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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虎鯨的彩虹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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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虎鯨的彩虹 17

吃完飯,收拾完桌子,田招娣要叢靜和她一起進了房間。危從安負責洗碗;賀美娜站在一旁負責把剝好的荔枝你一顆我一顆塞進嘴裏。

她笑嘻嘻地說:“手傷了還被欽點洗碗,外婆是真的一點也不慣著你呀。”

“戴著手套沒關系。況且我今天吃得實在太多了,得運動一下。”

賀美娜的視線從他繃緊的腰背,渾圓的臀部一直滑到結實的大腿:“這就是你紮馬步洗碗的原因麽。”

他站直了示意給她看:“水槽的高度對我來說太不友好。”

她的視線又轉到他寬闊的肩膀,然後從胸肌往下掃到腹肌:“誰叫你長那麽高。”

危從安又好氣又好笑,道:“賀美娜。你真是每天都能找出一個新的點來嫌棄我。”

賀美娜其實是一個善於自省的人。無論男女,充滿了凝視的目光都會引起不適。而自己更是一邊凝視一邊挑剔。一開始說他黑,說他醜,說無可說了又嫌他太大太高,都挺過分的,有點自尊心的人都不會愛聽,更何況是眾星捧月長大的他。

因為將來會有一天吃不到葡萄,所以提前暗示自己葡萄本來就很酸不好吃,這不是未雨綢繆,這是掩耳盜鈴。

她想通了,便笑著對他道:“是我不對。以後不這樣啦。我們從安又高又帥,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皮膚白,身材也好,誰也不許說他壞話。”

危從安其實並不介意她說他黑說他醜;說他太大太高他還得意得很呢。在長輩面前裝了一整天發乎情止乎禮的正經人,不敢調笑,不敢狎昵,她幫他貼個創可貼就是最親密的接觸。他真想立刻和她回晶頤去,就他們兩個人,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但是叔叔阿姨回來了,她肯定不能在外面過夜……

“在想什麽呢。”

想什麽?他在想的事情如果說出來她又要紅著臉罵他欺負人了:“沒什麽。我在想洗完了我們就走吧。你今天的社交份額恐怕超了。”

“沒有呀。還有很多呢。外婆和叢老師都很和善,做的菜也太好吃了。不是今天聊起來,我都不知道你會的東西這麽多。”

危從安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有不會的。”

“你不會什麽?對哦,我都學過一段時間的豎笛,你不可能沒學過一兩樣樂器吧。”

危從安甩了甩手上的水,做了個拉小提琴的動作。

“學過一段時間小提琴。發現自己不是那塊料立刻放棄了。你呢?現在還會吹豎笛嗎。”

“嗯……說不定還能吹《小星星》。”

“《小星星》?這個?”

說著危從安便吹起口哨來。

“就是這個!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一個吹口哨,一個哼唱,兩個人洗著碗,非常幼稚地把這首兒歌表演了兩遍。

“你好厲害,我都不會吹口哨。”

危從安也覺得自己很厲害。心裏明明想的是在晶頤的每個房間甚至每件家私上用什麽體位和她做愛,嘴上卻絲毫不亂地吹著這麽純真的童謠。

賀美娜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拇指食指拈起一片空氣,笑著說:“獎勵危從安小朋友小紅花一枚。貼哪裏?”

他非常上道地將臉湊過來。她把“小紅花”貼在他的左頰上,還用掌心按了按。

眼角瞥見門口有人影,兩人轉過身去。叢靜和田招娣正站在廚房門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看你們邊洗碗邊唱歌,好像回到小時候一樣,我就用手機錄了下來。”叢靜笑道,“發給你們了。希望你們不要介意,真的很可愛。”

兩人的Schat都收到了叢靜發來的視頻。

暖黃色的頂燈下,兩人站在水槽前,一個仰著頭,一個低著頭,一個吹口哨,一個哼唱,時不時相視一笑,最後賀美娜給危從安貼小紅花,更是將氛圍感拉滿。

看完整條視頻,兩人很高興又不免有些後怕。

高興是這麽美妙的瞬間被記錄了下來;後怕是剛才要是有點什麽親昵的舉動可就太丟人了。

田招娣笑道:“多拍點這種視頻,將來你們結婚的時候可以在大屏幕上播放。”

聞言,危從安眼角含笑地看了賀美娜一眼。賀美娜有些窘,道:“……對了,我本來計劃給叢老師和危從安拍照來著。我有幾張照片可以參考……還有外婆,我們一起拍照吧!”

臨走時田招娣和叢靜都給了賀美娜厚厚的大紅包。

“你第一次來家裏做客。這是我們的一點小小心意,一定要收下。”

連吃帶拿,賀美娜怎好意思,但是為了紅包推拉就更尷尬了。

“謝謝叢老師,謝謝外婆。”

“有空常來。外婆給你們做好吃的。工作忙也不要緊,我做好了叫叢靜給你們送過去。”

危從安笑道:“阿婆。我要點菜你可不許嫌我煩。”

叢靜拿了車匙正準備和兩個孩子出門,田招娣突然道:“哎喲,看我這記性。叢靜,你來一下。”

母女倆一前一後去了廚房;危從安和賀美娜已經換了鞋,便一站一坐,在玄關處乖乖等待。

賀美娜坐在換鞋凳上。兩個大紅包把她的包塞得滿滿當當,只能勉強扣住。

站著的小財迷俯下身來,小聲地慫恿:“快打開來看看。”

坐著的小財迷不肯:“……哪有當面拆紅包這麽不禮貌的。”

危從安輕笑一聲:“怕什麽。給你了就是你的。”

她是他的女朋友,收他的禮物心安理得。但是收叢靜和田招娣的紅包賀美娜總覺得受之有愧。她打算原封不動地放著,將來再還給叢老師。現在想一想,索性拿出來給他:“要不你收著吧。”

等叢靜拿著田招娣千叮嚀萬囑咐的便當袋過來時,正好看見危從安半蹲在賀美娜面前,拉著她的手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賀美娜皺了眉頭,但眼睛是笑著的,佯裝要撕掉他臉上的“小紅花”;危從安機靈地一偏頭;賀美娜眼角瞥見叢靜過來了,趕緊站起來。停了一停,危從安也站了起來。

叢靜笑道:“走了。美娜,我先送你回去。再送從安回去。”

等上了車賀美娜才覺出花雕的後勁兒有點大。她不過是多吃了兩塊螃蟹,腮上已經開始發熱。

幸好車內燈光昏暗看不清楚。危從安和她說話,微醺的她也能應對如流。

“剛才過去的是不是外婆說的幼兒園。”

“不是吧,好像是月子中心。”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點醉了,這也能看錯?

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食指上的創可貼堪堪擦過她的手心,有點粗糙。

叢靜看了一眼時間,笑道:“孩子們,我們走炎黃大道好嗎。這時候那邊非常漂亮。”

炎黃大道是格陵的中軸線,從西至東將格陵市政府前的市民中心廣場一分為二。每個周末晚間七點十五分南廣場的人工湖中心都會上演十五分鐘的音樂光影噴泉秀。依湖而建的四個觀景臺上人頭攢動,許多市民攜家帶口,三五一群,或坐或站地欣賞著七彩水幕在音樂聲中變幻無窮。

還沒有到中秋節,今天的噴泉仍然是以鵲橋以及乞巧為主題元素。賀美娜十分捧場:“哇,真好看!我從小就喜歡看噴泉表演。”

危從安笑著逗她:“然後就掉進去了對不對?”

“什麽?我沒有掉進去過啊。小時候都是爺爺抱著我,或者坐在爸爸的脖子上看噴泉秀,怎麽可能掉進去,開玩笑。”

危從安聲調上揚地“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他手心一向是幹燥微涼的;而她的手心沁出了點汗。

車駛離了炎黃大道,將熱鬧遠遠地拋在後面。

“對了,你的牛……不是,你的馬叫什麽名字?”

“問這個幹什麽。”停了一停,危從安回答,“Honesty(誠實)。”

雖然叢靜也不記得了,但她確定不是這個名字。

危從安是她生的,她當然知道這孩子從小就伶牙俐齒,能言善辯得很;不過她看賀美娜也不像是那種會悶著頭吃啞巴虧的女孩子。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古人就說過“不癡不聾,不成姑公”。孩子們哪怕是當著她的面耍花槍,只要沒找她評理,她權當看不到聽不到。

賀美娜明顯是信以為真了:“那Honesty現在在哪裏?”

危從安看著窗外道:“我也想知道Honesty去了哪裏。反正不在這裏。”

賀美娜突然想到一匹馬的壽命大約是30到35歲,Honesty大概率已經步入了老年期說不定不在了,於是不問了。

見她不說話,危從安反而忍不住了:“你真信?”

“你說了我就信。”

“……她叫Meteor(流星)。”

“因為額頭上有顆星星?”

“對。去年她退役了。去了姬水的動物養老院。”

“那誰叫Honesty?”

“沒有Honesty。”

“什麽?你嘴裏的Honesty根本不存在啊?”

“是的。不存在。”

“所以你給一匹不存在的馬起名叫Honesty來點我?到底誰是liar(騙子)?一人一次,扯平了。”

被一招反殺的危從安先是不作聲,然後問叢靜:“媽,還有多久到美娜家。”

叢靜忍著笑道:“轉個彎就到了。”

過了一會兒賀美娜又道:“Meteor有小孩嗎。”

“有的。怎麽了。”

“我在想Meteor的孩子會不會叫Moon,都是M開頭。”

危從安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叢靜沒聽見。但是賀美娜立刻反駁:“不是。你是W。你是W開頭的。”

還是那樣,喝了點小酒就文思泉湧,滔滔不絕。

說不過。真的說不過。

“媽。今年晚上蒸螃蟹的花雕什麽年份。”

“啊?哦,是你出生那年封的。三十年了。”

“車上有水嗎。”

“在後面。你自己拿。”

危從安擰開一小瓶礦泉水遞給賀美娜:“喝點水。”

她確實有點渴,喝了水就不說話了。危從安接過來,把剩下的水喝了。車很快到了賀家樓下,他解開安全帶,道:“我送你上去。”

賀美娜朝樓上看了一眼,客廳的燈亮著呢:“不用啦。我爸媽在家呢。別讓叢老師等你。”

叢靜笑道:“沒關系。既然來了,我也應該上去打聲招呼。”

賀美娜不好意思道:“下次吧叢老師。我爸媽一點準備都沒有。”

危從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說著——你也知道沒有準備下的見面很尷尬嗎。

叢靜沒有堅持:“好吧。下次再約。但是讓從安送你上去,這是他該做的。”

危從安下車,關門,對叢靜道:“媽,你先走。我一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賀美娜沒想到叢靜囑咐了幾句註意安全之類的話之後就真的開車走了。不是才和解嗎?怎麽母子倆的相處和之前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同……

看出她的疑惑,危從安解釋道:“我媽還有別的事。她去忙她的,我們上去吧。”

“這麽晚了,叢老師還有什麽事啊?”

“去斯蒂爾送點宵夜。”

竇雄一個人生活,一日三餐往往很潦草。田招娣和叢靜兩人吃的也不多,有時做了好吃的會叫上他一起吃,或者給他送一份。今天他另外有約來不了,田招娣專門給他留了一份梭子蟹,叫叢靜送過去。

賀美娜這才想起叢老師確實拿了一個便當袋,不由得佩服起外婆的細心體貼和危從安的觀察入微來:“阿婆做菜那麽好吃,竇伯伯有口福啦。”

“放心,以後也會有我們的一份。想吃什麽告訴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她是什麽意思,反正危從安跟在她的身後一起上樓了。

三十年花雕的後勁兒確實有點大。他眼角發熱,肯定紅了。

看到他們上臉成這樣,叔叔阿姨的臉估計會更黑了。他得解釋清楚,是因為家裏長輩知道美娜來吃飯太高興,所以把那壇他出生時封存的花雕開了,以酒入饌,並不是第一次上門就給她喝酒……如果他的Luna第一次去男朋友家見長輩就喝紅了臉回來,那像什麽話!

今天唯一不像話的明明是她……居然沒有告訴他叔叔阿姨今天回家,結果撞個正著……仗著他喜歡她,一天天盡給他挖坑……他在她面前怎麽可能是W,明明是M……

還是食髓知味不可自拔的M……

到了賀家門口,她低頭去包裏翻鑰匙,他伸手越過她的肩膀拍門:“叔叔阿姨,我送美娜回來了。”

聲聲親切,字字誠懇,是聽了絕對加分的好男友口吻。

沒人回答。

他提高聲音,重覆了一遍。

第一時間沒翻出鑰匙的賀美娜也覺得奇怪:“燈開著呀。”

她打給胡蘋:“對我們有意見也開門再說。……什麽?不在家?……看電影?還要多久?……剛入場?……沒事了。下次出門記得關燈。真是。”

賀美娜掛了電話,跺了跺腳,在重新亮起的感應燈下把包又翻了一遍。

作為一種私人物品,鑰匙一定程度上反映著主人的風格。有人順應潮流用上了智能鑰匙,也有人堅持使用機械鑰匙。有人在鑰匙扣上掛一大串掛飾,也有人鑰匙扣光禿禿什麽都沒有。有人會把沒用的鑰匙立刻扔掉,也有人會保留著甚至不記得用來開什麽鎖的鑰匙。

賀美娜的鑰匙扣簡單利落。兩把門匙,一把車匙,一個Q版的美娜娃娃掛飾,娃娃的左肩上纏著舊繃帶。

她的包就像危從安說的那樣什麽都有,但是鑰匙不見蹤影。

不應該啊。她的鑰匙從來都是專門放在一個夾層裏。而且每次出門她都會檢查隨身物品……

作為一種私人物品,丟鑰匙後的反應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主人的性格。有人總備有備用鑰匙;有人立刻沿著原路線去找。有人找鎖匠,有人索性換鎖,也有人翻窗。有人急得上躥下跳,有人束手無策,也有人不緊不慢。

賀美娜懊惱道:“我的鑰匙不見了。”

危從安倒是不著急,慢條斯理道:“慢慢想,可能放哪裏了。”

會不會掉在叢老師車上了?不,她在車上沒有打開過包。

會不會掉在叢老師家裏了?是的,她曾經打開包拿創可貼。那時候看到鑰匙了嗎……

醉意讓一貫謹慎的她開始不確定自己離開叢老師家時有沒有檢查隨身物品,然後進一步懷疑會不會在晶頤就已經落下了鑰匙——

“對了從安,你還我車匙的時候,不是給了我一把晶頤的鑰匙嗎?當時你還讓我試了試能不能打開。”

她可算想起來了。

他早已發現,對她來說有意義的事情會記得很清楚,對她來說沒意義的事情轉頭就忘。

這也是為什麽他一定要送她到家門口的原因之一。

危從安一只手插進褲袋,笑道:“然後你開了門,說我的鑰匙碗很有趣,想沾沾財運,順手把鑰匙放了進去。走的時候我好心提醒你如果隨身物品沒帶齊別忙著出門,時間很充裕,你叫我把腦子裏的黃色思想都放在家裏再去吃飯。”

“美娜,你罵我下流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其實是提醒你別忘了拿鑰匙。”

他說得很有畫面感,基本上還原了當時的場景。但男人的道理打不過女人的真理:“都怪你!”

危從安一怔,手放在褲袋裏不動了:“怪我?怪我沒幫你把鑰匙收起來?”

賀美娜今天穿的是小高跟,站久了腳踝有點酸;她收了收裙擺,索性在樓梯上坐下,月光從鏤空的水泥樓窗照進來,照在她層層疊疊的紗裙上,仿佛一朵綻開的花。

“我才不要你幫我收起來。你不給我鑰匙不就沒事了,我又不稀罕。”花兒雖然好看,但是刺太多,“都怪你,害得我現在進不了家門。”

小學生果然不能喝含酒精的飲品。調情瞬間升級成沖突。

被她胡亂指責了一通,危從安的少爺脾氣也上來了。

他抿了抿嘴,手從褲袋裏拿出來:“大小姐說得對。你不稀罕。我不給你鑰匙就沒事了。”

賀美娜坐在臺階上,只手支腮,垂著眼簾,看著被危從安踩在腳下的地墊。

危從安靠在門上,抱起雙臂,也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一刻,她是有家難回的仙女;這一刻,他是自私卑劣的凡人。

感應燈亮了。

有年青租客從樓上下來,一身運動裝束,脖子上還掛著一副頭戴式耳機,大概是去夜跑;兩人朝旁邊讓了讓,年青人腳步輕盈地下樓去。

感應燈滅了。

“你走。”

“你呢。”

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丁翹停在三樓。

四樓的危先生和賀小姐還在進行著一些毫無營養的打情罵俏。

“不要你管。”

“別說氣話。”

丁翹戴上耳機,繼續下樓。

回頭得和危先生說一聲。以後再有這種突發狀況結果是情侶play,得加錢。

不知道誰說幹脆回晶頤找找看;也可能沒說話就達成了共識。反正下樓的時候危從安想幫賀美娜拍拍裙子上的灰,被她躲開了;但是走出小區的時候兩個人又手牽著手了。

等上了的士,她主動挽上了他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上。她的依戀顯得他的私心更加卑劣,只能與她十指緊扣,又在她耳邊喃喃了很多情話,保證鑰匙一定能找到,叫她不要擔心。

她靜靜地聽著,什麽都沒說。

到了他家,危從安打開門,玄關的地燈自動感應亮起。

危從安先進去,從鞋櫃裏拿出拖鞋放在她面前。

賀美娜心一沈。

鞋櫃上放著一個華爾街銅牛造型的鑰匙碗,裏面除了三四顆擴香石之外什麽都沒有。

“我不換鞋了。”

“你的腳不酸麽?”危從安仰起頭來,不明就裏地看著她,“到家了,換雙拖鞋會舒服一些。”

“還換什麽鞋啊,鑰匙真的不見了!”她這時候才開始有點慌了,“會不會忘在叢老師家裏了?或者叢老師車上?怎麽辦,上面還有你的鑰匙……你趕快給叢老師打個電話問一問……要不我們回叢老師家找一找……”

危從安趕緊站起身,從褲袋裏拿出一串鑰匙放在鞋櫃上。

“你確實忘在鑰匙碗裏了。只不過我收起來了。”

看到熟悉的美娜娃娃,賀美娜先是松了一口氣,幸好沒丟;但立刻她就覺察出了不對勁。再回想他剛才的一舉一動——她恍然大悟,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極大,一層水霧慢慢升上來。

“所以鑰匙一直在你身上。”

“是你說的。我不給你鑰匙就沒事了。”

他還嘴硬!他還賴她!

今天晚上積聚的委屈這一刻大爆發。她瞪著眼睛,一眨不眨,那兩大泡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就是不落下來。

危從安慌了。

她強撐著不哭比哭了更讓他萬箭穿心。他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對不起。美娜。都是我的錯。”

“你又這樣。”兩大顆眼淚從眼角溢出,她怎麽忘了他是有前科的,“你又這樣,以前藏我的項鏈,現在藏我的鑰匙……”

平時極善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危總對每天社交都有限額的女朋友解釋起自己做的傻事來,簡直就像個笨口拙舌的毛頭小子:“我不是故意的,美娜。我真不是故意。在你家門口我想還給你來著,但是——”

但是兩個研究生學歷且年齡加在一起快六十歲的幼稚鬼話趕話,再加上他的私心,不知怎地,就到了現在這個局面。

“但是你非要我跑這一趟……”她抓起鑰匙,狠狠地戳他的胸口,“我要把你的心打開看看到底是什麽顏色……天天欺負我……”

胸口傳來一陣鈍痛。疼得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賀美娜。說話要憑良心。到底誰在欺負誰。”

她紅著眼圈,倔強地沈默著。

“你一句話我連夜從上海飛回來,結果被你爸媽逮個正著。你一句話我馬上搬家,結果換來的是‘不稀罕’。”他的大手覆上了她的左胸,“我也想知道,你的心到底會不會跳動。”

賀美娜顫抖了一下,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對。我在欺負你。不過,你沒聽說過嗎——喜歡你才欺負你。”

危從安怔住,然後認命地笑了一下。

年少時的那句戲言蟄伏在時光的荒蕪裏。也許是輪回,也許是因果,跋涉的旅人此時此刻又踩了上去。

他的胡鬧,他的荒唐……他的所作所為在當時看來都順應了本心。

到了今天全是累累罪證。

等待命運宣判之前,他的結案陳詞只有一句:“所以,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對嗎?”

他把唯一的裁定權交到她手中,她卻遲疑了。

作為成熟理智,內核穩定的成年人,健康的戀愛方式應該是熱烈積極地追求,忠貞赤誠地相處,和平體面地分手。分手的原因可以是環境變了,感情淡了,或者對未來規劃不一致,而不是因為過去的事情,或者第三方的言行。

賀美娜想做一個知行合一的人,所以她不打算當庭判決。

“我走了。”

“我送你。”

“不要你送。”

她轉身握住門把手,往下一壓,門開了一條縫;他的手覆了上來。

他小心地哄著她:“鬧脾氣歸鬧脾氣,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可以打的,坐公交,坐地鐵——”

她未說完,他已經輕輕一帶,將門關上了;她心一跳,轉過頭來,他俯下身,一把將她撈起貼緊,猛地吸住了她的嘴唇,輕車熟路地打開牙關,老實不客氣地掃蕩了一番——仿佛那才是他的舌頭應該待著的地方。

賀美娜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親得暈頭轉向,雙膝發軟;她明明也是接吻高手,但是在他的掠奪之下,只能節節敗退,潰不成軍,要緊緊地抓著他的小臂才不至於倒下去。

這個吻很長也很纏綿,結束後兩個人都有些喘息不定。

“美娜……別走。”

他偶爾流露出來的一絲脆弱總會讓她心軟,說出真話。

“……其實我有備用鑰匙。就在地墊下面。”

所以並不是只有他在耍心機。

她也願意來解開他生命中一個又一個的死結。

所有的懊悔和痛苦在這一刻,由她暫時赦免了他的罪,改判緩刑。

兩人又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不知道他踢了哪裏的開關一下,地燈突然熄了。

黑暗中,他掌著她的腰貼近自己,直到他的腹肌隔著衣物緊緊地壓上她的小腹,還有今晚洗碗時她一眼瞥過的那個地方,鼓鼓地,一下一下地撞著她,頂著她。

他什麽都沒說,他什麽都說了。她幾乎是立刻心領神會,但還是假模假樣地輕嘆一聲:“你不累嗎,昨天晚上……今天忙了一天……明天還要上班……”

“不累。”他在她耳邊輕聲道,“就是想和我的美娜一起。每一天都在一起。”

哪怕每一天都被她嫌棄,被她欺騙,被她折磨,也要在一起。

這場刑罰他希望是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天,一輩子。

她慢慢地擡起手臂,如同藤蔓一般,挽住了他的脖子。

她說:“十二點之前送我回家。”

他一邊深深地吻著她, 一邊伸手過去將門鎖一擰,反鎖。她一邊回吻著他, 一邊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

高跟鞋東倒西歪地躺在地墊上。很快,一件奶杏色薄西裝外套掉落下來,蓋住了它。

明明是在工作和生活中都很自律的兩個人,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拋下一切教養與理智,沈溺在欲望中。他想過的,在玄關的地毯上,在餐廳的餐桌上,在客廳的沙發上……掌著她的腰,看著她的眼睛,和她瘋狂地做愛,把過去十年錯過的都補上。現在的他仿佛一個得到了很多很多糖的孩子,興奮得不知道先吃哪一顆才好。最後還是決定把今天下午在沙發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兩人一邊接吻,一邊互相扯著對方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從玄關走到了客廳。地燈感應著一路亮起,直到兩人衣衫不整地跌坐在沙發上。

他癡迷於春光大洩的她跨坐在他身上,隔著褲子壓著他早已昂挺的欲望,疼並興奮著的感覺。她捧著他的腦袋,輕輕地咬著他的嘴唇,在他熱情地回吻之後,她又調皮地把小舌頭伸進他的嘴裏去舔舐去吮吸。哪怕只是這麽簡單的挑逗已經令他受不了,喉結上下滾動著,一雙手直探到紗裙深處,從腳踝,小腿,膝蓋一直摸到大腿——掌心觸及的皮膚是如此嬌嫩細膩,仿佛只要體溫稍微高一點,就會融化一般。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修長的手指繼續往更加嬌嫩細膩的腿心探索。

“等一下……等一下……別……”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停下正在扯他皮帶的雙手, 不太堅定地說,“……我想先洗個澡…… ”

他帶著她的手重新放回到解了一半的皮帶上,輕輕噬咬著她的頸窩,含糊不清地說:“要不泡個澡我來放水 …… ”

“嗯 … … ”

“幫我拿下手機 …… ”

不用他說,她已經感覺到他的手機在左邊褲袋裏。她掏出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什麽, 他的呼吸粗重了一瞬,沙啞著嗓子道:“乖。先只拿手機”

真是恬不知恥。她紅著臉輕罵了一句,但聲音很快便被他伸進衣服裏的大手給揉捏得細碎,不成個調子。晶頤采用的智能家居集成模塊保證了每一位住戶都能通過手機調控各項家電的開關,包括浴缸放水和調控水溫。他一邊揉著她,一邊在手機上點擊了幾下,往旁邊一扔,急不可待地把她的白色T恤下擺從紗裙裏扯出來:“要二十分鐘……等會我抱你過 去 … … ”

她舉起雙臂,溫順地讓他把她的T恤從頭頂脫下,然後也來剝他的襯衫。 一個滿腦子都是黃色思想的人居然穿衣服這麽保守,襯衫裏面永遠會有一件打底的白背心。等她把他的背心也脫下來互相愛撫的時候,才發現他的左胸都被她戳出印子了。

“疼不疼。”

“疼。”

她用掌心在他的傷口上揉了兩下又俯身吹了吹;他一邊上下撫摸著她的背脊, 一邊貼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她兩頰熱熱地,從傷口往下尋到那顆小小凸起 ,一口含住,按他要求的那樣,又舔又咬。他難耐地呻吟著,扳著她的肩膀把她壓在沙發上,有些粗暴地去扯她的裙子。她也如法炮制地去拉他的褲鏈,忙亂中連著底褲一起往下一扯——

又硬又脹的欲望終於擺脫了衣物的束縛,大喇喇地彈出來貼在她的小腹上,肌膚相貼,他從喉間逸出一聲舒服的嘆息,連踢帶蹬地將礙事的褲子甩到地上去。

然後是紗裙委地。

黏黏糊糊親吻愛撫的間隙,她問他:“水好了沒有…… ”

“我看看… ”

他火熱的手掌朝她的內褲裏面探去;還沒碰到她就夾緊了腿,氣急敗壞地說:“我要洗澡……水好了沒有…… ”

“我抱你去…… ”

他托著她的臀部,毫不費勁地把她抱了起來,又故意往上頂了一下。她驚呼一聲,兩條長腿纏著他的窄腰,兩條手臂抱著他的脖子,像一只八爪魚一樣扒在他身上。他把只穿著內衣的她抱進主臥的浴室裏去,一邊隔著內衣吻她的胸脯, 一邊從旁邊的毛巾架上扯下來一條厚厚的浴巾,鋪在洗漱臺上,然後把她抱上去坐著。

為了夜間使用方便,洗漱臺下面也有感應式的氛圍燈;而且她不知道碰到了哪裏,背後的鏡燈也亮了起來,這下兩人幾乎不著寸縷的身體一覽無餘;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滑了下來,捂著臉,並攏了雙腿。他看了一眼浴缸,繼續吻她摸她:“還要一會兒…… ”

他的手繞到她背後去解開內衣搭扣;她乖乖地把雙臂從肩帶裏退了出來。他完全知道怎麽樣的力度和手勢會令她舒服,緊緊地抱著她,手臂從腋下繞過來抓住她的左胸,把柔嫩的頂端夾在修長的指間又擰又搓,又揉又捏。那股熟悉的,酥麻的感覺從胸口一直升到舌尖,令她情不自禁地嚶嚀出聲,本來只是微濕的下面隱隱有泛濫之勢;他一邊輕輕噬咬著她的頸側,一邊撥開她的內褲邊緣;粗糙的創可貼擦過,她有些不適地縮了一下。

他啞著嗓子問她:“怎麽了,嗯”

她也有點口幹舌燥:“痛…… ”

他一把把創可貼扯了下來;她看了一眼他食指上的傷口,阻止道:“別……不要用手…… 還沒好呢 … ”

她腰上一緊,已經被他重新抱上洗漱臺坐好。他精壯的窄腰強硬地擠進來,迫使她的雙腿張得更開,他一把托住她的後頸,緊緊地貼著她,使勁地吸著她的舌頭,把她的嚶嚀聲和唾液都吞了下去,又往下吻著她的頸窩,鎖骨,最後停在她的胸脯上。她敏感的私處換了一種觸感,濕潤,溫熱,黏膩——

她突然意識到了是什麽在隔著內褲蹭她。他們第一次做的時候他也這樣幹過,被接受不了的她叫停。現在他的手受傷了,於是扶著那裏故技重施。

對於已經有性經驗的她來說,現在接受得很好,而且不得不說,這種摩擦帶來的快感甚 至比手指更刺激更舒服。

她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無力地呻吟著,迷離的眼神不知道看哪裏才好。

“水……水漫出來了…… ”

他笑了一聲,追著她的嘴唇一直吻。

“我知道……寶貝……你好敏感…… ”

他大力拉扯著她身上最後一片滑膩的衣物;她氣極,推了他一下,面紅過耳:“我說浴缸!”

他趕緊過去關掉龍頭。

她見他赤身裸體著急忙慌的狼狽樣子,捂著臉,想要笑又不好意思笑,想要自己把內褲脫下來又有點羞赧,於是只將右腿退了出來。

關了龍頭,他又觍著臉擠回她雙腿之間:“水有點燙,再等等。”

他深深地親著她;她被動地承受著,有唾液從唇邊逸出:“嗚……你是故意的…… ”

對。他是故意的。

等等也好,她還在回味剛才的快感,有些難耐地擡起腿來在他腰上蹭著,想讓他繼續。不知道自己主動的挑逗對他的刺激有多大,剛才有內褲隔著還好,現在沒有衣料的遮擋,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進去,含糊地說了一聲“不行”,把她纏在他腰上的腿推了下去。

她有些不解還有些委屈地看著他。他微闔著眼皮,纏綿地從她的額頭,鼻尖,嘴唇,下巴,鎖骨中間,胸口,小腹,肚臍,一路吻下去,最後單膝跪在她面前,頭埋在她的雙腿之間。

那位畫眉的張敞還說過一句話。

臣聞閨房之內,夫婦之私,有過於畫眉者 。

之前他幫她口的幾次,她什麽也沒看見,只是感受著那種一直撓到她心裏去的吸吮和舔舐。而現在這個姿勢,她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他濃密的頂發,微闔的眼皮,輕顫的睫羽,挺直的鼻梁,看見他是如何抓住她的膝彎向旁掰開,埋首於她大敞的私處,將她充血發硬的小核整個地裹在他的舌頭裏面, 一點點地剝光了羞恥心,只剩下赤裸裸的情欲。

他在不知羞恥地幫她口。而她在不知羞恥地看他怎麽口。這種感官上的多重刺激讓她情不自禁地大聲呻吟起來,那是一種她自己都沒聽過的,如癡如醉的泣訴,她渾身都在發著抖,手指無意識地四下摸索著,想要找一個支點。她沿著水槽的邊緣,摸到了水龍頭,不小心扳開了一點。

在密閉而安靜的衛生間裏,隨著她嬌媚的呻吟聲,水汨汩地,潺潺地流了出來。

聽見另一種水聲,眼角紅紅的他擡起眼睛來,恰好對上她的視線。

那是一種赤裸的,淫靡的,被獸欲完全控制的眼神。和平時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他形成 了巨大反差。

她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在雙方父母面前知書識禮文質彬彬的男人私底下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會這麽浪蕩淫邪,百無禁忌。

感覺到她在走神,他微闔了眼簾,舌尖懲罰性地彈了她那裏一下,又一下。

他在說,專心點。

她“啊”地叫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大概還說了些什麽不過腦子的下流話;得了她的讚美,他得意極了,舌尖沿著小核向下,探進那條早已泥濘不堪的小縫裏面。這是從未有過的強烈刺激,她實在受不了,嗚咽著求他“不要不要不要”。他放過了她,又專心地去逗弄小縫上面的那一點,在她快到的時候一口含住。

極樂的抽搐顫抖中,她尖叫著,全身繃直,手上一用勁,水嘩嘩地流了出來。

他總是很輕易地就能讓她達到而且每次他都會溫柔地裹著她陪著她,幫她清理好一切。 在一波一波的餘韻中,腦中一片空白的她突然有了一種非常不理智的想法。

以前的事情她都可以不計較。

如果以後他對別人做同樣的事情,她就殺了他。

她喘息甫定,他站了起來,伸手關掉了水龍頭,一只手抱著全身癱軟的她親吻,另一只手覆在她的私處。她那裏還在往外湧,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又流得他滿手都是。一想到這是從她體內流出來的,她已經準備好了容納他,他就興奮得不行,一邊沾著她的愛液套弄自己,一邊貼在她耳邊輕聲道:“剛才舒服嗎。”

她目瞪口呆。她以為他會擦在身下的浴巾上,怎麽每次都有新花樣而且一次比一次下流

他又問了一遍;她老實地說:“……很舒服。”

他繼續引誘著她:“一人一次,才公平,對不對”

月輪湖那次他就想這樣做了。洗手臺的高度對於做愛來說簡直完美。

真的要在床以外的地方做麽她有一點點拘謹,但是不多。反正都這樣了,做完再洗也可以。她一邊吻他,一邊伸手幫他套弄了好幾下。下次時間充裕的話,她也想試一試給他口……

不知道有沒有這方面的教學視頻……

她什麽都沒說。她什麽都說了。

精壯的窄腰,把她的雙腿撐得更開;他從旁邊的盒子裏拿出安全套來給她。

“這種東西你怎麽到處放。”

“因為我想和你到處做。 ”

她滿面潮紅地罵他不要臉;他浪蕩地笑起來。臉是什麽他早就不要了:“乖,幫我戴…… ”

他每次都沒完沒了,她有點擔心時間來不及,於是一邊拆包裝一邊好聲好氣地和他商量這次能不能速戰速決,他一邊揉著她的胸脯一邊嗯嗯地答應著,雖然欲火已經燒得他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了。見他這麽好商量,她這次很熟練地做好保護措施後,還愛憐地摸了摸根部下面鼓鼓囊囊的兩顆。她的撫摸大大激發了他的獸欲, 一把扳住她的肩膀,一雙被情欲燒成烏 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一直看到她的靈魂深處一樣,欺身上來。他一進來就一直沖到她的身體深處,她低低地叫了一聲,雖然已經有了充足的前戲,不知道是不是體位的問題,她覺得比躺著做的時候脹得多也深得多,難耐地皺著眉頭,狠狠地抓了一把他繃緊的手臂。火辣辣的感覺讓他抽插的動作更加兇狠,毫不憐惜地在她身上橫沖直撞還不知足,扣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頂向自己。她纖薄的身體被他鼓脹的腹肌撞得前後直晃,更可怕的是她總覺得自己會掉下去,緊緊地抓著水池的邊緣,泫然欲泣地叫他不要這麽野蠻,慢一點,輕一點。

“寶貝……放松…… ”

她溫熱滑膩的窄小核心裹絞得他幾乎失控;他粗重地喘著氣,撈起她的膝彎,教她把長腿纏在他的腰上,但是她實在沒有力氣了,一直往下滑;他只好握著她的腳踝,折起她的左腿抵在身前,然後一下狠過一下地搗弄著她泥濘不堪的甬道。

這個姿勢太羞人了,他又一味索要,她差點暈過去,但最終還是擡起腿來勉強夾著他的腰;她的內褲勾在小腿肚上,隨著他的動作往下移,滑過纖細的腳踝,繃直的腳尖,蜷著的 腳趾,掉在地上,又被他一腳踩住。他一只手掌著她的背,一只手撈著她的膝彎,不管不顧地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閉目享受著那種直達四肢百骸的酥爽極樂;密閉的空間裏,水龍頭都關得緊緊,還是有另外一種汩汩的水聲響起來。

她總是這樣又仙又欲,叫他欲罷不能。他把她箍在懷裏,蠱惑著她,叫她低頭看一看兩人契合處;她乖乖地低下頭去,正好看到他碩大而堅挺的分身是怎麽在她體內進進出出的。仿佛是為了讓她看得更清楚一點,他很用力地一次又一次地插進去又拔出來,繃緊的腹肌,紅腫的私處,沾滿愛液的恥毛,僨張的青筋,這種畫面比剛才看他口更強烈,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呻吟著閉上了眼睛,但是那種吞吞吐吐的沖擊仿佛印在了視網膜上,她失控地說了些要壞掉了之類的話,換來的是他更加下流的讚美和更加兇狠的聳動,她又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暈死過去,可能也哭哭啼啼地把這種擔心告訴了他,他一邊律動一邊低喘著說不會的,寶貝,不會的,抓緊我。

她相信了他的話,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臂,一只手反撐在臺子上,嗚嗚咽咽地承受著;他是不怎麽愛出汗的人,可能是浴室裏有一大缸熱水的原因,他額頭也沁出汗來,滴在她的胸脯上,他低下頭去用力地吮吸;她很快又到了,裏裏外外都抽搐跳動起來,絞得他欲仙欲死。他咬著牙,放慢了速度等著她這一波過去,但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她渾身都是汗,神智倒是清明了許多;推著他:“你老是說話不算話……出去……”

他抽身到只剩一個頭在她體內;“真的要我出去”

她要他去哪裏除了她這兒,他沒有地方想去。見她咬著嘴唇不作聲,他又惡狠狠地沖進來,好像要懲罰她的口不對心一樣。她嗚咽著抓住他的手臂,他又開始慢慢地抽送。

“啊……不要了……水……水都冷了 …… ”

“哪有……明明很熱……很舒服 …… ”

“你……啊……不要……說了……”太過分了,總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討厭……”

他換了個角度,一下一下,深深地狠狠地碾磨著她體內最敏感的那一點:“你為什麽總是口不對心 …… ”

快感不斷累積,她沒有辦法思考,只能抓著他的手臂,斷斷續續地說:“別……別……亂來……”

“我沒有……”

兩個人都喝了點酒,正好讓他教教她什麽才叫亂來。她也很詫異,就這麽一塊方寸之地, 他還能把她翻來覆去地擺出各種姿勢。她是個關節很僵硬的人,但每次做這種事的時候,都能柔若無骨把雙腿打開到自己都不相信的角度,配合著他大敞私處,像野獸一樣地不知羞恥地交合。她叫得聲音都啞了,什麽廉恥也顧不得了,他也瘋了,手臂從她的腋下繞過來緊緊地抓著她的胸脯,加大了腰臀聳動的幅度,喘著氣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她暈暈乎乎地沒聽清楚,他又重覆了一遍,好像是在問她可不可以射了。他都這麽有禮貌了她當然說好,快點。他一邊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一邊說真的嗎真的可以

她緊緊地抱住了他,嗯,快來。他繃緊了腰臀又狠狠地抽插了幾十次,在她再一次全身反弓,尖叫起來的時候,他猛地退了出來,一把捋下安全套,套弄了幾下之後全數射在了她的小腹上。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濁白色的液體已經沿著她一抽一抽的小腹流了下去。

他貼上來,嘖嘖地吸著她的舌頭。每次完事了他總是要來愛撫一下,說些情話的:“累不累……我抱你去洗澡”

放了滿滿一缸水根本沒用,都涼了。他把她抱到淋浴間裏,打開淋浴頭,體貼而溫柔地清理她的身體還有私處;她本來有點懵,不知道他最後為什麽會那樣,雖然不是第一次,但他這個人對她素來是禮貌地下流著——即做什麽下流的事情之前都會禮貌地征詢她的意見——後來想想應該是她自己沒聽清楚罷,便也伸手去幫他清理。

淋浴間內,水霧蒸騰, 一對朦朦朧朧的人影;不知怎麽回事人影又糾纏在了一起,影影綽綽地,看不分明;突然,一只小手印在了淋浴間的玻璃上,撐得很用力,連掌心邊緣都發白了;不一會兒,另一只大手過來覆在小手上面,與它十指緊扣。

又過了一會兒,淋浴間的門被推開了一點,嘩嘩的水聲裏夾雜著嬌媚的呻吟;一條濕淋淋的,小臂外側有幾道抓痕的手臂伸出來在洗漱臺上摸安全套。

這次她學聰明了,知道他的敏感點在那裏就摸哪裏,知道他愛聽什麽就叫什麽,即使如此也洗了一個多小時。洗澡本來是個放松的事情,她卻洗得筋疲力盡。

今後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和他一起洗澡了。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把她的內衣褲放進了壁掛式內衣洗衣機裏,不過洗完澡後她的內衣褲已經洗好烘幹了。他從頭到尾都這麽體貼,還幫她吹幹了頭發,她內心是很滿意的,但身體實在是酸痛得不行也累得不行,他送她回去的路上一直不停地和她說話,可能是暢想了一下將來的生活,她完全聽不進去,只是“嗯嗯,好好”地搪塞著。十二點差七分,他把她送到了家門口。她敷衍地說了句“拜拜,嗯嗯,我也愛你,明天見”,開門進去,把門一關, 回到自己的房間連衣服也來不及脫,倒頭就睡。

睡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確實應該搬出來一個人住了。

晚上七點至九點之間斯蒂爾的客人並不是很多,要等九點晚課結束後再迎來一個客流的小高峰,直到十點打烊。正在店裏到處抹抹擦擦的店員見叢靜來了,很開心地與她打招呼:“叢老師來啦,喝點什麽?”

店長笑道:“叢老師這個時間來,往往是送宵夜。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小鳥等著鳥媽媽投餵一樣。”

叢靜笑著將便當袋遞過去:“我們家老太太做的花雕蟹,還有幾樣小菜,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嘗嘗看。”

“哇,梭子蟹啊!”店員笑嘻嘻道,“有酒精也沒關系,我們都是無產階級,下班搭公交回去。”

店長笑道:“可惜老板沒有口福,他今天開了車。”

“誰說我沒有口福。”竇雄從門外進來,笑道,“我住得近,可以走回去。”

叢靜沒想到他在,不禁脫口而出:“你在啊?”

“我不在這兒我在哪兒?”竇雄笑道,“剛餵完貓,我去洗個手。”

店長一邊拿出一次性手套來分發,一邊對叢靜笑道:“老板今天一天都在店裏。連寄包裹都是叫快遞員上門來取件。

店員笑道:“老板這麽勤快,我們想偷懶都不行。”

叢靜有些驚訝。他沒有去吃飯嗎?

竇雄洗完手出來,她告辭道:“你們吃吧,我先走了。”

竇雄道:“我送你。”

“不用送了。”

“兩步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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