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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白哈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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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白哈巴(五)……

她翻到駱舟深推給她的另一個電話。

這次打過去沒嘟嘟幾聲了,就立刻通了。

“what's up man?是需要買肉幹的兄弟嗎?”

關爾沈默了。

“喔,買玉的呀?哥們兒!看中了什麽料啊,我跟你說我們最近才剛進了一批猛料。”

“……”

“不是兄弟你打電話不說話,社恐不說話你幹嘛不發短信啊!我知道了,是上次洗/腳城欠了我一千塊的——”

“……是我,關爾。”

那頭宋擎嘖了一聲,“美女啊,以後打電話提前出聲啊,我白激動了,差點以為人過來討錢了呢。”

“我有個問題很早就想問了,但我沒有立場去問,不過現在我很想知道。”

宋擎那頭似乎在吃東西,吸吸溜溜地聲音特別魔性。

“問唄,幹啥整這麽見外。”

“就是想問你,”關爾呼出一口氣,“你知道程嶼以前的一些事嗎?”

宋擎沈默了一會兒,有些警惕地沈默了會,“一些事?具體指哪方面?我也不一定都清楚啊,雖然我們老混在一起,但你也知道,程嶼這人的金口一般不開,要從他嘴裏撬點什麽話可不容易。不過我能打保票,別看他一臉高冷,他這人就是嘴硬心軟。”

夜風習涼,關爾眉睫顫了一下,“他大學時沒去留學,是因為什麽原因?”

“……這個,我沒立場說啊,也不好說,總之就是被別人搞沒了。”

“搞了?跟……跟他的前女友有關嘛?”

宋擎咳了一聲,“哎呦,大妹子不要腦補過度,跟那前女友沒關系。程嶼那女朋友是蘇州人,至於我是怎麽知道的……雖然這麽說不好,咳你知道這小子其實很重情,每次我們去那邊兒送貨,他都要出去一整天,最後才被我問出來,說是去掃墓,你說說。”

關爾呼吸一窒,“掃墓?”

“哈哈”,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宋擎打了下不過腦的嘴巴,“哎呦,就像每個人上學都有個同桌一樣,哈哈哈,何況老程長那麽帥,聽說那女朋友就是身體一直不太好吧,也是可惜。程嶼剛回來那陣子,有大半年都不跟人說話,也是最近幾年緩了過來。”

“至於,”宋擎咳嗽了幾聲,“後來的事你問他吧,我也不好說太多,總之吧,這幾年我看他一個人單著這麽久,阿依慕那麽漂亮他都沒看上,卻唯獨對你那麽好,在布爾津的時候我看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不對勁。大晚上還給你去藥店一家家問藥,嘖嘖,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你要是有意思跟他耍朋友……”

【刺啦】一聲,手機突然被掛斷。

宋擎望著顯示被迫中斷的通話記錄,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說多了。

手機碎落一地,關爾站在原地思考了幾秒,才默默彎腰撿了起來。

原本就有裂痕的手機碎成了蜘蛛網,但關爾一點擊卻發現屏幕還有亮光,雖然只有半邊。

而亮光之後,原本一直沒打通的電話號碼響了起來。

關爾卻突然有些不敢接,直到電話響了將近二十多秒後自動掛斷。還未等她松一口氣,忽而電話又響了起來。

“聽說交了個一直生病的前女友,後來生病瘋了......又聽老程說是過世了。”

剛才宋擎的那些話在腦海裏循環播放,她心裏亂糟糟的,不知道這電話接起來後,自己能問什麽,能答什麽。

但這次鈴聲響了一分多鐘都沒掛,關爾咬著牙接聽了起來。

很奇怪,【嘟】的一聲過去,雙方都沒說話,卻只有程嶼那頭呼呼的風聲作響,聲音還不小。

關爾伸出手,沒感覺到有風。

他離自己,應該有段距離。

“你在哪呢?”關爾覺得自己的聲線夠平穩,聽不出與平時的差別。

“關爾”,程嶼的聲音聽著很疲憊,倒是中和了他向來清冷的嗓音,此刻變得低沈酣厚。

“嗯。”關爾用鼻音回應。

好像想想,以前她和程嶼關系最為親密的時候,這人偶有幾次叫她‘爾爾’,好像大多數時候他跟別的其他人一樣,只會連名帶姓地這樣喊著她。但她總覺得由他喊出來的這兩個字,總帶著不一樣感覺。

“算了吧。”那聲音很輕,輕得好像一下子就被風一帶而走。

但關爾卻清清晰晰地聽到了。

“就當沒布爾津那回事,我們誰也不欠誰了。”

關爾咬著自己的左手食指凸起的指骨,斂著眉聽著,盡量讓自己不發出異樣的聲音。

“不是說,等我——我們結束拍攝?”

“不了,我臨時有事,就不陪你們了。”

關爾見食指被尖牙咬出血痕出來,便松了牙。

“喔,這工錢不好算。”

那邊似乎靜了下,才道,“我不要了。”

關爾安靜了一瞬,突然笑出了聲,“好啊,什麽時候結婚跟我說,我再包個大紅包。”

程嶼那邊沒再說話,末了才冷冷道:“關爾,以後別來了。”

說完【啪嗒】一聲,電話掛斷。

摔壞的手機屏幕像是年代久遠的天線電視機,屏幕光一卡一頓地閃跳著。

關爾斂著眉,身後的大部隊還在篝火中舉杯歡談,不知是誰的聲音響起,在揮著手喊著‘關老師你快來啊’。

她把手機關機放回兜裏,一邊往回走一邊覺得好笑。

這群人像是約好了似的。

江辭鏡讓她別來,梅時青讓她別來,陸鶴森讓她別來,就連現在程嶼也讓她別來。

哈,可她不僅來了第一次,還來了第二次,誰知道後面是不是還有第三次、第四次?

但事實證明,她確實與北疆八字不合,總沒一件事情順心。這趟短暫的旅程也許是時候,該畫下個句號了。

*

無光的暮夜之中,她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平闌無風的夜忽而起了風。狂奔帶起來的風鼓起她的衣袖,她滿頭大汗沖進民宿,嚇了在前臺玩游戲的義工小哥一跳。

他匆忙結束戰局,“啊,美女你嚇我一跳。咋了?”

關爾對他抱歉地笑了笑,停歇順上氣後才道,“太久沒運動,跑幾步有點兒喘”,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了,你看見你們老板了麽——就是程嶼?”

“嶼哥啊,”小哥給她遞了瓶水,“早上回來過,後來又出門了。他出門沒個準,不常在民宿裏,有時候一周都見不到他,民宿一般都是依慕姐在管。”

“阿依慕?”關爾抿了下嘴,而後才道,“一個人管整間民宿,應該挺不容易的。”

小哥笑了笑,上身趴在前臺上,指了指外頭還在咯咯笑的一群小孩子。

“那可不,依慕姐是我見過長得最漂亮又最能幹的。一個弱女子還得帶個孩子,聽說孩子還沒走路的時候爸爸就沒了。不過嶼哥也很照顧人,也不介意依慕姐帶了個孩子,出去外邊的時候還經常帶庫圖出去玩。他們前幾周剛去哈密和烏市過暑假,可羨慕死我了,難怪庫圖願意一直喊他爸爸。”

關爾原本還是笑著聽著的,忽而嘴角一頓。

“他”,關爾眨了下雙眼,忽而有些迷惑,“不是庫圖的幹爸嗎?”

小哥“啊”了一聲,用疑惑的目光看她:“聽誰說的呀?不是吧?如果是幹爸一直叫人家爸爸也很奇怪啊。我只知道他媽媽還挺喜歡依慕姐的,大家差不多都知道兩個人的事情。所以有些人想追依慕姐,都沒敢追。”

關爾心裏山呼海嘯,但表面卻只是沈默地沒發一言,楞楞地有些出神。

“喔,說曹操曹操到,嶼哥!這位美女找你!”

關爾下意識回頭,就見程嶼一身風塵仆仆正跨上臺階往裏走。他換了身黑色沖鋒衣,帶著頂白色的鴨舌帽,掩蓋住半邊瘦臉。單肩背著一個大大的登山包,看著行色匆匆。

然而他只是象征性點了個頭,仿佛沒看見關爾這個大活人似的,擡腳往廊檐外的過道走去。

關爾想了想跟了上去。

小哥看兩人消失在視線中,眼神疑惑撓了撓頭,重新拿起手機繼續玩游戲。

程嶼走了幾步才聽到身後緊緊跟著的腳步聲,但他沒停下腳步,而是走到了自己的小單間門前。他手握在門把手上,沒回身,“有事?”

關爾喉嚨有些發緊,“聽說,你跟阿依慕——你們要結婚了是嗎?”

過了許久,關爾才聽到對方“嗯”了一聲,語調平直似乎對她的發問並不意外。

“你不是庫圖的幹爸?”

程嶼忽而轉了身,就這樣斂著眉看她,目光晦暗不明。

“我說什麽,你就信?”他語氣略帶嘲諷道,“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那麽天真?”

關爾被他噎得出不了聲,過了許久才動了動嘴唇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那聲音很輕,“如果是這樣,在布爾津就不會有那個約定。”

程嶼哼笑了一聲,“我就是這麽一個本性低劣的人。”

關爾的唇線抿直,垂下了眼眸,盯著自己的腳尖,“我聽宋擎說,你沒去留學是因為——”

“與你無關”,冰冷的語氣讓關爾一瞬臉色煞白。

程嶼目光始終清冷淡漠,驀地像是反應過來,他停頓後忽而冷笑一聲,“怎麽,你不會自戀到誤認為我是為了你吧?”

夠了。

這樣的收場太過狼狽,她沒必要為了爭執一些早已放下的事情特地來北疆折磨彼此。

“沒有”,關爾移開了眼,語氣很認真,沒有強顏歡笑、也沒有悲慟欲絕,“我只是有些遺憾,但也有點高興。我沒資格為關一越做的那些事向你們道歉,但我一直愧疚著,我希望你過得好。”

默了下她又強調了一遍,“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過得好。”

程嶼靜了一會兒,淡淡道:“那就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能一直過得很好。”

說完安靜轉身進屋關門,留關爾在過道走廊下靜立許久。

久到民宿掛在樹梢上的螢燈一個個亮起,久到冷冷的一層銀箔似的薄月貼在天邊,斜斜的冷光從在她背後長出枝蔓橫生的荊棘。她才像是佇立千年的枯樹,抖了抖身上葉子,步履沈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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