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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智人的選擇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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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智人的選擇 11

選兩個人去明豐學習而已,很難麽?

危從安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機,沈吟數秒,起身去找賀美娜。

她那邊人倒是齊得很。除了馬林雅和高工,還有一男一女兩名青年工程師,似乎正在爭執著什麽。與滿室劍拔弩張的氣氛不同,賀美娜正站在那副虎鯨海報下面,拈著魚食,一顆一顆地扔進風水魚缸裏。

見CEO來了,眾人止了爭執,齊齊起身問好;賀美娜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轉過身去繼續餵魚:“已經定了一個。另外一個還沒定下來。再給我一刻鐘。”

危從安見她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反而生出了一絲促狹的心思,笑著看了一眼腕表:“現在是五點零八分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

他們倆戴的情侶表今天早上才校過時,分秒不差。賀美娜笑著放下魚食罐子,擦了擦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危總請坐。你不放松,大家都很緊張。”

聽說有機會去明豐學習最先進的小核酸藥物研發技術,維特魯威研發部的年青人踴躍報名。為了便於挑選,高工和馬林雅要求每一位候選人根據自己對小核酸藥物的認識寫一份三百字左右的研發計劃,下午三點前交至高工的工作郵箱。通過這一遴選方式,他們很快選出了一位寫得最好最有想法的候選人;而另一位就有些難辦了——面前這兩位的工作計劃都寫得非常好。

高工苦笑:“好到如出一轍,無法取舍。”

聽完高工的匯報,危從安看了一眼賀美娜;後者淡淡地解釋:“他們在計劃中提到同一種靶向人補體C5蛋白的ASO,只不過擬采用的包裝技術有所區別。如果放在一起對比查重,查重率會高達75%以上。”

危從安道:“專業知識我不懂,交給賀博士和高工判斷就好。不過馬經理你告知他們要簽補充協議沒有。”

馬林雅對兩位年青人道:“我再重申一遍。維特魯威送你們去明豐學習新技術是有條件的。法務部會出一份補充協議,要求你們學成後必須回公司工作,服務期是十八個月。違反服務期約定,則要付相應的違約金。依據是《勞動合同法》第二十二條。這一點你們是否清楚明白。”

兩人異口同聲道:“明白。”

高工道:“好。那你們向危總解釋一下,為什麽你們的工作計劃會如此相似?”

“他抄我的。”

“我沒有。”

“你沒有?你敢不敢發誓。”

“我可以發誓。請你不要對我做出莫須有的指控。”

看來CEO親自斷案也阻擋不了他們兩個爭論到底的心。

“難道只有你能寫C5,寫SLE(系統性紅斑狼瘡),其他人不行?你壟斷了?”

“你當然也可以感興趣,但是你選擇了SLE,選擇了C5,連設計的ASO都和我一模一樣,一個巧合也就算了,連著三個巧合?這不是抄襲是什麽。”

“人補體C5蛋白本來就是先天免疫的重要環節,之前已經有報道C5抑制劑可以治療ISLE,我選擇它作為切入點不是很順理成章麽?至於ASO的位點,那是文獻報道過的,是有效的,所以我選擇了它。”

“哈!我本來還想給你留點面子,這是你逼我在老板面前說出來!我這一年多都在研究C5和SLE之間的關系,而你根本就沒有關註過小核酸藥物,是今天中午我們在樓梯間抽煙,我說我想去明豐學習,還把我的思路完完整整地講給你聽了。誰知道你轉頭就抄襲我的思路!查監控吧。查監控就知道了。”

“你明明知道樓梯間沒有監控,所以才扭曲事實嗎?今天中午我們確實有關於C5的談話,但當時我說了,我也一直在關註這個蛋白以及它在一系列自身免疫性疾病,尤其是SLE中的功能。”

“得了吧。你只是順著我的話說而已。”

“好吧。既然你這麽不講理,那我也沒什麽好幫你隱瞞的了——你今年準備三戰對吧?如果考上了研究生,你最遲明年八月就要離開公司,你根本完成不了十八個月的服務期。”

“這不需要你操心。現在選拔的條件是看工作計劃。你抄我的思路,這是學術不端。你根本沒資格和我競爭。”

從他們一開始回答馬林雅時的微表情,再到爭論時暴露出來的邏輯漏洞,危從安很快有了判斷。

他望向賀美娜;後者明顯是已經聽過一遍這種毫無意義的爭論了,有些不耐煩。她戴上一副防藍光眼鏡,抿著嘴角,表情專註地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既然她說給她一刻鐘,他相信她能處理好。

高工見他們越爭論越激動,制止道:“好了!繼續這樣吵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危總,你怎麽看。”

危從安看了看腕表:“既然這件事交給了賀博士負責,我不參與。你們決定。”

兩位年青工程師齊齊望向這位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科技副總;賀美娜擡起頭來:“你們各自的立場和理據我已經完全了解。還有什麽要補充的沒有。”

“是他抄襲我的思路。”

“我沒有抄襲任何人。”

“夠了。重覆的話不必再說。”賀美娜取下眼鏡,起身去打印機那邊拿了兩份文獻過來,遞給他們一人一份,“這是約翰霍普金斯醫院上周剛發表的一篇報告。你們工作計劃中所提到的ASO在非人靈長類動物身上的臨床前實驗已經宣告失敗,對於治療SLE沒有任何效果。”

“你們的研發計劃寫得很好,但毫無價值。我給你們十分鐘時間,厘清思路,向我做一個三分鐘的口頭匯報。”

男工程師一楞,粗略地掃了一眼捏在手裏的文章題目和作者單位,立刻決定放棄原來的計劃:“……這樣啊。那我換一個思路。十分鐘夠了。”

女工程師雙手緊緊攥住紙張,激動地站了起來:“不可能。我不相信。我關註C5已經一年多了,怎麽可能沒效果,我看看他們是怎麽做的……”

男工程師快速地在手機上搜索著信息:“別說我沒提醒你。只有十分鐘。”

女工程師仿佛沒聽見似地,喃喃地讀著文章的標題,表情變得奇怪起來,又往後翻了幾頁:“……不對不對……這雖然是失敗的SLE臨床前研究,但靶蛋白不是C5,更加沒有提到ASO!”

“對啊。不是。這是我剛用SLE作為關鍵詞,隨便下載的一篇文章。但凡往下多看兩行,就會發現我剛才說的除了作者單位之外,全是假的。”賀美娜道,“投入了真心和精力,往往沒有那麽容易放棄;來得容易,才會放棄得容易。”

到底誰抄襲了誰的思路,答案顯而易見。

男工程師的臉色變了:“所以您剛才說給我們十分鐘時間……”

賀美娜看著他,重覆了一遍:“我剛才說的話,除了作者單位之外,全是假的。只有一件事情是真的——誰是原創,誰去學習。”

她轉頭問危從安:“維特魯威那邊要求幾點到。”

危從安道:“六點前。但是依魯堃的性格,應該會等到六點十分。”

賀美娜點點頭,道:“馬經理,高工。你們對人選還有疑問沒有。”

兩人道:“沒有。”

“等一下。”男工程師突然出聲,“你們知道她為什麽一定要去明豐學習嗎。”

“她一直在考格陵大學的研究生。屢敗屢戰,屢戰屢敗,今年是第三年。而她聯系的導師正是研究SLE的專家。你們送她去學習,教會了她,她根本不會回維特魯威服務。”

“別被她騙了。她就是看賀博士的服務期被豁免了,所以想著將來自己求求情也能免掉一筆違約金,帶著這項技術去讀研。”

高工忍不住問女工程師:“是這樣嗎。”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時刻做好準備去抓住人生中的每個機遇,有什麽錯?”

男工程師道:“所以你就可以厚著臉皮把公司給你的機會當做跳板?你不覺得羞恥?”

女工程師道:“我唯一羞恥的是以為我們一起封閉過,一起唱過K就是好朋友了。”

“好了。”賀美娜道,“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以及你們曾經的友誼,都不在本次討論範圍之內。”

“現在是五點二十一分。從維特魯威到明豐,走高架不堵車也要半個小時。高工,辛苦你開車送兩位工程師過去。”

高工道:“沒問題。”

賀美娜又對馬林雅道:“我記得公司有規定,維特魯威內部包括樓梯間禁止吸煙。”

馬林雅道:“是的。你們倆明天上班後去找Jenny領罰。”

賀美娜看了一眼腕表:“我說一刻鐘內解決這件事情。現在是五點二十二分四十六秒。四十七秒。四十八秒……”

一刻鐘整,辦公室裏走得只剩下賀美娜和危從安。

危從安輕輕拍了拍手掌:“賀博士果然機敏過人。一詐就詐出來了。”

賀美娜笑了笑:“倒不是我機敏。而是以前讀書時發生過類似的事。兩位師兄師姐互相指責對方抄襲了自己的思路。他們在休息室拍桌摔椅,把我們這些剛進實驗室的新生嚇得瑟瑟發抖,以為天都要塌了。”

她說:“岑老師知道後,用了類似的方法來解決。”

“後來呢。這聽起來不像結局。”

“後來?後來他們整整半年沒有說過話。再後來他們先後畢業了。再後來他們在岑老師的牽線下,一起發表了一篇頂刊文章。再後來他們一起發表了更多文章,合作也越來越多。最近一次合作就是幫我們看科騰初稿。”賀美娜笑了笑,“雖然這也不是結局。”

原來如此。

當時看起來很覆雜很嚴重的事情,放到一個很長的時間維度去看,都會變得很簡單很微不足道。

賀美娜沈默了一會兒,道:“我是不是一個很壞的榜樣。”

危從安道:“沒有兩個人所處的情境一模一樣。所以也沒有任何的可比性。”

賀美娜嘆道:“原來人在不同的位置上,真的會有不同的立場。當初我想盡方法要和維特魯威解約,認為服務期是非常不合理的存在。但是現在知道我們送出去培養的工程師將來很有可能會毀約,離開維特魯威,我承認我心裏不太痛快。”

危從安溫和道:“一家企業送員工去深造,不僅是為了提高自身的核心競爭力,也是為了賦能整個行業。我理解那些設置技術壁壘以換取發展優勢的公司。但打破壁壘才是整個行業長久發展的關鍵。”

賀美娜有些懷疑地看著危從安。

你……真有這麽高尚?”

“完全沒有。漂亮話誰不會說?我只是希望你心情好一點。”

賀美娜皺了皺鼻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危從安笑道:“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賀美娜道:“好消息?壞消息?”

危從安道:“你自己判斷?”

賀美娜道:“說吧。”

危從安道:“魯堃明天的航班去哥德堡。假如我沒猜錯,他應該是和其他行業的代表一起過去談Nobel Laureate’s China Tour (諾獎得主中國行)這個項目。”

賀美娜一楞,道:“先不管那個——不是,如果真的有Nobel Laureate’s China Tour這個項目,我們一定要邀請Michael來維特魯威參觀——魯堃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離開格陵?明豐選了袁成銓的項目?”

“看來是這樣。”危從安道,“想笑就笑吧。在我面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表露出情緒的話,要男朋友有何用。”

賀美娜雙手捂住臉:“不行。我不能把成功寄托在對手的退出上。不行。我應該是很遺憾的心情才對。不行。這也太小人得志了。不行。我得冷靜。等初選名單出來再說……”

危從安俯身過去,好整以暇地敲了敲桌子。

“你難道不會懷疑是我做了手腳?”

“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這樣做麽。雖然我們都不是什麽很高尚的人,但也不至於這麽卑鄙吧。”

危從安笑了起來。

不高尚,不卑鄙。這樣忠於自我,信任彼此的相處方式難能可貴。

賀美娜調整好情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雙眼亮晶晶地看著男友。

“不想了。下班。”

上了車,危從安問她去哪裏吃飯,賀美娜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道:“回去隨便吃點好了。我還有作業要趕。”

上班不談戀愛,下班不談工作,是這對情侶一以貫之的原則,學習則另當別論:“作業?什麽作業?你不是老師嗎?應該是你給學生布置作業吧。”

她之前因為封閉錯過了兩次崗前培訓,需要回看培訓視頻和補心得體會:“你知道視頻有多長嗎?兩個小時!你知道論文要求多少字嗎?三千字!我現在寫超過兩百字都好煩好煩。”

危從安笑道:“視頻打開,放在那裏讓它自動播放;用AI助手寫論文,不是你最拿手的麽。”

格陵大學在和學生的長期鬥智鬥勇中積累了非常豐富的經驗,沒想到現在槍口對準自己人:“首先,視頻不能拖進度條也不能快放;其次視頻當中插入了客觀題,得答對了才能繼續往下看;最後,看視頻的時候如果鼠標移出視頻範圍會被判定為觀眾離開,視頻自動暫停。至於論文,現在除了會檢查重覆率還會檢查AI率。”

危從安笑而不語,把車開出停車庫;等紅燈時賀美娜突然靈光一閃,轉過頭去看他:“咦,我怎麽忘了我有一個強大的外援呢!”

他專註地看著前方路況:“我拒絕。你不是經常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麽。自己的作業自己寫。”

真是小氣鬼!不過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她雙手合十:“幫我寫嘛!三千字教育學論文對你來說簡直小菜一碟,對我來說真的太難了。”

“要不叫我媽幫你寫吧。”危從安笑道,“你打給她,我來說。”

“你敢告訴叢老師我找槍手你就死定了!”想了想賀美娜又軟下口吻,“你是叢老師的兒子嘛,虎媽無犬子,你寫就夠了。”

她一直撒嬌,小氣鬼一直笑,就是不松口;等到家了,關上門,賀美娜坐在鞋凳上一邊換鞋一邊大發嬌嗔:“還沒在一起的時候,你主動提出來幫我寫作業;現在追到手就不幫了,真是多裝一會兒也不願意。我的拖鞋呢?拖鞋也欺負我!”

上午潤物物業那邊推薦的家政助理來過,把他們攤在玄關的鞋子都清理好收進鞋櫃了。危從安幫她把拖鞋拿出來:“光撒嬌可不行。我不做賠本的生意。那時是為了追你,現在我幫你寫作業,你幫我做什麽。”

賀美娜小聲地說著“小氣鬼”,氣呼呼地穿上拖鞋:“挾恩圖報可不是君子所為。”

危從安點了點頭:“這樣啊。那你找個君子幫你寫吧。”

賀美娜揚長了聲音道:“好啊。你別後悔。”

她起身往客廳走;危從安一把摟住她的纖腰,把她撈回來坐好,兩只手臂支在她身側,瞇起眼睛:“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賀美娜一把拉住他的領帶,笑著把他拽了過來:“不要鬥氣嘛。小氣鬼寫得好。我只要小氣鬼幫我寫。”

她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輕輕吮吸;他也老實不客氣地伸出舌頭來和她好好地糾纏了一陣才分開。

“這是定金。學長幫我寫作業……”她故意貼在他耳邊輕聲勾引,“我什麽都可以做……”

學長對這筆定金很滿意,衣服都來不及換,立刻去書房開始幫她捉刀;學妹則懶懶地倚在書房門口,雙手抱胸,笑道:“這才是成熟穩重的專業人士應該在書房做的事情。”

危從安解開領帶和袖扣,挽起袖子,又把襯衣扣子松了兩顆:“別得了便宜賣乖。過來陪我一起看。”

“不要。這個老師講得太枯燥了。我打開兩次都睡著了。我去做點吃的。”她走開了;過了一會兒,又探出個腦袋來,叮囑,“論文不要寫得太好。要符合我的水平,一般般就行了,少用高大上的成語。”

“美娜。”他喊了她一聲,她的小腦袋又冒了出來,聽他要說什麽。他摸了摸下巴,“你不問我想吃什麽就去做飯?”

她不認為他會說出什麽好話來,白了他一眼就走了:“我做什麽你吃什麽。”

做飯對她來說其實很簡單——挑了塊牛排微波解凍,平底鍋裏煎一煎,煎牛排的間隙她快速地做了個芝麻菜沙拉,撒上些小番茄,芝士碎和香脆面包丁。起鍋盛碟之前,她把牛排切成一條條方便入口的大小,這樣方便他一邊取食一邊工作。

他這一點特別好,不管她做什麽都會鼓著腮幫子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而且一點醬料都不會沾到嘴唇上,面部肌肉不猙獰也不狼狽;她毫不懷疑如果哪一天她拿白水煮面條給他吃,他也會真心實意地捧場。

兩人快速解決掉晚飯,危從安繼續看視頻寫論文,她則坐在一旁刷了一會兒手機。

因為有些社區活動需要住戶關註參與,所以她加了家屬區的業主群,偶爾上去看一下有什麽消息。今天有人拍下了公告欄上的道歉信發到群裏。賀美娜掃了一眼,大概內容是道歉人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兼之法律意識淡薄,對個別鄰居進行了造謠中傷,嚴重傷害了被造謠者的名譽和感情,道歉人對自己違反社會公德和鄰裏和睦的行為深感愧疚,為自己帶來的不良影響和損失真誠道歉,承諾今後一定遵守法紀法規,希望其他住戶引以為鑒,共同營造一個美好和諧的社區環境雲雲。

落款處貼心地打上了馬賽克。

有人回覆:“早該如此。大快人心。”

也有人問:“這誰啊。向誰道歉呢?”

有人回覆:“她該道歉的人太多了。”

還有人說:“怪不得今天早上看到兩口子拖著行李急匆匆地走了,說是去三亞過冬。”

可能因為群昵稱是各自的門牌號,參與討論的業主們都挺有素質,任何一個具體的人名都沒有提到,而且很快就轉移了話題。美娜看沒有需要自己關註的社區活動,退出去和力達聊了一會兒天,又陪著危從安看了一會兒視頻,開始打哈欠了:“我先回家了。今天好累的。做完發我郵箱哦。”

危從安哪裏肯?拉著她不許她走:“我幫你看視頻做作業,你回家睡覺?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坐下來陪我。”

他輕佻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綿綿地說:“你今天沒開車。一會兒做完我送你回去。”

到底做完什麽,他沒有明說,故意留了個陷阱,她則開開心心地跳了下去,反正他的大腿坐著挺舒服。她依偎在他懷裏,伸手在他下巴摸來摸去,感受剛剛生出來的胡茬,又突然專註地盯著他的眼睛。

他親了她一下:“怎麽了。”

她伸手把他的眼鏡取了下來:“這樣還看得到屏幕麽。”

他無奈地捏了捏眼角:“看得到。”

她指著屏幕:“那你把這幾個字讀出來。”

他把她指著的幾個字全讀了一遍。她又伸手依次把他左眼右眼蒙住,讓他讀,他也讀出來了。她奇怪道:“你看得見為什麽還要戴眼鏡。”

“這個距離我都看不見的話,那近視就很嚴重了。”

“要多遠你才看不到呢。要不我把電腦拿遠一點,我們來試一下?”

“賀美娜。你想我今天把作業給你做完麽。”

“想。”

她乖乖地幫他把眼鏡戴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視頻中間要做題了,她又開始瞎指揮。

“這道題肯定選C。C的答案最長。”

“看清楚題目。這是多選題。”

“那答案是ABC。”

“不對。應該是ABD。”

“我就不信正確答案裏沒有C。我不管。選ABC。你選ABC……你幹嘛選ABC啊?你為什麽不堅持選ABD?好了,現在錯了吧。”

“什麽?到底是誰堅持要我選ABC?”

“都是因為你不夠堅定才錯的。而且我都說我要回家睡覺了,你非要我陪你做作業。”

“好好好。怪我不夠堅定。你睡吧。別搗亂了。”

“不要拍我的背,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哄睡。我現在很清醒。這是判斷題嗎?錯的。錯的。肯定是錯的……我說是錯的吧!我不用聽講座就知道正確答案。我是不是很厲害。”

“那你告訴我這道題哪裏錯了。”

“這還不簡單——因為我是對的,所以它是錯的。”

“賀美娜你要這麽玩是吧。接下來這道單選題選什麽。”

“這四個答案有什麽區別……A肯定,B一定,C確定,D必定……危從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不能老指望我給你答案。”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好好好。怎麽辦?我現在突然看不見屏幕了。我只能指望賀大小姐給我正確答案了。”

他摘下眼鏡往旁邊一扔,只手支腮,手肘擱在桌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只是楞了一兩秒,就笑咪咪地摸了摸他的下巴。

“單選題我肯定選——你呀。”

她太會了。真的是太會了。那他能說這不是正確答案嗎?

他只能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用胡茬去蹭她嬌嫩的皮膚。

“好癢……餵!你明明知道選B還問我。太討厭了。”

“那怎麽辦……你已經選了我,再討厭也得適應……”

兩人黏糊了一陣兒,繼續看視頻。這講座實在是太催眠了,每個字都在挑唆她的眼皮子打架;她的身體越來越沈,呼吸聲也越來越平緩,他輕輕喊了她兩聲:“美娜?美娜?”

“嗯……我沒睡著。我醒著呢……又要做題了嗎?選L……”

“哪裏來的L?你口水都流到我衣服上了。你去床上睡吧。我要專心寫論文了。”

危從安把她抱進臥室,自己又回到書房繼續做作業。

虛掩著門的書房內,傳來不緊不徐的鍵盤敲擊聲和時而響起的鼠標點擊聲。

一只烏鶇飛到了窗外的全自動鋁合金伸縮衣架上,稍作停留,又展翅飛向了一根高高的樹枝。白白胖胖的月亮像一只卡在樹梢間的氦氣球;枝丫在鳥爪下搖晃著,如同一只淘氣的小手,把氦氣球一點點地往外撥,直到它顫顫巍巍地升到了半空中。

鍵盤敲擊聲停止了。

然後是筆記本電腦合蓋聲,人體工學椅朝後推開的滾輪聲,伸懶腰和轉動關節聲,腳步聲,關燈聲,關門聲,腳步聲,開水聲,洗碗碟聲,關水聲,杯碟磕碰聲,倒水聲,腳步聲,喝水聲,杯碟磕碰聲,腳步聲,開門聲,淋浴聲。

這些細碎而輕微的聲音就像是一只淘氣的小手,把欲望一點點地從心底撥出來,膨脹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淋浴聲停止了。

他腰間圍著一條浴巾,用一塊大毛巾擦著頭發,回到臥室。

她背對著門口睡得很香,頭埋在枕頭裏,兩條長腿絞著被子,睡裙一直翻到腰間。

很美。很好。

他要來收賬了。

他半躺在她身後,撫摸著她單薄的肩膀:“美娜。”

“嗯……”她動了動,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幾點了……”

他扯松了她睡裙前襟的系帶,探手進去;她沒有穿內衣,正好方便他把她柔軟的胸脯整個地包在大手裏。剛才打了太多字,手都僵了,現在放松放松:“十點半。”

她輕輕地哼了一聲,乖順地往他懷裏拱了拱,換了個更方便他揉弄的姿勢:“視頻看完了?”

在他的挑逗下,小巧的頂端很快地硬了起來,就像一枚緊實的花苞輕輕地抵著他的掌心:“從頭到尾看完了。”

他的愛撫讓她很舒服,哼哼唧唧地牽著他的大手放到另外一側的胸脯上,示意他別厚此薄彼:“論文寫好了?”

他一邊撚弄著她的胸脯,一邊把她雙腿之間的被子抽走,又撈起她一條腿掛在自己腰上,隔著內褲輕輕地擠她滑膩的私處:“嚴格按照賀大小姐的要求寫好了。”

她低低地喘著氣,小手在他的腹肌上游走;往下摸到了浴巾,扯了兩下沒扯開;他急吼吼地一把扯開,又拉著她的手指摸上去;她有些敷衍地套弄了幾下:“好棒……那我回家了……”

好棒?……說了這麽邪惡的話還想回家?

用完了他的大腦就走?那他的帳怎麽辦?

他一翻身把試圖下床的她壓在身下,一把扯掉了她的內褲,往地上一扔,扶著她的膝彎向兩邊打開:“不行。收完賬再說。”

雖然看起來在對話和愛撫,其實她睡得迷迷瞪瞪,整個人仿佛漂浮在真實與夢境的交界處,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時而敏感,時而遲鈍:“……什麽賬?”

什麽賬?

她想翻臉不認帳?

沒關系。

既然為了騙他捉刀,她可以給他一筆定金,為了讓她想起來,他也可以先給她一點甜頭。

她喜歡和他接吻,喜歡彼此唇舌交纏,津液交換,發出一些淫靡的聲音;她也喜歡他親吻吸吮,甚至是輕輕噬咬她的頸側,鎖骨,胸脯,小腹,肚臍……一直往下,凡是他用手指愛撫過的地方,又一遍遍地用唇舌去印記。

她呻吟著,顫栗著;愛人是引力,情欲是潮汐,推動著她在清醒和沈淪之間搖擺不定,到最後她也變成了一片潮水。他順流而下,雙手緊緊地鉗住她的纖腰,在她的雙腿之間埋下頭去,一口噙住。

她上半身不由自主地繃緊反弓起來,兩只手抓著床單,半夢半醒之間,仰著頭發出一聲如泣如訴的嚶嚀。

這才是食色性也的成年男女應該在床上做的事情。

從第一次到現在,她都是那麽的甜。從頭發絲到手指尖,從耳垂到腰窩,從小巧的頂端到更隱秘的小核,從她的乖順到她的倔強,從她的身體到她的靈魂,各有各的甜。他很小心地把她的靈與欲放在舌尖上輕輕地抿,抿化一點點就足夠從喉頭一直甜到心底,去填他靈魂最深處的欲壑。

到最後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給誰甜頭;畢竟她身上藏著很多糖,全都是他的,他一個人的,每每剝開糖紙,放進嘴裏,他都會神魂顛倒,欲罷不能。現在卷裹在他舌頭裏的這顆最柔軟也最敏感,經不起挑逗,只要他吮吸舔弄一會兒,就會抽搐著跳動起來,泛濫成一灘甜津。

他滿意極了,逆流而上,胡茬在她柔軟的胸脯上繾綣地蹭著。他分明又在借機到處亂擦!每次都像個小孩一樣吃得滿嘴滿手都是然後借機到處亂擦!太討厭了……她還處在那種沒頂的快感中,低下頭,張開小嘴,本能地含住了他黏膩的手指。

指尖被她柔軟濕熱的舌頭裹著吸吮時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是——

算了。

他暗示過幾次,她都非常抗拒。

下一次。下一次再說。

反正來日方長。

他一邊伸手去床頭櫃上拿收賬一定要帶的賬簿,一邊問她認不認賬。

他居然沒有耍賴叫她幫忙戴,她就知道這次他真的是發狠了,想想自己確實大言不慚地承諾了什麽都可以做——認的!認的!什麽賬都認了!但是……

噓。

別說話。

認賬就行。沒有但是。

他要一筆一筆地和她算清楚了。

他所謂的算賬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氣勢,對她來說就太超綱太難了,那種長驅直入,猛地沖到最深處所帶來的酸脹酥麻還有青筋的隱隱搏動,令她幾乎立刻顫抖起來,大力地抓在他的手臂上,本能地想把他往外推;進入的那一刻緊致滑膩帶來的銷魂蝕骨立刻擴散到四肢百骸,他滿意地逸出一聲呻吟,一把扣住了她不聽話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固定在她頭頂上方,狠狠地抽插了一輪才松開,轉而去捉住她纖細的腳踝,把她往自己懷裏拉,不教她再亂蹬亂踢了。

隨著他的沖擊,裸露的肌膚與床單狠狠地摩擦著,她覺得整個人從內到外都要燃燒起來了。她怎麽忘了他是個錙銖必較的商人呢?雖然她認了帳,但是這種九出十三歸的算法她可受不了,好像要把她剝皮拆骨,一點點吞下去一樣!

她在顛簸中嗚嗚咽咽地試圖和他講道理。

今天晚上先還一部分可不可以……

他不打算和她講道理,她向來只有歪理。所以他沒有回答,只是找準了她最敏感的那一處,不可自拔和她一筆一筆地對著賬——叫他幫忙做作業就算了;還要來搗亂;搗亂也就算了,還要先走。她總是這樣驕縱任性,對了都是她的,錯了都推給他,太可恨了,太可恨了,恨得他牙癢癢,把她從床上拉起來,面對面地交合,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閉著眼睛享受被她絞得欲生欲死的那種感覺。

她大概知道他在氣什麽——可是,可是她也做飯給他吃了呀!

沒錯啊。

所以他現在來享用她,有什麽錯?

既然她要求論文符合她的水平;那作為回報,現在必須按照他的節奏來。她在他的大沖大撞中,靈魂被高高地拋向空中,又失重一般地墜落。在下墜的眩暈感中,連呻吟都變得支離破碎。

分期……分期……付款……也不……不行嗎?

分期付款要收很高的利息……你確定受得了?

她不打算和他談條件了,他向來占便宜沒夠的。她摸著他因為情欲暴漲而上下滾動的喉結,把它含在嘴裏舔弄,又去摩擦他胸膛上的小凸起;就她的經驗來說,只要她這樣做,他很快就會受不了的;果然他把她壓在身下,瘋了一樣地一下重過一下,但依然沒有結束的意思;她實在沒辦法了,緊緊攀著他的後背,感受著他繃緊發力的背肌,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說了些話,是求饒,也是撒嬌;是埋怨,也是讚美。他最受不了她這樣出爾反爾——明明是她承諾只要他幫她做了作業,她什麽都願意做,他看她確實累了,連動都沒舍得讓她動,怎麽又成了他欺負她?

她不是說他不夠堅定麽。那他就堅定給她看看。

雖然他告訴過她家裏用的是雙層隔音玻璃,但她總下意識地覺得這種老樓的隔音不太好,所以有些顧忌,現在被他搗弄得實在受不了,她什麽也顧不得了,顫聲叫了起來,又嬌又媚。管它的呢,成年男女耽於這種極樂,有什麽可羞恥?他們對彼此從身體到靈魂都癡迷,何必掩飾?她失態的媚叫更是令他的虛榮和欲望都再度膨脹起來,把她兩條長腿架在肩膀上,繃緊了腰臀,著了魔似地聳動著。

他鐵了心收賬,數目肯定要分明,不許賴賬,一進一出都和她算得清清楚楚;到了最後,食髓知味的他一點一滴都沒忘了記在她身上。

他也知道自己挺討厭的,但是她選了他,再討厭也得適應。

這輩子是被他纏上了,沒辦法了——他擰了條毛巾來幫她清理的時候,她恨恨地想,下輩子下下輩子都絕對不會再找這種精力旺盛花樣百出,狡猾又粘人的男朋友了。

胡蘋聽見女兒的男朋友送女兒回來了。

兩人在門口依依惜別。

“小心開車。”

“明天我來接你。”

“不要。我自己開車上班。”

“明天見。”

“明天見。”

又過了一會兒,胡蘋聽見大門關上了。

賀美娜其實並不排斥和危從安睡在一張床上。他身上很香,皮膚很白,肌肉很美,睡相很乖,而且總會比她早起準備一切;但她還是更喜歡一個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可能她有一點領地意識?

她正準備換睡衣,胡蘋進來了。

她有些心虛,迅速掩上衣襟。

“……媽,你還沒睡?”

“沒呢。下午睡多了,晚上睡不著。才回來啊?”

“嗯。學校作業有點多。我在從安那邊把作業做了。”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人倦的原因,母女倆都是睜著眼睛說些似是而非的廢話。

“對了。從安問我們中秋什麽安排。他想我們兩家人這個周五晚上一起吃頓飯。你和爸爸要是同意的話,明天上午叢老師會給你打電話正式邀請。”

雖然和叢靜通過電話,但要坐在一起吃飯,胡蘋還是有些緊張:“這麽快的嗎?兩家一起吃飯?”

“正好過節嘛,就是我,你,還有爸爸,和從安,叢老師還有田奶奶兩家人坐下來,簡簡單單地聚個餐,沒有什麽特殊意義。”

“這……你看,我們也沒什麽準備……太倉促了吧?”

聽出了胡蘋語氣中的抗拒,賀美娜很溫柔地說:“別緊張媽媽。那就不聚餐了,我們自己在家吃,這樣自在一些。”

拒絕之後胡蘋又有點擔心:“小危他會不會……”

賀美娜道:“沒事。他能理解。我來和他說。”

母女很久沒有這樣聊家常了。胡蘋說起操蕾蕾媽媽前段時間生病:“一直以為是更年期到了所以月經不規律,這次實在是挺不住了才去醫院檢查,結果是宮內節育環移位造成的血流不止。這次做手術把環取了,看下個月會不會好一點。”

這些話胡蘋以前鮮少和女兒說,即使偶爾提到,也是用一種插科打諢的方式,賀美娜沒想到母親突然願意和自己正經地討論這些原本是家庭禁忌的兩性話題了,有點尷尬,但本著女兒的孝心道:“媽媽你也去檢查一下吧。”

胡蘋道:“你給我買的體檢套餐包括了婦科檢查,我每年都在做,社區也有兩癌篩查,我沒什麽問題。倒是你,要註意身體。”

賀美娜道:“我知道。我前不久才做了入職體檢。除了有點貧血之外一切都好。媽媽,我現在脫了鞋是一米六九,再沖一沖說不定能長到你想要的一米七二。”

胡蘋道:“你多少歲了還沖一沖。你做了婦科檢查了嗎。你……這個年紀,也應該要定期做婦科檢查的。”

賀美娜恍然大悟。原來是要和她聊這個。

“檢查過了。我沒事。很健康。”她想了想,道,“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從安給我看過他的體檢報告。他也挺健康的。”

“就是因為你們兩個都很健康,所以才容易出事啊。”

“不會。我們有做安全措施。”

呃……好像說多了。現在母女倆都更尷尬了。

一代一代迷迷糊糊地走過來會不會更好一點?賀美娜還沒想通呢,胡蘋又開口了。

“其實……我早在兩年前就應該和你談這件事情了。但那時候在機場……你和我說……我也沒想到……”

“媽媽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用說了。”見胡蘋說得結結巴巴,賀美娜開口道,“我會保護好自己。不會出現……”

“不會出現什麽?”

“總之你放心吧。”

周二上午十點,科創局對本次科騰項目的申報情況進行了通報。十個領域一共收到一千八百五十九份申請書,其中十一份因為形式審查不合格被退回。下午四點,科創局再次發出通報,因為原始數據不符合要求,又篩掉了二十三份申請書,並對七家有明顯弄虛作假行為的公司進行了點名批評。

其中四家還是上市公司。可想而知明天一開盤,股價會怎麽跌。危從安心想。

原始數據已經全部檢查過了,可想而知今年盲審實在是很嚴格。賀美娜心想。

雖然他們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但同時感覺到了一絲緊張的氣氛。團隊其他成員倒沒有什麽很大的壓力,周五開始的中秋假期,周四中午大家的心都已經飛了,暢想著小長假要怎麽過。陪家人的,獨自宅家的,網戀奔現的,和朋友出去嗨的,總之誰也沒有把加班放在假期計劃之內。維特魯威的企業聯系人小餘在整個科騰項目申報過程中都沒有出現過,只是時不時在企業聯系群裏像個機器人似地轉發一些官方通知。周四下午他突然活了過來,在群裏艾特所有人——今年日程緊湊,科騰項目初選結果即將發布,請企業方密切關註。

事越大,字越少。但Jenny心裏頗不以為然——中秋這種闔家團圓的重要節日,就算我們私企不放假,難道科創局不放假?而且中秋連國慶,怎麽樣也要到國慶節後公布了。

小餘發起牢騷起來:“今年時間趕,十月的第二周一定要出終選結果。第三周開始有別的項目要開始。我們也在加班沒休息啊。一直卷”

Jenny現在知道為什麽以前他從來不在群裏說話了,原來是話說不清楚,標點符號也用不清楚。不過面子還是要給的:“多謝餘科提醒[玫瑰][咖啡]。已轉發[作揖][握手]。”

正是因為考慮到科騰項目近期要宣布初選結果,這個假期危從安和賀美娜也不打算走太遠。上次從翠島回來他已經做好安排,中秋當天陪家人,然後自駕去雲澤玩兩天。

賀美娜也是和危從安一起之後才知道原來談戀愛是可以到處去玩的,即便雙方工作都很忙,想出去玩總能找到時間。而且他會做好計劃,她只要捧場地跟著走就行。這次去雲澤玩,她正好有一個地方很想去:“我有個本科同學在那邊做濕地保育工作,一直邀請我們過去玩。”

“我記得她不久前才發過一條iCircle,”她興沖沖地拿出手機,點開Schat,“拍了保育區裏的白孔雀,翠鳥,紅頭鴨,樹蛙,黑天鵝……九宮格九種顏色……超級漂亮……”

她突然啞了聲。

“怎麽了?美娜?”

賀美娜擡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難辨。

“我想……我們過了初選。要著手準備覆審的材料了。”

她把手機遞過去;危從安接過來——她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岑育夫院士最新一條iCircle,發表於下午四點左右。

文案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配圖是從飛機舷窗看出去的藍天白雲。

岑老師是科騰評審之一。這時候離開格陵,那就說明他的直系弟子入選了。他得回避,不再參與後續評審了。

他上條iCircle是在青要山避暑時發的。按照他一年最多發兩三條iCircle的頻率——賀美娜確定他是在為他們爭取時間。

能過初選在危從安和賀美娜的意料之內;只是現在知道了,心情多少有點微妙。

“那……我們還去雲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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