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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智人的選擇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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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智人的選擇 07

她實在是太累了。說完那句話,也沒看男朋友的反應就沈沈地睡去了。

等她一覺醒來,室內一團昏暗,僅有床頭的一盞小燈亮著,不辨晝夜。

有人枕著手臂伏在床邊打盹。

她一看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就知道是誰了;從他手底下抽出自己的手來,輕輕地揉了兩下他的頭發。

危從安睡眼惺忪地擡起頭,揉了揉眼睛,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醒了?感覺好點沒有。”

賀美娜的聲音還是有點沙啞:“好多了。怎麽睡在這裏。那邊不是有沙發嗎。你要是也病了怎麽辦。你的眼鏡呢……”

危從安開了燈,又把床頭升起來一些:“能嘰嘰喳喳說這麽多話看來是真的沒事了。”

他去沙發上拿了個靠枕墊在她腰後面,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撳鈴叫護士來量體溫。

“先喝點水。”

他把吸管杯遞到她嘴邊。他下巴上生了一層薄薄的胡茬;她一邊喝水一邊用手去摸。他早就發現她很喜歡摩挲他剛生出胡子的下巴,索性拿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來回地蹭,像是一種親昵,因為她是他最最親愛的人;又像是一種懲罰,因為他最最親愛的人叫他擔心了。

又癢又麻,賀美娜笑了起來:“別鬧。”

護士敲門進來量了體溫,三十六度七。既然退了燒,護士一走,她開始秋後算賬:“都怪你。”

危從安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怪我不讓你熬夜?”

“都怪你動不動要帶我來急診看病,一看到我就說我氣色不好。”賀美娜道,“你嘴巴太毒了。以後不準說這種喪氣話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下次不說了。”

“說,賀美娜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好。賀美娜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摸她的頭發;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擔心。我覺得我能扛過去的。”

危從安道:“如果今天生病的是我,你會讓我一個人躺在床上自生自滅嗎。”

賀美娜瞪起眼睛:“才說了你嘴巴毒,怎麽又亂說話!”

她叫他吐了口水重說;危從安只好側過頭去“呸呸呸”了三聲。

“說,危從安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好。危從安身體健康,長命一百零二歲又十個月。”

賀美娜笑道:“幹嘛非要比我多活兩年又十個月——”

她一說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緊接著眼中有一晃而過的怔忡。

“怎麽了。”

“沒什麽。”賀美娜搖搖頭,“腦袋還有一點暈暈的,一會兒就好了。”

“你能一個人扛過去,不代表我就應該心安理得地讓你一個人扛過去。沒有什麽比你的健康更重要。以後不管什麽事都要和我說,我們一起分擔,好嗎。”

“下次再有什麽事,哪怕是芝麻綠豆大小的事情,也一定和你說,說到你煩了為止。”

“我不會煩的。”

“真的?”

“真的。”

“不行。拉鉤蓋章才作數。”

“好啊。來啊。”

兩個人孩子氣地拉鉤蓋章;她又道:“那你也不可以瞞我。”

“我有什麽瞞著你?只要你一問,能說的,不能說的,我不是都坦白了麽。”

“我迷迷糊糊記得是你背我過來的。”

“醫院就在街對面,開車反而慢了。”

“還有一個人和我們一直在一起。我聽見你和她說話來著。不是團隊的人,是誰?”

她一問,危從安便坦白了:“她叫丁翹,邊明的師妹。”

賀美娜想了想,道:“我曾經聽邊明說起過這個名字。”

他老老實實地把事情從頭到尾地講了一遍給她聽。聽完後賀美娜仿佛牙痛似地托著腮,久久不能言語,半晌才道:“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如果告訴了你,你會同意嗎。”

“不會。我不習慣。”

危從安便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我當時確實很擔心蔣毅會對你不利。美娜,我不能因為你不習慣,就無視你的安全。”

賀美娜頭偏到一邊去,嘆了一口氣:“說你有強制傾向,你還不承認。”

危從安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生氣了?要說safe word了?我們還沒來得及設置safe word呢,怎麽辦?”

“危從安,我現在只有一點點生氣,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臉啊。”賀美娜白了他一眼,“你請了她幾個月?這個月做完就結束吧。我不需要。”

“好。沒問題。她也是這麽說來著。”

“嗯?為什麽。”聽說丁翹自己也不想幹了,賀美娜又不免有點介意,“難道我是什麽很差或者很難相處的委托人。”

“不是。她說你是那種完全不需要她保護的類型。”

這個解釋賀美娜倒是挺開心的:“她現在在哪裏?”

“大概在附近哪裏休息。”

“你說她和邊明到底是接受了什麽樣的訓練,怎麽能做到一有事就立刻出現,沒事的時候完全不見呢。”

“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和邊明還有竇飛從小一起受訓。”

“一定很辛苦。”

“很辛苦。他們的教官很嚴格。”危從安道,“本來戚阿姨的計劃是丁翹跟著具邇姐,邊明跟著具寧,竇飛跟著我。但是具邇姐和丁翹磨合了兩個多月互相看不順眼,後來就把竇飛調過去了。”

“那你呢。”

“其實我也不習慣走到哪裏都有人跟著。竇飛調走之後我很松了一口氣。”危從安起身,“餓不餓?我媽送了雞茸粥過來。要吃一點嗎。”

他去熱粥;賀美娜驚訝道:“你和叢老師說了?叢老師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叫醒我呢?你不會還和我爸媽說了吧?”

其實危從安根本沒想到要通知長輩,是叢靜打電話來問他們明天想吃什麽,他遲疑了,叢靜聽出端倪,追問之下才知道美娜病了。

叢靜過來探望,見美娜還在睡,放下粥,只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得知危從安並沒有告訴自己爸媽,賀美娜松了一口氣,她可不想一點點小病就驚天動地的:“叢老師說什麽了嗎。”

“她把我罵了一頓,說是不是我這個無良的資本家給你太大壓力了,所以你才這麽拼命。她要我好好照顧你來賠罪。”

不僅如此,危從安把叢靜送到電梯口時母子倆又聊了幾句。

“你和美娜……你爸都和我說了。”叢靜道,“他到了峴港之後,又給我打了個電話。”

“您都知道了。”

“我是媽媽啊。媽媽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明白。”叢靜道,“坦白說,我覺得你因為這件事受一些苦也是應該的,但是到此為止了。”

“人的眼睛長在前面是為了往前看。人的嘴巴長在眼睛下面,是為了談論前方的風景,而不是過去的事情。”

她說:“好好對美娜。”

聽危從安講完,賀美娜沈默了;過了一會兒道:“那眼睛和嘴巴中間長著的鼻子有什麽用。”

他好氣又好笑地一把捏住她的鼻子:“你說有什麽用?嗯?”

賀美娜把他的手撥開,笑道:“你再用點勁兒,丁翹就要來了。”

兩人玩鬧了一會兒,粥熱好了。因為不確定她吃不吃姜絲和蔥花,所以叢老師單獨裝了一些。

“你吃了嗎。一起吃吧。”

“你先吃。”

危從安餵她喝粥。餵了兩勺,賀美娜拒絕道:“還是自己吃吧。這樣好奇怪啊。”

她的血管很細,打完針後他幫她壓了好久,現在手背上還是有一條青紫色,像一條拖尾的彗星。雞粥很鮮甜,但她的胃口還沒恢覆,怕自己又會吐,只吃了一小碗。

他也一直沒吃東西,現在便把剩下的粥喝了。

吃完飯,兩人在深夜無人的走廊裏散了會兒步。來都來了,賀美娜還想去走廊盡頭的空中花園逛逛;危從安看外面的花花草草被風吹得左搖右晃,堅決不同意:“你怎麽稍微好一點就想到處跑呢。”

“算了算了,下次再來。”

“亂說什麽,還有下次?”

“對了,我昨天聽到一個成語,大概意思是不了解一個人,小看了一個人……第一個字是管……”

“管?管中窺豹?管窺蠡測?”

“對對對!就是這個!怎麽寫。”

他完全可以在手機裏打出來給她看,偏偏低下頭來在她掌心裏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

她也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這個‘蠡 (lí)’是兩只蟲子把椽 (chuán)這個字的木頭都蛀掉了,只剩下彖 (tuàn)了嗎?”

“我們美娜真聰明,一點就通。這是個多音字,讀三聲的時候確實是蟲蛀木的意思。在這裏讀二聲,意思是葫蘆做成的水瓢。用葫蘆做成的水瓢來測量海水。”

“啊,原來是這樣。”賀美娜看著手心,“我們國家的文字真是博大精深,四個字勝過萬語千言。”

“嗯。確實博大精深。”她看著手心,危從安看著她,“你還記得你睡過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嗎。”

“不記得。我說什麽了?”

“你說‘從安,我們完了’。賀美娜,你怎麽能說了四個字之後就不管不顧地睡過去呢。你知道你睡覺的這段時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賀美娜仿佛記得自己是說過這句話,現在想來確實有歧義:“……可你不還是睡著了嗎。”

其實他只是一開始嚇了一跳,仔細一想肯定不是他所擔心的那個意思:“我要是不睡一會兒,等你醒了怎麽有精力和你交涉。”

“等一下,你現在是在對我管窺蠡測,對吧?我是那種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性格嗎?我們剛吵過,怎麽著也要等上兩三個月。”

“什麽?不要光顧著用新學到的成語造句,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過兩三個月再吵?”

“總之,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們恐怕要輸給明豐了。”

她把昨天晚上在便利店遇到魯堃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危從安聽了;後者雖然是非專業人士,但賀美娜簡簡單單兩三句他就明白了。

危從安輕笑了一聲,道:“怪不得吃飯的時候能那麽雲淡風輕地說出競爭第二,友誼第一的話。”

賀美娜道:“雖然我對高工說只要盡力了,平常心面對結果就好。可是現在一想到真的會輸,心情就變得非常糟糕。”

危從安沈默片刻,道:“袁成銓太驕傲了。不像是會輕易妥協的人。”

賀美娜道:“再不願意妥協也得尊重投票結果。”

危從安道:“投票結果還沒出來。別說喪氣話。”

兩人依偎著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輕輕地握著她的手。

賀美娜道:“如果我們失敗了會怎麽樣。”

危從安道:“最壞的結果是蔣毅用他的一票否決權砍掉9062N87這個項目。”

他手指骨節分明,手心幹燥微涼;她手指纖細小巧,手心單薄滑膩。

剛才寫在她手心的兩只小蟲子仿佛活了過來,一拱一拱地蠢蠢欲動。

“你在想什麽。”

“我沒想什麽。你在想什麽。”

“我也沒想什麽。”

“從安。”

“嗯?”

“椽是一種古時候的建築結構吧,是房屋的哪一部分呢。”

他牽起她的手,兩人指尖相觸,做出一個“”的結構來:“……我們手指的這個部分,就是椽。它和梁柱枋檁一起承擔著屋頂。”

“這樣啊……”賀美娜松開手,“如果蟲子把它蛀掉了,屋頂就沒有了,對嗎。”

“對。”危從安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你在暗示我不要搞小動作。”

“我知道我曾經承諾過,你想做的事情我即使不認可也不會幹涉。”科騰申報對她而言也是一個厘清思路的過程,已經受益良多,“雖然運氣不太好,但我不想連面對失敗的勇氣也沒有了。”

“至於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等發生了再想辦法好了。”她說,“我們一定能想到解決辦法,對不對?”

“美娜。生死之外無大事。”危從安的聲音很溫柔也很真摯,“只要你好好保重身體,我什麽都答應你。”

兩道身影又依偎在一起。

“嗯……safe word就用‘有蟲子’這三個字吧。怎麽樣。”

“萬一真的有蟲子怎麽辦。”

“怎麽會。”

“怎麽不會。”

“你在想什麽。”

“沒有。我沒想什麽。”

“不管你在想什麽反正不可能。”

“你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麽怎麽就不可能了。”

“……危從安!”

在危從安的強烈要求下,賀美娜又休息了一晚,周六上午兩人回到酒店。面對團隊成員們的關心,賀美娜表示了謝意。當然更重要的是歉意,畢竟是因為她個人的身體原因拖慢了進度。老財的預算表早就交給了張家奇,小楊和小陶負責撰寫的部分也壓著死線傳給了駱斌。小楊的文稿叢靜潤色過,直接可以用。小陶寫的東西則是連賀美娜都看得出來一團糟,趕快丟給危從安修改。整個團隊勠力同心,從早忙到晚,仿佛拼樂高一般將一百多頁的初稿仔細組裝起來,又從頭到尾連續過了三遍,一致認為頗像那麽回事,可以見得人了。

申報之初賀美娜就已經和岑老師說過請他幫忙看看初稿,岑老師口頭上答應了。此時再聯系,他卻直接拒絕了,沒說原因。

賀美娜一楞,隨即明白過來——今年科騰項目評審專家的遴選方式是先建立專家數據庫,然後隨機選出二十位專家組成評審委員會。

岑老師入選了。

她掛了電話,心裏盤算著還可以找誰;沒過一會兒,她先後接到大師兄和大師姐的電話。這兩位也是平日裏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了,很少在師門群裏冒泡,今天特地打電話給她,閑聊一般地問小師妹何時回的國?在哪高就?最近在忙什麽?什麽?在申報科騰項目?如果信得過師兄/師姐,申請書發來看看吧。

賀美娜立刻明白過來,萬分感謝,把申請書發了過去。

兩人很快回覆,說下周一之前會返回修改意見,又說師門已經好幾年沒有中過科騰項目了,讓她加油。

初稿順利地送出去修改了,危從安給忙了一個星期的團隊成員放了假,等修改意見返回再集合。大家歡呼一聲,頓作鳥獸散,回家的回家,出游的出游,休息的休息。馬林雅不打算和母親一起在蔣家度周末,也不打算留在酒店——馬華禮如果要幹點什麽,這是最好的機會,她不想牽扯在內。

她想了想,準備在附近逛一逛,吃點東西,看場電影放松放松。

回房間換衣服的賀美娜問她:“腳踝應該沒什麽事了吧?”

“好多了。”過了一會兒,馬林雅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告訴賀美娜道,“你知道Jenny和我姑父身邊的大秘Ada是戀人關系嗎。Jenny不住酒店,每天都是Ada開車來接她回家。”

賀美娜一怔,想到那天吃飯Jenny和Ada之間確實是有點眼波交匯的感覺,笑道:“她們很登對呀!”

馬林雅道:“我不希望你覺得我是在挑撥離間。只不過你和危總應該謹慎一些。”

賀美娜道:“我不會這樣想。你只是告訴我你所知道的。如何判斷我心中有數。”

所以她到底是不會怎麽想?是不會覺得馬林雅在挑撥離間,還是不會覺得Jenny是蔣毅的眼線?

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點到即止,不必深究。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危從安來接賀美娜回青雲臺吃飯。

馬林雅化好妝等了一會兒,亦有人來敲門。是袁成銓。

他兩手插袋,看一眼馬林雅的腳踝,笑道:“應該完全好了吧。”

馬林雅笑道:“托你的福,已經完全沒事了,能走能跑。”

袁成銓笑道:“賀博士呢?不在嗎?”

馬林雅笑道:“我們放假了。你呢?今天不用趕進度麽。”

袁成銓笑道:“上吊也要喘口氣。走,我們出去玩。”

夏末秋初,整座城市的顏色正在從濃烈飽滿的多巴胺往典雅端莊的美拉德過渡。袁成銓和馬林雅這麽一對俊男美女在初秋傍晚的街道上邊散步邊聊天,於人於己都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袁成銓陽光開朗,風趣健談,曾經在加州和北京都做過交流生,和在兩地生活過一段時間的馬林雅聊起來很有共同話題,毫無冷場。兩人一起吃了晚飯,因為還不到電影開場的時間,又去中心廣場逛了逛,看了場音樂光影噴泉秀。

“要拍照嗎?這個位置拍出來應該很好看。”

從出門開始,袁成銓一直非常紳士體貼地幫馬林雅拍照,每一張的光線和構圖都非常漂亮。

馬林雅笑道:“你倒是很會拍照。”

袁成銓也笑:“無他,惟手熟爾。”

兩人很默契地沒有提出合影。看完音樂光影噴泉秀,袁成銓去旁邊接了個電話,馬林雅挑了幾張剛拍的照片發iCircle,然後發現賀美娜也久違地發了iCircle。

只有一張照片,兩盆仙客來,一紅一藍。

馬林雅給賀美娜點了個讚。

賀美娜也給馬林雅點了個讚。

“要不要玩那個。”

“什麽?”

袁成銓笑著伸出手,遙遙一指。原來有人在親水平臺上擺攤套圈,獎品有毛絨公仔,掌上游戲機,拼搭積木,還有各種小動物。

馬林雅笑道:“套中了鸚鵡或者倉鼠或者兔子怎麽辦?那可是一條需要負責的小生命啊。”

袁成銓笑道:“哪有那麽容易中。”

馬林雅笑道:“誰套中的誰負責。”

兩人玩心大起,每人拿了二十個圈兒,袁成銓套中了一個長著耳朵的機器貓公仔。

馬林雅笑得直打跌。

等她玩的時候,扔了十九次,一個都沒中。

袁成銓看她顆粒無收,笑道:“你得用點巧勁。”

說著,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抖,最後一個塑料圈兒飛了出去,居然真套中了一只裝在塑料寵物盒裏的金絲熊。

這下兩人都呆了。

老板笑著把籠子和一小包鼠糧遞給這對情侶。

因為林女士反對,馬林雅從小到大沒有養過寵物,也不愛養寵物;最後還是袁成銓笑道:“我們薛院長有個女兒,我問問她要不要。”

活物不能進電影院,兩人只得先把它偷偷地送回酒店去。誰知看完電影回來,籠子空了。

這下兩人又懵了。

想來想去,應該是走之前在籠子裏放了些鼠糧,沒有關好籠門。多說無益,兩個人趕快分頭在房間裏仔細地找,哪裏看得到小家夥的蹤影呢?馬林雅實在是太累了,往沙發上一坐,突然一樣毛茸茸,軟綿綿的東西擦著她的耳朵掉在了肩膀上。

馬林雅尖叫著跳了起來;房間另一頭的袁成銓也嚇了一跳,道:“怎麽了?”

原來那只金絲熊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沙發旁的落地燈上面。馬林雅坐下時它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頭發上,又一滾,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毯上。

它可能是摔暈了,一動不動;袁成銓趕緊一把抓起來,關進籠子裏,又來關心馬林雅的情況。馬林雅耳朵上有些濕意,頭發,肩膀上也有一些可疑的液體——她再次尖叫起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她居然被一只金絲熊尿在了身上!

袁成銓立刻遞了一盒紙巾給她,自己也抽了幾張幫她擦外套;擦了兩下,他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你好可愛。”

尚詩韻快步走至袁成銓的房門前,大力敲門。

良久,衣服前襟濕漉漉的袁成銓把門打開了。

“尚經理?有什麽事嗎。”

尚詩韻一言不發,越過他徑直走進房間。

馬林雅穿著一件黑色吊帶小裙子,頭發濕漉漉地,臉色微紅,雙手抱胸,有些尷尬地站在房間中央。

“尚詩韻?你……”

“拿上你的東西。跟我走。”

袁成銓站在門口,笑道:“尚經理這是幹什麽?幹涉我的項目不算,還要幹涉我交朋友?”

“你女朋友正乘電梯上來,預備給你一個驚喜。不過具體是哪座城市的哪個女朋友,脾氣如何,我不太清楚。”尚詩韻道,“當然了,我不清楚不要緊,你自己清楚就好。”

袁成銓臉色微變;尚詩韻拉著呆若木雞的馬林雅離開。

兩人在走廊上果然和一個高高瘦瘦打扮入時的女孩子擦肩而過。

尚詩韻把馬林雅推進自己的房間,關了門,倒一杯紅酒給她:“我已經通知了賀美娜。她說她馬上過來。”

馬林雅這時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和袁成銓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們什麽也沒有發生。從頭到尾都是場誤會。”

尚詩韻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原來你知道穿吊帶裙頭發濕漉漉地出現在一個男人的酒店房間裏容易引起誤會。當然了,這種話由我說出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我們等賀美娜來了再說。”

不一會兒,賀美娜果然來了。

她在和危從安看電影的途中被尚詩韻的電話和短信連番轟炸,不得不提前退場,所以沒啥好氣地把包往沙發上一扔:“這麽著急找我什麽事。最好值得我約會中途從電影院跑回來。”

聞言尚詩韻一怔,仿佛想起了什麽往事;她盯著賀美娜,笑了一笑:“你和危從安真是……越來越有夫妻相。”

賀美娜有些無語,道:“等一下,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等她從洗手間出來,尚詩韻道:“科騰項目申報期間,維特魯威的PM馬林雅和明豐的PI袁成銓在約會。賀美娜。你們維特魯威這是玩哪出啊?你解釋一下吧。”

賀美娜完全地楞住了,仿佛一個被叫到教務處的家長,突然得知自己的乖乖女私底下竟然和黃毛早戀:“……我解釋什麽?馬林雅,你說。我要聽你說。”

馬林雅:“尚詩韻你真讓我惡心。男女之間就只能有那種關系?我和袁成銓不是約會,是很正常的社交行為。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當然他有沒有女朋友,有幾個女朋友都和我毫無幹系,因為我壓根兒沒有和他往男女朋友發展的意願。”

尚詩韻:“好。不是約會。那就是賀美娜派你來施展美人計了。哇,賀美娜,你們維特魯威是打算把魯堃和袁成銓一網打盡麽。”

賀美娜:“註意你的言辭。我沒有。”

馬林雅:“她指揮不了我。我再說一遍,我和袁成銓是很正常的社交行為。”

尚詩韻:“吃飯那次袁成銓沒有去。你們兩個怎麽可能這麽快就熟悉起來。”

賀美娜也疑惑地看著馬林雅。馬林雅只得把自己和袁成銓的認識過程講了一遍。從她差點被車撞,袁成銓拉了她一把,又很體貼地每天都幫她擦藥按摩,一直到今天他約她出去吃飯散心:“……我被倉鼠尿在了頭上還有衣服上,怎麽擦都覺得臟,所以脫了外套,袁成銓拿著淋浴頭幫我沖了沖頭發——就是這麽一回事。”

馬林雅:“他或許有追求我的意思。但我對他一句暧昧的話都沒有說過。”

尚詩韻:“你沒有說暧昧的話,但是暧昧的事做了個遍啊——散步,談心,吃飯,玩游戲,看電影,找倉鼠,他還幫你洗頭?簡直可以去拍洗發水廣告了。”

馬林雅:“好笑了,尚詩韻,你老公的綠帽子層層疊疊都快突破天際了,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尚詩韻:“既然我沒有資格,那純潔的賀美娜說句話吧。”

賀美娜:“我們是不是看的同一部文藝片?講一個女孩子和兄弟倆在海邊談戀愛。”

馬林雅:“是的。”

賀美娜:“我怎麽沒有在電影院看到你。”

馬林雅:“不同場次吧。我們是八點十分那場。但是我們錯過了前二十分鐘。”

賀美娜:“哦,我們看的九點那場。前二十分鐘沒什麽,就是講三個主角小時候的事。最後結局是什麽。”

尚詩韻:“賀美娜!這是重點嗎。”

賀美娜:“因為你不停地給我打電話,導致我沒看完就出來了,問一下結局怎麽了。”

尚詩韻:“結局?這種一個女人和兄弟倆糾纏的老土橋段會有什麽結局,你照照鏡子不就一清二楚。”

賀美娜:“最後女主角是和哥哥還是和弟弟在一起了?”

馬林雅:“三個人在一起了。”

賀美娜:“哦。”

尚詩韻:“這怎麽可能過得了審——回歸正題。回歸正題。”

馬林雅:“好吧,我說實話。我對袁成銓是有一點動心。他確實很懂得怎麽哄女孩子。”

尚詩韻:“袁成銓不僅有女朋友,而且有很多,互相之間還能相安無事,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多麽大的能耐?一點吊橋效應再加上體貼入微,拿下你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對於一個海王來說,讓你覺得自己是最特別的那一個很簡單,但事實上你一點也不特別,只是他眾多獵物中的一個。清醒一點吧。”

賀美娜:“怎麽感覺也在罵我?”

馬林雅:“尚詩韻。人之患,在好為人師。”

尚詩韻:“馬林雅唯愛海王。”

馬林雅:“說夠了沒有海後?”

尚詩韻:“馬林雅,如果不是我這個海後發現不對勁,及時把你帶走了,他的女朋友看到你們孤男寡女,渾身濕漉漉地待在酒店房間裏,你覺得會發生什麽?”

尚詩韻:“你也想變成一樁口耳相傳的醜聞?”

馬林雅突然明白過來。

她才是馬華禮的目標。

她臉色劇變,倏地起身,借口要去一下洗手間,離開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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