舍,卻還是把自己和男朋友的定情信物還給了我,還附上了道歉的小禮物,我真的非常感謝也非常感動……”

“正是因為她的內心太柔軟了,所以才會做出被大家看起來充滿爭議性的舉動吧。”

“網絡上充滿了太多激烈偏執和有失公允的信息。請大家都寬容一些,謝謝。#格陵大學 賀美娜#”

貼文最後附上了捐贈證書。

粉絲的留言兩極分化。

“姐姐好棒。我就知道姐姐三觀正。支持姐姐。”

“我都要哭了,作為安娜夫婦的CP粉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難過嗎。謝謝你為她發聲,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

“不是太太,你為什麽要拿自己的信用為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背書啊?”

“就是。專心搞你的微雕藝術,別參與社會議題。”

繼而吵了起來。

“本來就是你的參賽作品,不應該還給你嗎?怎麽還感動上了?捐錢怎麽了?那不是有錢人應該做的嗎?沒看網上說嗎,她前後兩任男朋友都超級有錢,才捐不到一萬元。果然是越有錢越小氣。”

“人家至少捐了。你捐了嗎?你只怕連個人所得稅的門檻都夠不上吧,酸得你。”

“我嫉妒她?我去年一年主業副業一共七位數,而且我男朋友比她男朋友有錢多了。”

“那【你們】捐了嗎,有本事也貼個證書出來打臉。”

“怎麽回事,青於藍不比你有名?她都刪了你居然挺這麽久都不肯刪。真頭鐵。”

“哪裏來的好大一個爹,捍衛姐姐的言論自由。”

“呵?好女兒,再不刪,我取關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好走不送。”

評論區吵翻了天,但微雕藝術家一直不刪。

最後還置頂了。

Jenny一邊看著微雕藝術家的置頂帖,一邊走進茶水間。

竊竊私語立刻停了下來,數雙眼睛齊刷刷地掃向她,等她指示。

Jenny放下手機。禁止私下討論不可能,但是她可以要求同事們不要在網絡上發表相關言論:“否則我只能請你離開,另謀高就。”

大家都很不解:“Jenny姐,我不明白。說好話也不行?”

“對啊。看那些造謠的就來氣!”

不行。好話壞話都只會讓輿論進一步發酵。沈默才是最好的應對。

Jenny從茶水間出來,經過首席科學家的辦公室。

門半掩著。賀美娜站在窗邊,一條單薄的背脊挺得筆直,左手托著右手的手肘,右手拿著手機舉至耳邊,正在打電話。

她總是不在意地背對著門口。

這是一種輕敵,還是一種信任?

她再次經過時,賀美娜已經結束通話,在工作了。

Jenny敲了敲門;賀美娜擡起頭來,表情平靜:“什麽事?”

Jenny也不客氣,直接問了:“現在這個情況,是不是要通知危總。”

“不用。”學校的網絡輿情辦公室給她打電話了,要求她明天回校做一個情況說明,“如果有必要的話,校方會發正式聲明。在這之前我個人或者公司都不能做出任何回應,告訴他也沒有什麽意義。”

“明白了。”

Jenny正要出去時,賀美娜又叫住了她:“簡婕。”

她又鄭重地喊她的中文名字了。

Jenny站定。

“賀博士,還有什麽事需要我去做?”

“小時候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了。但我能以人格保證,我爺爺絕對不可能對蔣毅提出過任何過分要求。”她說,“他不是那種性格。”

退出賀美娜的辦公室,Jenny忍不住發Schat給女友。

Jenny:何必做得這樣絕?

Ada:誰先挑起來的?

Ada撤回了一條消息。

Ada:我們有共識。永遠不在這個聊天框裏談工作。

Jenny:鬧成這樣,對雙方都沒有任何好處。

Ada:今天晚上要加班,不回來了。鎖好門窗,不要熬夜。

網絡上也不乏言辭犀利的清醒看客。

“說到底,一個是老牌資本家,一個是院士的得意門生,真要有什麽矛盾自有德高望重的中間人來說和,犯得著網絡升堂?下午收盤後放出這麽大爭議的視頻可能是為了明天狙擊萬象股價熱身。”

“財閥和學閥之間的較量,關我們這些牛馬什麽事?別太真心實意了。手上有萬象股票的清醒一點吧,明天一開市肯定要跌停。”

“吵架也要講個基本法。去看看科創局的官網,還掛著他們親親熱熱的合照呢。監控上有日期,擦鞋是八月中旬,科創局的合照是九月底。財閥學閥已經關起門來一家親,屁民像ie瀏覽器一樣後知後覺,吵成一團,真滑稽。”

但是網絡不需要清醒和邏輯。只需要給現實中的戾氣提供發洩渠道。

萬象官方賬號的最新一條是蔣毅為車禍中受了重傷的小姑娘捐獻十萬元,小姑娘出院後寄來了一張手繪感謝卡。

最高讚評論:“孩子是好孩子。老人是壞老人。不如撥點錢給彎不下腰的老人家買臺自動擦鞋機啦。”

格陵大學官方賬號的置頂博文是海內外英才的招聘公告。

最高讚評論:“是不是要學會給資本家擦鞋才能入職呀?”

六點三十分,萬象的官方賬號關閉了評論區。

格陵大學則沒有。可能是行政人員下班了吧。

兩個小時後,話題熱度突然直線下降。

“好像在限流了。”

“是的。我發#萬象蔣毅霸淩女性下屬#或者#格陵大學 賀美娜#的閱讀量只有個位數。發其他熱搜詞條閱讀量都幾千。”

“詞條灰了。”

“萬象使用了鈔能力吧。”

“也可能是格陵大的政能量。”

“不可能。學校行政五點就下班了。”

“那個搞蕩婦羞辱的賬號炸了。真是大快人心。”

“不是炸了。是主動註銷了。真以為亂說話不用負責啊。”

“散了散了。沒勁。我還想看看明天萬象的股價會不會跌呢。”

旁觀了整場罵戰的尚詩韻實在按捺不住,又給風波中的女苦主打了個電話。

對方沒有接。十點左右,賀美娜才把電話打了回來:“還覺得是我幹的嗎。”

“真是精彩。”尚詩韻感慨,“連戰鬥力最強的娛樂圈粉絲都卷進來了。對了,你知道鹿璨是誰麽?今年新人獎呼聲最高的那個氧氣小美女……算了算了,你肯定不認識。”

賀美娜笑了笑,沒有說話;尚詩韻又笑道:“我可是註冊了十幾個小號好好地把你罵了一通,真解氣。”

“以前的你或許會。現在的你不會。”賀美娜道,“還有什麽事情?沒事我掛了。我在吃飯呢。”

“怎麽只要我給你打電話你就在吃飯?十點吃什麽飯?明天早上一定會腫的。賀美娜,別動不動就掛我電話,行嗎?”尚詩韻笑道,“我很好奇。你一點也不會為了這種輿論難受麽?他們說你是學術妲己AKA商業貂蟬。”

“之前還叫我好好地呆在潘朵拉的盒子裏,因為我是生物醫藥的希望。”賀美娜搖了搖頭,“人真的很容易變心。”

“要不要出來喝一杯?如果你不想去酒吧這種公共場所,可以來我家。我老公出差了——嗯,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謝了。我正在喝。你看,雖然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但現實中我仍然能安安靜靜地坐在家附近的便利店裏喝一罐啤酒,吃一碗熱騰騰的關東煮。地球也仍然在公轉和自轉。”

她說:“所以不要把網絡輿論太當回事。”

“你不好奇到底是誰在背後翻雲覆雨嗎。”

“不要浪費精力去分析毫無意義的事情。”

“賀美娜,你的鐵石心腸是什麽做的?”

“Fruity bonbon。”

“什麽東西?”

“沒什麽。尚詩韻,不要再為這件事情給我打電話了。”賀美娜笑了起來,“讓我們一起——不對,是分別,分別在各自的生活裏閃閃發光吧。”

賀美娜說完這句話,尚詩韻以為她要掛電話了,卻遲遲沒有聽到那邊通話終止的提示音。

“為什麽不掛電話?”

“你不是叫我別動不動就掛你電話麽。你先掛吧。”

其實尚詩韻很想問賀美娜和危從安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他這麽晚才來處理。

不過她說得對。不要浪費精力去分析毫無意義的事情。

尚詩韻笑著掛了電話。

晚上七點半左右,位於青要山半山腰的健康管理中心裏,登山小分隊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去食堂吃晚飯。

幾近晚餐供應結束的時間,食堂裏並沒有多少人;這幫年青人就有些原形畢露地吵鬧了,一些在激烈地討論著剛才的工作,一些則在抱怨少油少鹽的營養餐簡直要讓人嘴裏淡出個鳥來,還有一些在大聲地詢問晚上有什麽夜生活。

健管中心的食堂有時也會舉辦舞會,所以大廳中央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一位原本坐在角落裏安靜用餐的銀發老人,在吵鬧聲中走上前去,掀開琴蓋,彈了一首《映山紅》。

悠揚的旋律一響起,整個食堂很快安靜下來。要知道雖然這幫年青人平日裏養尊處優慣了,但基本的禮貌還是有的,況且老人家彈得何止不錯,一聽就知道是專業級別;一曲彈畢,大家紛紛捧場地大聲鼓掌。

老人站起來,欠了欠身,笑道:“獻醜了。這就是健管中心的夜生活。年青人,你們也來一個吧。”

這幫年青人小時候大多學過一兩樣樂器,會鋼琴的也有幾個;但是誰也不敢貿貿然上去獻醜。

危從安對戚具寧道:“我記得你學過鋼琴。上去。”

戚具寧道:“你不是說只要我好好地活著就行麽。”

最後還是小孟先生站了起來,笑著朝自己的太太伸出左手;小孟太太看了丈夫一眼,笑著伸出右手放在他手心。

兩人大大方方地牽著手走過去,在琴凳上並肩坐下,試彈了幾個音,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相視一笑,同時按下琴鍵——

是四手聯彈的《我和我的祖國》。

那位老人本來已經走下琴臺,聽見流暢優美的旋律立刻站住,面露激賞之色,慢慢地走回鋼琴邊,跟著熟悉的節拍唱了起來:“……我最親愛的祖國……我永遠緊依著你的心窩……”

高亢激昂的男高音和著流暢優美的琴聲流淌在大廳內;這是刻在每個中國人DNA裏的旋律;很快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先是小聲地唱,最後整個食堂開始大聲合唱。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

一曲終了,老人率先鼓起掌來,食堂大廳裏掌聲久久不歇;小孟太太性格內秀,不太適應這種場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臉頰;小孟先生一把摟緊妻子的肩膀,笑著欠身示意;老人招手叫工作人員過來,笑道:“把民樂團的休息室打開給這些年青人們使用吧。明天早上練習之前恢覆原狀就好。”

民樂團的休息室內,燒得熱烘烘的地板上鋪著柔軟的長毛地毯;一起開會,爬山,旅游,工作,合唱後,大家都比昨天剛見面時親近了許多,也顧不得什麽儀態了,全部席地而坐,邊喝罐裝啤酒邊聊天。

“哦,這裏有點唱機!”

“快快快,打開來看看。”

危從安拿了一罐啤酒,坐在一扇半掩的窗戶下面。

窗外有一株盛開的臘梅;幾根開放得團團簇簇的枝條直伸進房內,那股清新的甜香仿佛一只溫柔的小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

未幾,戚具寧也溜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外面好冷。感覺要下雪。”

危從安輕輕地把臘梅枝條從窗口推出去,關上窗戶前朝外看了一眼。

月亮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來。

“給我喝一點。”

“你不能喝酒。”

“誰說的。”

危從安沒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啤酒。

雖說點唱機裏只有老歌,沒有新歌,大家仍然唱得不亦樂乎;危從安和戚具寧都不愛唱歌,坐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過了一會兒,戚具寧的手機響了。

“我出去接個電話。”

他出去接電話;危從安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窗下。

臘梅很香;月色很美。他非常非常地想他的美娜。

中午通過話之後她就再沒有給他發過任何消息……

窗戶被從外面打開了一條縫,一只手伸進來,摸到危從安的頭頂,揉了兩下。

再沒有別人敢這樣捉弄他——他皺眉朝上望去;那只手招了招,示意他出來。

他一骨碌爬起來,出去了。

梁太太半倚著靠墊,托著下巴,如癡如醉地聽著那些老情歌。

說來也奇怪,那些和她一樣年紀的情歌,歌詞直白,毫無美感,但是都唱到了她的心裏,她不禁輕輕地跟著唱了起來:“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有人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拍。

她回頭,見是臉色相當難看的危從安。

梁太太起身有些困難;危從安伸手把她拉起來,兩人一起出去了。

室內熱鬧非凡,大家又唱又鬧。

而且總有人出出入入,並沒有什麽奇怪之處,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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