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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蚯蚓的工具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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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蚯蚓的工具 05

危從安這一驚非同小可,強定心神,輕輕掀起一角,見到一只精壯小腿,長滿猙獰腿毛,方放下心來。

他替戚具寧掖好被角,起身取了一份潔凈衣物換上,又從玻璃長頸樽裏倒了一杯水喝。

水中放了百香果肉和薄荷葉,清甜微酸,令人神清氣爽。

喝完水,他打開桌上的眼鏡盒,戴上眼鏡。

危從安端著水杯走進起居室時,賀美娜正好開門從外面回來。她將鑰匙放在鞋櫃上,彎腰換鞋,自然地問:“起來了?好些了嗎。”

“嗯。”

“你們把具寧的房間吐臟了。工人收拾過,但還有股味道,所以暫時睡我那邊。餓了嗎?廚房有粥。”

難怪室內一股白粥香味。

“對了。昨天你一直揉眼睛。我幫你把隱形眼鏡取下來扔了。”

她一說危從安便記得了,偏偏回答:“我一定醉得很厲害,一點印象也沒有。謝謝。”

“不客氣。”

賀美娜站在玄關處,從包內拿出手機查看時間與信息;再擡頭時,見危從安仍站在當地望著她。

他咳嗽一聲:“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如此周到細致,很少見。”

賀美娜笑笑:“我有非常豐富,照顧老弱病殘的經驗。我去看看具寧。”

她去房間看男朋友,危從安去廚房盛粥。只一會兒,賀美娜出來布置餐桌;危從安過來幫忙,她客套一句,他立刻撒手不管,自去起居室玩手機。

戚具寧大搖大擺地出來,見女友在忙,大大咧咧坐下:“從安,吃飯。”

“等等。有封工作郵件需要立刻回覆。”

戚具寧突然瞪大雙眼,對住賀美娜指了指。賀美娜不明就裏,戚具寧牽了她就往房內走:“過來。”

進了房間,戚具寧從背後箍住她,一雙手就來解她的衣扣。

賀美娜將祿山之爪拍開:“又來!”

“別動。你扣錯了位置。我幫你整理。這麽大的人了,連衣服也不會穿。”

賀美娜低頭一看,頓時面紅過耳,用手肘搗了戚具寧一下。

“我一直很尊重你在婚前性行為上的原則。不過偶爾也要給我一點甜頭。”

“這麽大的人了,有點分寸好不好。”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講分寸的人。”

“不懂我可以教你。”

戚具寧哼一聲,將她拉到腿上坐下。

“你信不信,你總有一天會哭著求我——”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你。”

賀美娜揪著他的臉皮:“家裏有客人。請你收斂一點。”

“從安怎麽是客人。從安不是外人。從安是內人。我要是結婚,從安一定是伴郎。我要是死了,從安一定是擡棺人。我一生所有重大場合,從安都會陪著我。”

賀美娜順著他說了一半的話問下去:“你們幫同學求婚,結果怎麽樣?對方答應沒有。”

戚具寧輕笑一聲。

“我們出手,怎會有搞不定的事情。況且聯姻能為雙方生意帶來雙贏局面——只是梁西蒙的兩個小情人說好了要載歌載舞,送上祝福,一上臺卻哭得稀裏嘩啦,著實掃興。”

他心知這話說得不好,見賀美娜臉色倒是未變,趁勢握著她的手替自己揉太陽穴:“頭疼。一定是酒還沒散。”

“出去吃點東西。”

“對了,你那個失戀的好朋友——要不要我和從安講一聲。”

賀美娜確實和他說過錢力達恢覆了單身。放眼望去她覺得危從安還不錯,想要介紹給力達。

但戚具寧一口否定,說從安喜歡白凈苗條,仙氣飄飄的女孩子,錢力達絕不是他的那杯茶。

“你不是說力達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別弄巧成拙。”

“感情事哪有那麽多條條框框。還是要看如何運作。”戚具寧道,“直接和從安說肯定不妥。但我有大把辦法對他加以暗示,等他回過神來——噠!”

他打個響指:“事情就成了。”

賀美娜連連擺手拒絕。

“為什麽。你不信我?”

“不。我正是信你做得出來。所以才請你不要用生意場上的那一套對待你最好的朋友。朋友是用來互相溫暖,不是算計。”

戚具寧心內一震;她雙目依然清明一如月輪,只是這月亮似乎引著他越來越往雲深處,叫他無法窺見全貌之餘,竟也漸漸迷失了來路。

門鈴驟然響起。

“我去開門。”

尚詩韻按照馬林雅給的地址,摁響了戚具寧公寓的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面孔清麗,長發披肩的女孩子:“你好。請問你找哪位?”

尚詩韻施施然摘下墨鏡,上下審視面前這位一身書呆子氣的女孩子——這就是馬林雅口中,令戚具寧樂不思蜀的新女友?

呵,實在令人耳目一新。

在看清她的面孔時,小書呆子的表情太精彩了,想必知道她是誰。

“你好。我叫尚詩韻。我找危從安和戚具寧。”

好在還有兩個永遠不會令人失望的男人。

“尚詩韻?你來這裏幹什麽。”一把低沈男聲在賀美娜身後響起,是危從安。

他雙手插兜,劍眉微蹙,擺明並不歡迎她的大駕光臨。

“當然是有事。怎麽?這麽驚訝。”

她又對危從安身後招了招手。

“嗨,具寧。發型很酷。”

“尚詩韻?你來這裏幹什麽。”

尚詩韻笑得勾魂奪魄:“真不愧是心靈相通的兄弟。見到我的第一句話都一模一樣。”

“不讓我進去坐坐?我剛坐了十三個小時的飛機,沒想到經濟艙這樣難受。”容貌妍麗的尚詩韻,在楚楚可憐與天真爛漫之間無縫切換,“我一路上都想著從安。從前從安總是給我買頭等艙哩。”

她口中念著從安,眼角卻瞄著賀美娜。

“請進。”

“謝謝。”

她除下外套交到賀美娜手中,裏面是一件白色鏤空蕾絲連體褲,行動間曼妙曲線若隱若現,一股若有似無的香風在鼻尖縈繞。

“不講笑了。我這趟是為公事而來。”

危從安從賀美娜手中拿過外套放好,淡淡道:“我在休假。不談公事。”

尚詩韻對他眨眨眼:“即使你想和我談私事,也得談完公事再說。”

演繹了楚楚可憐和天真爛漫,往沙發上一坐,她又換上了都市白領的簡潔練達:“我現在Olive Branch工作。這是我的名片。”

戚具寧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便撇到一邊。

她給賀美娜也發了一張:“礦泉水,放半片檸檬就好。謝謝。”

危從安出聲:“尚詩韻。”

賀美娜道:“你們慢坐。要喝什麽自己冰箱去拿。”

戚具寧示意賀美娜坐下:“沒什麽你不能聽的內容。”

“我不想聽。”

見戚具寧的小女朋友真的甩手走開,而他毫無辦法,尚詩韻玩味地笑:“看上去文文靜靜,沒想到還挺有個性。”

戚具寧皺眉:“有事說事。”

她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計劃書遞給戚具寧和危從安。

“我們公司馬上要舉辦一項名為‘我要當BOSS’的盛大賽事,扶植大學生創業。不知道萬象和TNT有沒有興趣參與?計劃書裏有具體細節,包括網站建設,比賽流程,評分機制,獎品設立,特聘評審,合同簽訂。”

“格陵的投資商都死光了?要跑到國外來拉讚助。”

“那些老古板,眼光哪及你們一半。這種創業比賽又有活力,又有噱頭,還有很多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當然要帶你們這種有財有貌的富二代一起玩。”

“能把沒人看好說的這麽清新脫俗,你是頭一個。”

“萬象是明星企業,TNT是優秀外資,再加上我們的創意和行動力,一定會得到特區政府的大力支持和政策傾斜。錢賺了,名聲漲了,豈不是一舉兩得。”

危從安冷笑。

“你膽子挺大。畫了一個餅就敢找上門來。”

“沒有試過怎麽知道行不行?我想這事發郵件總不如當面坐下來談。所以直接飛過來碰碰運氣。誰叫我運氣這麽好,一來就找到了你們。”

“不僅如此,還看到了戚具寧不一樣的新女友,真是不虛此行。”

“怎麽說。”

尚詩韻微微笑著從包內拿出一個300CC的保溫水杯,打開喝了一口。

“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精雕細琢的工筆水彩。這一位,是意境雋永的水墨山水。”

危從安看著尚詩韻手中的水杯,若有所思。尚詩韻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笑著搖搖手中水杯:“謝謝你給我留下了一個好習慣。”

“好了,正事談完。是誰告訴你我在波士頓的住址。”

“即使我不說,你也會知道是馬林雅,對不對。”

從始至終,尚詩韻都是眉眼含笑,不管戚具寧的口吻如何揶揄,危從安的表情如何冷淡,她都沒有露出哪怕一絲窘態:“當然如果你問她,她肯定不會承認。就算你拿著證據給她上測謊儀,她的心跳都不會超過75下。”

末了她總結:“不管走到哪裏,戚先生身邊凈是些妙人兒圍著。真是叫人又是羨慕,又是心疼。”

戚具寧敲著膝蓋,與危從安對望一眼。

“資料放在這裏。十個工作日內給你答覆。也可能沒有答覆。”

“很公平。對了從安,我明天和你同一班機去紐約,你知道嗎。”

“經濟艙?”

“你不問我為什麽去紐約?”

“我幫你升艙。”

尚詩韻旋笑:“從始至終,還是你最貼心。”

危從安拿起外套。

“私事我們出去談。”

他回來時已是深夜,小情侶業已睡下,給他留下張紙條在餐廳,說是戚具寧的房間準備好了,讓他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送他去機場。

下面是戚具寧的字跡:“對那位和你坐同一航班的女人,我們不提供送機服務。”

危從安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的行李本就不多,很快就收拾完畢;洗澡時他發現襯衫衣領上有半個唇印,想必是和尚詩韻告別時留下——團一團,也扔進了垃圾桶。

他枕著手臂,躺在象牙白的Sferra床單上,怎麽也睡不著。

四面黑暗,酒吧裏與尚詩韻的對話,朝他壓迫而來。

“這是我的基因檢查報告。你不是想要這個嗎。不打開看看?”

“不了。沒有這個必要。”

幾杯龍舌蘭澆落肚,尚詩韻天真爛漫,楚楚可憐,簡潔練達的偽裝全沒了。

“你知道,我一直都是個活得很淺薄虛偽的人,無論工作也好,感情也好,我一定要花最少的力氣,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我知道。”

“你真的很符合一個女人對另一半的全部幻想——有外貌有身材,有頭腦有地位,最重要的是無底線地對女朋友好。我說給朋友們聽,她們都不相信,不相信我做錯了事你還肯和我結婚——但是!但是!只是因為我不願做這個該死的檢查,你就不要我了。”

她眼中有盈盈水光:“我真的想不通到底問題出在哪裏。還是說這件事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別多想。你所說的每件事情之間都沒有關聯。確立關系之初我就說過,我不是一個能共患難的男人,你要想清楚。”

“拜托,誰會把那種話當真?我能想到你生命中最大的災難就是一年賺不夠一千萬。”

“我們在一起兩年了。如果你說不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裏,那是你的問題。”

“那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裏嗎。”

危從安擡起褐色大眼看著尚詩韻。

她突然意識到,他再也不會對她露出熱戀時那樣溫暖的笑容。

“卸了妝的臉。生理期的體重。十七歲時和你無緣的那個孩子。”

尚詩韻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她捂住了精致的臉,聲音從合起的雙手裏傳來。

“這就是為什麽分手了只有我傷心。我失去了一個靈魂伴侶。而你,不過失去了一個漂亮女人。一直以來在乎沈沒成本的只有我。”

“剛交往時我是什麽樣的人,分手後還是。希望你也一樣。”

“危從安,你口口聲聲說你的本性沒有變過,但你真的了解自己麽。雖然栽在了你手裏,但是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你呢?看上去很冷靜果斷,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麽。金錢?地位?美女?你就像個擁有一屋子豪華玩具的孩子,但沒一樣是你真心想要,扔了也不可惜。”

“阿韻。不要隨便剖析一個已經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的男人。”

“為什麽不?這是我第一次用了好多好多精力去分析一個男人。分析到最後,結論還是一樣——男人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尚詩韻道,“你知道什麽玩具對孩子來說最具有誘惑力嗎?被別的孩子買回家的那一款。”

“既然戚具寧能以‘為你好’的名義引誘你的未婚妻,你為什麽不幫他試試賀美娜的忠貞度。”

她低聲引誘:“你是不怕做一點壞事的,對不對。”

危從安沒有回答。他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一絲波動。光彩陸離的燈光,睫毛投下兩道暗影,遮住了褐色眼睛。

最後他擡頭,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深沈中帶著銳利,如同破開冰面的暗海。

“你喝醉了。”

他紳士地送她到下榻的酒店;在門口分手時,尚詩韻踮起腳來,想要吻別;危從安突然偏過頭去,開口道歉。

“對不起。”

他說:“我真的一度以為我們會走到最後。”

“沒關系。至少我知道了你要找的從來不是同類。”

她說:“你要找的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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