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智人的選擇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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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智人的選擇 02

群又沈默了。

一個小時後。

賀美娜退出了群聊。

危從安退出了群聊。

錢力達見賀美娜退出了群聊,正想找她私聊,消息就發過來了。

賀美娜:到家了。

錢力達:怎麽退群了。

賀美娜:沒意思。

錢力達:怎麽沒意思了,你別著急呀,慢慢來嘛。

賀美娜:我知道你是好心。別管了。專心帶娃吧。

錢力達:娃睡了。哎喲,到底怎麽了哇。鬧這麽僵。前兩天還好得蜜裏調油。你們這大起大落得也太快了。

賀美娜:昨天吵很兇。

錢力達:為什麽吵架。

賀美娜:雙方家長不同意。

錢力達:……

錢力達:你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別的理由。

錢力達:你有危從安的DNA嗎。

賀美娜:什麽?

錢力達:要不你倆的DNA送來我檢測一下。

賀美娜:別叫我說中,你在想gic sexual attraction(遺傳性性吸引,有著相似遺傳背景但沒有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個人會有著強烈的性吸引力)。

錢力達: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腦子總是發散得很厲害,不容易集中精神。

錢力達:不是親兄妹,那是為什麽。

賀美娜:戚具寧。

錢力達:啊。

錢力達:了解但不理解。

賀美娜:說到這個。昨天我在機場看到一個背影好像他。不過肯定不是他。

錢力達:他不是在聖何塞麽。

賀美娜:是啊。算了不說他了。

錢力達:不說他不說他。

錢力達:你們兩個前後腳退群,看得我挺唏噓的。

賀美娜:他也退了?

錢力達:你剛退他就退了。一秒鐘不到。

賀美娜:不知道刪我好友沒有。

錢力達:你發條消息不就知道了。

賀美娜:不想。

賀美娜:他昨天掛我電話。

錢力達:啊?

賀美娜:兩次。

錢力達:你是不是吵架的時候撂狠話了。

賀美娜:是的。

賀美娜:我可能好像或許有點作。

錢力達: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錢力達發送了一條鏈接“一個小技巧教你輕松識別對方有沒有刪除好友”。

賀美娜:這是什麽。

賀美娜:我試試。

賀美娜:我轉了一塊錢給他。

錢力達:不是輸密碼之前就能確認刪沒刪嗎?

賀美娜:我是默認面容支付的。一時手快。

賀美娜:現在怎麽辦。

錢力達:他收了嗎。

賀美娜:還沒。

賀美娜:他收不收是重點嗎?

賀美娜:這分明是“一個小技巧教你沈重識別對方有沒有刪除好友”。

錢力達:現在證實了他沒有刪不就行了?

錢力達:我想你肯定是不願意為這種事分手的。那不是很冤枉嗎?你是和戚具寧分了之後才和危從安在一起的啊。

錢力達:他要是介意也不會追你了。你要是介意也不會接受他了。

錢力達:你們兩個都不介意了,雙方家長這是想彰顯一下家長的權威?

錢力達:我感覺叢老師不會反對啊。她應該是那種就算你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也只會說那你們最好別生孩子的人。

賀美娜:我還沒見到叢老師。

賀美娜:唉。我不知道怎麽面對她。

賀美娜:[流淚表情]

賀美娜:我媽也不開心了。

賀美娜:[流淚表情][流淚表情]

賀美娜:我爸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賀美娜:[流淚表情][流淚表情][流淚表情]

錢力達:啊?

錢力達:叔叔阿姨一向很和氣的。你撒個嬌。撒個嬌就沒事了。

錢力達:給男朋友也撒個嬌吧。

賀美娜:我今天主動叫他抱一抱你家娃。他很喜歡小孩子的。結果他看我那眼神。

賀美娜:好像要殺了我一樣。

賀美娜:我再也不想撒嬌了。

錢力達:不至於吧。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你問清楚嘛。

賀美娜:能有什麽誤會。

賀美娜:我現在腦子有點亂,等我緩緩再和你聊這件事。

錢力達:收了嗎。

賀美娜:還沒。

賀美娜:說點別的吧。不然我老想這件事。好煩哪。

錢力達:你們今天開會說什麽了。

賀美娜:不知道。沒聽。好像是說新生入學,軍訓安排之類的。

錢力達:怎麽開那麽久。

賀美娜:會早就開完了。我又去家屬區辦了點事。

錢力達:叢老師請你幫忙照看的那套老房子?

賀美娜:是的。我想我應該把鑰匙還給她。

錢力達:賀大小姐。

錢力達:你到底想不想解決問題。

錢力達:就算你現在不想解決問題,也不要去制造更多問題啊。

錢力達:和你吵架的是危從安,怎麽可以讓叢老師連坐。

賀美娜:……

賀美娜:不還?

錢力達:不還。聽我的。

賀美娜:嗯。聽你的。

錢力達:你去老房子幹嘛?

賀美娜:昨天晾出去的衣服被雨淋濕了。我回去收衣服,重新洗,洗完了又烘幹,折騰了好久。

錢力達:唉,你看要天氣預報呀。就算不看天氣預報,你擡頭看看老天爺的臉色也好。

賀美娜:我可能是不太會看臉色。

錢力達:你想著多呆一會兒說不定危從安會去,是不是。

錢力達: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啊。

錢力達:烘完衣服就開車回家了?

賀美娜:一言難盡。差點被雷劈了。

錢力達:啊?你真的差點被雷劈了哇。

錢力達:為什麽不在群裏說呢。

賀美娜:那麽大一根樹枝正好掉在我車前面。幸好有人幫忙撿到一邊去了。

錢力達:天哪。聽起來就很可怕。

錢力達:不怕不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賀美娜:我最近倒黴透了。我一開始還不相信有人在我辦公室裏擺了風水陣。

錢力達:什麽怪力亂神的玩意兒,別信。情侶總有個磨合期,在我看來你們兩個只是菜雞互啄而已。不管有什麽誤會,畢竟還要一起共事,找機會把話說開了就行。註意不要激化矛盾。一件事歸一件事,不要擴大化。

賀美娜:你記得和gic sexual attraction一起講的westermarck effect(韋斯特馬克效應,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女成年後互相之間的性吸引力會降低)嗎。

錢力達:記得。所以有個說法叫做“青梅竹馬不敵天降”嘛。

錢力達:怎麽了。

賀美娜:沒什麽。

錢力達:啊。

錢力達:不怕不怕。我們美娜是天降。

錢力達:青梅竹馬不敵天降。

賀美娜:力達。

賀美娜:我怎麽這麽難過啊。

錢力達:我叫張家奇給危從安打個電話。

賀美娜:不要。

錢力達發送了一個搞笑視頻。

錢力達發送了一個搞笑視頻。

錢力達發送了一個搞笑視頻。

錢力達發送了一個搞笑視頻。

錢力達:好不好笑。張家奇天天給我發這種視頻。你覺得好笑的話我再發幾個給你。

賀美娜:好笑的。

賀美娜:不用發了。

錢力達:好點沒有。

賀美娜:就那樣吧。

賀美娜:我那天也看到一個很搞笑的貓咪視頻。

賀美娜發送了一個搞笑視頻。

錢力達:[大笑表情]

賀美娜:這個視頻是危從安發給我的。

錢力達:張家奇問我在和你聊什麽,笑這麽開心。

賀美娜:他問這個幹什麽。難道是危從安叫他問的?

錢力達:他說不是。可能就是隨口一問。

賀美娜:別和他說。

錢力達:不會說的。

賀美娜:唉,不說了。我媽叫我喝碗紅棗姜湯早點睡。

賀美娜:今天那麽大的雨還有兩臺摩托在飆車。看他們卡在車流裏面不能動,淋得一塌糊塗,也是又好笑又心酸。

錢力達:估計是00後吧。年青人就是活力滿滿。也不怕感冒。

賀美娜:你也早點睡。帶娃很辛苦的。晚安。

錢力達:晚安。

錢力達:沒事的。一定能解決的。

錢力達:收了嗎。

賀美娜:還沒。

賀美娜:算了,我還是起來寫項目書吧。

張家奇那邊也找危從安私聊了。

張家奇:怎麽退群了。

張家奇:不理我無助於解決任何問題啊。

張家奇:你到底想不想解決問題。

張家奇:我媳婦兒和你女朋友聊得飛起。

危從安:她們在聊什麽。

危從安:別說我問的。

張家奇:不肯說呢。

張家奇:怎麽又不理人。

張家奇:不理我無助於解決任何問題啊。

因為商經局那邊有一個會需要蔣毅出席,時間上有沖突,本周五上午的例會改由杜海主持,蔣毅線上參會。

維特魯威股權池方案的商討過程尚算順利。危從安提出的方案包括由他新設立的科技公司出資來代為持股並支付股權轉移過程中所產生的所有稅費,這一部分股權釋放之前不參與分紅,以及公司虧損和盈利兩種情況下的應對細則等,內容翔實,權責分明。聽了匯報之後,在線參會的蔣毅發了個鼓掌的表情,對於危從安的科技公司剛成立就能拿到TNT的無條件投資做出了極大的肯定,繼而表示除了萬象30%的股份必須保留之外,沒有任何異議。

“都是為了維特魯威的發展嘛。”

危從安知道這個一票否決權蔣毅絕不可能放棄,要留著科騰申報失敗後追責時使用,甚至於那句“都是為了維特魯威的發展嘛”已經開始為砍掉9062N87項目這個“吞金獸”鋪墊了,但他也沒有過多地拉扯。

生意場上,對手之間,有時候必須互相妥協,哪怕妥協的結果是必須背水一戰。

蔣毅沒有為難危從安,又不需要董事們拿錢出來,大家更加是樂得做個順水人情,連不太看得上危從安的關泰都投了讚成票,最後竟然全票通過了。

商經局那邊的會議要開始了;蔣毅總結性說了兩句,預祝了維特魯威科騰項目申報順利,表示自己得下線了,請杜海繼續主持。

接下來是一項今早臨時加入的會議議程。由聖何塞分部的戚具寧對UNI-T項目進展進行線上匯報。

他這個項目在格陵這邊也頗買了幾個熱搜,做了幾次線上專訪,執行情況其實大家都有目共睹。只是二期Penthouse × UNI-T啟動之後還沒有向董事會匯報過。

杜海笑道:“這一部分我也不是很了解。還是由危總來主持吧。”

危從安道:“好的,杜董。”

危從安先簡單介紹了聖何塞分部情況與Penthouse × UNI-T項目背景,詳細匯報則交給戚具寧。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很快,正對著主席位的會議一體機SmartWall上出現了一張帥臉。戚具寧一只手托著腮,嘴裏還含著一根棒棒糖,兩道劍眉輕輕皺著,仿佛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一樣。

“看得到嗎?聽得到嗎?”戚具寧伸手調整了一下攝像頭,把自己的帥臉擺在146寸FHD屏幕的正中央,在得到了危從安“音畫同步,沒有問題”的回答之後,他又舉起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懶懶散散地敬了個禮,“Muy buenos días a todos (西班牙語的大家早上好)!”

陳朗側頭低聲問戚具邇:“他這是最近交了個拉丁裔的女朋友?”

戚具邇瞥了一眼危從安,對陳朗道:“不知道。別問我。戚具寧。說人話。”

戚具寧用中文懶洋洋地翻譯了一遍:“大家早上好啊。”

他之前也有過線上參會,一直是這麽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邊吃東西邊說話還算客氣了,有時候只穿一條泳褲,泳鏡戴在濕漉漉的頭發上,好像一條剛上岸的人魚。而蔣毅對他總是很寬容——關起門來都是自己人嘛,又是看著他長大的,愛怎樣就怎樣,不要束縛他的天性,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戚具寧頭歪下去枕著手臂,笑道:“好久不見。讓我也看看你們嘛。”

危從安握住鼠標,微笑著在主控電腦屏幕上點擊了幾下。

屏幕右下方的小窗口裏立刻出現了萬象會議室的全景。

所有董事都穿著職業正裝,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和隨心所欲,坐沒坐相,表情懶散的戚具寧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江岐笑道:“具寧今天衣服穿得很整齊嘛。不錯。有進步。”

杜海笑道:“具寧啊,你那邊怎麽黑黢黢的。聖何塞現在幾點鐘?”

戚具寧看了下腕表,道:“聖何塞現在是下午五點三十五分。”

陳朗笑道:“這是什麽新時尚?怎麽是黑白畫面?還是說電腦壞了?危總?”

危從安道:“不是我們這邊的問題。”

戚具寧咧開嘴笑道:“昨天拉著維特魯威的危總和我一起熬了個大夜趕工,黑眼圈都出來了,胡子也沒怎麽刮,黑白濾鏡可以遮遮瑕。”

戚具邇終於怒了:“你是個中國人,有點忌諱好不好!還不快改過來!坐沒坐相,還有,你幾歲了?別吃棒棒糖了!”

戚具寧道:“人生都這麽苦了,我想要一點甜頭而已,也不行?”

陳朗失笑:“你的人生還苦,其他人可怎麽活。”

戚具邇道:“你咳嗽吃什麽甜的!”

“我已經好了。”戚具寧把棒棒糖拿出來晃了晃又放回嘴裏,笑道,“你要能猜出來是什麽口味,我就不吃了。”

黑白畫面她怎麽看得出來?戚具邇怒道:“你要是在這裏,我就——”

她本來想說“一巴掌打過去”,卻被坐在她身邊的危從安按住了。她不明就裏地看了他一眼。危從安沒說話,只是指了指他面前的主控電腦——蔣毅的賬號不知道什麽時候重新上線了。

也可能一直沒有下線。

音響裏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嘆,隨後屏幕右下方多了一個小窗口,是商經局第一會議室的全景。

墻上掛著一條紅色橫幅“青要山重建計劃第一次籌備工作會議”,圍著長條形會議桌,一本正經,肅然危坐的,正是以周秘書為首的青要山項目籌備小組。

所有的公司負責人包括蔣毅在內,都穿著一模一樣的天藍色襯衫和藏青色行政夾克,只有高矮胖瘦的區別。每人面前一個紅色桌簽,一個白瓷茶杯,和桌邊的距離以及杯柄的角度都是一致的,仿佛覆制粘貼一般。

“從安啊,可以看到我們這邊的情況嗎。聲音清楚嗎。”

“音畫同步,沒有問題。”

能參與青要山項目的企業,體量都和萬象差不多。杜海完全沒想到會有這麽多領導還有企業老總在線觀看戚具寧吃棒棒糖以及姐弟拌嘴,而且還是在萬象董事會例會上!

很多事關起門來都好說,打開門給外人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難保某個現在看起來面無表情的老總回去了就會添油加醋,大說特說:“你都不知道,戚家姐弟在自家董事會例會上幹的那叫什麽事兒,跟過家家似的,萬象交到他們手上算是要完……”

明明知道蔣毅是故意叫姐弟兩個丟臉,杜海面上還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在心裏把他罵了個千百遍。

不僅杜海,大家都有點懵。反倒是危從安和戚具寧早就知道臨時述職蔣毅必有圈套等著,伸頭縮頭總有這麽一刀,表情很是坦然。

所有人當中,最慚愧的反而是蔣毅:“讓各位見笑了。年青人嘛,做事還是很用心的,就是有時候太熟不拘禮。”

周秘書笑笑:“沒什麽。比這更隨性的會議現場我也見過不少。”

蔣毅拿過桌面話筒,道:“具寧啊,我現在商經局這邊。這位是……”

雖然每個人的面前都有桌簽,他還是一一做了介紹。

萬象這邊則由危從安一一做了介紹。

蔣毅笑道:“本來我是下線了,但是大家都對UNI-T項目非常感興趣。這樣,難得人齊,我們一起聽一聽,學習學習。”

戚具寧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非常榮幸能夠有這麽一個機會與各位前輩交流。我共享一下屏幕。稍等。”

戚具邇沒想到丟人丟到這麽大,以至於戚具寧匯報的前三十秒她整個腦子都在嗡嗡作響,完全沒有聽進去。更氣人的是當她開始專註匯報內容時,發現戚具寧的演示文稿是最簡約也最不受長輩及領導們喜歡的黑白灰三種顏色,看得她是眼前一黑,臉上一白,心都灰了。

她知道弟弟其實喜歡用Prezi做匯報,但她不知道賀美娜做演示文稿就喜歡用黑白灰的配色。直到後面開始總結UNI-T一期項目的成果與效益時,戚具寧的演示文稿才開始有了色彩,但也只是加上萬象特有的紅色來規規矩矩列出一二三四條。最後項目的收益及收益率是非常簡單粗暴的,最大字號的萬象紅所列出來的一串數字——是的,UNI-T一期的國會山公寓不僅回本還賺了,雖然賺得不多,但超出了預期。

戚具寧非常平靜地說了一句“年底財報會有更加詳細的數據,此處不再贅述”,然後開始匯報二期項目的進展。

和一期服務於極客的單身公寓不同,Penthouse × UNI-T所提供的全屋智能方案的受眾是家庭客戶。以具有強大算力的主機作為全屋智能家居的大腦,將居所劃分成玄關,起居室,浴室,衛生間,廚房,臥室,書房等多種功能區,內置有居家,辦公,歡聚,休憩,運動,影音,育兒,愛寵等不同場景下的家居智能調控模塊,操作方面可以選擇一鍵喚醒語音,觸屏控制或者自行設計程序,通過理解性的記憶能力和學習能力來適應家庭用戶的使用習慣以及需求,並能夠根據家庭成員的交互偏好給出優化建議,其特有的兒童模式和寵物模式更是讓家庭每一個成員的需求都被同等重視。

工作匯報結束後,戚具寧又播放了Penthouse × UNI-T的最新宣傳視頻。

視頻的主題是“Open sesame(芝麻開門)”,內容是一家五口還有一貓一狗的日常生活,拍攝地點是戚具寧位於Walnut Creek(核桃溪)的一棟帶地下室的雙層別墅。之所以沒有使用Penthouse × UNI-T的樣板間,原因是買得起Penthouse的高端人士畢竟是少數,只是用來做網絡直播的噱頭,UNI-T二期的受眾還是對生活品質有一定要求的中產階級,他們往往也具有相匹配的消費能力。戚具寧對這條視頻相當重視,請了一位著名的廣告創意導演現場指導,親自畫了部分分鏡,為了達到最自然真實的拍攝效果,一家五口的扮演者都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來自不同族裔的素人。戚具邇去聖何塞的時候素材已經拍完了,在進行後期剪輯,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全片。

如果說UNI-T一期還是人類對人工智能的早期馴化,充滿了現實與未來的激烈碰撞,那麽二期就是馴化後的人工智能與人類生活的完美融合。整條視頻采用了文藝清晰的濾鏡,舒緩柔和的背景音樂,從窗簾自動拉開到陽光灑入房間依次喚醒男女主人以及三個孩子,到洗漱時水龍頭會根據天氣以及個人偏好自動進行水溫調節,再到運動時根據每位家庭成員的身體數據推薦今日健身項目及歌單,接下來是吃早餐,換衣服,媽媽開一臺七人車送孩子上學上幼兒園,然後上班,而自由職業的爸爸留在家裏照顧出生沒有多久的老三以及一貓一狗——光溫濕調節這些智能家居的基本操作自不必多說,烹飪清潔,整理收納,育兒養寵,購物娛樂,修建草坪,友鄰派對等日常場景都能夠在“人·車·家”全生態智能家居互聯系統的輔助下自然流暢地完成。如果說剛才的匯報是提綱挈領,現在的視頻就是精雕細琢,讓觀眾有了更加真實直觀的感受。整個視頻的氛圍治愈,溫馨又不失幽默。有會提醒哪些藥快過期了,哪些藥需要補充的家庭智能小藥箱;也有會根據爸爸媽媽讀的睡前故事變幻出不同圖案的兒童房天花板;還有爸爸畫畫時被小貓咪踩翻顏料盤,小貓咪踩著掃拖機器人出來清潔,小朋友和爸爸媽媽一起,給小貓咪洗爪子,又把小貓咪留在掃地機上的爪印畫成可愛的兒童畫……

十一分鐘多一點的視頻其實有點長,但看到一家人入睡了,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戚具邇又開始意猶未盡。連坐在她旁邊的危從安中途出去了一趟又回來坐下,她都沒有意識到。視頻的結尾是一身黑衣的戚具寧站在門廊下,對觀眾揮了揮手,笑著說了聲“open sesame”,推門進去。

與此同時萬象會議室的門也被砰地一聲雙手推開。

和視頻中穿同一套黑衣的戚具寧大步走進會議室。

他仿佛一個魔術師,一腳從虛幻踏進現實,從聖何塞瞬移到了格陵。

短暫的靜默後,戚具邇失聲尖叫:“……戚具寧!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戚具寧張開雙臂,笑著抱住戚具邇,抱得她雙腳離開地面:“老姐,Nice to meet you too。”

他在她耳邊小聲道:“剛才想賞我巴掌是吧。這麽多人你好意思?”

他居然還當眾挑釁!戚具邇真想放棄淑女形象把他打一頓!考慮到在線觀看的人數,她先忍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你現在主意越來越大了!”

其他董事也被這種時空轉換的錯覺給震住了。姐弟倆的擁抱正好給了他們一些反應的時間,等戚具寧笑嘻嘻地把戚具邇放下來了,他們紛紛與他握手,大力拍他肩膀,稱讚了一番。

只要你能讓董事們賺到錢,讓董事們知道下一個項目會賺到更多錢,吃棒棒糖就不再是一種幼稚行為,而是個人風格。

杜海甚至睜著眼睛說出了“具寧真是長大了,比以前沈穩多了”這種瞎話。

“杜伯伯這是高爾夫打好了,又哄我開心呢。”

杜海轉頭一看,危從安站在一邊,雙手抱胸,面帶微笑,一點也不驚訝,還皺了皺鼻子,很明顯是對戚具寧這種浮誇的出場方式有點嫌棄——可見今天這一幕是他們兩個串通無疑了。

一個沈穩,一個跳脫,互有長短,互相扶持——杜海實在是太安慰了:“哈哈,你這孩子。一誇就露餡兒。”

商經局那邊也看到了戚具寧從屏幕“走到”現實的這場秀,安靜的時間比較久;過了一會兒,還是周秘書輕輕鼓了鼓掌,笑道:“我們的城市建設,正需要這種朝氣蓬勃的活力和天馬行空的創意啊。”

掌聲與笑容立刻如同紅色桌簽和白瓷茶杯一般,從周秘書覆制粘貼到每個人,包括蔣毅。

他以為危從安沒錢了。誰知道他回頭找老東家搞到錢了。

他以為戚具寧要丟人了,誰知道他又自己給自己爭臉了。

戚具寧和危從安這兩個孩子只要湊到一起,殺傷力就會指數級別地上升。

不過沒關系。

孫悟空無論翻多少個跟頭,都逃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

戚具寧與每位董事握手之後,很自然地坐在了蔣毅空出來的位置上。

占勇,江岐還有陶仁三人見他毫不客氣地往主席位上一坐,互相對視了一眼,臉色都有些不安。

商經局那邊就Penthouse × UNI-T又提了些問題,戚具寧一一地作答了。

蔣毅笑道:“這孩子不錯吧。”

周秘書笑道:“確實不錯。再沈穩些就更好了。”

蔣毅笑道:“我也是這樣想。”

周秘書又問:“那這個項目計劃幾時完工呢?”

其實戚具寧在演示文稿裏面已經標出了時間節點,但周秘書既然又問起來,戚具寧便抱歉自己剛才沒有說仔細,其實聖何塞那邊已經招募了一支團隊,預計年底就可以交給職業經理人來運營。蔣毅也笑著說年底的股東大會具寧總是要回來的,企業團拜會也一定跑不掉。周秘書笑著說了些好好好,再歷練幾個月就該回來為格陵建設添磚加瓦之類激勵的話語,又叫蔣毅把青要山項目的資料完完整整地發一份給戚具寧,叫他好好地看看,學習學習:“下次再見,我想聽聽你對青要山項目的看法。”

大家又聊了幾句套話,蔣毅才真的下線了。萬象的例會也在二十分鐘的閑聊之後圓滿結束。

電腦一關,人一走光,戚具邇就開始罵戚具寧:“回來這麽大件事,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一聲!”

戚具寧很幹脆地說:“因為你藏不住事也不聽話。我叫你不要做什麽,你偏要做什麽。索性連你一起瞞住。危從安不能瞞著。今天這事沒他不行。”

危從安此刻已經知道中了蔣毅的連環套,沒好氣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被蒙在鼓裏。”

戚具邇更氣了,仗著血脈壓制伸手就打戚具寧:“你告訴危從安都不告訴我!下次還敢不敢了!”

戚具寧還像小時候那樣往危從安身後躲:“下次還敢。”

危從安無奈道:“不要打了。”

戚具寧又道:“危從安也幫我瞞著你,為什麽不打他?就這麽愛嗎?”

戚具邇只當沒聽見,道:“好一個下次還敢!”

戚具寧一手抱住戚具邇,又一手抱住危從安,左擁右抱地笑道:“這樣,為了公平起見,下次不僅瞞著你,也瞞著他,然後給你們來一個爆炸性的,怎麽樣。”

危從安道:“下次別叫我。”

戚具邇捏住戚具寧的下巴,皺著眉頭,仔細端詳他的臉:“鼻子怎麽回事。顴骨好像也青了一塊——怪不得要用黑白濾鏡。”

戚具寧立刻告狀:“危從安打的。”

戚具邇道:“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打。他打你,肯定也是因為你該打。”

三人回到戚具邇的辦公室,門一關,戚具寧就更不像話了:“怎麽,危從安還沒答應做我姐夫呢,你就和他心心相印了?危從安,反正你也恢覆單身了,要不要試著和我姐發展發展?你看她,完全地為你著了魔啊。”

戚具邇一怔,臉騰地一下紅了;危從安轉身就走。戚具寧一把拉住,笑嘻嘻道:“別擔心。有些女人就是這種脾性。沒得到的時候主動出擊,得到了就棄若敝履。她最多玩上一個月就厭了,所以不用有負擔——”

危從安被他說得勃然大怒:“還想挨揍是不是!滾!”

戚具寧一手按在門上不讓危從安出去,又對戚具邇道:“你看到他寧死不屈的態度了?”

他語氣一轉,認真起來:“戚具邇,勉強沒有幸福。不能你一時心血來潮,就把我們原本好好的關系搞得一團糟。”

“二十年的手足情誼你到底還要不要。要就一個字,不要就兩個字,不知道就三個字。不解決今天誰也別出這個門。”

說著他就把門反鎖了,抵在門上,雙手抱胸,看著戚具邇。

以戚具邇對戚具寧的了解,他這次大老遠跑回來,肯定是有好幾件事情要一起解決。頭一件當然是述職,但是她“失戀”這事兒對他來說優先級別和述職是一樣的,否則也不會這麽大反應。

她心裏面不僅感動,還很得意;自己在弟弟的心裏,和他的事業一起並列第一。

這麽一想,對危從安的愛而不得,似乎也沒有那麽的摧心剖肝了:“你煩死了!”

戚具寧道:“你知道westermarck effect,韋斯特馬克效應嗎?”

危從安低聲咒罵了一句;戚具邇皺眉道:“什麽東西。”

戚具寧道:“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女成年後互相之間幾乎不會有性吸引力。簡而概之,你和危從安沒可能。死了這條心吧。”

戚具邇道:“戚具寧,你該去拜訪拜訪殷唯教授了。她一直擔心你會人格分裂,看來是真的。”

戚具寧道:“別忙著罵人。好好想想。”

危從安道:“好了,老說這個有什麽意思。青要山項目,你打算怎麽辦。”

如果今天戚具寧匯報得不好,會給業界留下一個很壞的印象,此人難堪重任;匯報得好,那青要山項目這個燙手山芋,他接定了。

他們兩個還是經驗太淺,中了蔣毅的連環套。周秘書剛才那番話已經明擺著要招募戚具寧了:“你要想好。”

戚具邇皺眉道:“這麽難的麽。”

危從安道:“倒也不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戚具寧道:“再看吧。反正我馬上就回聖何塞,還能拖幾個月。現在操心這個為時尚早。”

他笑著說:“我穿天藍色襯衣和藏青色行政夾克應該也很帥。”

危從安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看蔣毅為了項目經費也是焦頭爛額,到處坑人。”

戚具寧笑道:“找錢是你的強項啊。你肯定有辦法。”

危從安冷哼一聲,道:“你把我的皮剝了得了。”

說話間Ada已經把青要山項目的資料送過來了,很多都是不能上網的文件,滿滿兩大紙箱。戚具寧笑道:“看來得跟我一起去聖何塞了。”

危從安搖頭道:“不能上網,難道還能出國。”

戚具寧不以為意道:“那就放在這裏,老姐你有空看看吧,你也學習學習。”

戚具邇道:“也不是不行。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去青要山研學?”

戚具寧道:“我們到底是不是一代人。怎麽完全沒印象。”

戚具邇道:“那時候我就覺得我們格陵有這麽一座承載了千年歷史,文化底蘊深厚的古山,只當做文旅財富來開發是遠遠不夠的。我有幾個朋友在姬水開公司,有做人工智能的,有做天然醫藥的,也有做極限運動俱樂部的。雖然基本上都是家裏出錢讓他們燒著玩,但我下周還是去那邊看看,調研一下。”

她甚少有認認真真地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這次也是真的想為戚具寧分憂;戚具寧和危從安對視了一眼,對戚具邇豎起四個大拇指。

戚具邇道:“你們兩個真的很煩。”

戚具寧和危從安雖然覺得青要山項目這個巨坑還有得折騰,但目前也沒有什麽很好的解決方法,只能空間換時間。他們見戚具邇難得地對這個項目感興趣,三個人便討論了一下接下來的工作計劃。陳朗本來也該參與的,但是他中午約了人吃飯。戚具邇從新Benny那裏聽說了陳朗,Cherry還有一個小明星之間“他愛她,她愛他,他不愛她”的破事,她並不知道危從安也牽扯在內,此刻便說給戚具寧還有危從安聽了。

“吊了Cherry那麽久,一個小明星就把他的魂勾走了,真是該死。都和他說了多半是蔣毅的人,也不聽。陳朗這一票我看懸了。”

“公歸公私歸私,他不會的。”

“你們男的就是這麽絕情薄幸。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戚具寧和危從安被地圖炮了也不作聲。

不知不覺時間到了中午,大家隨便吃了點壽司。

戚具邇道:“邊明呢。他不會沒跟你回來吧?我想交待他幾件事。”

戚具寧道:“他年齡也大了。昨天晚上我叫他出去辦點事,淋了點雨就感冒了。”

危從安看了戚具寧一眼;戚具邇道:“你做個人吧!昨天那麽大的雨還叫人出去辦事!”

戚具寧道:“我叫他出去辦事,沒叫他騎摩托啊。他自己技癢。”

戚具邇道:“對身邊的人好點吧戚具寧!非要把人都逼走了你才高興!”

戚具寧道:“所以我放了他半天假,讓他自己去買點藥吃吃。”

戚具邇道:“這麽多年他都沒休息過,跟著你到處折騰,是應該放假了。”

戚具寧問危從安:“你那邊丁翹可還好?”

危從安道:“她陪邊明買藥去了。”

戚具寧看了危從安一眼,然後看了看腕表,起身道:“走了。”

說著他對危從安試了個眼色。

危從安起身:“具邇姐,走了。”

戚具邇一楞,道:“具寧,你去哪裏?”

戚具寧笑道:“當然是回聖何塞。”

戚具邇道:“你才回來就要走?不要這麽早就走,改簽吧,至少過完這個周末。晚上我給你接風——我來做飯。你要吃什麽?西紅柿雞蛋湯?西藍花炒蝦仁?雜蔬烤牛肋條?”

戚具寧道:“在聖何塞強迫我吃你做的飯還不夠?”

戚具邇道:“我再去聖何塞看你我就是豬。”

戚具寧道:“做的都是豬食,還不如美——國食物。”

危從安看了戚具寧一眼。他已經嘻嘻哈哈地說別的去了。

戚具邇倒是沒聽出來戚具寧本來要說的是什麽。她在想自己當然不用再去聖何塞。戚具寧年底肯定要回來準備董事會換屆事宜。至於青要山項目,她會努力的。再加上這兩個弟弟,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對了,樣衣已經做出來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又不是什麽時尚大牌,有什麽好看的。”

危從安走到一邊去接電話;戚具寧對戚具邇道:“我真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戚具邇道:“我送你去機場。”

戚具寧道:“不用。上次和你在LAX(洛杉磯國際機場)道別,回來後心裏難過了很久。”

戚具邇正有所感動,戚具寧又道:“把你做的那不勒斯披薩全吐出來了,才好過了一點。”

戚具邇瞪著眼睛道:“那就不送了。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總之不要嗑藥。不要濫交。”

戚具寧道:“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不要反覆愛上弟弟。不愛你的人就趕快忘記。”

他說:“不然很難受。”

戚具邇一楞。

這是她的弟弟呀。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最親近的人。

他們之間有一種基於血緣的心電感應。

她心裏總覺得今天的視頻恐怕是有一些特別的意義:“你……還難受嗎。”

戚具寧翻了個白眼:“你少做點稀奇古怪的東西給我吃就行。”

“都是按你給的步驟來做的好嗎?!”

和戚具邇告了別,在電梯裏危從安才對戚具寧道:“我還要去趟公司。iTOY那邊來了兩個人。”

戚具寧道:“叫張家奇隨便打發一下得了。”

危從安道:“你先去機場。我去去就來。”

戚具寧道:“要走就別拖泥帶水。”

危從安道:“辭職信總要準備一封吧。你做事沒頭沒尾,我總得有始有終。”

戚具寧道:“你最好別回去。我有預感,你回去了就不會走了。”

危從安道:“我也有自尊。”

戚具寧道:“那你發誓。”

危從安道:“我再也不會發誓了。”

戚具寧道:“你別敷衍我。”

危從安道:“你愛等不等。”

戚具寧道:“我去你公司等你。”

危從安道:“好啊。來啊。我現在就叫他們把紅毯鋪出來,所有員工列隊迎接。”

戚具寧不說話了;危從安冷冷一笑。

戚具寧道:“笑什麽。”

危從安道:“不是嘴硬說什麽大恩成仇麽。仇人見面應該分外眼紅啊,怎麽了?戚具寧也有怕見到的仇人啊。”

戚具寧沒想到賀美娜居然連這個都說給他聽了,一楞覆又冷笑:“你不嘴硬。你不嘴硬分手費一塊錢。五十步笑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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