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關燈
小
中
大
27
K城，某個廉價出租屋內。
窗簾拉著，屋裏光線昏暗，只有電視屏幕一閃一閃地照亮著宋昕蒼白的側臉。
蔣陽推門而入，手上端著一盤熱騰騰的早餐，剛開口喚了一聲：“昕昕？”
宋昕坐在沙發上出神地盯著電視，畫面上正播放著某條社會新聞。
聽見動靜，宋昕猛地回神，慌亂地按下遙控器，連換好幾個頻道，最後停在了一檔喧鬧的娛樂節目上。
“吃早餐吧。”蔣陽沒說破，把餐盤放在茶幾上。
宋昕朝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低聲應了句：“好。”
他拿起三明治輕咬了一口，又抿了一口豆漿。甜中帶澀，像是有什麽味道殘留在舌尖，苦得他微微蹙起眉頭。
蔣陽看著他略顯憔悴的神情，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吃完我們搬去新家吧。”
宋昕擡眼：“去哪？”
“我找了份工作，老板預支了我三個月工資，我租了套新房子。”蔣陽語氣輕松，像是在報喜。
但宋昕的目光卻落在他肩膀上，那幾道明顯的勒痕透過T恤隱約可見。他穿的衣服洗得發白，領口略微松弛，和過去判若兩人。
宋昕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我還有一張卡，裏面有錢。你不用這麽辛苦。”
蔣陽正要擺手，宋昕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的指尖溫熱，輕輕包裹著蔣陽的手：“這樣吧，你開車帶我去隔壁市，我們先取十萬出來應急。”
蔣陽還想拒絕，宋昕卻認真地看著他：“你若不答應，我就跟你一起出去打工。我不想只讓你一個人扛著。”
那一瞬間，蔣陽仿佛被這句話擊中。他笑了笑，無奈地低頭：“好。”
兩人簡單收拾後，駕車趕往隔壁市。
到了派出所辦完臨時身份證，又趕往銀行。蔣陽將車停在停車場，宋昕獨自進了營業廳。
他坐到櫃臺前，將銀行卡和新辦的證件遞了過去：“我要取十萬。”
櫃員小姐接過資料，禮貌一笑，開始操作系統。半分鐘後，她眉頭微微一皺，擡起頭遲疑道：“先生，您這張卡……沒有餘額了。”
宋昕一怔，像是沒聽懂似的重覆了一遍：“什麽？”
“卡內餘額為零，您可以查看一下最近的賬戶流水。”小姐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歉意。
“我要看。”
片刻後，一疊打印出的流水被遞到他手上。
宋昕翻開第一頁，只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蒼白。活期賬戶清空了，定期存款也被轉出，每一筆都打著同一個名目——物業繳費。
付款對象：雅山苑物業公司。
宋昕的手指猛地一緊，手中紙張幾乎被攥皺。
那棟別墅。
溫宸當初親手過戶到他名下的房子。
宋昕握著那份對賬單，指節泛白。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以為自己在設計溫宸，殊不知對方早已布好局、藏好刀。贈與的資產看似天降恩惠，實則被標好了精確的代價。溫宸從不說出口，卻在法律和現實中早早布下殺局。
他砍斷了宋昕的所有現金渠道，把他推上“富人”的假象高臺。
宋昕只覺五內翻湧，胃裏像灌了鉛一樣沈。他忽然不明白，當初自己主動接近溫宸那一刻，溫宸到底是知道他已婚，還是裝作不知。他們之間那些甜言蜜語，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只是溫宸拿捏他的試探與布局。
“賤人——”
他低聲咬牙，惡狠狠罵了一句。
櫃臺裏的銀行小姐嚇了一跳，還來不及說話，宋昕就面無表情地將手裏的流水單撕得粉碎，紙屑簌簌落入垃圾桶。
他轉身走出營業廳，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外頭陽光毒辣，地面幾乎泛著白光，仿佛每一道光線都在逼迫他面對現實的羞辱。他站在臺階上，腳步僵硬，看著不遠處那輛熟悉的轎車，蔣陽正靠在車門邊等他。
宋昕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他連走過去的勇氣都沒有。
“我……我的錢全被溫宸劃走了。”他聲音幹澀，像被曬幹的樹枝，“對不起，蔣陽，我一點忙都幫不上。”
蔣陽聽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關系，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兩人無功而返，回到了新家。
這裏是棟新裝修的小公寓，雖然不大，但采光很好。窗簾拉開就是一整面的落地窗，陽臺上能望見遠方起伏的屋脊與不遠處的公園。蔣陽看房子時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裏——他說，這樣的地方，能曬太陽，適合“養人”。
“昕昕就該養在有太陽的地方。”他說。
蔣陽把東西一一安頓好，又細心為宋昕鋪好床、擺好茶杯。離開前，他叮囑了一大堆，宋昕靜靜聽著，點頭應著，像個乖巧的娃娃。
直到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坐在沙發上，望著空蕩蕩的屋子，一種難以名狀的孤獨緩緩升起。
下午三點，宋昕想著下廚做點飯菜。
他打開冰箱，發現裏面只有一些雞蛋。他換上拖鞋，打算下樓去買些菜回來。
可當他走到門口，輕輕扭動門把時，卻發現——門打不開。
宋昕一怔，反覆嘗試。
他換了個方向，再次用力，還是紋絲不動。
鎖死了。
一股冷意從腳底騰起，沿著脊柱直沖後腦。他猛地一把扭住門把手，使勁擰了兩下，手臂青筋畢露，手肘撞擊在木門上，發出“砰砰”的沈悶聲響。
可那扇門仍然安靜地關著。
他的腦海“嗡”地一聲炸開。
他開始像瘋了一樣猛拽門把手，甚至擡腳去踹，可門只是輕輕震動，卻沒有絲毫松動的跡象。
他的指甲在無意識中折斷，指尖滲出血跡。他卻毫無知覺，仍然重覆著拉、拽、推、撞的動作，像一只陷入陷阱的困獸。
“不要……別關我……我不要……”
他喃喃著，聲音啞得像是劃破的鋸片，連自己都聽不清。他跌坐在地，背貼著門，指尖不斷抖著，血染紅了門把，染紅了地板。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夜晚，他被關在房間裏，被迫服藥，被鎖上手腕，被迫順從、麻木……那種無處逃生的窒息，像毒瘤一樣重新爬滿了身體。
就在這時，身後的電視傳來主播的聲音。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近日，A市發生一起性質惡劣的兇殺案件，經警方連日偵查，目前已確認犯罪嫌疑人為蔣某，男性，25歲，A市人，身高180厘米左右，體型偏瘦。”
“根據警方掌握的信息，蔣陽作案手段極為殘忍。警方提醒廣大市民，目前嫌疑人已劫持人質潛逃，存在極大的危險性，如有發現相關線索或目擊嫌疑人蹤跡，請立即與當地公安機關聯系，警方將給予現金獎勵，並對舉報人信息嚴格保密。”
主播微微一頓，畫面切換，出現了一張年輕男子溫和而略帶憂郁的面容。
“此外，被害人家屬已從國外返回，目前正積極配合警方調查。死者之子宋恩先生表示，他相信警方能夠盡快將嫌疑人繩之以法，也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夠平安歸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K城，某個廉價出租屋內。
窗簾拉著，屋裏光線昏暗，只有電視屏幕一閃一閃地照亮著宋昕蒼白的側臉。
蔣陽推門而入，手上端著一盤熱騰騰的早餐，剛開口喚了一聲：“昕昕？”
宋昕坐在沙發上出神地盯著電視，畫面上正播放著某條社會新聞。
聽見動靜，宋昕猛地回神，慌亂地按下遙控器，連換好幾個頻道，最後停在了一檔喧鬧的娛樂節目上。
“吃早餐吧。”蔣陽沒說破，把餐盤放在茶幾上。
宋昕朝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低聲應了句：“好。”
他拿起三明治輕咬了一口，又抿了一口豆漿。甜中帶澀，像是有什麽味道殘留在舌尖，苦得他微微蹙起眉頭。
蔣陽看著他略顯憔悴的神情，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吃完我們搬去新家吧。”
宋昕擡眼：“去哪？”
“我找了份工作，老板預支了我三個月工資，我租了套新房子。”蔣陽語氣輕松，像是在報喜。
但宋昕的目光卻落在他肩膀上，那幾道明顯的勒痕透過T恤隱約可見。他穿的衣服洗得發白，領口略微松弛，和過去判若兩人。
宋昕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我還有一張卡，裏面有錢。你不用這麽辛苦。”
蔣陽正要擺手，宋昕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掌。
他的指尖溫熱，輕輕包裹著蔣陽的手：“這樣吧，你開車帶我去隔壁市，我們先取十萬出來應急。”
蔣陽還想拒絕，宋昕卻認真地看著他：“你若不答應，我就跟你一起出去打工。我不想只讓你一個人扛著。”
那一瞬間，蔣陽仿佛被這句話擊中。他笑了笑，無奈地低頭：“好。”
兩人簡單收拾後，駕車趕往隔壁市。
到了派出所辦完臨時身份證，又趕往銀行。蔣陽將車停在停車場，宋昕獨自進了營業廳。
他坐到櫃臺前，將銀行卡和新辦的證件遞了過去：“我要取十萬。”
櫃員小姐接過資料，禮貌一笑，開始操作系統。半分鐘後，她眉頭微微一皺，擡起頭遲疑道：“先生，您這張卡……沒有餘額了。”
宋昕一怔，像是沒聽懂似的重覆了一遍：“什麽？”
“卡內餘額為零，您可以查看一下最近的賬戶流水。”小姐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歉意。
“我要看。”
片刻後，一疊打印出的流水被遞到他手上。
宋昕翻開第一頁，只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蒼白。活期賬戶清空了，定期存款也被轉出，每一筆都打著同一個名目——物業繳費。
付款對象：雅山苑物業公司。
宋昕的手指猛地一緊，手中紙張幾乎被攥皺。
那棟別墅。
溫宸當初親手過戶到他名下的房子。
宋昕握著那份對賬單，指節泛白。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以為自己在設計溫宸，殊不知對方早已布好局、藏好刀。贈與的資產看似天降恩惠，實則被標好了精確的代價。溫宸從不說出口，卻在法律和現實中早早布下殺局。
他砍斷了宋昕的所有現金渠道，把他推上“富人”的假象高臺。
宋昕只覺五內翻湧，胃裏像灌了鉛一樣沈。他忽然不明白，當初自己主動接近溫宸那一刻，溫宸到底是知道他已婚，還是裝作不知。他們之間那些甜言蜜語，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只是溫宸拿捏他的試探與布局。
“賤人——”
他低聲咬牙，惡狠狠罵了一句。
櫃臺裏的銀行小姐嚇了一跳，還來不及說話，宋昕就面無表情地將手裏的流水單撕得粉碎，紙屑簌簌落入垃圾桶。
他轉身走出營業廳，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外頭陽光毒辣，地面幾乎泛著白光，仿佛每一道光線都在逼迫他面對現實的羞辱。他站在臺階上，腳步僵硬，看著不遠處那輛熟悉的轎車，蔣陽正靠在車門邊等他。
宋昕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他連走過去的勇氣都沒有。
“我……我的錢全被溫宸劃走了。”他聲音幹澀，像被曬幹的樹枝，“對不起，蔣陽，我一點忙都幫不上。”
蔣陽聽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關系，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兩人無功而返，回到了新家。
這裏是棟新裝修的小公寓，雖然不大，但采光很好。窗簾拉開就是一整面的落地窗，陽臺上能望見遠方起伏的屋脊與不遠處的公園。蔣陽看房子時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裏——他說，這樣的地方，能曬太陽，適合“養人”。
“昕昕就該養在有太陽的地方。”他說。
蔣陽把東西一一安頓好，又細心為宋昕鋪好床、擺好茶杯。離開前，他叮囑了一大堆，宋昕靜靜聽著，點頭應著，像個乖巧的娃娃。
直到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坐在沙發上，望著空蕩蕩的屋子，一種難以名狀的孤獨緩緩升起。
下午三點，宋昕想著下廚做點飯菜。
他打開冰箱，發現裏面只有一些雞蛋。他換上拖鞋，打算下樓去買些菜回來。
可當他走到門口，輕輕扭動門把時，卻發現——門打不開。
宋昕一怔，反覆嘗試。
他換了個方向，再次用力，還是紋絲不動。
鎖死了。
一股冷意從腳底騰起，沿著脊柱直沖後腦。他猛地一把扭住門把手，使勁擰了兩下，手臂青筋畢露，手肘撞擊在木門上，發出“砰砰”的沈悶聲響。
可那扇門仍然安靜地關著。
他的腦海“嗡”地一聲炸開。
他開始像瘋了一樣猛拽門把手，甚至擡腳去踹，可門只是輕輕震動，卻沒有絲毫松動的跡象。
他的指甲在無意識中折斷，指尖滲出血跡。他卻毫無知覺，仍然重覆著拉、拽、推、撞的動作，像一只陷入陷阱的困獸。
“不要……別關我……我不要……”
他喃喃著，聲音啞得像是劃破的鋸片，連自己都聽不清。他跌坐在地，背貼著門，指尖不斷抖著，血染紅了門把，染紅了地板。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夜晚，他被關在房間裏，被迫服藥，被鎖上手腕，被迫順從、麻木……那種無處逃生的窒息，像毒瘤一樣重新爬滿了身體。
就在這時，身後的電視傳來主播的聲音。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近日，A市發生一起性質惡劣的兇殺案件，經警方連日偵查，目前已確認犯罪嫌疑人為蔣某，男性，25歲，A市人，身高180厘米左右，體型偏瘦。”
“根據警方掌握的信息，蔣陽作案手段極為殘忍。警方提醒廣大市民，目前嫌疑人已劫持人質潛逃，存在極大的危險性，如有發現相關線索或目擊嫌疑人蹤跡，請立即與當地公安機關聯系，警方將給予現金獎勵，並對舉報人信息嚴格保密。”
主播微微一頓，畫面切換，出現了一張年輕男子溫和而略帶憂郁的面容。
“此外，被害人家屬已從國外返回，目前正積極配合警方調查。死者之子宋恩先生表示，他相信警方能夠盡快將嫌疑人繩之以法，也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夠平安歸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