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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鱷魚的眼淚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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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鱷魚的眼淚 08

他有些懷疑昨天晚上和哥在一起的女人是詩韻姐。

夏珊從未對兒子說過自己給危從安做媒;危從安也從未帶過女性好友回家;危超凡對危從安情史的全部了解只有曾經和詩韻姐談婚論嫁但最終告吹。而這場夏珊曾經寄予厚望的親事還是夫婦二人吵架時,被偷偷溜進來想拿被沒收的游戲機的危超凡聽到了一耳朵。

他不由得插了一句嘴。

“哥怎麽可能和我不認識的人結婚啊。”

夫婦二人住了嘴,吃驚地看著不知何時溜進來的小兒子。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

“你一個小孩子……”

“如果我真的有未來大嫂,總不會到了結婚當天才知道吧。”危超凡耐心地向父母解釋,“哥從來沒有對我介紹過她。感情能好到哪裏去。”

危峨和夏珊面面相覷——沒想到未成年的小兒子居然能說出這麽有深意且無法反駁的理由。

即使感情不那麽深厚,聽說曾經的結婚對象要和他人步入婚姻殿堂了,心情也還是會有所波動吧。一夜不歸,無影無蹤,陌生女聲,所有反常行為,也許都是因此而來。

但他還有些地方沒想通,譬如那位在飯店外驚鴻一瞥的短發小姐姐,好像更能引起哥的情緒波動……但那是具寧哥的前女友欸,怎麽可能。

危從安並不在臥室。換下的衣物隨意地扔在沙發上;床上用品擺放整齊,並沒有輾轉反側的痕跡。枕頭上也沒有潮濕的印子——危超凡,你這是在做什麽?

這是媽媽會幹的事情。夏珊每次都會在他情緒不好,或者晚歸後,仔細檢查他的書包,衣物,鞋襪,賬單以找到能夠解釋他反常行為的蛛絲馬跡。他不明白一向說一不二的爸爸怎麽能忍受媽媽這樣的搜查,後來才發現媽媽似乎只搜查自己,不管爸爸,又或者說,爸爸根本不吃她這一套所以她才把控制欲全投射在自己身上。

他壓制住自己進一步窺探的心思,輕輕推開臥室與書房之間的隱形門。

危從安正在工作,見危超凡巡視完臥室又進來書房,不動聲色地將書桌上的碘酒和棉簽收進抽屜。

“哥,你在工作啊?”哥居然在工作?或者是寄情於工作?

“不然呢。”

因為昨天晚上關掉手機所堆積起來的工作他想盡快處理掉,免得總是不由自主去想一些他無法想通的事情。

用埋頭工作來壓制一些負面情緒的做法,他已經駕輕就熟。

“哥,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讓家庭醫生送點藥上來?”

“我沒有不舒服。”危從安撥開危超凡試圖來試額溫的手,“我還有一點就處理完了。等會送你回去。”

“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

危超凡一只手撐在書桌上,一只手去撥筆筒裏的筆。

“我以為昨天告訴你詩韻姐要結婚了,你心情不好,出去散心,然後發生了一些……少兒不宜的事情。”

聽到這麽荒誕的因果猜想,危從安的眼睛也沒有離開電腦。

“我上次回來送了你一本簡單邏輯學。”

危超凡一楞:“……什麽?”

危從安擡起頭,一雙褐色大眼從潔凈到幾乎看不見的鏡片後面望著他:“這是casual fallacy(歸因謬誤)裏的哪一種變形。”

危超凡傻在當場:“……啥?”

危從安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垂下眼睛,繼續工作。

“哥,你還喜歡詩韻姐嗎。”

“我和她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她要結婚,我很高興。我衷心祝福她能過得好。”

“哥,你真灑脫。”

“這和灑不灑脫沒有關系。純粹是因為她過得好,我會少很多麻煩。”

危超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哥,那你是有新女友了嗎?”他不想再犯歸因謬誤,小心翼翼地問,“還是……約……約……”

他不太好意思說完。

危從安想了想,合上電腦,摘下眼鏡,認真地看著危超凡。

“你願意和我談這個話題,我挺高興。總好過你自己一個人瞎琢磨。說吧,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危超凡猶豫了幾秒,拖過一張椅子在危從安身邊坐下,有點難以啟齒地撓著後脖頸:“爸他給我準備了一點東西……就是那個那個……讓我帶著。”

“Condom?”

“對。”危超凡臉都紅了,“爸說……那個……我出國了……那個……要戴套。”

“安全性行為。沒錯。”

“然後媽看到了,很生氣。說我還小,不要拍拖,先念書,用不著這個。叫我別聽爸的。但是她又說絕對不允許我找外國人做老婆。她英文不好,不想和外國兒媳婦溝通。而且也接受不了混血小孩。你不覺得她很分裂嗎?不讓談戀愛,又提到結婚生小孩。不談戀愛怎麽結婚生小孩?”

“你是怎麽想的。”

“我不知道,我很迷茫……”他拿出手機,讓危從安看他拍下來的一頁書,那上面有兩句話被畫上了橫線:“性是一種正常的交流行為。基礎是彼此愛慕,互相尊重。沒有感情基礎的性行為與動物交媾無異。”

“我覺得,這是一種理想主義吧?就和烏托邦一樣。”

“你現在有喜歡的女孩子嗎,或者男孩子。”

“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會很迷人,太嬌氣了又很煩。男孩子嘛,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我有個同學是。但我可能還是喜歡女孩子多一點。”

“先找到喜歡的人再談論下一步吧。到時候你就自然而然有答案了。”

危超凡點頭:“哥,你知道我最喜歡你的是哪一點嗎——你從來不試圖說服我或者教訓我。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你會讓我自己找答案。”

“因為這不是原則性問題。”

“哥,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感受?”

“每個人的感受都不一樣。甚至於同一個人在不同階段也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你呢。就現在。是什麽感受。”

危從安沈默了很久;就在危超凡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被她嚴詞拒絕了也絕不死心。”

危超凡大為震撼;這可是他清風朗月般完美的大哥啊,居然會有女孩子拒絕他?被拒絕了還不死心。

“那她結婚了,愛人不是你,你也能祝福她過得幸福美滿嗎。按你的說法,她過得好,你也會開心的。”

危從安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斷然回答:“絕不可能。”

顯然討論到這裏危從安開始心煩意亂了。

他戴上眼鏡,重新打開電腦。

“現在讓我安安靜靜地把這點事情處理完,就送你回去。”

危超凡將下巴擱在椅背上。他仍然為危從安剛才說的那句話感到震撼。他可是有很大的自尊,不可能去喜歡一個踐踏他的女孩子。

尤其是搶他錢的那個。最好別再讓他看到,否則他一定要拎著她的衣領,把她像只小兔子一樣地拎起來——

危從安眼角餘光瞥見危超凡呆呆地看著自己工作,伸手拍了下他的腦袋。

“看得懂嗎。”

危超凡這時才註意到電腦屏幕上的英文,數字,表格,曲線:“看不懂,而且一點興趣也沒有。”

“等你讀完商科就懂了。”

危超凡興致缺缺:“也許吧。”

“其實你自己到底想讀哪一科。”

“我不知道。隨便了。反正都是媽媽決定。我無所謂。”

“只要不影響你打游戲?”

“其實我沒有那麽喜歡玩游戲。但是做別的也提不起興趣——咦,媽打電話給我。”

夏珊催兒子回家:“該回家了,不要煩著哥哥了。”

“哥沒覺得我煩。我們還聊了會兒天。”

“你們聊什麽了?”

危超凡不想告訴她:“社會熱門話題唄。”

夏珊沈吟了一會兒;危超凡心想:從昨天到今天我沒刷卡,也沒有離開過哥的公寓,你總不可能猜得出我和哥聊了什麽吧。

“不要去過問你爸給哥哥錢這件事。那是為了讓哥哥的工作順利開展。你不要有想法。”

“我沒問啊。一直都是你在問。我也沒想法,是你——”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問你,爺爺加你Schat,你怎麽不通過。”

“爺爺什麽時候加我了?”

他突然想起今早五點多有個叫“克己奉公”的賬號加他,好友驗證寫的是“我是你爺爺。”

他以為是哪個同學或朋友捉弄他,就回了個“我是你大爺”。

“我給爺爺申請過賬號,還把賬號和密碼都寫給你了,怎麽又冒出來一個新賬號?”

夏珊這才想起兒子申請過了,但慣了大包大攬的她根本沒當回事:“我在你爺爺的iPad上裝了Schat,申請了新賬號,你現在立刻通過好友申請,然後打個視頻過來。”

危超凡只得乖乖地加上爺爺的新賬號,撥打視頻電話;夏珊幫公公婆婆接通,危超凡先是問好,然後說自己還在哥哥這裏,來,哥哥和爺爺奶奶打個招呼;哥哥在工作,自己則在乖乖看書:“我吃了晚飯再回去。”

“你哥不會做飯,你們吃什麽。別打擾你哥工作了。”

“媽你就別擔心了,我們這麽大的人了,還能被餓死不成。”

“昨天吃飯的時候你不是和爺爺奶奶自拍了嗎。他們還等著看你發iCircle呢。”

危超凡連連答應,掛了視頻立刻問危從安:“哥,你看到我昨天發的iCircle沒有。”

“沒註意。”

危超凡昨天已經發過兩個iCircle。

第一個iCircle他放了兩張圖,左邊是影樓的全家福。右邊是全家在飯店的合照。文案是“買家秀,賣家秀。是懷疑拿錯了別人全家福的程度”加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這是給他那群狐朋狗友看的。收獲了無數點讚後,也有嘴賤的說是不是給你腿拉長了,你怎麽可能和從安哥一樣高。

他理直氣壯地回答:“我哥往下蹲了點,遷就我呢。”

第二個是美食九宮格,配了個yummy的表情。

這是給同學看的,點讚就更多了,有人在下面評論我能炫十盤。然後所有人都排著隊重覆我能炫十盤。只有一個人破壞隊形:“這啥玩意兒啊,全是青菜。看著就沒食欲。”

危超凡立刻回擊:“你都兩百斤了還挑三揀四。”

這兩個iCircle都屏蔽了家人分組。夏珊對他生活無孔不入的監控把他逼得心眼兒越來越多,即使是分享生活的iCircle也不想給她看到。但既是“家人”又是“哥們兒”還是“死黨”的危從安沒有被屏蔽,因為他是全家唯一一個不會向夏珊匯報危超凡動向的人。現在媽媽要求,他不得不再挑幾張照片,並忍著雞皮疙瘩寫一個會讓長輩頜首讚許的標準文案出來。

“媽媽說,我應該感恩我所擁有的一切。是的,在我即將出國留學之際,我要感恩爺爺奶奶,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這個大家庭;感恩爸爸的辛勤工作,為我提供了這麽好的生活條件;感恩媽媽的體貼養育,把我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感恩我有一個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你是我的榜樣,是我奮鬥的目標。尤其是今天的談話,讓我受益良多。”

配圖是他和爺爺奶奶的合照。他和爸爸媽媽的合照。他和危從安的合照。然後設置為家人分組可見。

很快媽媽和爺爺都點讚並評論。

夏珊:感情真摯,很好。能用英語翻譯一遍嗎。

他回覆了一個流汗的表情。

危奉公:很好兄友弟恭。

他回覆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終於完成任務,危超凡一邊翻看著同學的iCircle,一邊問:“哥,我們晚上吃什麽。……哎呀,看著就很甜。”

他翻到了操蕾蕾剛發的iCircle,也是美食九宮格,配了個yummy的表情,故有感而發:“為什麽女孩子就是喜歡很甜的東西呢。”

危從安聽了有點走神。危超凡繼續翻著iCircle,沒有註意到危從安一晃而過的表情:“哇,這些家夥去唱K居然不叫我……”

如果問操蕾蕾對危超凡到底有沒有超越同學的感情,其實沒有。

危超凡雖然長相俊美,但個頭太矮;還被當街搶錢,智商太低。更不用提他們第一次說上話,是危超凡的發小問他借錢,他一時拿不出2萬美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求助;操蕾蕾只得好心提醒他這是常見電信騙案:“如果你的朋友在國外讀書遭遇了車禍,首先應該找父母求助,就算怕父母生氣,也應該找其他有錢的親戚,為什麽要找你這個讀高一的朋友呢?就算不方便通話和視頻,你也可以打給其他朋友確認一下。”

危超凡想想有道理,果然從共友那裏證實了是賬號被盜:“幸好他沒事。哇,操蕾蕾,你真聰明。”

又矮又傻,完全不是聰明的操蕾蕾喜歡的類型。

但是當危超凡的美食九宮格發出來後,她第一個點讚並評論“我能炫十盤”——他的生活,以及一旦成為他的女朋友,她所能得到的生活,是她喜歡的類型。

又刷了一會兒手機,頭昏眼脹的操蕾蕾站起身來,拿著賀天樂忘記的練習冊,晃晃悠悠地往賀美娜家走。

門關著;她敲了一會兒門,準備離開。

“蕾蕾?”

賀美娜從天臺下來,身後還跟著賀浚祎。

“輝輝姐。”

賀美娜拿出鑰匙開門,“賀天樂應該在家呀。”

操蕾蕾把練習冊還給她:“他在外面玩呢。”

賀美娜對賀浚祎晃了晃手裏的練習冊:“人沒回來,作業先回來了。”

賀浚祎一邊下樓一邊道:“這小子又跑哪裏去了。我去找找。”

賀美娜開了門,邊換鞋邊對操蕾蕾道:“要不要進來坐坐。”

“嗯。”

操蕾蕾跟在賀美娜身後進來。

她不是第一次來賀家做客。事實上,家屬區裏的住戶們互相串門聊八卦,打麻將,端上兩三個菜湊一起吃飯是常態。現在天氣熱,有的人家連大門也不關,只掩著紗門,為了通風——反正家裏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但她從未以“不會讓戚具寧過敏的家居環境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態進來過。

賀家和操家一樣,都是九十年代的裝修風格,但前者的軟裝明顯維護得好過後者:“胡阿姨真勤快。把家裏打掃得好幹凈。比我家強多了。”

操蕾蕾擡頭看著客廳天花板上明亮的吸頂燈。她家有一盞一模一樣的,但燈帶暗了一半。操父不會修,操母覺得反正還能用,也沒找人來修。

“其實我和我媽都挺懶的。家務都是我爸在做。我爸也會修燈,等他回來了叫他去你家看看。”

“賀天樂說這幾道題不會做,還不能用方程式。”

“哦?我看一下。”賀美娜快速掃了一眼題目,“雞兔同籠的題目用擡腿法來做就好。”

“什麽是擡腿法?”

賀美娜給她講了一遍,其實很簡單,就是每只蟲子都擡起六條腿,這樣還留在地上的就只有蜘蛛的兩條腿,再來算蜘蛛的個數。操蕾蕾一聽就懂了:“這不就是二元一次方程去除一個未知項的方法嗎。”

“對。但是小學生沒有學方程式,所以要用一些技巧。你知道還有一種取巧的方法叫瞪眼法嗎?很有趣。”

“那這道題呢。難道是用那個所謂的瞪眼法?”

“這道題——蜻蜓有一對覆眼。蝗蟲除了有一對覆眼,還有三只單眼。這是考科學知識。還是用擡腿法,或者你也可以叫——”

“閉眼法。”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了出來。賀美娜笑著走進廚房去拿水杯:“你坐,我來倒點水。”

操蕾蕾沒有坐;她倚在廚房門口,看著賀美娜從水槽上方的一排掛鉤上取下一個玻璃水杯。廚房朝西,沒有開燈,暮色裏霧蒙蒙一個纖細的剪影,將涼好的百香果薄荷飲倒進水杯裏。

她突然就問道:“輝輝姐。你為什麽要回來啊。即使……分手了,也不影響你工作啊。”

賀美娜將水遞給她:“想回來看看有沒有別的工作機會。”

“不會吧,格陵難道比波士頓更好。”

“聽你媽媽說你要出去念書了。自己去感受一下。”

操蕾蕾警覺起來:“她怎麽說的?”

“她說你要出國了呀。”

“我不信。她一定說了些有的沒的。”

“媽媽們說話總是有點誇張。我媽也一樣。”

“她不會說的是我要和男朋友一起出國吧。”

“總之,如果對未來有了安排就好好地朝著目標努力吧。”

操蕾蕾知道在賀美娜面前說謊就沒有意思了,騙不過的:“反正我在西城已經呆夠了,不管怎麽樣我也要出國去。哪怕出去打黑工也好,絕對不要再回來。”

她語氣中的決絕讓賀美娜有些吃驚:“在這裏解決不了的問題,換個國家也不會迎刃而解。”

操蕾蕾年輕的臉龐上寫著我不信三個字。

賀美娜出門前煲上的粥已經好了,她打開蓋子,拿了根飯勺攪動,一股龍眼的清香飄了出來。

操蕾蕾又問:“輝輝姐。你覺得出國讀什麽專業最好。”

“責任重大,我避免給人建議。看你對什麽感興趣。”

“讀生物賺錢嗎。”

“讀生物很辛苦。其實什麽事情想要把它做好,都會很辛苦。”

“我不信。很有錢的話,也會活得很累嗎。只要願意花錢——甚至有時候不用花錢——就有人願意幫忙解決一切問題,怎麽會累呢。”

“哥,吃燒烤嗎。”除了海鮮刺身,危超凡最愛的就是各種烤肉。以前他只光顧高級烤肉店,後來朋友帶他吃過一次燒烤,麻辣鮮香的味道也挺不錯。

“你打算在我這待多久。我不想招待你晚飯。”

“我想吃燒烤。明珠路上有一家羅胖子燒烤,很好吃的。我來點外賣。”

凡是聽到和她有關,哪怕只是明珠路三個字就開始心軟。

“隨便你吧。”

操蕾蕾的手機滴滴一聲;是危超凡發來信息:“為什麽羅胖子燒烤晚上十點才開業?”

操蕾蕾立刻回覆:“因為人家就是做宵夜生意的啊。你想吃?”

“本來可有可無,但它居然十點才開門,就非常想吃了。”

正好胡蘋和操母唱完歌回來,操母邊走邊對胡蘋道:“……聽說現在寫小說也挺賺錢的。要是賣出去了可以賺很大一筆!買房子都行!”

胡蘋敷衍道:“那不是挺好的嘛。你就等著享兒子的福吧。咦,蕾蕾,你在呢。你媽說你弟弟在寫小說,叫我們都捧捧場。”

賀美娜道:“哦,是嗎?筆名叫什麽。我去看看。”

操蕾蕾只覺得惡心又好笑。這就是“說話難免有點誇張”的媽媽?操茁寫的那是什麽玩意兒,還獻寶:“媽,你能叫羅胖子烤點燒烤嘛。”

操母和那家老板娘關系不錯,有時候也去幫忙穿串兒:“你現在想吃啊?我給她打個電話。”

危超凡此時已經轉移到了沙發上舒服地癱著:“哥,你想吃什麽。雖然沒開門,但我同學說可以幫我點了送過來。他家牛五花不錯。”

“你想吃什麽就點吧。”

“你呢?”

“我想吃點清淡的。”

操蕾蕾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念出來:“我要二十串牛五花,十串肋條,十串……”

操母訝道:“你吃得完?”

胡蘋道:“再來十串羊肉串兒吧。天樂愛吃。輝輝,你想吃什麽?”

賀美娜道:“不用預我了。我想吃點清淡的。”

危超凡繼續發消息給操蕾蕾:“還要一點清淡的主食。”

操蕾蕾問:“米飯?烤饅頭片?烤玉米?烤紅薯?鍋貼?”

危超凡過了一會兒回答:“粥吧。有粥嗎?”

操蕾蕾道:“我也要一點清淡的主食。”

胡蘋從廚房裏探出頭來:“蕾蕾,有蓮子龍眼粥。你將就著喝一點吧。”

“那太好了。胡阿姨,你家有一次性飯盒嗎,給我盛一碗,我要帶走的。”

“飯盒沒有,有輝輝的便當盒……我用開水燙燙。”

“我回來啦!”賀天樂蹦進家門,“我餓了我餓了我餓了!”

原就吵吵嚷嚷這下更熱鬧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話,幾乎要將房頂給掀了。

“書收一收,跟我回家去!”

“我不回,我要在姑姑家吃!”

“給你點了你最愛吃的羊肉串了。就在這吃!”

操母開始打電話:“老操做了一大鍋小龍蝦燒牛蛙。我叫他把鍋子端來。吃完了開臺打麻將。”

“夠吃嗎?”

“不是還有蕾蕾點的燒烤嘛。”

“那就不客氣了啊。我打電話叫老賀趕緊回來吃飯,我再炒兩個小菜。”

“蕾蕾說她家的燈有點問題,叫爸爸去看一下吧。”

“那天樂就在這裏吃了啊。我還有點事……”

“你去忙你的,等會你再來接他。”

操父端著鍋子來了:“操茁說他還不餓,不過來了。”

操母手肘碰了碰胡蘋:“肯定在寫作。寫作。”

“是啊是啊,大作家,咱們不打擾他的靈感。”

賀父也回來了:“老操,你家的燈怎麽了?”

“吃了飯再去弄,不著急。”

“沒事沒事,我先拿工具去看看。”

胡蘋把操蕾蕾要的粥裝好了:“蕾蕾,給你裝這個打包袋裏,怎麽樣?”

“我做了一點洗澡泡菜,網上找的方法。酸酸的,配粥很好吃,吃燒烤也很解膩。——媽,這是我的飯盒啊。”

“給蕾蕾用一下又不要緊。”

“胡阿姨,再給我多裝一點泡菜。”

一會兒賀宇拎著一大袋熱辣辣的燒烤回來了。

“弄好了,換了個燈帶小意思。樓下碰到羅胖子,叫我把燒烤帶上來。操茁一個人在家沒事吧,我看他還沒吃呢。”

“沒事,我們中午吃得晚。等我回去給他下面條。東西都是現成的。”

胡蘋去廚房拿啤酒,回來時操蕾蕾已經把燒烤都裝進打包袋了。賀天樂大叫:“我的羊肉串兒!”

操母舉著筷子,訝道:“不是你要吃呀?這……”

“好了,羊肉串兒給你留著。其他是我幫同學帶的。我走了。”

“……唉,綁結實一點,別在路上灑了。”

胡蘋打趣:“是不是你那個男朋友啊?家裏有很大一個玩具廠,叫什麽小凡——”

操母趕緊拿筷子打了一下胡蘋的手臂。

操蕾蕾狠狠地看了母親一眼:“不是男朋友,只是玩得來的同學。”

“蕾蕾,你同學叫什麽名字?”

這時大家已經在飯桌旁圍坐了一圈兒;賀宇和操父在倒啤酒;操母正在剔蛙腿上的肉,放在一個幹凈的碗裏;賀天樂拿著羊肉串;胡蘋在剝小龍蝦;賀美娜擡起頭來看著操蕾蕾。

她很快地回答:“危超凡。危險的危,超凡脫俗的超凡。我走了,拜。”

操蕾蕾拿了打包袋又急匆匆回去換了一身T恤運動褲運動鞋。

換衣服的時候她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疑問——為什麽輝輝姐會突然問自己危超凡的名字呢?

“我餓了。給我下面條。”

操茁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房間”門口,隔著簾布發號施令。

操蕾蕾掀簾而出:“這麽大個人了,自己不會下嗎。”

操茁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操蕾蕾不再理他,戴上棒球帽直接出門。她打的來到危超凡信息中所寫的地址,下了車就給他打電話。

“請問是危超凡先生嗎?您訂的餐到了,因為門衛不讓進,麻煩您來取一下。我在正門噴泉這裏,謝謝!”

危超凡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真有你的……等我一下,我馬上下來。”

她才掛了電話,保安就晃過來了:“送外賣的去側門去側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送外賣的。”

“我聽見你打電話了。”

“我同學住這裏。”

“你同學?這裏住的都是外企在格陵工作的外國人,孩子也是外國人,都在國際學校讀書,怎麽可能和你是同學。不要叫我難做,等下隊長看到有外賣員在這兒,又要扣我錢!”

“說了我不是送外賣的。我在這裏等我同學。”

“去側門不是一樣的等!”

兩人正在爭辯時,門開了。一名年青人牽著四五條大狗從門內出來,其中一條穿LV老花背心的大丹試圖來嗅操蕾蕾的手;他大聲喝止,傲慢地看了她一眼就朝另一條遍布綠蔭的小路走去。

“這怎麽看也不是外國人啊。”

“他不住這裏,他是來幫忙遛狗的。每周來三次。”

“蕾蕾!”危超凡遠遠地便揮手示意,小跑著過來,“啊哈哈,你還真打扮成外賣員的樣子啊,再騎個小電動就更像了。”

操蕾蕾原本打扮成這樣就是有點role play的意思,但被保安一鬧也沒心情了。她把打包袋塞給他:“您的訂餐已送達。祝您用餐愉快。”

“哎哎,別走啊。你從明珠路過來挺遠的,上去坐坐,喝杯水吧。”

操蕾蕾眼睛看著那名保安:“可以嗎。”

危超凡笑道:“當然可以。跟我來。”

操蕾蕾跟著危超凡進入小區,又頗走了一段距離。

“我看到螢火蟲了。”

“這裏綠化做很好的,一年四季小動物很多。”

“小區內不讓遛狗嗎?”

“也不是不讓,要拴繩,戴嘴套腳套。所以一般都去附近的狗狗公園。哦,到了。”

這是和家屬區完全不同的生態環境。從小區綠化到A棟大堂,再到電梯,目之所及都是非常高級且令人愉悅的設計。說是外國人小區,但一路上除了物業的工作人員,並沒有遇到外國人,直到電梯在十樓停下,進來了兩個穿泳衣的外國小姑娘。

小姑娘只有十來歲,嘰裏咕嚕說著法語,嘻嘻哈哈地按下了頂樓的按鈕,然後開始吹一個游泳圈。

危超凡見怪不怪:“頂樓有個泳池,經常開派對。”

等出了電梯,進入公寓,她又立刻被客廳270度的落地窗吸引住,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哇,下面就是海倫街啊。”

“對啊。白天還可以看到百麗灣。”危超凡將燒烤拿進廚房去,“蕾蕾,你幫我把燒烤拿出來,我去下洗手間。就當自己家一樣,不用客氣。”

“哦。”

操蕾蕾站在窗邊又看了一會兒夜景,才走進廚房。廚房很漂亮也很寬敞,擺滿了各種廚具,看上去都沒怎麽用過,但也沒有什麽灰。

在這種如同樣板間一樣的地方擺出油膩膩的打包袋也太煞風景了。她從碟架上取出數個方碟,將燒烤擺好,又拿出最下面的便當盒。

牛油果色的便當盒正中央有個棕色LOGO,由DF兩個花體字組成,下面還寫著兩行小字——BIG PLACE,LOTS OF SMART PEOPLE。

用便當盒裝粥,還不如用一次性打包盒幹凈。胡阿姨真的很不講究。她打開便當盒,把溫熱香甜的粥倒進一個瓷碗裏,又拿了一個小碟子放泡菜。

她很享受這種女主人般的感覺。緊接著她打開冰箱。冰箱裏空蕩蕩的,只有各種飲料和水果。

她嘗試著按了一下控制面板上的一個按鍵,果然劈裏啪啦掉下來許多冰塊。她拿了幾樣水果和幾瓶飲料,準備來做個雜果賓治。

水槽旁放著好幾個杯子。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個造型前衛的骷髏杯,情不自禁地拿起來欣賞。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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