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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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萊利斯看著他的主人雙手環胸站在城堡高處的高臺上, 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
那一身鮮紅的服飾如同火焰燃燒, 也透露出主人此刻的心情……煩躁、惱怒、非常不愉快。
他曾經猜測過主人想要和過去的自己完全區分，才會選擇這樣明亮奪目的色彩, 盡管這個顏色也的確很適合主人。
可跟隨在主人身邊的這段時間內，騎士長發現主人是另有用意。
這個國家除了王族的少數成員面對主人時, 情緒會處於愧疚而完全服從的狀態。
其他的人，無論是斯提亞王國的貴族，又或者是平民，他們都在看到這樣裝扮的主人時, 臉上會流露出驚恐的表情, 幾乎都會驚恐地、下意識喊主人為——公主。
那時候主人就會勾起嘴角，眼中是難以遮掩的嘲諷, 哪怕他什麽都沒說, 光是站在那裏用淩厲的視線環顧一圈，那被目光掃過的眾人就無不冷汗淋漓，其中更有不少人顫抖著低聲訴說著懷有恐懼的竊竊私語。
萊利斯敏銳地意識到，這個國家大概和主人的身世有著他們不知道的關系。
自從阿諾德上次來尋找，而自己協助了對方離開後，主人就對他的態度一落千丈，命令他守衛宮殿的入口，不允許自己在靠近。
他無法辯駁自己當時遲疑的行為，也心甘情願接受主人的冷落, 聽從任何來自主人的命令。
“很好奇我為什麽留在這裏？”
察覺到對方的視線, ‘艾倫’瞥了一眼身邊的沈默不語騎士長,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冷淡。
萊利斯聞言立刻垂下的眼簾，他依舊保持著沈默。
這段時間對主人現在性格的了解，不回話就是最好的態度，尤其是近幾日主人對他的疏離，又特意在這時候叫他回來，也是在警告他。
然而讓騎士長感到意外的是，主人隨即竟然會放緩了繃著的語氣，主動開口說了下去。
“這個國家和我有著難以形容的糾纏，除非你們有本事讓‘我’徹底消失……否則在我做完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前，我絕不會離開的。”
來自主人透露的信息讓萊利斯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也明白主人會留在這個國家，並非是因為邪惡力量誘騙的緣由，而是他自己的決定。
這樣的話……
“主人，你可以命令我……去做任何事情。”騎士長道。“我是你的騎士，也是你的武器。”
他不清楚主人到底要做什麽，但只要是主人的意志，那就是他行動的目標。
“哼，少說漂亮話了。”‘艾倫’冷笑了一聲。“你的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為什麽你會留在這裏……目地你自己心裏清楚，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主人……”
“怎麽，你還想狡辯你的行為嗎？”
“我…從未有過離開你的念頭。”
萊利斯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酸澀，眼中閃過少許失落，他已經很少遇到這種無能為力的處境了。
“我想留在你的身邊，主人……”
他無法對主人明說，弟弟這幾天都處於毫無音信的狀態，而自己不會離開主人的身邊，也不能和其他人取得聯絡。
對方難得示弱的模樣倒是讓‘艾倫’表情緩和了些，目光也不由得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向英俊溫和的臉龐此刻染上了可見的憂郁，眉心的褶皺散發著悲傷的氣息，讓人很想伸手撫平。
黑發青年抿了抿唇，他不想看到對方露出這樣的表情，心裏更加莫名地焦躁。
是的，他知道萊利斯不會反抗自己的任何命令，時刻都在順從照顧他的心意，就算是放過了阿諾德……那大概是不希望親弟弟落在黑暗低語的手中。
‘艾倫’想起從自己誕生的那一刻，騎士長就毫不猶豫地服從自己的任何命令。
自己當時只表現出討厭和過去相似的一切，萊利斯就主動換下了曾經的銀白盔甲，改為截然相反的漆黑。
他的身體在這個國家的環境下會感到水土不服，剛開始由於和黑暗低語共存的不契合而整夜難眠，也是萊利斯一直守在自己的身旁。
他拒絕吃曾經自己喜歡吃的食物，不想被其他人觸碰到身體，對方就主動表示要去學別的食譜，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的衣食起居。
無論自己用什麽糟糕的態度去對他，騎士長全部接受下來，堅持讓自己處於他的視野之內。
他讓自己能在熟悉的氣息下才能勉強睡著，早上一睜眼，便可以看到屬於他的笑容，聽到他溫柔喚著自己的聲音。
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化，自己原本就是他的主人。
那種被肯定在滋味，‘艾倫’很喜歡，也是為什麽他能夠將糟糕的情緒始終保持在穩定的狀態，身體更盡快適應了斯提亞王國環境的原因。
對方把自己照顧的太好了，以至於讓他現在有一種不願意離開對方的煩躁感。
……可惡，這種習慣根本就不該存在。
‘艾倫’無法形容自己矛盾的心情，可他清楚不過才幾天，他便覺得無法忍受萊利斯不在身邊的日子。
要不是珀爾還在這裏陪自己，他可能根本就睡不著，也不想吃任何東西……情緒變得糟糕，不願意出來，導致黑暗低語掌控的時間便長了。
不能繼續下去，他必須重新拿回身體的主控權，否則狄拉格就會遭更多的罪。
眼下萊利斯主動請求回到自己的身邊，‘艾倫’其實想要答應的，只是他又不願意這麽快就妥協。
對方默許弟弟的行為，讓他還是不能釋懷。
除非……
“…行，那你現在就替我把阿諾德帶過來，證明你的忠誠。”
黑發青年板起臉，故意挑起了之前兩人互相回避的話題，他說。
“我不會對他怎麽樣，保證沒有人可以傷害他……最多是將他暫時關起來，省得不穩定的因素給我添麻煩！”
‘艾倫’雖然生氣阿諾德對自己的存在處於完全否定的立場，卻沒有任何想要傷害對方的念頭，暫時關押也是對黑騎士的一種保護。
更何況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就是想看看萊利斯到底是什麽態度，也不想在讓黑騎士自己在外面亂來，讓他面臨不得不親自對付的處境。
至少可以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對彼此都是最合適的。
“…………”
“看吧，你根本做不到！”
騎士長的沈默就相當於另一種的回答，這讓黑發青年的心情又變得更加糟糕，這意味著對方根本不想讓阿諾德在自己的身邊！
失望的感覺一股湧上心頭，‘艾倫’不承認自己竟然覺得難過。
……那有什麽關系啊，本來他們就不是屬於自己的！
強壓下心頭不斷出現異樣的難受，他不想看到對方了，這對自己是一種折磨。
“萊利斯，你下去吧，這段時間還是不要靠近我了……”
他的聲音更冷了，像是在劃清界限。
正當‘艾倫’準備轉身去找珀爾緩和糟糕的心情時，他的騎士忽然單膝跪下，聲音中滿是痛楚。
“請原諒我，主人……”
“這種話我不想聽！”他強忍著內心的異樣，故意打算無視對方繼續離開。“離我遠一點！”
“主人……”萊利斯低聲道。“阿諾德，他的氣息消失了……我也無法得知他在哪裏，不能將他帶到你的身邊。”
“！！！！”
正在行走的腳步一頓，‘艾倫’猛地停下了腳步。“你說什麽？！”
“我願以性命起誓，主人，阿諾德決不可能背叛你。”金發騎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嘗試替弟弟去解釋，也為了挽回主人的信任。“他也從來沒有希望‘你’消失過，只是他還太過年輕，無法學會用理智的狀態去表達自己真正的心情……”
阿諾德如果知道主人的真實情況，他一定會留下來，無論邪惡力量對他做什麽，他都心甘情願的承受。
可萊利斯知道那樣的事情決不能發生，一方面是主人恢覆後必定遭到打擊陷入自責的狀態，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弟弟去面臨更糟糕的局面。
他從一開始就讀懂了主人的用意——不要讓阿諾德被牽扯進來。
畢竟幼年時期遭遇過經歷讓弟弟的心十分敏感自卑，他視將自己帶出黑暗的主人為唯一信仰。
可不久前他竟然遭到主人拒絕，被主人所懷疑的一切，更糟糕的是，當時弟弟還親手傷害了主人的身體……都已經足夠再次擊潰他的內心。
失去主人信任的騎士，比被殺死更痛苦。
萊利斯不敢去深想，遭到那樣重傷狀態的弟弟被狄拉格傳送到了哪裏，又面臨什麽樣的處境。
“你………！”
‘艾倫’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的消息，臉上表情頓時晦暗不明。
他剛才竟然下意識想要安慰對方，也差點控制不住使用契約鏈接去感覺阿諾德的位置，可最後還是硬生生地給忍住了。
黑騎士的行蹤下落不明，那他就不會妨礙自己了，這本該是一件好事才對，可……
怎樣都無法將內心的焦慮平靜下來，‘艾倫’咬咬唇，還是沒忍住利用契約主人的方式去尋找阿諾德的位置。
……沒有回應，雖然十分虛弱，但彼此的契約仍然存在。
除非對方徹底死亡，不然身為契約主人的自己就可以得知他的情況。
‘艾倫’稍微松了一口氣，這代表對方可能不想回應自己，但只要黑騎士沒什麽面臨死亡的危險就行。
於是他轉頭將這點幹脆告訴了萊利斯。
“…他還活著。”
“！！！！”
主人的回答讓騎士長渾身一震，他的主人不會安慰自己，也不會欺騙……能夠這麽肯定的回答，必定是動用了契約的力量。
他像是松了一口氣。“太好了……”
只要弟弟活著，任何艱辛的處境都只是考驗。
‘艾倫’發現自己看到對方釋然的表情時，自身緊繃的情緒也不由得緩和，下意識開口問道。
“如果他出現了，你會將他帶到我身邊嗎？”
這次萊利斯沒有沈默，他擡起頭，目光認真地凝視著自己的主人，卻也提出了一個問題。
“主人，你承認他是你的騎士麽？”
“有區別？”
“是的。”萊利斯說。“如果主人你不承認他，就算我帶他過來，也不過是一具空殼……可主人你若是需要他，沒有我的參與其中，他也會主動回到你的身邊，為你付出一切。”
“！！！！”
‘艾倫’有些恍惚，他以為阿諾德是真的討厭自己，可聽萊利斯話裏的意識，他好像根本就沒有區分。
會是自己理解錯了嗎？
可黑暗低語一直在提醒他不能心軟，不可能有人會喜歡他的……作為艾倫的另一面，他根本不完美，也是他們眼中的障礙。
腦海中有太多混亂的信息無法進行理解，他糾結了片刻後，還是決定暫時放棄。
“既然這樣的話，就算了吧……只要他不來給我搗亂，老老實實在外面待著，我也無所謂。”黑發青年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袖，目光瞄了始終跪在地上的騎士一眼，才小聲道。“至於你……我在考慮一下。”
“是。”
得到了主人的回答，宛如心中的那塊巨石被放下。
碧綠色的雙眸終究忍不住落回了主人的身上，無法控制地仔細打量著主人的狀態。
……卻是不太好。
他能看到主人的頭發沒有打理而顯得有些淩亂，衣服裏面也沒有穿好，眼底更是帶著未曾休息好的疲憊之色。
這幾天他被禁止靠近主人，自然不能像往日那樣照顧好主人的一切，以主人現在糟糕的狀態根本不會在意的照顧自己。
更讓他擔心的是，主人……似乎瘦了。
作為時刻侍奉在主人身邊的騎士，來自艾倫身體的細微變化，都不可能逃出他的觀察。
難以抑制冒出的心態，他知道主人吃不慣這裏的食物，也不適應環境氣候，更討厭被人侍奉。
他可以理解弟弟離開了主人三個月就頹廢痛苦成那個模樣，而自己不過三天，就難以忍受……
萊利斯不能確定，如果主人真的不需要他了，那麽自己還能夠保持所謂的冷靜嗎？
他無法解答。
“萊利斯。”‘艾倫’更不自在地開口道。“你不是我真正的劍，我不會毫無芥蒂用你。”
“主人……”
“可我還是那句話。”‘艾倫’揚起下巴，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客氣。“我要你做我的狗！替主人辦事，也是你的工作……不是嗎？”
碧綠色的雙眸微微張大，主人的意思……
他沒有猶豫的垂下頭。“是，主人，請下達命令。”
‘艾倫’目光轉移到下方，似乎在看外面站崗的侍衛們，開口吩咐道。
“我會給你通行整個王城的權利……而你要去給我找到一幅女性的畫像。”
“是。”萊利斯應聲問道。“請問是什麽人？”
“你找到了，自然就會知道。”‘艾倫’不耐煩的一揮手。“什麽都告訴你的話，我還要你幹什麽！”
“是。”
騎士長不再多問，他不會質疑主人。
“還有……”‘艾倫’皺著眉，臉上表情像是有些別扭，語氣也不自然了起來。“你如果想離開去找你的弟弟……我允許你出去。”
萊利斯驚訝地擡頭，發現了主人的異常。
“別搞錯了，我沒有關心他下落的想法，只不過就算他討厭我，可名義上他還是我的契約騎士，至少在他和我主動解除契約前，我不會允許他死在我的視線外……”金眸又瞪了他一眼，補充了道。“…你也一樣！如果想要解除契約就趁早告訴我……哼，我不稀罕用過去的羈絆來綁住你！”
聽到主人言不由衷的話語，騎士長原本因擔憂而皺起的眉心漸漸松開，眼底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地溫柔。
“…是。”
主人到底還是記掛弟弟的安危，這樣就足夠了。
萊利斯現在不能離開主人的身邊，眼下他得到主人的許可，便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而黑發青年卻是從空間裝備裏一陣摸索後，便將一枚勳章丟給了他的騎士。
“…這是象征我身份的王權徽章，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城所有的地方。”他頓了頓。“反正和那些人打交道的工作，你應該很熟悉才對，沒有的別的事情，就不要來煩我……聽到了嗎？”
“是。”
感受到來自主人別扭的信任方式，騎士長不由得握緊了手中代表通行證的重要物品，沒想到主人會這麽快完全信任他。
“你怎麽還不走？”
“主人，請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吧……”萊利斯目光堅定，他需要得到主人的承諾。“我會好好完成你的任務，但我無法忍受離開你的身邊。”
“…………”
聽到這樣直白的請求，‘艾倫’忽然覺得耳朵有些發熱，他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悶悶地丟出了兩個字。“…隨便。”
屬於光輝之顏的笑容再次出現在萊利斯的臉上。
“是，主人，我會準時回到你的身邊。”
“哼……”
看著騎士長高大的背影漸漸離去，‘艾倫’臉上的神情卻覆雜了起來。
昨夜他做了一個夢。
他看到自己和老師、菲裏德進行了一段很長的交流，得知了許多關於自己曾經想知道的真相。
沒有懷疑，那就是屬於本體意識所經歷的一切，卻被他所窺視了。
雖然他一直表現出對曾經屬於艾倫的同伴們抗拒的態度，實際上也是一種回避的心態。
陰影者所透露的真相，對艾倫造成的打擊，是同等的。
他會讓忍不住讓萊利斯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也是想要進一步觀察對方的態度。
能夠放棄勇者的身份隱忍至今，對他不離不棄舍身的騎士。
‘艾倫’無法輕易推開他。
哪怕知道內心對萊利斯的內疚感，是來自本體的影響，可他也……不能抗拒。
同樣‘艾倫’也很感到煩躁，他知道黑暗低語希望讓自己徹底擊潰本體意識，真正掌握身體的主導權。
可他雖然討厭過去的自己，也從未真正想讓本體消失過。
只不過想讓他也嘗嘗自己遭受過的一切，如果他不珍惜，那自己就來奪走。
他明白本體隨時可能會回來將他消滅，他必須盡快找到被潛藏在這個國家內，屬於母親的肖像……那是唯一可以讓他掌握更多真相的鑰匙。
至於萊利斯，他剛才其實很想開口詢問對方，到底有沒有恨過自己奪走了原本是該屬於他的身份。
可最後還是忍住了……再等等。
他很清楚，在艾倫的心底，對萊利斯產生過憧憬。
屬於神聖殿堂的騎士長的每一處都仿佛在發著光。
為什麽能夠有那麽耀眼的人類，只要站在那裏，就可以奪走全部的視線。
他是與生俱來的勇者，也本該是站在眾人矚目的焦點，不應該只成為艾倫身邊的默默無聞的騎士。
幾乎沒有萊利斯做不到的事情，他什麽都可以做的很好，也不會留下破綻，完美就像是替他量身定做的形容。
這樣優秀耀眼的騎士，如果不是為了他的弟弟……根本不會和艾倫有交集，也不會甘願侍奉艾倫。
最初，他根本就不喜歡艾倫，也是為了阿諾德才暫時留在艾倫的身邊。
後來發生了什麽，‘艾倫’也沒有那段記憶，可他知道自己在就習慣了對方留在身邊的感覺，被他寵溺和照顧的滋味。
“…………”
他感到挫敗。
黑暗低語教過他，犬類的教育，少不了皮鞭與糖果。
而自己這段時間只給他吃糖，也有適當的懲罰……不到憤怒的時候，他不會對萊利斯動用鞭子的方式。
只要……
“萊利斯，不準背叛我。”‘艾倫’握緊了衣擺，他低聲道。“只有你……”
——別讓我失望。
否則他就真的，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
昨天就修的差不多了，但不想熬夜就……反正基本都是養肥的小可愛，更新頻率也不是要緊。
努力完結才是正道！
————————
本來想吐槽的，可是每次都感覺是自言自語……嘆息，還是安靜的碼字吧。
————————
感謝在2020-04-18 23:23:19~2020-04-21 12:27: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1區1號民政局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在墳墓裏等你 10瓶；背個書包炸學校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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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萊利斯看著他的主人雙手環胸站在城堡高處的高臺上, 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
那一身鮮紅的服飾如同火焰燃燒, 也透露出主人此刻的心情……煩躁、惱怒、非常不愉快。
他曾經猜測過主人想要和過去的自己完全區分，才會選擇這樣明亮奪目的色彩, 盡管這個顏色也的確很適合主人。
可跟隨在主人身邊的這段時間內，騎士長發現主人是另有用意。
這個國家除了王族的少數成員面對主人時, 情緒會處於愧疚而完全服從的狀態。
其他的人，無論是斯提亞王國的貴族，又或者是平民，他們都在看到這樣裝扮的主人時, 臉上會流露出驚恐的表情, 幾乎都會驚恐地、下意識喊主人為——公主。
那時候主人就會勾起嘴角，眼中是難以遮掩的嘲諷, 哪怕他什麽都沒說, 光是站在那裏用淩厲的視線環顧一圈，那被目光掃過的眾人就無不冷汗淋漓，其中更有不少人顫抖著低聲訴說著懷有恐懼的竊竊私語。
萊利斯敏銳地意識到，這個國家大概和主人的身世有著他們不知道的關系。
自從阿諾德上次來尋找，而自己協助了對方離開後，主人就對他的態度一落千丈，命令他守衛宮殿的入口，不允許自己在靠近。
他無法辯駁自己當時遲疑的行為，也心甘情願接受主人的冷落, 聽從任何來自主人的命令。
“很好奇我為什麽留在這裏？”
察覺到對方的視線, ‘艾倫’瞥了一眼身邊的沈默不語騎士長,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冷淡。
萊利斯聞言立刻垂下的眼簾，他依舊保持著沈默。
這段時間對主人現在性格的了解，不回話就是最好的態度，尤其是近幾日主人對他的疏離，又特意在這時候叫他回來，也是在警告他。
然而讓騎士長感到意外的是，主人隨即竟然會放緩了繃著的語氣，主動開口說了下去。
“這個國家和我有著難以形容的糾纏，除非你們有本事讓‘我’徹底消失……否則在我做完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前，我絕不會離開的。”
來自主人透露的信息讓萊利斯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也明白主人會留在這個國家，並非是因為邪惡力量誘騙的緣由，而是他自己的決定。
這樣的話……
“主人，你可以命令我……去做任何事情。”騎士長道。“我是你的騎士，也是你的武器。”
他不清楚主人到底要做什麽，但只要是主人的意志，那就是他行動的目標。
“哼，少說漂亮話了。”‘艾倫’冷笑了一聲。“你的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為什麽你會留在這裏……目地你自己心裏清楚，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主人……”
“怎麽，你還想狡辯你的行為嗎？”
“我…從未有過離開你的念頭。”
萊利斯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酸澀，眼中閃過少許失落，他已經很少遇到這種無能為力的處境了。
“我想留在你的身邊，主人……”
他無法對主人明說，弟弟這幾天都處於毫無音信的狀態，而自己不會離開主人的身邊，也不能和其他人取得聯絡。
對方難得示弱的模樣倒是讓‘艾倫’表情緩和了些，目光也不由得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向英俊溫和的臉龐此刻染上了可見的憂郁，眉心的褶皺散發著悲傷的氣息，讓人很想伸手撫平。
黑發青年抿了抿唇，他不想看到對方露出這樣的表情，心裏更加莫名地焦躁。
是的，他知道萊利斯不會反抗自己的任何命令，時刻都在順從照顧他的心意，就算是放過了阿諾德……那大概是不希望親弟弟落在黑暗低語的手中。
‘艾倫’想起從自己誕生的那一刻，騎士長就毫不猶豫地服從自己的任何命令。
自己當時只表現出討厭和過去相似的一切，萊利斯就主動換下了曾經的銀白盔甲，改為截然相反的漆黑。
他的身體在這個國家的環境下會感到水土不服，剛開始由於和黑暗低語共存的不契合而整夜難眠，也是萊利斯一直守在自己的身旁。
他拒絕吃曾經自己喜歡吃的食物，不想被其他人觸碰到身體，對方就主動表示要去學別的食譜，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的衣食起居。
無論自己用什麽糟糕的態度去對他，騎士長全部接受下來，堅持讓自己處於他的視野之內。
他讓自己能在熟悉的氣息下才能勉強睡著，早上一睜眼，便可以看到屬於他的笑容，聽到他溫柔喚著自己的聲音。
仿佛什麽都沒有變化，自己原本就是他的主人。
那種被肯定在滋味，‘艾倫’很喜歡，也是為什麽他能夠將糟糕的情緒始終保持在穩定的狀態，身體更盡快適應了斯提亞王國環境的原因。
對方把自己照顧的太好了，以至於讓他現在有一種不願意離開對方的煩躁感。
……可惡，這種習慣根本就不該存在。
‘艾倫’無法形容自己矛盾的心情，可他清楚不過才幾天，他便覺得無法忍受萊利斯不在身邊的日子。
要不是珀爾還在這裏陪自己，他可能根本就睡不著，也不想吃任何東西……情緒變得糟糕，不願意出來，導致黑暗低語掌控的時間便長了。
不能繼續下去，他必須重新拿回身體的主控權，否則狄拉格就會遭更多的罪。
眼下萊利斯主動請求回到自己的身邊，‘艾倫’其實想要答應的，只是他又不願意這麽快就妥協。
對方默許弟弟的行為，讓他還是不能釋懷。
除非……
“…行，那你現在就替我把阿諾德帶過來，證明你的忠誠。”
黑發青年板起臉，故意挑起了之前兩人互相回避的話題，他說。
“我不會對他怎麽樣，保證沒有人可以傷害他……最多是將他暫時關起來，省得不穩定的因素給我添麻煩！”
‘艾倫’雖然生氣阿諾德對自己的存在處於完全否定的立場，卻沒有任何想要傷害對方的念頭，暫時關押也是對黑騎士的一種保護。
更何況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就是想看看萊利斯到底是什麽態度，也不想在讓黑騎士自己在外面亂來，讓他面臨不得不親自對付的處境。
至少可以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對彼此都是最合適的。
“…………”
“看吧，你根本做不到！”
騎士長的沈默就相當於另一種的回答，這讓黑發青年的心情又變得更加糟糕，這意味著對方根本不想讓阿諾德在自己的身邊！
失望的感覺一股湧上心頭，‘艾倫’不承認自己竟然覺得難過。
……那有什麽關系啊，本來他們就不是屬於自己的！
強壓下心頭不斷出現異樣的難受，他不想看到對方了，這對自己是一種折磨。
“萊利斯，你下去吧，這段時間還是不要靠近我了……”
他的聲音更冷了，像是在劃清界限。
正當‘艾倫’準備轉身去找珀爾緩和糟糕的心情時，他的騎士忽然單膝跪下，聲音中滿是痛楚。
“請原諒我，主人……”
“這種話我不想聽！”他強忍著內心的異樣，故意打算無視對方繼續離開。“離我遠一點！”
“主人……”萊利斯低聲道。“阿諾德，他的氣息消失了……我也無法得知他在哪裏，不能將他帶到你的身邊。”
“！！！！”
正在行走的腳步一頓，‘艾倫’猛地停下了腳步。“你說什麽？！”
“我願以性命起誓，主人，阿諾德決不可能背叛你。”金發騎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嘗試替弟弟去解釋，也為了挽回主人的信任。“他也從來沒有希望‘你’消失過，只是他還太過年輕，無法學會用理智的狀態去表達自己真正的心情……”
阿諾德如果知道主人的真實情況，他一定會留下來，無論邪惡力量對他做什麽，他都心甘情願的承受。
可萊利斯知道那樣的事情決不能發生，一方面是主人恢覆後必定遭到打擊陷入自責的狀態，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弟弟去面臨更糟糕的局面。
他從一開始就讀懂了主人的用意——不要讓阿諾德被牽扯進來。
畢竟幼年時期遭遇過經歷讓弟弟的心十分敏感自卑，他視將自己帶出黑暗的主人為唯一信仰。
可不久前他竟然遭到主人拒絕，被主人所懷疑的一切，更糟糕的是，當時弟弟還親手傷害了主人的身體……都已經足夠再次擊潰他的內心。
失去主人信任的騎士，比被殺死更痛苦。
萊利斯不敢去深想，遭到那樣重傷狀態的弟弟被狄拉格傳送到了哪裏，又面臨什麽樣的處境。
“你………！”
‘艾倫’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的消息，臉上表情頓時晦暗不明。
他剛才竟然下意識想要安慰對方，也差點控制不住使用契約鏈接去感覺阿諾德的位置，可最後還是硬生生地給忍住了。
黑騎士的行蹤下落不明，那他就不會妨礙自己了，這本該是一件好事才對，可……
怎樣都無法將內心的焦慮平靜下來，‘艾倫’咬咬唇，還是沒忍住利用契約主人的方式去尋找阿諾德的位置。
……沒有回應，雖然十分虛弱，但彼此的契約仍然存在。
除非對方徹底死亡，不然身為契約主人的自己就可以得知他的情況。
‘艾倫’稍微松了一口氣，這代表對方可能不想回應自己，但只要黑騎士沒什麽面臨死亡的危險就行。
於是他轉頭將這點幹脆告訴了萊利斯。
“…他還活著。”
“！！！！”
主人的回答讓騎士長渾身一震，他的主人不會安慰自己，也不會欺騙……能夠這麽肯定的回答，必定是動用了契約的力量。
他像是松了一口氣。“太好了……”
只要弟弟活著，任何艱辛的處境都只是考驗。
‘艾倫’發現自己看到對方釋然的表情時，自身緊繃的情緒也不由得緩和，下意識開口問道。
“如果他出現了，你會將他帶到我身邊嗎？”
這次萊利斯沒有沈默，他擡起頭，目光認真地凝視著自己的主人，卻也提出了一個問題。
“主人，你承認他是你的騎士麽？”
“有區別？”
“是的。”萊利斯說。“如果主人你不承認他，就算我帶他過來，也不過是一具空殼……可主人你若是需要他，沒有我的參與其中，他也會主動回到你的身邊，為你付出一切。”
“！！！！”
‘艾倫’有些恍惚，他以為阿諾德是真的討厭自己，可聽萊利斯話裏的意識，他好像根本就沒有區分。
會是自己理解錯了嗎？
可黑暗低語一直在提醒他不能心軟，不可能有人會喜歡他的……作為艾倫的另一面，他根本不完美，也是他們眼中的障礙。
腦海中有太多混亂的信息無法進行理解，他糾結了片刻後，還是決定暫時放棄。
“既然這樣的話，就算了吧……只要他不來給我搗亂，老老實實在外面待著，我也無所謂。”黑發青年不自然地扯了扯衣袖，目光瞄了始終跪在地上的騎士一眼，才小聲道。“至於你……我在考慮一下。”
“是。”
得到了主人的回答，宛如心中的那塊巨石被放下。
碧綠色的雙眸終究忍不住落回了主人的身上，無法控制地仔細打量著主人的狀態。
……卻是不太好。
他能看到主人的頭發沒有打理而顯得有些淩亂，衣服裏面也沒有穿好，眼底更是帶著未曾休息好的疲憊之色。
這幾天他被禁止靠近主人，自然不能像往日那樣照顧好主人的一切，以主人現在糟糕的狀態根本不會在意的照顧自己。
更讓他擔心的是，主人……似乎瘦了。
作為時刻侍奉在主人身邊的騎士，來自艾倫身體的細微變化，都不可能逃出他的觀察。
難以抑制冒出的心態，他知道主人吃不慣這裏的食物，也不適應環境氣候，更討厭被人侍奉。
他可以理解弟弟離開了主人三個月就頹廢痛苦成那個模樣，而自己不過三天，就難以忍受……
萊利斯不能確定，如果主人真的不需要他了，那麽自己還能夠保持所謂的冷靜嗎？
他無法解答。
“萊利斯。”‘艾倫’更不自在地開口道。“你不是我真正的劍，我不會毫無芥蒂用你。”
“主人……”
“可我還是那句話。”‘艾倫’揚起下巴，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客氣。“我要你做我的狗！替主人辦事，也是你的工作……不是嗎？”
碧綠色的雙眸微微張大，主人的意思……
他沒有猶豫的垂下頭。“是，主人，請下達命令。”
‘艾倫’目光轉移到下方，似乎在看外面站崗的侍衛們，開口吩咐道。
“我會給你通行整個王城的權利……而你要去給我找到一幅女性的畫像。”
“是。”萊利斯應聲問道。“請問是什麽人？”
“你找到了，自然就會知道。”‘艾倫’不耐煩的一揮手。“什麽都告訴你的話，我還要你幹什麽！”
“是。”
騎士長不再多問，他不會質疑主人。
“還有……”‘艾倫’皺著眉，臉上表情像是有些別扭，語氣也不自然了起來。“你如果想離開去找你的弟弟……我允許你出去。”
萊利斯驚訝地擡頭，發現了主人的異常。
“別搞錯了，我沒有關心他下落的想法，只不過就算他討厭我，可名義上他還是我的契約騎士，至少在他和我主動解除契約前，我不會允許他死在我的視線外……”金眸又瞪了他一眼，補充了道。“…你也一樣！如果想要解除契約就趁早告訴我……哼，我不稀罕用過去的羈絆來綁住你！”
聽到主人言不由衷的話語，騎士長原本因擔憂而皺起的眉心漸漸松開，眼底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地溫柔。
“…是。”
主人到底還是記掛弟弟的安危，這樣就足夠了。
萊利斯現在不能離開主人的身邊，眼下他得到主人的許可，便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而黑發青年卻是從空間裝備裏一陣摸索後，便將一枚勳章丟給了他的騎士。
“…這是象征我身份的王權徽章，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城所有的地方。”他頓了頓。“反正和那些人打交道的工作，你應該很熟悉才對，沒有的別的事情，就不要來煩我……聽到了嗎？”
“是。”
感受到來自主人別扭的信任方式，騎士長不由得握緊了手中代表通行證的重要物品，沒想到主人會這麽快完全信任他。
“你怎麽還不走？”
“主人，請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吧……”萊利斯目光堅定，他需要得到主人的承諾。“我會好好完成你的任務，但我無法忍受離開你的身邊。”
“…………”
聽到這樣直白的請求，‘艾倫’忽然覺得耳朵有些發熱，他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悶悶地丟出了兩個字。“…隨便。”
屬於光輝之顏的笑容再次出現在萊利斯的臉上。
“是，主人，我會準時回到你的身邊。”
“哼……”
看著騎士長高大的背影漸漸離去，‘艾倫’臉上的神情卻覆雜了起來。
昨夜他做了一個夢。
他看到自己和老師、菲裏德進行了一段很長的交流，得知了許多關於自己曾經想知道的真相。
沒有懷疑，那就是屬於本體意識所經歷的一切，卻被他所窺視了。
雖然他一直表現出對曾經屬於艾倫的同伴們抗拒的態度，實際上也是一種回避的心態。
陰影者所透露的真相，對艾倫造成的打擊，是同等的。
他會讓忍不住讓萊利斯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也是想要進一步觀察對方的態度。
能夠放棄勇者的身份隱忍至今，對他不離不棄舍身的騎士。
‘艾倫’無法輕易推開他。
哪怕知道內心對萊利斯的內疚感，是來自本體的影響，可他也……不能抗拒。
同樣‘艾倫’也很感到煩躁，他知道黑暗低語希望讓自己徹底擊潰本體意識，真正掌握身體的主導權。
可他雖然討厭過去的自己，也從未真正想讓本體消失過。
只不過想讓他也嘗嘗自己遭受過的一切，如果他不珍惜，那自己就來奪走。
他明白本體隨時可能會回來將他消滅，他必須盡快找到被潛藏在這個國家內，屬於母親的肖像……那是唯一可以讓他掌握更多真相的鑰匙。
至於萊利斯，他剛才其實很想開口詢問對方，到底有沒有恨過自己奪走了原本是該屬於他的身份。
可最後還是忍住了……再等等。
他很清楚，在艾倫的心底，對萊利斯產生過憧憬。
屬於神聖殿堂的騎士長的每一處都仿佛在發著光。
為什麽能夠有那麽耀眼的人類，只要站在那裏，就可以奪走全部的視線。
他是與生俱來的勇者，也本該是站在眾人矚目的焦點，不應該只成為艾倫身邊的默默無聞的騎士。
幾乎沒有萊利斯做不到的事情，他什麽都可以做的很好，也不會留下破綻，完美就像是替他量身定做的形容。
這樣優秀耀眼的騎士，如果不是為了他的弟弟……根本不會和艾倫有交集，也不會甘願侍奉艾倫。
最初，他根本就不喜歡艾倫，也是為了阿諾德才暫時留在艾倫的身邊。
後來發生了什麽，‘艾倫’也沒有那段記憶，可他知道自己在就習慣了對方留在身邊的感覺，被他寵溺和照顧的滋味。
“…………”
他感到挫敗。
黑暗低語教過他，犬類的教育，少不了皮鞭與糖果。
而自己這段時間只給他吃糖，也有適當的懲罰……不到憤怒的時候，他不會對萊利斯動用鞭子的方式。
只要……
“萊利斯，不準背叛我。”‘艾倫’握緊了衣擺，他低聲道。“只有你……”
——別讓我失望。
否則他就真的，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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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就修的差不多了，但不想熬夜就……反正基本都是養肥的小可愛，更新頻率也不是要緊。
努力完結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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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吐槽的，可是每次都感覺是自言自語……嘆息，還是安靜的碼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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