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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烏鶇的逑偶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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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烏鶇的逑偶 04

周五上午十點,萬象集團二十九樓的第一會議室裏,每兩周一次的董事例會正在進行中。

對需要端坐在準備間內隨時待命的兩位辦公室秘書來說,會議照例是冗長而乏味的。

從會前準備好符合各位董事口味的茶水點心,會中隨時準備打印和分發臨時文件,準備投票事宜,到會後收拾整理會議室,萬一有人會議中途突發心臟病,還要能取下墻上的AED進行急救。

她們要做的事情繁覆而瑣碎,而等待占據了大部分的時間。

現在會議室大門緊閉,沒有傳出任何信息。她們心照不宣地掏出手機摸魚,繼續吐槽集團的秋季制服。

經過一個星期的投票,五套候選服裝裏面最難看的那一套脫穎而出了。

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今年提供的候選名單沒有一套能超越戚具寧當年設計的大地色套裝,所以大家閉著眼胡亂投了一通。等結果真的出來了,又接受無能。

需要穿制服上班的工作人員都在鬧著不要穿:“求求了,還是穿戚先生設計的那一套吧,顏色好看,式樣也大方。尤其那件三合一的沖鋒衣,我現在周末爬山都在穿。”

“戚先生設計的套裝都穿好幾年了,是該換了。集團需要新氣象。”

“就不能請戚先生重新設計一套?他眼光好。”

“他在國外,估計不會管這些事。”

“真的太難看了,穿上就像個南瓜。”

“可不可以向戚小姐反映一下?穿這個上班我寧可辭職。”

“請戚小姐的大秘書Benny幫忙問問?她在不在?”

“知道了,我會向戚小姐反映。”

“謝謝Benny姐!”

“為個制服吵半天,真沒勁。沒別的事可以討論了?”

“這就是頭等大事!”

有別於大群對秋季制服的批判,一個群名為“君姬處”的核心八人小群,討論的則是另外一件事情。

“聽說今天的例會將決定新的投資總監人選。”

“哎,褚總走得好可惜。”

他也曾經是這個群的炙熱話題之一。如今人走茶涼,無人搭話。

有人圈出蔣毅秘書室的Ada:“你最清楚,與姐妹們分享一下啦。”

過了一會兒Ada才回答:“其實也沒什麽新鮮事。大家都知道,總監的位置有兩位候選人。一位是蔣先生推薦的馬華禮,一位是戚小姐推薦的Wayne Wei。”

Ella:“Wayne Wei?是不是TNT的危從安。”

Ada:“嗯。”

八卦群活躍起來,八個人聊出了八十個人的信息量。

Fiona:“真是他啊?”

Ada:“他周一回國,戚小姐親自去接的機。”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Ella:“對哦,那天誰陪戚小姐去的機場?Benny,是不是你?講來聽聽。”

Fiona:“Benny快來,難得董事們都在開會,我們有空八卦一下。”

呼喚了半天,Benny才姍姍來遲。

Benny:“哎呀,你們都不知道,大群為新制服吵翻了天。是啊,我們在機場還遇到了明豐的孟部長。我看孟部長那個眼神,恨不得把危先生搶到明豐去,哈哈。”

Helen:“不知道誰會勝出。”

Fiona:“你傻呀。肯定是馬華禮。”

Ella:“啊?他是草包啊!你看了他接受采訪時說的那段話沒有,連維特魯威的來歷都不知道,主持人想打圓場都沒辦法。”

Fiona:“他可是蔣先生的親侄子。再草包,也有背景。”

Benny:“對了Cherry,馬華禮是不是追過你?未來的總監夫人你好。”

Cherry:“唉,算了吧。提起來我都一身雞皮疙瘩想吐。再有背景,也是草包。”

Ella:“別傻了,肯定是危從安勝出。他在TNT那邊的履歷簡直金光閃閃,閃瞎人眼。我男朋友是他高中同學,當初就是聽他的沒有入AEC,入了另外一只中概股,一個月就賺了一臺寶馬X1,還送了我一個包,嘻嘻。”

gloria:“嘩,真的?我身邊好多人都被AEC套牢了,賠得好慘。”

Ella:“想想看,如果他做萬象的投資總監,大家年底肯定能多分點獎金。如果馬華禮……哈哈哈哈。蔣總要辛苦了。”

Helen:“真的,蔣總這些親戚,一個個都奶不動啊。”

Doris:“而且危先生那麽帥,每天光是看著他在二十九樓出出入入就賞心悅目了。”

Cherry:“咦,Doris,你也見過真人?”

Doris:“周二他和戚小姐,還有我伯父一起打高爾夫,早上我過去俱樂部送份文件,正好看到他們打完了在吃早餐。”

Ella:“吃早餐?打完吃早餐??”

Doris:“古人是聞雞起舞,我伯父是聞雞打高爾夫啦。我伯母都不知道抱怨多少次了。”

Cherry:“別扯那些,快講來聽聽有多帥。”

Doris:“還不就是那些說爛了的形容詞。高大英俊,斯斯文文。”

Fiona:“Doris你可是中文系畢業,別用這些爛大街的詞來糊弄哦。”

Doris:“‘芝蘭玉樹’總可以了吧?一桌人當中你第一眼就會看到他,其他人黯然失色。”

Cherry:“這麽誇張!”

Benny:“我覺得不誇張。”

Doris:“反正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把又貴又難看的高爾夫球衫穿得那麽有魅力。而且他球應該打得不錯,你知道我伯父喜歡兇人,很少誇人的,我站在那裏等簽字的兩分鐘,快把他誇出花來了,說他不僅球打得好,而且作息習慣好,這麽早起來打球,精神爽利得很。戚小姐就不行了,在旁邊一直打哈欠。哈哈哈。”

Gloria:“那和戚先生比呢?”

Doris:“唔……不是一種風格,不好比較……戚先生是‘郎艷獨絕’啦,嘻嘻。”

Helen:“Doris快看看手上婚戒,別昏頭了。”

Doris:“看什麽看!一想到我老公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為什麽人家就那麽好看!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為什麽人家就那麽能幹!”

Cherry:“哎,他是不是戚小姐男朋友?”

Helen:“戚小姐比他大三歲呢。”

Fiona:“大三歲,抱金磚。戚小姐也空窗很久了。”

Ella:“真的啊?是萬象準女婿嗎?”

Benny:“應該不會吧。他自己家的生意也不錯,不需要入贅的。而且搞金融的男人玩得可花了,不是宜室宜家的對象。”

Doris:“我看他不像是愛玩的那類人。”

Cherry:“這怎麽看得出來。你看戚具寧,哪像愛亂搞的。”

Ada:“聽說這次是戚小姐花了重金請他回來。和黃董,魏董,關董,陳董也統統見過面了,全部對他讚不絕口。”

Fiona:“黃董?豈不是要去又臭又臟的馬場。”

Cherry:“魏董喜歡自己駕游艇出海。”

Ella:“不至於騎馬,駕游艇,樣樣都會吧。Benny?”

Benny:“我不知道哦。這些應酬都是飛哥陪戚小姐去的。說不定Ada比我更清楚。”

Ada:“聽說是哦。”

Helen:“關董也見了?那不是被灌個半死。不知道他酒量如何。”

Benny:“應該還可以。不然這個位置他也做不長。”

Gloria:“不是說不能私下拉票?”

Ella:“什麽拉票,太功利了。晚輩回國,拜見長輩,見個面吃個飯而已。”

Fiona:“陳董還不到四十,不算長輩吧?”

Ella:“哈哈哈。他那老氣橫秋的樣子。Cherry,說了你的心肝寶貝,沒事吧。”

Cherry:“滾啦。”

Doris:“戚先生,戚小姐,杜董,黃董,魏董,關董,陳董……這樣就有七票了哦。”

今天開會十人十一票,超過半數了。

原本還嘰嘰喳喳的群突然陷入了沈默。

雖然她們也在比較兩位候選人,但心裏明鏡一般——

口頭說說不代表真會投票給他。

要知道董事們投出來的每一票,都經過了反覆思量,利弊權衡。不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會倒向誰。

一個是蔣先生的親信。一個是戚小姐的親信。從能力上來講,馬華禮給危從安提鞋都不配;但是從背景上來講,危從安就不如馬華禮了。更何況危從安是戚具寧的死黨。光這一條,蔣先生就不會讓他進萬象核心。

投資總監這個頭銜,太重要了。

她們作為萬象集團最接近權利核心的八位秘書,在一個群裏互通消息,隨口八卦一下無所謂;要是聊得太認真了,畢竟各為其主,有些話可不好說出來叫人拿住把柄呢。

“哎呀,你們看看窗外,烏雲密布,是不是要下雨了?”

“嗯,要變天了。”

剛才還晴空萬裏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隱隱雷動;很快,大顆大顆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形成一束束細細涓流;涓流又匯集在一起,傾盆一般地朝下倒瀉。隔著雙層玻璃,雨聲不如雷聲那般激烈,但迷蒙水霧很快籠罩住了整座城市。遠處的百麗灣也被暈成了一團模糊的銀灰色。

“哎喲。天氣預報也沒說今天要下雨了呀。我下午還約了客戶打golf呢。”大喇喇敞著兩條腿坐在三人沙發正中央的馬華禮喝了一口少冰少糖低因燕麥拿鐵,拍了拍身邊的位置,“Wayne,過來坐。”

原本站在窗邊的危從安收回投向遠處的眼神,禮貌地笑笑,過來在馬華禮斜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翹起腿來。

因為今天要在董事面前做陳述,兩人都打了領帶,穿了深色正裝,遠遠看上去都是一副商務精英的派頭。但近看就不太一樣了。其中一位候選人身材較瘦削,大概是夜生活過於豐富的緣故,年紀輕輕就已經皮膚松弛,眼袋下垂,一張嘴也是世故油滑的口吻:“格陵的天氣老是這麽陰晴不定——就我這些年去過的地方裏面,還是聖何塞的天氣最好,不怎麽下雨。具寧這家夥會投胎也會享福,跑到那邊去不回來了。聽說他泡了好幾個洋妞?真是艷福不淺。”

另外一位候選人身形頎長,因為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運動習慣,他的氣色與體態都很健康,五官俊秀,挺直的鼻梁上架著一副清爽的無框眼鏡,說出來的話叫人挑不出什麽錯處:“是嗎?我聽說他在那邊UNI-T項目做得不錯。”

說完這句,危從安從褲袋裏拿出手機,查看張家奇發給他的,今天晚上的聚會地點。

隨著手腕的動作,他的袖口處露出了一對十字星袖扣。馬華禮一眼就看出這對袖扣與腕表還有領帶夾是同一奢侈品牌:“謔,你這一套不便宜啊。看來你在紐約賺得不錯。”

“還行,現在也不好做了。”

馬華禮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危從安的手腕:“你之前是在TNT吧?”

“對。”

“之前TNT想投資西城改造計劃,結果被我姑父踢出局了。對了,那個項目好像就是你負責的。”

危從安笑著頷首:“馬先生好記性。”

馬華禮從那苦笑中嗅出了一絲示弱,禁不住更加得意:“出了這麽大的紕漏,對你影響挺大吧?其實你不在TNT做,也可以去別的公司嘛。華爾街那麽多機會,怎麽就回流了呢?”

“現在外面也很難混。所以想回來看看。”

見他如此謙虛謹慎,馬華禮又笑起來:“你可是哈佛畢業生!你都難混,其他人怎麽辦。”

“與人脈背景相比,學歷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見他處處示弱,馬華禮更加膨脹:“不過我也能理解。人離鄉賤,中國人在華爾街工作,壓力挺大的吧?現在很多人才回流格陵,當初走的時候雄心壯志——我有個堂妹叫馬林雅,你認識嗎?”

“聽說過。”

“姑父派她去聖何塞做了一年,以為自己翅膀硬了,不聽話了,結果被一腳踢出局,格陵也呆不下去,現在發配到了北京分部。”馬華禮總結,“我告訴你,想要在萬象做得久坐得穩,第一要聽話,第二要聽蔣先生的話,第三——”

他拉長了聲音;危從安知情識意地接上去:“要只聽蔣先生的話。”

馬華禮哈哈地笑了起來——這人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唯一可取之處就是長相俊美,身體精壯,想來那些所謂成績也不過是賣弄色相得來的罷了。還虧得姑父如臨大敵一般給他請了個團隊打磨PPT,寫發言稿,設計手勢,逼著他老老實實地準備了一周:“等今天這會結束了,有空一起出來聚聚。我介紹幾個老總給你認識。你想在格陵發展,大把機會。”

聽他這口氣,投資總監的位置志在必得。

“多謝。”危從安微笑,“以後還要馬總多多提攜。”

寒暄到了這裏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馬華禮無聊地搓了搓手:“唔……差不多該出結果了吧。”

危從安看了一眼腕表:“應該在投票了。”

馬華禮突然道:“你覺得你能得幾票。”

危從安擡頭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那就要看董事會有幾個人不是只聽蔣先生的話了。”

會議室內。

“大家已經聽過兩位候選人的陳述,也討論得差不多了。”戚具邇環顧一周,“下一步按照公司章程,無記名投票表決吧。”

她吩咐秘書:“把投票箱拿進——”

“等等。”

坐在上首的蔣毅換了個放松的坐姿,拿起簽字筆在桌面篤篤兩聲示意安靜。

“我看不出有什麽不記名的必要。唱票,監票,計票,何必浪費時間。況且,”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我稍後還要去元盛那邊與周秘書開午餐會議。”

他一發話,立刻有人附議:“確實,快十一點了。政府的午餐會議可不能遲到。”

在旁記錄的秘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將“這樣不符合公司章程”給咽了下去。

此秘書非彼秘書。她位卑言輕,又何必出聲。

戚具邇表示反對:“蔣叔,這樣不符合流程。”

蔣毅面上依然微笑:“具邇,我作為主席,臨時改個流程都不行?周秘書最恨企業主遲到。”

他將簽字筆啪一聲拍在桌上:“這樣,再給大家一點思考的時間。一分鐘後舉手表決。”

六十秒,要改變結局遠遠不夠,但足夠戚具邇不動聲色地將每名董事面前的桌簽在心裏默默地念了一遍。

蔣毅。杜海。陳朗。陶仁。江岐。占勇。黃寧。魏宏。關泰。

原本萬象董事會有十三名成員,其中曾經對戚具寧使用Prezi報告表示不滿的兩位世伯這兩年身體不佳,相繼辭了職。戚具寧遠在國外,書面委托戚具邇投票,所以最終列席是十人十一票。

董事會的決議需要經過全體董事的過半數通過。也就是說危從安除了戚具寧和戚具邇這兩票外,還要拿到四票。

杜海是戚黛父親的摯友,也是戚家的世交,Chi’s創立之初就已經在董事會裏做老臣子,和許多股東關系匪淺。他自己另有一盤實業生意,穩紮穩打,並不需要仰仗萬象的鼻息。權利核心幾度更疊,他從來站在戚家姐弟這邊。蔣毅多次明裏暗裏想把他弄下去,他穩如泰山,巋然不動。

陳朗是萬象麾下子公司星耀科技的第一自然人股東,占股比例達到了54%。四年前戚家姐弟和杜海一起舉薦他進入董事會。陳朗為人雖然老氣橫秋,偶爾琢磨不透,但也絕不是知恩不報的性格。戚具邇有把握陳朗和杜海一樣,都會站在她這邊。

陶仁,江岐,占勇是蔣毅的老戰友,這三票戚具邇不做指望。

剩下就是黃寧,魏宏,關泰的態度了。這三人一向狡猾,她與危從安分析了過往五年內的投票結果,發現他們時而站在蔣毅那邊,時而站在他們姐弟這邊。

戚具邇:“這幾票我實在拿不準。”

危從安:“沒有規律就是最簡單的規律。”

戚具邇:“什麽意思?”

危從安微笑:“利益行先不是什麽壞事。至少我們知道他們都有一個價格。”

戚具邇思索道:“你的意思是,他們發現搖擺不定能獲得更多好處之後,更喜歡做墻頭草了。”

“對。價高者得。”

為了拉票——不,為了聯絡感情,戚具邇帶著危從安一個個地拜訪,根據董事們的喜好,安排了不同的活動——打高爾夫,騎馬,出海,品酒……她本以為危從安剛從國外回來,會不太習慣這種應酬,沒想到他非常配合,沒有任何抗拒。

危從安看出她的疑惑,道:“生意場上聯絡感情的方式,哪裏都一樣。”

“我以為會有一些不同。”

“對。一地用中文,一地用英語。中文更含蓄婉轉,這方面我還需學習。”

“你一定沒問題。叢老師可是大作家,你繼承一半也綽綽有餘。”

聞言危從安臉色微變;戚具邇也自知失言;但很快他便說起別的話題岔開去,不教她難堪:“和杜董約在什麽時間?”

戚具邇素來痛恨高爾夫,赴約路上她對危從安吐槽了好久:“起得比雞還早,曬得比狗還黑。”

可是許多中老年男性就是鐘愛此項運動,甚至許多商業談判都是在球場上做出最後決定。一個會打高爾夫,且願意早上四點半就爬起來陪著長輩打高爾夫的年青人會多麽地受歡迎,也就可想而知了。球場上,杜海見危從安身形健美,姿勢規範,揮桿有力,小白球在空中劃出完美曲線,不由得將球桿往腋下一夾,鼓起掌來:“打得不錯!”

危從安調整了一下手套松緊,從球童手中拿過測距儀,看了看落球點,笑道:“不夠直。還要向杜伯伯多學習。”

聽他如此謙遜,杜海愈發喜愛,伸手攬他肩膀同行:“來來來,我和你說,打球和管理公司其實是一樣的道理。只要計劃合理,結果不會偏到哪裏去!投資總監這個位置……”

與認真聽長輩教誨的危從安相比,戚具邇就滑頭許多。她不耐煩走路,叫竇飛開著球車跟在他們後面算數。

她打了個哈欠:“杜伯伯這一票不會有意外的。”

竇飛道:“即使沒有問題,也會認真對待。這正是危先生難得的地方。”

“你說得對。但不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我困死了。”

“今天格陵日出時間是六點零九分。戚小姐你看。”

聞言,戚具邇一擡頭,只見一輪紅日正從茂茂樹林間冉冉升起來。

也不是人人都愛高爾夫。愛馬如命的黃寧除了萬象董事之外,還另有一身份是格陵賽馬協會的榮譽會長。他養了十幾匹賽級良駒,常年為各大賽事輸送賽馬。為投其所好,戚具邇便約定了大家在姬水的千裏馬場見面。

見面時黃寧正站在訓練場中,抱著雙臂指揮騎師給一匹四蹄雪白的棕馬備鞍。

“黃叔。”

“你們來了。”黃寧轉過身來,笑道,“我知道具邇是不會騎馬的。為了遷就我這個老人家,難為你跑這麽遠。走過來點罷,不用怕,這是我才買的一匹奧登堡,性格很好,不會踢你。”

戚具邇笑嗔道:“黃叔,之前那匹土豪金,又漂亮又潑辣,差點把泥巴踢進我嘴裏。”

“胡說,是卡巴金。”

他倆說話之際,危從安已經上前,摸了摸那馬兒理得短短的鬃毛,讚道:“好馬!黃總,我能不能騎一騎?”

黃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小朋友膽子挺肥。你若是摔了,我不管;不過這馬要是傷了,我就找具邇負責。”

他吩咐騎師去拿踏凳;危從安道:“不用。”

他一手抓住馬鞍,一腳踩住馬鐙,利落地翻身上馬,端坐於馬鞍後部,緊緊握住韁繩。溫血馬性格本來溫順聽話,得了韁繩扯動傳來的指令,扭了扭馬頸,原地踏步;危從安再扯動韁繩,夾緊馬腹,那馬四蹄靈動,小跑起來,繞著圍欄轉了兩圈,又在黃寧與戚具邇面前穩穩停住。

危從安翻身下馬,拍了拍馬頸,讚嘆:“真是一匹好馬。”

危從安上馬時黃寧就驚訝地“謔”了一聲;待馬跑起來了更是雙眼發光;現在一人一馬停在他面前,他立刻上前發問:“你學過騎馬?”

“中學時學過。”危從安笑道,“上次騎馬還是三年前在肯塔基做一個項目時,對方帶我們去凱爾蘭馬場玩了一趟。好久沒騎了,生疏得很。”

黃寧轉頭對戚具邇道:“以前戚總叫你們姐弟倆學騎馬,你們嫌馬糞臭,哈哈哈!看看,會騎馬的孩子多精神!走,從安,咱們逛逛去,給你介紹介紹我這馬場。”

“好的黃總。”

“叫什麽黃總,太見外了!和具邇一樣,叫我黃叔就行。來,你還是騎這一匹。”

騎師又牽出兩匹適合騎乘的溫血馬來。黃寧乘一騎與危從安並行,戚具邇則由竇飛牽著轡頭慢慢隨行。

“竇飛,你騎馬如何。”

“不如邊明。”

“你上來騎一會兒。我下去走走。”

“戚小姐,這樣不合適。”

戚具邇嘆氣:“全都不是我愛玩的。騎馬顛得我屁股痛。”

竇飛放慢腳步:“那我再慢一點。”

密談十分順利。談完了回到馬廄外,危從安俯下身摩挲著馬頸,對黃寧笑道:“黃叔,我還想再騎一會兒。”

“當然可以!”黃寧大笑,“歡迎你隨時來玩!”

危從安亦笑:“那我就不客氣了。剛才騎得慢,實在不過癮——駕!”

望著他縱馬遠去的瀟灑背影,黃寧口中嘖嘖稱讚。他扶著騎師下了馬,又對戚具邇笑道:“世侄女,不怕你生氣!若是具寧能有從安一半有禮有節,沈穩可靠,我們又怎麽不放心將萬象交給他呢。”

他意味深長:“具寧和萬象,就像騎手和好馬,還得磨一磨啊。”

戚具邇剛被竇飛半扶半抱地下了馬,聽了這話,不由得心中喜憂參半。

喜的是黃寧這一票也穩了;憂的是這些人將來也會同樣支持戚具寧嗎?

從魏宏的游艇下來,她終於忍不住問道:“危從安,你到底有什麽不會?高爾夫你也會,騎馬你也會,要不是今天出海,我還不知道你連游艇駕照都有。老實說,你有沒有飛機駕照。”

危從安先是一楞,然後對戚具邇道:“我有飛行私照,具寧也有。你不知道?”

明明從小一起長大,他們學這些上天入海的技能她竟毫不知情:“什麽時候考的。”

“在波士頓讀書的時候。長周末閑著也是無聊。”

“你們學業不是挺緊張麽。”

“偶爾也要放松下。”

戚具邇無言,譏誚道:“我還以為他的放松時間都用來交女朋友了。”

“沒辦法。我們這一行,什麽都得會一點才行。否則怎麽和同業聯絡感情。”

戚具邇突然促狹道:“那女朋友呢?要學些什麽來打動女朋友?”

打高爾夫的時候竇飛會幫戚具邇打傘,騎馬時她全副武裝,出海時更是防曬霜一直塗個不停。即使現在和危從安說著話,她也沒忘了拿著防曬噴霧一直噴一直噴。

危從安默默地將長袖防曬服的拉鏈拉到了下巴:“我也想知道。”

戚具邇失笑:“真的很少見男孩子像你這樣緊張防曬。你的膚色很好看,很健康,偶爾打一場高爾夫,騎一次馬,出一次海不會有事的。具寧才討厭呢,比女孩子還白,曬也曬不黑。哪怕曬黑一點,也很快就能白回來,一點也不man。”

聽了這話,危從安的表情頗是有些不服氣的樣子,臉色一冷:“不要拿我和他比較。”

他大步向碼頭走去。

聽聽,聽聽,這是一桿打出三百五十碼,陸地上能策馬揚鞭,海上能駕駛游艇乘風破浪的男子漢說出來的話嗎?戚具邇愈發覺得這位弟弟甚是反差得可愛,對竇飛笑道:“他這一點和戚具寧一模一樣,嬌氣得很!一點壞話都聽不得。等他以後找了女朋友,我倒要看看誰寵著誰。”

竇飛另有任務沒上游艇,此刻問戚具邇:“魏董這一票?”

戚具邇得意地笑了:“有十項全能的危從安出馬,還有什麽搞不定的!”

經過這一輪會面,杜海,陳朗,黃寧和魏宏都認可了戚具邇的提議,同意投危從安一票,由他來擔任萬象的投資總監。他們都聽說過危從安如何將MediaX項目化腐朽為神奇,也聽說過危從安給TNT帶來了多大的收益,更重要的是,褚旭無辜被炒之後,他們也覺得蔣毅做事越來越隨心所欲。

投資總監這個位置責任重大,馬華禮那個草包絕對不能勝任。

但他們對蔣毅的反抗也就到此為止,叫他們在股東大會上齊心協力把蔣毅趕下臺那太難了。除非過個兩年,三年,危從安在投資總監這個位置上做出傲人成績,戚具寧回來,改改性子……一切皆有可能。

當然了,說服杜海和陳朗的,一半是危從安的個人魅力和履歷,一半是交情;而黃寧和魏宏,沒有交情,就得用利益來交換。幸好黃寧和魏宏對危從安印象極好,提出來的交換條件都在戚具邇可承受的範圍內。

在商言商,公正公平。

最後還有關泰沒見。

戚具邇道:“既然有了杜海,陳朗,黃寧和魏宏的支持,關泰見不見都無所謂了。他唯一的愛好就是逼人喝酒。你恐怕沒有千杯不醉的執照。”

危從安略一沈吟,道:“為求穩妥,還是見一見。”

結果這一次見面還真把戚具邇帶去的兩位陪客給喝吐了。危從安也喝得過了量。坐8888回去的路上,他朦朦朧朧聽見戚具邇與戚具寧對話。

戚具寧的聲音自車載音響中傳出,沈著冷靜,仿佛就在身邊:“放棄關泰這一票。他一貫想要的太多,也太迂回。想要達到他的目標A,得先把B給C換個D,然後再用D去找E拿到F,26個字母輪個遍。有這個精力,不如做點別的。”

和戚具寧通完話,戚具邇轉頭看著正在閉目養神的危從安。

明明四個小時前他也是坐在這個位置,清醒地吃掉了一片塗上厚黃油的全麥面包加一杯全脂酸奶。

現在卻雙眉緊鎖,渾身酒氣,半躺在後座。

不過,能從關泰的酒局上全身而退,他是第一個。

她趨身看他,不禁輕聲嘆息:“真是——全世界都會愛你疼你。”

“我不要。”

戚具邇嚇一跳,他的嘴唇明明沒有動,可那三個字就這麽冷冰冰地在她耳內震響,直達心底。

她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去。

“竇飛。空調溫度調高一點。我怕從安會感冒。”

“好的,戚小姐。”

一分鐘的思考時間很快結束。

蔣毅出聲:“同意馬華禮出任投資總監的,請舉手。”

他第一個舉手;很快,陶仁,江岐,占勇舉手;最後是關泰。

一共五票。到目前為止,和戚具邇預想一樣,她不免有些亢奮,聲音也激動起來:“既然——”

就在這時她看見陳朗慢慢舉起左手。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陳朗,你——”

陳朗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不錯,不能任人唯親。但舉賢不避親。之前是你們說要對外招聘投資總監,請了褚旭回來,說是海歸博士,結果怎麽樣,還不是與萬象的企業文化格格不入。老饕門項目損失慘重啊。”

杜海立刻發難:“陳朗我問你,馬華禮他有什麽資格做這個位置?他有什麽投資經驗?他只有闖禍的經驗。”

陳朗反詰:“誰不是從零做起。經一事,長一智嘛。我相信馬華禮比危從安更了解萬象的運作情況。不要總覺得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黃寧慢條斯理:“小陳啊,投資總監這個位置責任重大,馬華禮可是摔過大跟頭的。”

“犯過錯的人才會記得牢。”陳朗笑得一臉陽光,毫不藏私,“要多給年輕人一些機會嘛,不然怎麽出頭。”

魏宏也嚷嚷起來:“真好笑了,我們給過馬華禮多少機會?給了他多少機會,就給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蔣毅但笑不語,滿意地看著陳朗一人舌戰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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