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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虎鯨的彩虹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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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虎鯨的彩虹 31

見她表情認真,危從安知道玩笑開大了,趕緊阻止:“等一下。我不去聖何塞。”

賀美娜擡起頭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裏全是迷惑不解:“你不去聖何塞?那為什麽……”

這說起來話就長了。

“……也就是說,你給他打電話,你們拌了幾句嘴,然後你告訴他,你會過去和他談一談,但事實上你不會去,你在捉弄他?”賀美娜搖了搖頭,“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幼稚。”

“第一,是他先幼稚地捉弄你,打敗幼稚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更幼稚;第二,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絕不會在聖何塞等我。只要我的飛機一起飛,他會馬上飛回格陵。”

什麽意思?難道這種幼稚游戲還會無限循環:“你們是打算乘飛機玩捉迷藏?”

“總之他起了頭,我奉陪到底。”

賀美娜簡直無語。

她轉過身去,開始恢覆自己明後兩天的日程表。

腰上突然一緊——他從後面抱住她,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裏。

“美娜,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去聖何塞?”

“你不是不去嗎。看,我的to do list都被你打亂了,現在又要重新安排。”

“我幫你。”

他伸著手指在她手機屏幕上亂戳一氣;她趕緊抓住,拿開:“……別動!越弄越亂了!”

幫什麽忙,越幫越忙。而且他現在這個姿勢等於把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裏了,搞得她的心和日程表一樣,亂成一團。

他笑著反抓住她的手指:“如果我去呢?你真的願意擠出兩天的時間和我一起去?”

“當然。我想,有些話我們三個人當面說清楚會好一點,不是嗎。”

在波士頓的兩年,戚具寧拿她當離開格陵的借口,當韜光養晦的擋箭牌,分手了還要威脅她,繼續利用這段所謂的“戀情”來穩住投資方——就是沒有拿她當過一個平等的,有自我意識的伴侶。

因為在親密關系中被這樣不公平,不真誠地對待過,她一度覺得自己糟透了;等她終於恢覆了元氣,他還特地打電話來通知她,他們之間是大恩成仇的關系。

他恨她,恨到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好。沒關系。

就當這是一種鞭策好了。

她會在他的報覆來臨之前站得足夠高,變得足夠強大,即使不足以和他抗衡,也不至於一擊即潰。

結果他的報覆還沒來,她先因為“戚具寧的前女友”這層可笑荒誕,有名無實的身份,又不得不分出精力來,去應付一些難堪的,糟心的局面。

她不覺得自己付出過真心有什麽錯。

踐踏真心的人才有錯。

“早知道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我就推了新加坡那邊的工作,和你一起去LA玩幾天。讓他一個人在格陵傻眼。”

“所以你是去新加坡?”

“TNT亞太區首席代表Teresa Washington邀請我作為前負責人參加iMed項目的閉門論證會。我和張家奇一起過去。我們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和TNT的亞太團隊就亞太地區創新藥的研發現狀及應用前景進行深入交流,探討進一步合作共贏的可能性。”

賀美娜被他這一番高屋建瓴的官腔給搞迷糊了:“你在說什麽東西啊。”

危從安揚了揚嘴角,貼著她的耳朵輕聲道:“通俗地講,就是看能不能避開蔣毅安插在維特魯威的眼線,弄點錢回來給我的美娜花。”

賀美娜瞬間心領神會:“哈哈,我知道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事情沒有成功前要保密對不對?放心,my lips are sealed (我會保守秘密的)。”

危從安瞇起眼睛,看著她快咧到耳根的嘴角:“哇,這麽多年了,小財迷的本色真是一點沒改。一聽到有錢花,眼睛都亮了。”

“因為我的男朋友從以前到現在都很會賺錢,所以我才能安安心心地當小財迷呀!”小財迷攬住他的腰,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什麽時候回來。”

危從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希望我回來,還是希望我帶著錢回來。想好了再回答。”

賀美娜想了想,也學著他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希望你能滿載而歸,帶領我們,帶領維特魯威走進新篇章。”

危從安鼻子都皺起來了;她眨眨眼睛:“通俗地講,就是你的心你的人你的錢我都要。”

他笑了,在她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如果論證會順利,明天晚上回。”但是不確定因素還挺多。這種論證會有時候開得很快,只是走個過場;有時候又開得很慢,尤其是遇到一些不懂裝懂的專家,“會沒意義的車軲轆話來回說。”

“真的?”

“真的。我以前就遇到過一個專家,一直追問一個項目的受眾情況,問能不能通過拓展用戶,增加功能來打敗現有的社交軟件。天哪,一個亞文化族群的交友應用承擔了太多它不應該承擔的責任。”

“什麽亞文化族群?”

他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四個字母,聽得她耳朵都熱了:“什麽軟件,快告訴我。我要去看看。”

“賀美娜。好奇心可是會害死貓的。”

呃……她的好奇心也沒有那麽重就是了:“如果明天回不來,你在Schat上發一個自行車的emoji給我,我就知道了。”

“好。”

“我有預感,你一回來科騰項目的細則就會公布了。”她說,“我在老房子等你。”

“好。”

他又抱住了她。

去機場之前只想一直抱著她,把電充滿。

“美娜,和我一起去新加坡吧。樟宜機場很漂亮。牛車水的Maxwell有一家海南雞飯很好吃。”

“我們都去了新加坡,那力達怎麽辦。我得去看看她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別擔心。張家奇說已經都安排好了。顧阿姨會去照顧幾天。”危從安想了想,道,“我叫媽媽去陪你兩天?”

“力達孕晚期了,需要人照顧。我不需要。”賀美娜道,“而且叢老師也很忙,不要打擾她。”

“這麽心疼?”

“是啊。你這件漏風大衣不心疼我來心疼好了。”

“那——”危從安故意拉長了聲音,問她,“有件事情我想問問你。”

“你問。”

“你最喜歡我媽哪一點。”

“嗯……我喜歡叢老師旺盛的生命力,喜歡她溫柔又堅韌的性格,還喜歡她博大精深的智慧。”

“還有呢?”

“還有她用最經典的蘇格拉底教學法指導學生,真的很厲害。”

“還有呢?”

“還有她的聲音很好聽很有穿透力,不輸給播音員呢。”

“還有呢?”

賀美娜笑了起來。

“傻子。我最喜歡她給了你生命,養育了你。”

她說:“我最喜歡她是你媽媽啊。”

周二下午快下班時,賀美娜來到馬林雅的辦公室。

“今天晚上有空嗎。”

“沒有。我要回去聽我媽嘮叨她這不幸的前半生。”

“嘮叨一天不聽沒關系。我帶你去見一個前同事。”

“前同事?你的?我的?”

“嗯……對哦,她也在萬象工作過。我約了她很久,只有今天能抽出空來。”

“過得比我好還是比我差。比我好,不想見。比我差,不必見。”

“六點十分,A區停車場見。”

六點十五分馬林雅來到A區停車場。

賀美娜按了兩下喇叭示意。

馬林雅上車。

“一直沒恭喜你學會了開車。”

“謝謝。我現在已經過了那種剛會開車時的興奮狀態。”

“你開車技術不錯。但是車就差了點。”

“市內通勤足夠了。”

“你怎麽說也是格陵大學的副研究員,維特魯威的科技副總,至少開個Mini Cooper或者寶馬三系?如果喜歡電車,特斯拉也不錯。”

賀美娜笑了笑沒有說話。

“約的幾點?”

“六點半。”

“約在哪裏?”

“火焰山。”

“賀博士宴請的規格很高啊。我喜歡那家店。”

“我家附近的冰沙店,也叫火焰山。”

“怎麽不說話了。”

“不用吃冰沙我現在已經透心涼了。”

“和北京的好朋友們重新聯系上了?”

“為什麽這樣說?”

“感覺你比剛回來的時候開心了許多。”

“我們要遲到了。”

“沒關系。先到先等。”

等賀美娜和馬林雅到了火焰山冰沙店,前同事還沒到。

火焰山不僅僅做冰沙,也做一些紫菜包飯,涼面之類的簡餐。兩人點了冰沙,吃了一會兒,前同事才姍姍來遲。

馬林雅與前同事面面相覷,異口同聲。

“是你?”

“老板,來一份鬼口水。謝謝。”點完單,賀美娜又道,“這位是明豐的高級項目經理尚詩韻。她也曾經在萬象工作過一段時間。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是否需要我來介紹一下。”

尚詩韻和馬林雅不約而同地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賀美娜,然後異口同聲:“用不著。”

得益於尚詩韻面面俱到的性格,兩人剛開始共事時相處得十分愉快,是屬於除了工作來往之外也會在私下分享美容美食的朋友;直到尚詩韻和戚具寧開始暧昧,兩人私下就沒聯系了,但公司裏碰到還是會互相點個頭;其實也沒有暧昧多久,很快馬林雅就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然後尚詩韻自動離職,兩人變成了逢年過節群發祝福消息的關系。

等戚具寧和賀美娜去了波士頓,兩人又開始在Schat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互通一些信息;後來馬林雅被貶去北京,和格陵這邊所有的聯系都斷掉了,當然也包括尚詩韻。

徹底斷聯的時候,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需要戴著面具去維系的一段友誼,實在很累也很虛偽。

其實只要想想賀美娜,尚詩韻,馬林雅和戚具寧這四個人之間微妙的關系,而且三個女孩子各有各的個性,就知道今天齊聚一堂實在有些尷尬。

但賀美娜在這方面一直是選擇性地有眼力見兒:“既然大家都很熟,那更好,不用介紹了。”

尚詩韻“哈”了一聲,將長長的卷發,風情萬種地朝後一撥,然後雙手抱胸,微笑地看著馬林雅。

“眼睛和鼻子哪裏做的。”

“八大處。你呢。”

“九院。”

“做的不錯,很自然。”

“謝謝。”

“其實我沒看出來,詐一詐你而已。”

“我也是啊。”

“可惜格陵沒有什麽特別好的醫美機構。”

“怎麽沒有。嘉覺區有一家新開的還不錯。”

兩人又齊齊看向賀美娜,目光審視而專註。賀美娜松開咬著的吸管,道:“怎麽了。”

馬林雅:“一直待在校園裏真會讓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啊。”

尚詩韻:“總有一天也會需要的。”

尚詩韻:“黑眼圈,法令紋,淚溝這些地方都得修修補補。”

賀美娜:“好的。等我有需要了一定向你們尋求醫美建議。先嘗嘗這個,我說過我會請你吃鬼口水。”

一杯綠瑩瑩的冰沙被放在尚詩韻面前;她用剛剛做過美甲的手指拈著吸管,輕啜了一口。

尚詩韻:“唔……還不錯。賀美娜,我以前只是覺得你有點書呆子氣,現在覺得你很缺心眼。你把我們約出來想幹什麽。敘舊?”

賀美娜:“可能是我見識淺薄,總之我見過的新藥PM大多數都會有醫學,藥學,化學或者生物學背景。純管理出身的我只見過你們兩個——”

馬林雅:“你雖然見識淺薄,但膽量深厚啊。貿貿然地把我們兩個約出來,也不管我們尷尬不尷尬?”

賀美娜:“談一點工作上的事情,為什麽要尷尬?”

尚詩韻:“工作的事情上班的時候談。下班了我只想輕松一點,討論一下男人倒是可以。”

馬林雅:“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喝點酒?似乎在酒吧見面會更好一點。去嗎?我請客。”

尚詩韻:“明珠廣場那邊是不是有個酒吧?走吧,我們之間好多話喝點酒才能暢所欲言。”

賀美娜:“不要。你喝了酒之後說的話我不想聽。而且酒吧太吵了。這裏很合適。”

尚詩韻:“合適?你看我們四周圍,全是家長帶著小孩在吃東西和做作業。”

賀美娜:“沒錯啊。這條路的盡頭是如意街小學,很多小朋友放了學就會在這條街上簡簡單單地吃個飯,把作業做了,然後繼續上輔導班。”

尚詩韻:“現在還有輔導班?不是要還給孩子們一個幸福的童年麽?”

賀美娜:“別的區有沒有我不知道,西城區肯定有的。好了,說正經事吧。現在馬林雅是我們9062N87項目的PM,但是她以前沒有做過新藥項目,所以我想請你以專家身份來輔導一下她,讓她能快速地上手。”

馬林雅:“你知道我有PMP和IPMP證書吧。”

尚詩韻:“危從安知道你來找我嗎。哦,對了,說到這個,你上周六是不是去危家吃飯了,怎麽樣?怎麽樣?”

賀美娜:“我問過危總了。專家咨詢費這一塊我可以做主。我現在手上錢不多,但是咨詢費我已經做進第四季度的預算裏了。預算批了之後連這個月的一起算給你,怎麽樣。”

尚詩韻“呵”了一聲,把左手伸到賀美娜眼睛下面晃了晃。

無名指上的大鉆戒,還有手腕上滿鉆的手表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馬林雅驚訝道:“你結婚了?”

尚詩韻微微一笑:“是啊。看來你屏蔽了我的iCircle哦。”

馬林雅又看了一眼那枚鉆戒,笑道:“內心得空虛成什麽樣,才一定要用這種東西來填滿。”

尚詩韻收回手,把因為太重所以歪到一邊的鉆戒調整了一下,笑道:“能不能填滿我的心你就不用管了。但是一定能填滿你的眼皮子。”

她擡眸看向賀美娜,語氣稍冷:“你離開明豐的時候我表露出了善意不代表我會來幫助你。且不說明豐和維特魯威在科騰項目的申報上是競爭關系,反正你們也沒什麽競爭力——你覺得我需要你那三瓜兩棗的咨詢費?休息時間我去玩一玩不是更開心。”

賀美娜道:“明豐的員工守則裏沒有說過不準兼職,只是需要申報。至於費用方面,我們可以商量。”

尚詩韻道:“原來你知道兼職需要申報。”

賀美娜道:“我們也需要先試聽一下。”

尚詩韻突然來了興致,把臉湊過來:“如果我說我不要錢,我只要——”

“尚詩韻。”賀美娜打斷了她,“說出來我就會把這杯冰沙潑你臉上,讓你冷靜冷靜。”

尚詩韻又笑了,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賀美娜,你這是求人的態度?”

“我是求人。不是賣人。你要是不願意,我不勉強。雙向選擇嘛。”賀美娜對馬林雅道,“本來想著一對一會更高效,我還是給你報個培訓班吧。”

尚詩韻抄起手袋走人。

賀美娜和馬林雅繼續吃冰沙。

“她剛才是不是罵我眼皮子淺?”

“不服氣的話,下次看到她罵回來就是了。”

馬林雅沒想到這個“下次”來得這麽快。

十分鐘後,尚詩韻回來了,把一本巴掌大的帶筆記事本輕輕扔到桌上,重新坐下來。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出來上課都不帶本子和筆麽。”她遞給賀美娜一張小票,“報銷。”

馬林雅:“那麽大的鉆戒——尚詩韻,你老公應該很有錢才對啊。還在乎這一二十塊錢?”

尚詩韻:“他是很有錢。但是我憑自己本事賺回來的錢一分也不可以少算喔。”

“好的,會給你報的。”賀美娜收起小票,“這裏的金槍魚紫菜包飯還不錯,要試一試嗎。”

“現在幾點了還吃東西。”尚詩韻道,“雖然我們沒有藥學背景,但是在做新藥項目,或者說做其他跨學科項目的時候,都可以從CCCOS五個方面去補足……快記啊。”

馬林雅雖然還有點不服氣,但已經自覺地翻開記事簿開始記錄——三個C分別munication(溝通),coordination(協調)和connection(人脈),O代anization(組織),S則是solution(解決方案)。每一樣對於PM來說都是必備技能。其實尚詩韻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從頭到尾地跟過一個新藥項目,但明豐的新藥中心每次有項目在關鍵節點開會時,她都會微笑著請求旁聽並做筆記。作為一個非常善於觀察和總結的PM來說,她確實知道不少理論和實操例子。當然,她講給馬林雅聽的時候都略去了真實信息。一開始,馬林雅存了壞心思想要問問尚詩韻哪個C是coition,但是聽著記著,她完全地打消了這個念頭,和尚詩韻認真地討論起來。

“……這裏可以用甘特圖來管控整個研發過程。”

“沒錯。你再試試關鍵路徑法……”

賀美娜叫了一份金槍魚紫菜包飯,邊吃邊聽她們兩個上課。

危從安發來一個自行車的emoji。她知道他今天回不來了,於是和他聊了幾句天。

“這位家長。你又吃東西又玩手機,很影響學生學習。去隔壁桌。”

賀美娜笑著把紫菜包飯端到另外一桌去。

一陣轟隆隆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臺亮黑色的Fat Boy停在了門口。

尚詩韻看了看腕表,擡起頭來:“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裏。”

一名高高大大,身型健美的年青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白T恤和一條破破爛爛的牛仔褲,胸肌和肱二頭肌都在薄薄的織物下面鼓脹著。他大步走到尚詩韻身邊,俯下身來,緊緊地攬住她的肩膀,在她頭發上親了一下。

尚詩韻拍了拍他的手背:“和兩位美女姐姐打個招呼。”

年青人很大方地說了聲“嗨”:“兩位美女姐姐好。”

“我走啦。我們這個年紀每學習半個小時就應該休息,不然什麽皺紋都出來了。”尚詩韻摘了鉆戒放進包裏,起身,“明天晚上還是這個時間繼續。不過地點換到我家樓下的隨便小炒。”

賀美娜:“謝謝你。”

尚詩韻:“你別後悔叫我來幫忙就行。也許我會竊取你們的項目信息。”

馬林雅:“你會隱去真實信息,我難道不會。嘉覺區那家診所的地址給我。”

尚詩韻:“下次約你一起去。”

賀美娜問馬林雅:“明天還要我陪著麽。”

馬林雅道:“不用。”

尚詩韻笑道:“別,你一定得來。我說過會請你吃隨便小炒。走了。拜。”

她和年青人手挽著手走出冰沙店,年青人拿出一頂大紅色的女士全盔,幫她戴好;她輕盈地跨上Fat Boy,緊緊地摟住年青人的腰。

哈雷摩托一聲轟鳴,消失在夜色裏。

“天哪,真是造作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是她老公我馬林雅三個字倒過來寫。”

“東食西宿,妙啊。”

“她要是摔死了怎麽辦。”

賀美娜終於開口了:“那你就得自學了。我沒有錢再給你上培訓班了。”

馬林雅沈默了一會兒,笑道:“果然女孩子只要長得好看,就能一直過得瀟灑。”

“你真覺得她只是長得好看?”見馬林雅不說話,賀美娜道,“你也可以過得很瀟灑。不一定是她這樣,而是四十歲後有棟自己的小木屋和一只舊輪胎秋千的那種瀟灑。”

“你還記得?”

“記得。”

“我也記得你的。”馬林雅道,“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恨不得做到老做到死。”

賀美娜笑了笑,道:“走吧。讓弱不禁風的我送你回去。”

兩人離開冰沙店,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我很好奇,馬華禮的七殺七煞局到底起作用了沒有。”

傲慢,懶惰,色欲,嫉妒,貪婪,暴食,暴怒……好像都有那麽一點:“不過無傷大雅。”

“你知道我在維特魯威的一舉一動都要主動向姑父匯報吧?”

“猜得到。蔣毅的反應也請一五一十告訴我,謝謝。”

“賀美娜,為什麽你總能用最溫和的語氣提出一些在我看來很不可思議的請求?”

“我和別人討論工作也是這樣。”

“被拒絕了不會尷尬麽。”

“我經常被拒絕,沒什麽好尷尬的。”

“告訴你沒問題,只要你不怕被誤導。”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姑父並沒有特別信任我。他在維特魯威應該還有眼線。”

“這麽覆雜?”

“不然你以為他怎麽做到現在這個位置。”

“這種事還是讓危總去頭疼吧。你認不認識靈芯科技的人?”

“靈芯科技?不認識。”

“那算了。”

正如危從安所預測的那樣,iMed的論證會並不順利。

光是“如何消除跨國醫療資源共享中的巴別塔困境”這一個議題就論證了整整一天,車軲轆話來回說;危從安作為前負責人匯報了該項目的前期工作之後,戴上同傳耳機,聽iMed的創始人,一位美籍印度裔內科醫生用他那蹩腳的英語一點一點地回答韓裔專家的提問——本來各個國家和地區都或多或少地面臨著醫療資源分配不均的困難,通過互聯網來重新調度是一件利大於弊的好事。但是專家問得十分細致銳利,大到各國文化背景法律框架的差異所帶來的挑戰,小到醫學專業術語的翻譯問題,作為投資方代表的Teresa和褚旭希望能通過雙方的立場去尋找一個平衡。

他們盡了力,也無濟於事。

危從安低聲道:“這位樸專家很懂啊。”

Teresa亦低聲道:“他是韓醫協的常任理事。”

“即便如此,他也太懂了。”

Teresa若有所思。

張家奇起身:“我去查一下。”

最終這場論證會變成了一個大型的巴別塔現場,韓國專家說韓語,印度醫生說印地語,即使有同聲傳譯也堅持各說各話,草草結束。第二天還要繼續論證“如何確保優質醫療資源的擴容和已有醫療資源的合理配置”和“如何避免國際醫療服務中的剝削與壓迫”。

危從安嘆了口氣,發了一個自行車的emoji給賀美娜。

論證會雖然不順利,但熟人之間該社交還是要社交的。Teresa邀請危從安,張家奇還有褚旭在金沙空中花園的Sky on 57共進晚餐。

她因為外派的原因,和伴侶和平分手了,這次赴任只帶了Jessica和一個越南裔的保姆。Jessica比危從安上次見到長大了不少,已經可以含糊地說一些簡單的英文單詞及越南語。即將要做新手爸爸的張家奇因為另有工作所以來得晚了一點,他把一份調查文件遞給Teresa之後,想和Jessica互動一下,居然把她嚇得鉆進保姆的懷裏哭了。

這是張家奇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一頭鬈發絡腮胡子的造型可能會嚇到小女孩,整個人都受到了不小的沖擊:“小孩子不都喜歡人猿泰山麽。”

褚旭笑道:“你就keep住這個人猿泰山的造型,不用幫老婆帶孩子了,多好。”

因為牙槽缺失的原因,Jessica現在能吃的東西也很有限。危從安問過保姆,把軟糯的南瓜塊裝在咬咬樂裏,遞給她。小姑娘接過來,放進嘴裏吮吸了兩下,笑了起來,往他懷裏撲。

Teresa放下文件,笑道:“嘿!她記得你!”

Jessica像一只考拉一樣緊緊地抱著危從安,弄得他的襯衫上都是南瓜泥。危從安無所謂地擦了擦,把她的小碗拿過來,小心地餵她米粉。

張家奇道:“她為什麽不怕你?這不公平。”

危從安道:“有什麽好怕的。”

晚餐結束後,大家又商量了一下明天論證會的對策。回到酒店房間,危從安把自己和Jessica的合照上傳到了“AN&NA”。

很快賀美娜回覆了。

賀美娜:好可愛的大朋友小朋友。

危從安:你在家麽。

危從安發起了視頻邀請。

賀美娜拒絕了視頻邀請。

賀美娜:我在力達這邊陪她。小朋友有唇裂問題?

危從安:比較嚴重的唇腭裂。預計下半年或者明年春天來格陵做腭裂修覆手術。

賀美娜:現在有一種新的3D打印技術可以解決唇腭裂造成的唇鼻畸形。等她長大了,這項技術會更成熟。

賀美娜:力達問張家奇受到了什麽刺激,為什麽帶著哭腔說回來就剪頭發剃胡子。

危從安:小朋友被他嚇哭了。

賀美娜:[流汗表情]

危從安:小朋友很喜歡我。

危從安:我想Luna也會很喜歡爸爸。

賀美娜:……

賀美娜:Luna說爸爸你想太遠了。

危從安:如無意外,我們明天中午的航班回來。

賀美娜:我明天下班後還有點事。晚上老房子見。

危從安:好,家裏見。

賀美娜:早點睡。

危從安:晚安。寶貝。

賀美娜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一扭身發現錢力達兩只手搭在高高的肚子上,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

“你看著我幹嘛。”

“我沒看你。我在看《芳心失守記》的彩蛋。男女主角happy ending之後原來還有這麽多看點。真是值回票價。”

“小毛毛該睡覺了,我來關大燈。”

“怎麽樣,還是做危從安的現任女友更好吧。”

“睡覺了睡覺了。”

說是睡覺,黑暗中兩人卻竊竊私語起來,好像回到了少女時代。

她們曾經向往過童話般的愛情,經歷過揪心的暗戀和糟糕的初戀,但她們從來沒有放棄過另一條更加堅定的,哪怕孑然一身也要走下去的路——早晚高峰堵到稀爛的交通,開不完的會,寫不完的報告,做不完的待辦事項,常常感到焦頭爛額可每天早上醒來仍然會充滿幹勁——藏在同一條棉被下面的灰姑娘長大了。

她們早已不是一個面容模糊的暗戀者。

她們是各自專業領域中閃閃發光的人。

第二天的論證會上,可能是考慮到iMed項目確實能夠在國際醫療資源分配中起到橋梁作用,也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Teresa主動找到他,誠摯邀請他二女婿經營的全球醫療服務咨詢中心為iMed提供在韓的線下服務,並簽署了合作意向,樸專家的發言溫和了許多,論證會三個小時不到就圓滿結束了。

但是出於種種考慮,iMed的上線日期還是被推遲到了明年春天。

去機場之前,危從安和Teresa又單獨見了一面。他托Teresa將一份禮物帶給意大利人。

“是什麽?”

“一只會表演川劇變臉的熊貓。”

“哦,他一定喜歡。”Teresa話鋒一轉,“Wayne,不要再每周發起一次動議討薪了。這讓我們都很難堪。”

“如果要一周寫兩次信才能得到我的圖書館(《肖申克的救贖》中,男主角安迪每周給議員寫一封信要求擴建監獄圖書館,後來增加到一周兩封,議員不勝其擾,給他撥了一筆經費),我會繼續。”

Teresa笑了起來,微微地搖著頭:“TNT不可能退還你的季度獎金,也不可能投資萬象或者其子公司。但是在我的權限內,還是可以做些事情。”

“計劃書還有合同我已經看過了,沒問題。”她決定向他新設立的科技公司無條件投資一百五十萬美元,“第一期七十萬美金在你落地格陵的時候就會到賬。第二期八十萬會在十月中旬到賬。”

“自己想辦法把它變成兩百萬吧。”她再次強調,“真的不要再提出動議了。”

到了樟宜機場,戚具寧給危從安來了一個電話。

“人呢。我給你留的時間足夠在格陵和洛杉磯之間飛一個來回連時差都倒好。”

“我一去聖何塞,你就會出現在格陵,不是嗎。”

“你對你的女朋友這麽沒信心。”

“我對你沒信心。”

戚具寧輕聲笑了笑,道:“對我沒信心還敢到處亂跑?危從安,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魯莽了。”

危從安警覺起來:“你真回格陵了?”

“你猜。”

戚具寧掛了電話。

危從安沈吟了一會兒,打了個電話給丁翹,問她這兩天情況如何。

丁翹並不買賬:“危先生,是你非常清楚明白地告訴我,我的職責是保護賀小姐,不是監視賀小姐。我沒有義務把她的行蹤告訴你。你知道她很安全就夠了。”

她說:“賀小姐每天出門上班,下班回家,一日三餐按時吃飯,開車嚴格遵守交通規則,從不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根本不需要請我來保護她。這個月做完我不打算做了。”

“你看到邊明沒有。”

“師哥不是在聖何塞麽?”

“看到邊明,給我打電話。”

“沒問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登機前賀宇給危從安連發兩條短信。

“小危你好,我是輝輝的爸爸。我聽輝輝說你在出差。不知道幾時回來?冒味(昧)來信是有一事相談。回格陵後給我一個電話。謝謝。”

“暫時不要告訴輝輝。謝謝。”

危從安立刻把電話打了回去:“叔叔,我是從安。我正準備登機。”

“啊,你好你好。那你大概幾點到格陵?”

“我這趟航班的落地時間是晚上七點十五分。”

“這樣啊……那你到了給我個電話,我們盡快見個面好嗎。暫時不要告訴輝輝。謝謝。”

危從安不知道賀宇為什麽找他找得這麽急,但直覺不會是好事。飛機起飛後,他吃了顆褪黑素,戴上眼罩,倒頭就睡,飛機餐也沒吃。整趟航班並沒有一通電話找他,仿佛暴風雨前的平靜。等飛機降落在格陵國際機場,過了海關,拿了行李,張家奇笑道:“論證會通過了,錢到手了,也休息好了,怎麽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想女朋友了吧?”

他擠擠眼睛:“馬上到家不就見到了嘛。”

危從安道:“谷司機到了沒有。”

張家奇道:“已經到停車場了。”

危從安道:“我打個電話。”

他走到一邊去打電話;張家奇只是看著他的背影笑,心想等會兒你就高興了。

危從安打完電話過來。

“走了。”

張家奇把他往前推了推,笑道:“老板走前面。走前面。”

危從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邊走邊低頭在手機上操作著什麽;張家奇朝後退了兩步,單手推著行李車,悄悄拿出手機來拍攝。

他舉著手機從左轉到右,還沒有在接機的人群裏捕捉到女主角呢,一直在看手機的危從安突然擡起頭來,向前小跑了兩步,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人群裏一抹纖弱俏麗的身影——

原來熱戀中的情侶真的會旁若無人地抱起來轉圈圈啊!

危從安把賀美娜輕輕放下來,環著她的腰,驚喜道:“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啊。”賀美娜笑道,“我讓力達問了張家奇幾點的航班,然後谷司機送我過來的。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錯吧。”

“路上還差點走錯了呢。”她說,“幸好趕上了。”

危從安笑道:“你不是說有事麽。”

“去了也是吃東西玩手機,還是來接你比較開心。”她笑著摸摸他的臉,“累不累。怎麽眼睛有點腫呢。”

“不累。在飛機上睡了很久,可能把眼睛睡腫了。”危從安一邊用外套把賀美娜遮起來,一邊把張家奇幾乎要伸到他臉上的手機推開,“別拍了。走開走開。”

他越說張家奇越誇張,索性舉著手機,圍著他們轉了一圈,笑道:“那不行。我媳婦兒來不了現場,我一定要三百六十度記錄下來給她看……欸?”

他看了看手機的取景框,又擡頭看了看從不遠處慢慢走過來的中年男人:“……賀叔?”

賀美娜聞言,從危從安的外套裏露出個頭來,驚詫道:“……爸?你怎麽來了?”

危從安趕快和賀美娜分開站好:“……叔叔好。”

賀宇搓著手,表情也有些尷尬:“我想著……你也挺忙的……所以想著來機場……盡快地和你談一談……”

賀美娜看了看賀宇,又看了看危從安,奇怪道:“你們要談什麽?我怎麽不知道?”

張家奇是何許人也,立刻看出來氣氛有些不對,搶上來握住賀宇的手:“賀叔,還記得我嗎?我是張家奇啊,錢力達是我媳婦兒,我們一起給您送過喜糖……哎哎哎,對對對,就是我。哈哈哈,我這個造型是挺令人影響深刻。”

他思路非常迅捷,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心裏門兒清,親熱地握著賀宇的手:“好久不見了啊賀叔,最近還好嗎?來了好啊,不過這哪是說話的好地方,走走走,咱們邊走邊聊,邊走邊聊。我們車就停在停車場。正好一起回去,回去了再找個清靜地方坐下來慢慢聊嘛……”

“不不不,我坐地鐵就行……”

“那能行?那不是打我這個晚輩的臉嗎!必須和我們一起坐車回去。”

“我們這……坐得下嗎?”

“坐得下坐得下,怎麽可能坐不下。您看到車了就知道,不僅坐得下而且很寬敞。萬一坐不下,我坐車頂,坐後備箱都行!”

“你這孩子就喜歡開玩笑。”

“我媽總說我嘴上沒有把門的,什麽都敢說!賀叔愛聽我就多講幾個……”

這是有史以來張家奇表演的最長時間的單人脫口秀。他坐在副駕駛座上,不管後座的三個人有無反應,使出了渾身解數,天南地北,家長裏短,東拉西扯地表演了一個多小時,直到車停在了賀家樓下。

“賀叔,等力達生了娃,我給您送紅雞蛋啊!”

“謝謝謝謝。”

見他們三個人上了樓,張家奇趕緊給錢力達打電話:“媳婦兒,我和你說,我感覺有點不對勁啊……我馬上就到家……這事兒得從機場說起……我現在脖子和嗓子都有點疼,回來和你詳細說……”

胡蘋不在家。

“媽媽去哪兒了?”

賀宇給危從安倒了一杯茶,又對賀美娜道:“你這兩天不在家不知道。操蕾蕾的媽媽病了,操蕾蕾又不在家,所以你媽去醫院陪陪她。”

賀美娜道:“張家奇出差了,我這兩天在力達家裏陪她。我和媽說過的。”

賀宇道:“知道你和力達感情好。我也沒說啥呀。”

危從安道:“我給您和阿姨帶了一些小禮物。我問了新加坡的朋友,說這些都是一定會受長輩喜歡的特產。”

賀宇道:“你出差已經很忙了,還要操心這個,實在太客氣了。”

危從安道:“應該的。”

賀宇在他們對面坐下來,搓了搓手,從表情到小動作都有些拘束:“是這樣的……本來我是想和你一個人談一談,我也和你說了暫時不要告訴輝輝。”

賀美娜道:“不關他的事。他不知道我今天會去接機。”

賀宇道:“無所謂了。可能這是天意吧。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小危。”

危從安趕緊放下茶杯:“您說。”

賀美娜道:“是不是和賀浚祎有關?讓他自己來和我說。”

賀宇道:“和他沒關系。”

他看著危從安。

“請你以後不要來我們家了。也不要找輝輝了。”頓了一下,他道,“謝謝。”

危從安和賀美娜都懵了。

“……爸,你說什麽呢。”

“我說得不清楚嗎。我希望你們不要聯系了。我希望你們,”賀宇做了個下切的手勢,“分手。”

本著“誰的父母誰負責”的態度,危從安捏了捏賀美娜的手,示意由他來回答。

“叔叔,是不是我爸找您了。如果有什麽冒犯的地方,我替他向您道歉。”

“沒有沒有,”賀宇連連擺手否認,“千萬不要對你爸有什麽誤會。他一句臟話,一句重話都沒有說,從始至終表現得非常得體。說實話,在你爸面前我還挺自卑的,他真是一個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的人。他有句話說得特別好,我和他有一個共通的身份,就是父親。所以我完全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他說:“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和戚具寧是二十多年的好兄弟,我也會勸輝輝再好好想想。”

“叔叔,我和美娜在一起,和戚具寧沒有任何關系。我爸他只是一輩子發號施令慣了,不能接受我這件事情上不聽他的,一時鉆了牛角尖。請您給我一點時間,我能說服他。”

“不要試圖去說服你的父親。我聽他講了一些你成長過程中的事情,我很感動。你是你父母如珠似寶養大的孩子。輝輝也是我和她媽媽如珠似寶養大的孩子。在你爸心裏你不會做錯任何事,在我心裏輝輝也沒有做錯任何事。有錯的是這件事情本身。你們在一起確實不妥。”

他又對賀美娜道:“剛才力達的老公你也看到了。如果你和力達前後腳和他談戀愛,你覺得你們三個人,包括你們三個人的父母,能接受這麽荒謬的事情嗎?你還要不要力達這個朋友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危從安沒想到賀宇會這樣來打比方,頓時楞在當場。賀美娜皺眉道:“爸,你怎麽能這樣說?我是那種人嗎?”

“你不是那種人,但你正在做那種事啊。總之現在我也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了。”

“叔叔,我愛美娜。我——”

“也不要來試圖說服我。我知道你喜歡她。我沒有否認你喜歡她。但是孩子,家裏人不同意是走不下去的。違反公序良俗的感情也不會被祝福。”

“我們違反了什麽公序良俗?我們是失散多年的兄妹?還是說我們插足了彼此的婚姻?”

賀宇沒理女兒,繼續道:“年青人嘛,一開始都會覺得無所謂,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能排除萬難,甚至覺得這樣才算真愛。”

“可是愛的沖動總有一天會消退。等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會開始嫌棄她,怨恨她。因為她,你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親人,還有親人給你的一切。”

“既然喜歡她就不要讓她受委屈。你爸說得對,年青人應該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反正你們在一起也沒有多長時間,早點分開對你們兩個都好,也能給彼此留下個好印象。”

危從安道:“這些話是我爸教您說的?”

賀宇道:“你覺得我說不出這些道理來,對嗎。”

“叔叔,我沒有這個意思。您先不要激動。我爸馬上要去越南出差,年底才回,他怕管不住我,等他回來說不定我已經和美娜訂婚了,所以他才像發了瘋一樣地到處亂說話。我和美娜我們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項目需要集中精力去完成,不管您有什麽顧慮,等下個月這個項目結束了,我們再來好好地談一談,我相信都可以解決——”

“不要拿你工作中的那一套來糊弄我。我這輩子都在糊弄。我太懂什麽是糊弄了。”賀宇起身送客,“禮物我就不收了。拿回去給你爸媽吧。他們把你養得這麽大這麽優秀不容易。”

賀美娜也站了起來。

“爸。這件事情你不要管。”

賀宇看著女兒,語氣很平靜也很誅心:“你搞到今天這個地步,談一個,被對方家裏反對一個,就是因為我和你媽不管你,放任你,養得你自以為是,心高氣傲,好高騖遠——”

危從安心道不好,趕緊站起來想攔一攔,但賀美娜已經脫口而出:“爸,你聽我說——”

“不,總是我聽你說,現在你聽我說!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爸爸媽媽,覺得我們是窩囊廢,是不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們年輕的時候被父母養,聽父母的;現在老了,女兒養著我們,我們就應該看女兒的臉色討生活了!”

單論戰鬥力,賀美娜和危從安不相上下,都大於危峨,危峨又遠大於賀宇。

但是賀宇一句話就能KO賀美娜。

賀美娜的臉色都變了:“爸爸,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是什麽意思?你就是這個意思!你覺得他媽媽比你媽媽好,對吧?天天說叢老師這也好,那也好,你知不知道你媽媽有多難過!她懷了你十個月,辛辛苦苦把你生下來,辛辛苦苦養到這麽大,比不上你才認識了幾個月的,男朋友的媽媽?你對我們的嫌棄,現在連掩飾都不掩飾一下了??”

“賀月輝,你就這麽看不起自己的名字,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看不起這個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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