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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1 富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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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1 富蘊(一)……

關爾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就是她後來什麽時候知曉自己愛上了程嶼。這是個很難問答的問題。說是一見鐘情,其實也說不上。比他長得更帥氣的追求者不少,但她卻唯獨記住了這麽個人。

表面像刀鋒銳利, 不屈不折, 剛毅而又孤傲。後來了解了以後才知道, 這人的冷,也只是覆著於熔漿之上的冰川,花花架子而已。

也許是兩人的‘像’讓他們走在了一起,他們同樣偏執、愛較真、甚至有時候強硬到近乎冷漠的為人處事方式, 都催生了諸多矛盾。

後來江辭鏡因她的病情意外流產後,她與程嶼也隨之分手,在一起時是她提的,後來分手也是她提的。再後來關一越的事掩不住, 從公司被查再到人被帶走,其實也只是短短一周的功夫。短到關爾還沒反應過來, 江辭鏡的巴掌就甩在了自己臉上, 就只是因為那個舉報的實習生剛好是程嶼。

火辣辣的感覺,比辦公室裏老師們盯在她臉上的眼神還灼熱。同樣她留學的事也不了了之,關一越入獄後,醫生們建議她休學一段時間。

程嶼曾經說過他把關一越親手送進監獄,自己應該恨他才對。但她並不覺得在這事上程嶼有什麽錯, 甚至有一種隱秘報覆性的快感。

她也是共犯。

自那後她就再也沒有回過學校,所有關於那段時間的記憶都變得模糊,像是從未發生過。後來不知什麽時候,療養院的醫生又說她可以離開了,等她再度回到學校,發現一切都已陌生得可怕。

她從程嶼的輔導員那得知, 程嶼已經出國留學了。只不過,她發現那是個經過層層包裝的謊言。

【叩叩】——

關爾回過了神,從手中的相片裏拔回了註意力,偏頭就看見宋擎提著水瓶扣在自己的車窗上。

很顯然他也看到了關爾手中的合照,但什麽也沒說。關爾沒有刻意隱瞞,宋擎連猜帶蒙基本上知道了個大概。

但當年的事知者甚少,看來程嶼也沒跟其他人說起那件事,反倒對於她,卻編織了一個看似謊言又不似謊言的故事。

“你,”宋擎自打知道關爾就是程嶼‘已逝’的前女友時,內心的震驚不亞於這輩子,看見自家奶奶用全自動洗衣機洗衣服,用一種‘見了鬼’似的表情看著她,“……喝水嗎?”

關爾嘴皮幹得起皮,不是因為氣候幹燥而是因為上火,連著趕了六七個小時的路,半路上車子又是拋錨又是熄火的,氣得關爾想要砸車。快到地方的時候卻又莫名啟動不了,只能等待熟人過來拖車。

她擺了擺手沒要,推開車門下車抽煙。

天空剛才還是斑斕清澈的暮色,一陣細微的風吹來,淅淅瀝瀝的小雨就砸在了關爾的頭上。她眼睜睜看著手指夾著剛燃起的猩火被一滴雨澆滅,一段灰黑色的煙融進了晦澀的煙雨中。

頭上多了把傘。

宋擎猶豫了下開口道,“真抱歉啊,我不知道你還活著。那小子也真是,說什麽掃墓,我就以為——”

關爾:“……沒關系。”

她從口袋抽了張紙巾,包裹住這根煙重新塞進煙盒。

雨天公路下,茫茫的隔壁籠罩在一層灰褐色濾鏡之中。薄薄的雨霧之下,有條幹涸的河流在視線內看不到盡頭,烏鴉盤旋其上,視野空曠。

關爾靜靜地看著,忽而道:“程嶼,這幾年過得怎樣?”

“這幾年可以,頭一兩年就很難。他家出事後,各種各樣的事就都找上門來。留學的學費太高了,他家又欠了挺多債,他媽媽一個人也沒人照顧,都在他一個人的肩上,有時候我單純看著,都覺得累。”

關爾眼睫沾上傘外飄進來的水珠,她眨了一下,那水珠順著眼瞼而下。

“關一越,是我的親生父親。”

宋擎楞了一下,蹙著眉頭:“關一越?你——”

關爾:“他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至少在他被程嶼舉報之前,我並不關心他公司的任何事情。我……”

可她實在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又該說些什麽。

宋擎久久呼出一口氣,終於沒忍住把手中的傘掰彎狠狠扔了出去,“艹。”

他煩躁地抓著頭發,過了一會兒才忍不住道:“那你知不知道,如果當年出事後,姓關的如果及時采取措施,而不是選擇第一時間封鎖消息——就不會有那麽多人.....特麽的!”

關爾靜靜聽著,擡頭看了眼青灰色朦朧的天空。

“他會下地獄的。”

宋擎胸口起伏,過了會兒才壓下心頭的憤怒。

“那你特——你來這幹嘛?!為什麽又要來找程嶼?”

雨水沾濕了披散的長發,垂落的睫毛掛著濕漉漉的水珠,關爾半斂著眼,“彌補吧,我也不知道。就算我多不希望自己是關一越的女兒,但事實如此。”

宋擎擰著眉,聲音罕見地帶了些嚴肅,“他以前......知道你是關一越的女兒嗎?”

關爾吐了口煙氣,“不知道,可能。”

宋擎沈默了起來,“程嶼是我朋友,也是兄弟,我不會允許別人隨意傷害他。”

關爾想說‘我知道’,但卻怎麽也開不了口。喉間像是堵塞異物,卡在裏頭不上不下,一呼一吸生生抽著疼。

她沒傷害過程嶼嗎?有的吧,她現在的出現,是不是也是一種傷害?

程嶼為五年前的‘關爾’編造了一個生病逝世的美好結局,而自己卻再一次搞砸了。

關爾覺得頭重得有些擡不起來,連點頭都難。

“他應該,很恨很恨你們。”

“我知道。”

“你若真知道的話,就應該放過他。雖然再怎麽難,但他已經熬過來了。”宋擎語氣極其認真,“如果他還是不想再見你,我會負責把你送到機場去。”

*

電話接通,不知道程嶼與宋擎說了什麽,他只讓關爾在原地等著。

一個半小時之後,拖車的人才到。關爾腳邊落滿了煙頭,靜靜地看一群人圍著車子研究怎麽啟動。

關爾剛才想了很多,覺得自己還是安靜離開,便想跟宋擎商量著直接搭上來人的車去機場。還未出口,一輛灰綠色的皮卡從服務站方向駛了過來。

關爾瞇著眼看了會兒,抿著唇去看宋擎。

宋擎神情嚴肅,只解釋了句:“他說要自己過來。”

程嶼看起來風塵仆仆,皮卡的後車鬥用塑料雨披擋著什麽東西,看起來是在運什麽東西。他下車時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她又搞砸了什麽事情似的,一副過來收拾爛攤子的模樣。

關爾看著他走到跟前,他先是沈默著把身上的雨衣披在了她身上,而後才轉頭去問宋擎,“車子什麽情況?”

“熄火了,不知道是什麽毛病,”宋擎恢覆了之前吊兒郎當的模樣,“這車太貴了人家不敢亂修,怕哪裏修壞了,修車費還不夠賠的,說得拖回去看看。”

過了會又道,“這位關小姐說要找你,現在見著了,要不我把人送回去或者送到機場?”

程嶼搖了下頭,“我先把她接走,你跟他們留個電話,過幾天我再去開回來。”

宋擎沈默了半刻,沒想到程嶼會這麽回答。但也只是無奈笑了下,“行啊,我也想阿姨做的米腸和打鹵面了,我給你開回去也行。就是——”說完他視線不明地看著關爾,“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有事的話再給我打電話。”

雨勢不大,過了一會兒陽光就穿過厚重的雲層,掃下一道扇形的光影。戈壁在雲霧間變得迷離,越開到城裏,世界從灰土色慢慢過渡到水綠色。路旁黃綠交錯的行道樹密集矗立著,類似布爾津的俄式建築鱗次櫛比。

關爾見程嶼把車往鎮上開去,問他,“你要去忙什麽嗎?”

程嶼開了半邊窗,“送你去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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