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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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魔界的天空仿佛像是永遠都被濃霧籠罩同時，也一如既往遭受著血色侵占。
哪怕是深夜, 雲層裏始終泛著如同被焰火燃燒所渲染過的紅霞, 以及空氣中似乎時刻蔓延在鼻息之間的硫磺味。
這是一塊由火焰、巖漿、焦土所組成，備受詛咒又被毫不留情拋棄的土地。
可艾倫對它的興趣卻遠遠超乎了隊伍中大部分人的想象――其中並不包括他。
狄拉格從一開始就很清楚, 哪怕不是由於魔王本身, 只要被他知道這裏需要幫助，那他就會力所能及的去做些什麽。
……啊, 他總是這樣能夠輕易接受去包容一切，不知不覺中影響到身邊的人。
眼中難得閃過一絲不易察覺地柔軟, 精靈術士將精神專註後, 他重新將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靜靜地挺立在那裏，面色平靜等待他表態的男人。
接下來, 才是自己需要當機立斷處理掉的棘手因素啊。
他知道對方一定會來找過來。
自己為了尋找線索的途中, 無意破壞掉對方所設下的魔法陣，還拿走了關鍵的道具——這一切當然會讓其主人有所感應。
雙方會選擇在花園裏碰面，也無非是誰都不想驚動艾倫罷了。
他們彼此之間保持了一個非常微妙的距離。
各方面都是。
無聲的對視保持了數秒後，黑暗精靈決定先打破沈默。
“老實說, 我並不想和閣下有太多的交流。”
他的語氣雖然還是如同往日那般肆意自然, 但此時其中隱隱潛藏著的一股莫名危險，卻像是在無聲宣告著他的姿態。
“哦？”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煉金術師語氣淡然地回道。“因為我的種族？”
亡靈族雖然位於大陸之上, 但世人對他們的避諱並不下於魔族, 甚至可以說是遠遠大於恐懼。
畢竟惡魔是可以被消滅的, 可無法解脫的孤魂只會越來越多, 所有種族它們皆能夠吸收為同類。
好在神明深知不死之物能夠帶來怎樣的威脅性，大陸之上所給予它們的限制也是最多的。
歷史上也只有那麽一次亡靈族差點征服大陸的壯舉，就很快就被神明所派遣的戰士鎮壓擊退，永遠被封鎖在科裏那片死者之地……而它們帶來的災害，也足夠讓世人銘記於心，深深防備。
“閣下說笑了，你本身的存在可比種族要危險太多。”
隨意一聳肩，精靈術士沒什麽誠意地笑了笑，眼中沒有一絲松懈，他意有所指地說道。
“更何況，對於‘無所不能’的死之不朽者而言。所謂族種立場，也不過是多出一個隨心的選擇而已。”
狄拉格對菲裏德的警惕從未放下過。
雖然他入隊較晚，可不妨礙他去從其他人那裏套話的同時又順便收集一下隊伍裏所有人的情報。
煉金術師從被艾倫接納進隊起，除了盜賊以外，無論順序前後……其他人都是以絕對高度戒備的態度去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且無人願意主動去接近對方。
就算是和任何人對弈都迎刃有餘的狄拉格，在絕非必要的場合，他也會對其退避三舍。
這個立於大陸頂端之一的男人，本身所散發出的危險從未遮掩。
幾乎無時不刻都在告知他人自身所擁有的、那明目張膽的威脅性。
更何況……菲裏德或許並非是純粹的不死族。
這是一個不能深究，只能意會潛藏的秘密。
盡管這點狄拉格現在沒有足夠的證據用以確鑿，可他的直覺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
作為一族的領袖，他一向十分信任自己的判斷。
艾倫大概也很清楚，否則那位以‘護短’聞名的賢者，又怎麽可能會放任這種危險的角色停留在他身邊？
……曾經的精靈術士是這麽想的。
然而他至今為止所調查出的情況，卻像是與常理作對般，開始一點點推翻固有的理所當然。
尤其是精靈術士可能是發現了部分對方所隱瞞計劃的前提下，一股很少出現過的危機感漸漸籠罩在心頭間，懷疑的種子就此埋下。
或許從一開始，所有人都猜錯了方向，包括他自己。
“既然知道結果會變得很麻煩，那又為何要摻和進來。”
亡靈族平靜無波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指責，但也能夠使人清楚到他想要表達地深意。
他很討厭任何突然的意外打破自己掌握外的麻煩——除了他的作品以外。
所以他發出了警告。“我認為你一向擅長明哲保身。”
聞言，狄拉格微挑眉梢，唇角勾勒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將之前的話語再次重述了一遍，表現他此刻的無奈。
“所以我才說，我不想與閣下有任何的交流……”
聽著像是沒有幹勁的妥協，但菲裏德知道他的話還未說完。
果然，對於緊接的話語又是一轉，言語中依舊堅定著自身的態度。
“很遺憾，責任感註定我得是個勞碌命……而且我對現在的位置很滿意，也想要更加有效地發揮出自己的價值。”
煉金術士當然能夠聽出對方一語雙關的言下之意。
他既是地下城之主，也是艾倫的幕後謀劃，兩者的身份彼此之間不會沖突。
自從入隊後，他絕大部分的心思都是放在處理艾倫的事情上，一直以來稱得上是無可挑剔。
也正因為如此，煉金術師才不能和以往一樣，只要是覺得礙事的家夥，那就直接幹凈利落的處理掉。
再加上眼前這只精靈棘手程度不僅僅在於他的實力……狠絕狡猾、心機叵測，被他盯上的結果，就不會在朝著主人所理想的方向去發展了。
添亂、找茬、暗算、散播惡意、關鍵時刻搞破壞、鎖定目標進行謀劃等――這些均是黑暗精靈的拿手好戲。
不過這些麻煩對菲裏德而言，任何必要被解決的問題，他也喜歡及時有效的處理掉。
尤其是碰到眼前這樣難搞的對手，他選擇直接了當的對待。
深沈地紫眸中仿佛蒙上了一層霧霭，變得有些晦暗不明，他故意反問道。
“所以，你要決定介入我的游戲麽？”
“嘛，那就得看閣下回覆的答案是什麽，我才能從中分辨出更多可以進行判斷的選擇。”
輕描淡寫地再度推回去，狄拉格慣性地輕佻一笑，冰藍色的雙眸中確是沒有半分的情緒波動，就像是在陳訴一件自然不過的事實。
“畢竟我們都很清楚，在他的身邊，誰都不能做得太過火啊……不是嗎。”
他們是因為一個人才會有所交集，也是因為一個人身陷目前的境地。
對於這點，菲裏德不打算否認。
所以哪怕互相打心底都想要不動聲色地弄死對方，那也得找個合理恰當的好時機。
對殺意高度的敏銳度直接讓狄拉格清晰地了解到對方的狀態。
他意識到交流中的雙方都有所保留，雖說彼此的之間尖銳程度還遠遠不及日常的爭鋒相對，連他們的互相試探也不過是剛剛入場的開胃菜。
精靈術士打算進行片刻的調整，才能更加專註自己的精神，繼續應付接下來或許會變得棘手的戰場。
不過在那之前……現場還有一些額外的特殊問題得處理一下，才能保證雙方的交流順利穩定進行下去。
內心打定了主意，站在原地的狄拉格忽然轉身，像是隨意往茂盛植物的叢林方向走動了幾步，讓人摸不著他的意圖。
菲裏德的目光隨著他的移動同時跟進，其中蘊含地不明意味也逐漸加深，甚至有些期待對方的後續。
而安全待在原地不動的珀爾雖然一直處於搞不清楚具體情況，有些茫然不解的狀態。
但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目地——狄拉格正在不動聲色漸漸接近他所在的位置。
……他發現自己了？
精靈射手其實並不在乎自己被人發現，這裏是他先來的，他也不喜歡被打擾。
只是如果被他們任何一人所提出質問的話，他不想進行解釋沈默以對就算了，但也會導…讓他們的交流停止。
而他們談話的內容讓珀爾又很在意。
各種信息裏都在透露著他們說的事情很可能與艾倫有關系，他想要知道的更多一些。
年輕的精靈王子一向很沈得住氣。
他本以為黑暗精靈故意走到自己的位置附近，是想找個機會暴露他。
畢竟對方一直都喜歡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還對於給自己制造險境的行為樂在其中。
突如其來地危機感讓珀爾下意識凝神專註了起來，也做好了準備應付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任何變化。
結果出乎意料，在快要靠近他的方位時，狄拉格卻停下了腳步。
那專註地視線轉向了完全相反的另一側位置的同時，他伸手隨意般觸碰著自己面前茂盛的植物上，摩擦了少許時間。
下一刻，那來自黑暗精靈的自然之力輕易將整個花園的結構一瞬間變化，吸收力量得到指令而忽然茂盛起來植物將兩個人周圍的退路團團圍住，幾乎將完全周遭可以離開的空隙都給封死了。
這種改變反而讓珀爾所待著的位置也更加隱秘了起來。
除非對方打破整個植物園林的結構，否則不可能發現被核心所掩藏起來，他的存在。
精靈射手抿了抿唇，眉宇間下意識皺了起來。
他不確定對方到底是真的發現了自己，還是黑暗精靈不打算讓其他人聽到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讓他不能輕易分辨，也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考量。
然而接下來再次打斷他思索的，依舊是精靈術士那讓人無法理解的話語。
“我知道你們有合作。”
再次開口時，地下城之主的語氣是難得少有地嚴肅。
聽起來更像是在簡單陳訴著他所認定的宣言。
“無論你們的目地到底是什麽，但只要涉及精靈族，又或者艾倫的話……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得償所願。”
他在意的存在，一直以來都是屈指可數。
結果對方偏偏都動了。
“這是你考慮之後，所得出的結果？”
擁有銀灰色長發的青年伸手推了推下滑地鏡框，煉金術師的表情依舊平靜到毫無生機的模樣，仿佛對方只是在說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你不像是會做出這種愚昧決定的家夥。”
“呵……”
還未保持多久的嚴肅態度就被驟然打破，那包裹著譏諷地惡意笑容再度在黑暗精靈的唇邊高高揚起。
狄拉格輕巧地轉身，目光冷靜地望著對方，他果斷地表態。
“如果是一年前，我是不會考慮摻和進去的……不想招惹的危險，過多久都不想。”
他從未想和大陸上的傳說兩者中，任何一人扯上關系。
立於亡靈族頂端的男人，所象征的就是不可被捉摸的未知深淵。
對於菲裏德本人，他雖然的確曾經利用過對方掌控了枯枝森林的所有權，但那次計劃幾乎是在刀尖上游-走，稍有不慎就會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報覆。
狄拉格膽敢做出這種決定的時候，早已經將最糟糕的結局考慮好了。
博弈的所付出與收獲的代價是一定不會對等。
可只要他所判斷的結果是值得，那他就會不顧一切的去放手一搏。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生存法則。
唯一沒有料到的意外，大概就是艾倫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們暗中的策劃在地下城之主腦海中無論怎麽揣測和分析結果，他得出雙方始終都是圍繞著少年勇者在進行著，又似乎要把精靈族牽扯其中，狄拉格根本不會讓自己被卷進這種明顯，只要涉及就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境地裏。
畢竟這種老怪物，一個就已經很棘手了，別提兩個似乎是處於聯合的狀態。
那真是想想，就已經感覺大腦開始隱隱生疼了起來。
“是嗎。”像是接受了對方的話語，煉金術師垂下眼簾，聽似平靜的聲調裏反而冒出了一絲異樣的情緒。“這就是你得出的結論？”
他以為對方最多是發現了自己埋下去的魔法陣，結果他好像是挖掘到了更多的部分。
這讓菲裏德也不禁提起了許些興趣。
他想要知道這只黑暗精靈到底有沒有資格入他的眼，成為他或許會想要解決掉的因素。
長期的毫無敵手的枯燥無味，也讓他想要感受到新的刺激了。
畢竟沒過於強大的本身，就是一件極其讓他容易產生無聊情緒的源頭。
“沒錯。”
篤定的點點頭，精靈術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不知是在暗諷對方的故作不知，還是在嘲笑自己之前的輕敵。
“誰能猜到？如果是過去，我只會覺得這是何等的荒謬啊？可一旦考慮到你們之間的紐帶是艾倫，霎時間就就覺得……或許並非不可能了。”
“無知也是一種妥善之處。”菲裏德意有所指。“知道的太多，未必是見好事。”
“哦？”狄拉格視線緊盯著對方。“那麽，我可以理解為閣下這是默認我的猜測了？”
“呵……這個回答由你自行判斷即可。”故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地輕笑，煉金術師繼續說道。“畢竟這是屬於你的猜測。”
“哎，閣下何必為難我呢。”精靈術士誇張地嘆了一口氣，語氣卻是有些逼人。“不如坦誠一些，早點處理彼此的疑問，那不是更省時省力？”
“難道不是自討苦吃？”張口就是毫不掩蓋的挖苦，亡靈十分不客氣族反問道。“還是你覺得……能從我這裏能得到什麽足夠令你滿意的答覆？”
盡管雙方現在或許都擁有捅穿那一張紙的力氣，彼此之間的防備結果卻在叫喧著更激烈的進展。
菲裏德的打算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只要狄拉格不說破，他就絕不可能去承認。
哪怕對方至今提出的暗示已經足夠，可他依然很想知道這只精靈到底精準查到哪一步了。
……對方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該有的顧慮會讓他有足夠地自知之明。
這麽想著，煉金術師只要考慮該如何享受著難得的交鋒，以及該如何有趣地應對即可。
畢竟偶爾如此，也是一種能夠帶來娛樂感的游戲。
…………………………
果然是滴水不漏。
狄拉格暗暗提高了警惕，繼續思考琢磨著該如何進一步達成他的目地。
是的，無論如何他都必須確認那所發現的秘密。
煉金術師和大賢者私底下竟然一直都有所聯系——雙方之間的關系並非世人所認為的互相交惡，老死不相往來。
這兩者均是黑暗精靈還處於幼年期就已經出現在大陸的存在。
沒有誰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又到底活了多久，反正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善茬。
一個自稱是人類，一個選擇了墮落。
他們擁有無法想象的特殊地位，讓人畏懼顧忌不已的力量，以及自身所攜帶那不可琢磨的秘密。
對這其中任何一位都能成為怪物的角色，他本意是根本不願意去招惹的。
然而眼下他卻是非要卷進去不可，甚至還要準備一些過激手段，去確定他懷疑的一切信息。
為了艾倫，也為了精靈族。
再次決定主動打破這種局面，狄拉格當機立斷開啟了新一輪的交戰。
“說起來，閣下特意來與我會面，怕是為了這個吧……”精靈術士從懷裏摸出了一把看色澤就能夠判斷年代已久的黃銅鑰匙，在手中轉動了幾圈後，他才繼續道。“遺落在精靈的土地上，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撿回來的……”
話音剛落，他便直接甩手扔回給了對方，隨之吐露地信息是全然明了的警告。
“閣下可以要收好了，下次未必會有如此‘幸運’了。”
“哦？”
聽著對方話中的威脅，菲裏德並不在意，還將鑰匙在掌心裏把玩了起來。
其中屬於他的魔力幾乎被消磨殆盡地差不多了，可想而知，精靈術士到底在上面費了多少功夫。
倒是沒想到狄拉格為了深入調查，連曾經宿敵的故土都願意回去一趟。
但只有這種程度的威懾，還遠遠不夠。
徘徊在思緒中的那抹期待更深，他不禁扯出一抹虛假的笑意，決定稍微配合一下對方的節奏。
“倒是讓你‘費心’了。”
“好說。”狄拉格慢條斯理地回覆道。“現在我們好歹同是隊友，互相‘幫助’……當然沒有什麽問題。”
“自然。”
來來往往，雙方始終沒有一句真正的實誠話，心照不宣。
誰都知道對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結果，那該說的一句話，卻都不打算好好說。
和足夠棘手的對象交流，就必定要付出更加耗費心思的代價。
狄拉格望著面前這個毫無破綻的亡靈族，他倒是有些懷念和艾倫鬥鬥嘴的時光了。
好在他清楚少年勇者無論給予什麽樣的回應也好，結果都能夠讓自己獲得身心皆愉快的回報。
又或者是和路茲亞斯交流的時候，他占上風的次數也會更多一些。
……至少哪一方也不會淪落到眼前這種僵持的局面。
地下城之主開始思忖，是否他的力道還不夠？
對方存在的歲月比自己還有悠久，這些簡單的試探對他來說，或許早就習以為常。
既然如此，那就玩得更大一些好了——說不定對方也在期待更加不可控的局面。
沒人比沈迷危險魅力的當事人更能理解醉心於同等級對手所帶來的刺-激感……各方面。
意識到需要改變的根源，狄拉格的神色一凜，眼中泛起了濃重的寒意，漸漸緩緩地開口道。
“我承認，大陸上能夠束縛住閣下的存在是屈指可數的。不過你最好別忘記了，萬物法則……精靈族永遠都是亡靈族的克星。”
此時黑暗精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清晰可聞地冷冽。
“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
種族皆有相克，人族與魔族，精靈與亡靈，龍族與獸族，矮人與人魚……等等。
能夠動用自然之力的精靈族自古就是亡靈族的克星，同時也是亡靈族們最熱衷剝奪爭取的獵物。
哪怕黑暗精靈被光明舍棄，但自然始終會給予他們庇護。
聽到這裏，身處植物包圍中的珀爾怔住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狄拉格的態度會忽然變得如此強硬，這句話完全稱得上是宣戰般的挑釁了。
明明是被語言宣示，菲裏德卻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笑，饒有興致回道。“呵，你倒是對此很有信心。”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打算改變態度的狄拉格也不再抱有之前的委婉，他的語調帶著一絲明目了然地暗諷，目光淩厲而刺人。“連這種程度都撐不住，作為一族的領導者的我未免也過於無能了。”
“只不過，黑暗精靈的確過於活躍了，歷史很顯然沒有教會你們適可而止。”
煉金術師的語氣不變，其中的刻薄卻是清晰可聞。
“活得太長，也造就了精靈族的愚昧無知。”
在場兩只精靈都聽懂了，對方在暗示著當年精靈族發生的分-裂。
多麽露骨的暗諷。
當初剛剛進入地下世界的黑暗精靈幾乎都是處於逃亡的狀態。
精致美麗、強大長壽、且又被同族拋棄的精靈們就像一口讓人恨不得吞下的香餑餑。
如果能夠將其奴役，該是多麽令人愉快的事情——抱著這樣想法的原住民的都想忍不住想要來插一手。
珀爾眉間的褶皺加深了許多，他不由自主地板起了臉。
雖然他曾經也是恨不得消滅被稱為宿敵的背叛者一員，但經過艾倫的幹預，他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現在煉金術師將黑暗精靈那段最悲慘的歷史挖出來。
不但是在嘲笑狄拉格，也是在暗諷當年的光明精靈輕易就被其他種族欺騙，才會讓自己的族群面臨分離、彼此廝殺、手足相殘的下場。
這是足以激怒任何一位精靈的手段，現在卻是用錯了對象。
地下城之主又什麽時候會讓人占據語言的上風太久？
“哈，難道歷史不是向來屬於……活得長那一方說了算？”
狄拉格表情也不變，十分坦然犀利地懟了回去。
雖然珀爾平時總想讓精靈術師無時無刻都閉上嘴，但現在他卻也覺得對方回擊的太漂亮了。
亡靈族是沒有生命的，也不存在活著的說法。
“你的能言善辯我很糟就領教過了。”
“哪裏，閣下轉移話題的能力也讓我很是欽佩。嘛……怕是艾倫對閣下也是深信不疑吧。”
“那個孩子對認可的人一視同仁，我覺得這點你應該也沈溺其中了才是。”
“哈，同為被認可的對象，我以為彼此的立場現在應該為一致的，不是嗎？”
又是一陣言語交鋒之後，誰也沒有占到半點便宜。
直至無法激起對方下一步變化的兩個人，又極有默契地再度安靜了下來。
盡管彼此雙方聽起來像是沒有繼續交談下去的意義，但精靈射手卻仍然能夠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壓迫感。
他知道自己的處境非常尷尬，好在並未有人留意他的存在和異樣。
只是聆聽到現在，珀爾發現煉金術師他一直是聲明‘我’，而狄拉格卻總是強調‘你們’。
精靈術士不是喜歡鉆字眼的家夥。
他會這麽刻意的強調，說明他認定了對方是兩個人，而對方卻一直在轉移的否認。
以及他能夠讓平日裏出了艾倫以外，懶得和任何活著的生靈進行任何溝通的菲裏德交流到這種地步。
珀爾只能猜到一種可能性。
……所以，是煉金術師私下和什麽人合作，還刻意瞞著艾倫？
他無法得出確切的信息，只好繼續聽下去。
“我知道，或許你們覺得我很礙事。”
似乎是認為時機已至，他只需要明確態度，黑暗精靈臉上的神色相當淡漠，不喜不怒。
他平靜下來聲音如同流淌的溪水，卻因為主人毫無起伏的聲調而顯得冰冷。
精靈射手不知為什麽忽然想起艾倫說過，狄拉格如果願意能夠少一點嘲諷，多一點友好。
那麽他好好說話的時候，聽他的聲音真的是一種享受，可惜那種時候實在過於罕見了。
作為很少說話的珀爾無法理解語言帶來的感受，他也只喜歡聽艾倫說話而已。
但他現在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情報，那就只能保持繼續聆聽的狀態。
“……然而已經被我摸到了線索，你們真的認為我會輕易放手？”
“怕是閣下對黑暗精靈的了解還不夠透徹，只有被我們挖掘到底的秘密，不存在失敗。”
“如果閣下所在意的也是我個人意向，那麽……請放心，我對你們的計劃一點興趣也沒有。”
“只不過是希望閣下可否替我解釋一下……”
狄拉格那漫不經心的語調下，卻隱隱蘊滿了難以言表的危險質問。
“你們到底想要利用艾倫做些什麽？”
※※※※※※※※※※※※※※※※※※※※
本章精修了1000+的內容，果然還是要精益求精！
我立志要將每一章都努力寫到最滿意！
感謝一直支持我的小可愛們，筆芯。
————————
久違的更新，前段時間作者身體很差加工作原因，不得不要處理一下。
之前的請假條也不知道怎麽沒申請成功，這裏跟久等的小可愛們道個歉……雖然可能沒人等【捂臉】
會恢覆更新的，兩邊都會，抱緊。
……別問為什麽熬夜，不熬夜就又沒更新了……【望天】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喜歡故事的小翼、我在墳墓裏等你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灑家酒家 77瓶；不見長安 9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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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魔界的天空仿佛像是永遠都被濃霧籠罩同時，也一如既往遭受著血色侵占。
哪怕是深夜, 雲層裏始終泛著如同被焰火燃燒所渲染過的紅霞, 以及空氣中似乎時刻蔓延在鼻息之間的硫磺味。
這是一塊由火焰、巖漿、焦土所組成，備受詛咒又被毫不留情拋棄的土地。
可艾倫對它的興趣卻遠遠超乎了隊伍中大部分人的想象――其中並不包括他。
狄拉格從一開始就很清楚, 哪怕不是由於魔王本身, 只要被他知道這裏需要幫助，那他就會力所能及的去做些什麽。
……啊, 他總是這樣能夠輕易接受去包容一切，不知不覺中影響到身邊的人。
眼中難得閃過一絲不易察覺地柔軟, 精靈術士將精神專註後, 他重新將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靜靜地挺立在那裏，面色平靜等待他表態的男人。
接下來, 才是自己需要當機立斷處理掉的棘手因素啊。
他知道對方一定會來找過來。
自己為了尋找線索的途中, 無意破壞掉對方所設下的魔法陣，還拿走了關鍵的道具——這一切當然會讓其主人有所感應。
雙方會選擇在花園裏碰面，也無非是誰都不想驚動艾倫罷了。
他們彼此之間保持了一個非常微妙的距離。
各方面都是。
無聲的對視保持了數秒後，黑暗精靈決定先打破沈默。
“老實說, 我並不想和閣下有太多的交流。”
他的語氣雖然還是如同往日那般肆意自然, 但此時其中隱隱潛藏著的一股莫名危險，卻像是在無聲宣告著他的姿態。
“哦？”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煉金術師語氣淡然地回道。“因為我的種族？”
亡靈族雖然位於大陸之上, 但世人對他們的避諱並不下於魔族, 甚至可以說是遠遠大於恐懼。
畢竟惡魔是可以被消滅的, 可無法解脫的孤魂只會越來越多, 所有種族它們皆能夠吸收為同類。
好在神明深知不死之物能夠帶來怎樣的威脅性，大陸之上所給予它們的限制也是最多的。
歷史上也只有那麽一次亡靈族差點征服大陸的壯舉，就很快就被神明所派遣的戰士鎮壓擊退，永遠被封鎖在科裏那片死者之地……而它們帶來的災害，也足夠讓世人銘記於心，深深防備。
“閣下說笑了，你本身的存在可比種族要危險太多。”
隨意一聳肩，精靈術士沒什麽誠意地笑了笑，眼中沒有一絲松懈，他意有所指地說道。
“更何況，對於‘無所不能’的死之不朽者而言。所謂族種立場，也不過是多出一個隨心的選擇而已。”
狄拉格對菲裏德的警惕從未放下過。
雖然他入隊較晚，可不妨礙他去從其他人那裏套話的同時又順便收集一下隊伍裏所有人的情報。
煉金術師從被艾倫接納進隊起，除了盜賊以外，無論順序前後……其他人都是以絕對高度戒備的態度去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且無人願意主動去接近對方。
就算是和任何人對弈都迎刃有餘的狄拉格，在絕非必要的場合，他也會對其退避三舍。
這個立於大陸頂端之一的男人，本身所散發出的危險從未遮掩。
幾乎無時不刻都在告知他人自身所擁有的、那明目張膽的威脅性。
更何況……菲裏德或許並非是純粹的不死族。
這是一個不能深究，只能意會潛藏的秘密。
盡管這點狄拉格現在沒有足夠的證據用以確鑿，可他的直覺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
作為一族的領袖，他一向十分信任自己的判斷。
艾倫大概也很清楚，否則那位以‘護短’聞名的賢者，又怎麽可能會放任這種危險的角色停留在他身邊？
……曾經的精靈術士是這麽想的。
然而他至今為止所調查出的情況，卻像是與常理作對般，開始一點點推翻固有的理所當然。
尤其是精靈術士可能是發現了部分對方所隱瞞計劃的前提下，一股很少出現過的危機感漸漸籠罩在心頭間，懷疑的種子就此埋下。
或許從一開始，所有人都猜錯了方向，包括他自己。
“既然知道結果會變得很麻煩，那又為何要摻和進來。”
亡靈族平靜無波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指責，但也能夠使人清楚到他想要表達地深意。
他很討厭任何突然的意外打破自己掌握外的麻煩——除了他的作品以外。
所以他發出了警告。“我認為你一向擅長明哲保身。”
聞言，狄拉格微挑眉梢，唇角勾勒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將之前的話語再次重述了一遍，表現他此刻的無奈。
“所以我才說，我不想與閣下有任何的交流……”
聽著像是沒有幹勁的妥協，但菲裏德知道他的話還未說完。
果然，對於緊接的話語又是一轉，言語中依舊堅定著自身的態度。
“很遺憾，責任感註定我得是個勞碌命……而且我對現在的位置很滿意，也想要更加有效地發揮出自己的價值。”
煉金術士當然能夠聽出對方一語雙關的言下之意。
他既是地下城之主，也是艾倫的幕後謀劃，兩者的身份彼此之間不會沖突。
自從入隊後，他絕大部分的心思都是放在處理艾倫的事情上，一直以來稱得上是無可挑剔。
也正因為如此，煉金術師才不能和以往一樣，只要是覺得礙事的家夥，那就直接幹凈利落的處理掉。
再加上眼前這只精靈棘手程度不僅僅在於他的實力……狠絕狡猾、心機叵測，被他盯上的結果，就不會在朝著主人所理想的方向去發展了。
添亂、找茬、暗算、散播惡意、關鍵時刻搞破壞、鎖定目標進行謀劃等――這些均是黑暗精靈的拿手好戲。
不過這些麻煩對菲裏德而言，任何必要被解決的問題，他也喜歡及時有效的處理掉。
尤其是碰到眼前這樣難搞的對手，他選擇直接了當的對待。
深沈地紫眸中仿佛蒙上了一層霧霭，變得有些晦暗不明，他故意反問道。
“所以，你要決定介入我的游戲麽？”
“嘛，那就得看閣下回覆的答案是什麽，我才能從中分辨出更多可以進行判斷的選擇。”
輕描淡寫地再度推回去，狄拉格慣性地輕佻一笑，冰藍色的雙眸中確是沒有半分的情緒波動，就像是在陳訴一件自然不過的事實。
“畢竟我們都很清楚，在他的身邊，誰都不能做得太過火啊……不是嗎。”
他們是因為一個人才會有所交集，也是因為一個人身陷目前的境地。
對於這點，菲裏德不打算否認。
所以哪怕互相打心底都想要不動聲色地弄死對方，那也得找個合理恰當的好時機。
對殺意高度的敏銳度直接讓狄拉格清晰地了解到對方的狀態。
他意識到交流中的雙方都有所保留，雖說彼此的之間尖銳程度還遠遠不及日常的爭鋒相對，連他們的互相試探也不過是剛剛入場的開胃菜。
精靈術士打算進行片刻的調整，才能更加專註自己的精神，繼續應付接下來或許會變得棘手的戰場。
不過在那之前……現場還有一些額外的特殊問題得處理一下，才能保證雙方的交流順利穩定進行下去。
內心打定了主意，站在原地的狄拉格忽然轉身，像是隨意往茂盛植物的叢林方向走動了幾步，讓人摸不著他的意圖。
菲裏德的目光隨著他的移動同時跟進，其中蘊含地不明意味也逐漸加深，甚至有些期待對方的後續。
而安全待在原地不動的珀爾雖然一直處於搞不清楚具體情況，有些茫然不解的狀態。
但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目地——狄拉格正在不動聲色漸漸接近他所在的位置。
……他發現自己了？
精靈射手其實並不在乎自己被人發現，這裏是他先來的，他也不喜歡被打擾。
只是如果被他們任何一人所提出質問的話，他不想進行解釋沈默以對就算了，但也會導…讓他們的交流停止。
而他們談話的內容讓珀爾又很在意。
各種信息裏都在透露著他們說的事情很可能與艾倫有關系，他想要知道的更多一些。
年輕的精靈王子一向很沈得住氣。
他本以為黑暗精靈故意走到自己的位置附近，是想找個機會暴露他。
畢竟對方一直都喜歡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還對於給自己制造險境的行為樂在其中。
突如其來地危機感讓珀爾下意識凝神專註了起來，也做好了準備應付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任何變化。
結果出乎意料，在快要靠近他的方位時，狄拉格卻停下了腳步。
那專註地視線轉向了完全相反的另一側位置的同時，他伸手隨意般觸碰著自己面前茂盛的植物上，摩擦了少許時間。
下一刻，那來自黑暗精靈的自然之力輕易將整個花園的結構一瞬間變化，吸收力量得到指令而忽然茂盛起來植物將兩個人周圍的退路團團圍住，幾乎將完全周遭可以離開的空隙都給封死了。
這種改變反而讓珀爾所待著的位置也更加隱秘了起來。
除非對方打破整個植物園林的結構，否則不可能發現被核心所掩藏起來，他的存在。
精靈射手抿了抿唇，眉宇間下意識皺了起來。
他不確定對方到底是真的發現了自己，還是黑暗精靈不打算讓其他人聽到他們接下來的對話？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讓他不能輕易分辨，也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考量。
然而接下來再次打斷他思索的，依舊是精靈術士那讓人無法理解的話語。
“我知道你們有合作。”
再次開口時，地下城之主的語氣是難得少有地嚴肅。
聽起來更像是在簡單陳訴著他所認定的宣言。
“無論你們的目地到底是什麽，但只要涉及精靈族，又或者艾倫的話……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得償所願。”
他在意的存在，一直以來都是屈指可數。
結果對方偏偏都動了。
“這是你考慮之後，所得出的結果？”
擁有銀灰色長發的青年伸手推了推下滑地鏡框，煉金術師的表情依舊平靜到毫無生機的模樣，仿佛對方只是在說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你不像是會做出這種愚昧決定的家夥。”
“呵……”
還未保持多久的嚴肅態度就被驟然打破，那包裹著譏諷地惡意笑容再度在黑暗精靈的唇邊高高揚起。
狄拉格輕巧地轉身，目光冷靜地望著對方，他果斷地表態。
“如果是一年前，我是不會考慮摻和進去的……不想招惹的危險，過多久都不想。”
他從未想和大陸上的傳說兩者中，任何一人扯上關系。
立於亡靈族頂端的男人，所象征的就是不可被捉摸的未知深淵。
對於菲裏德本人，他雖然的確曾經利用過對方掌控了枯枝森林的所有權，但那次計劃幾乎是在刀尖上游-走，稍有不慎就會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報覆。
狄拉格膽敢做出這種決定的時候，早已經將最糟糕的結局考慮好了。
博弈的所付出與收獲的代價是一定不會對等。
可只要他所判斷的結果是值得，那他就會不顧一切的去放手一搏。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生存法則。
唯一沒有料到的意外，大概就是艾倫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們暗中的策劃在地下城之主腦海中無論怎麽揣測和分析結果，他得出雙方始終都是圍繞著少年勇者在進行著，又似乎要把精靈族牽扯其中，狄拉格根本不會讓自己被卷進這種明顯，只要涉及就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境地裏。
畢竟這種老怪物，一個就已經很棘手了，別提兩個似乎是處於聯合的狀態。
那真是想想，就已經感覺大腦開始隱隱生疼了起來。
“是嗎。”像是接受了對方的話語，煉金術師垂下眼簾，聽似平靜的聲調裏反而冒出了一絲異樣的情緒。“這就是你得出的結論？”
他以為對方最多是發現了自己埋下去的魔法陣，結果他好像是挖掘到了更多的部分。
這讓菲裏德也不禁提起了許些興趣。
他想要知道這只黑暗精靈到底有沒有資格入他的眼，成為他或許會想要解決掉的因素。
長期的毫無敵手的枯燥無味，也讓他想要感受到新的刺激了。
畢竟沒過於強大的本身，就是一件極其讓他容易產生無聊情緒的源頭。
“沒錯。”
篤定的點點頭，精靈術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不知是在暗諷對方的故作不知，還是在嘲笑自己之前的輕敵。
“誰能猜到？如果是過去，我只會覺得這是何等的荒謬啊？可一旦考慮到你們之間的紐帶是艾倫，霎時間就就覺得……或許並非不可能了。”
“無知也是一種妥善之處。”菲裏德意有所指。“知道的太多，未必是見好事。”
“哦？”狄拉格視線緊盯著對方。“那麽，我可以理解為閣下這是默認我的猜測了？”
“呵……這個回答由你自行判斷即可。”故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地輕笑，煉金術師繼續說道。“畢竟這是屬於你的猜測。”
“哎，閣下何必為難我呢。”精靈術士誇張地嘆了一口氣，語氣卻是有些逼人。“不如坦誠一些，早點處理彼此的疑問，那不是更省時省力？”
“難道不是自討苦吃？”張口就是毫不掩蓋的挖苦，亡靈十分不客氣族反問道。“還是你覺得……能從我這裏能得到什麽足夠令你滿意的答覆？”
盡管雙方現在或許都擁有捅穿那一張紙的力氣，彼此之間的防備結果卻在叫喧著更激烈的進展。
菲裏德的打算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只要狄拉格不說破，他就絕不可能去承認。
哪怕對方至今提出的暗示已經足夠，可他依然很想知道這只精靈到底精準查到哪一步了。
……對方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該有的顧慮會讓他有足夠地自知之明。
這麽想著，煉金術師只要考慮該如何享受著難得的交鋒，以及該如何有趣地應對即可。
畢竟偶爾如此，也是一種能夠帶來娛樂感的游戲。
…………………………
果然是滴水不漏。
狄拉格暗暗提高了警惕，繼續思考琢磨著該如何進一步達成他的目地。
是的，無論如何他都必須確認那所發現的秘密。
煉金術師和大賢者私底下竟然一直都有所聯系——雙方之間的關系並非世人所認為的互相交惡，老死不相往來。
這兩者均是黑暗精靈還處於幼年期就已經出現在大陸的存在。
沒有誰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又到底活了多久，反正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善茬。
一個自稱是人類，一個選擇了墮落。
他們擁有無法想象的特殊地位，讓人畏懼顧忌不已的力量，以及自身所攜帶那不可琢磨的秘密。
對這其中任何一位都能成為怪物的角色，他本意是根本不願意去招惹的。
然而眼下他卻是非要卷進去不可，甚至還要準備一些過激手段，去確定他懷疑的一切信息。
為了艾倫，也為了精靈族。
再次決定主動打破這種局面，狄拉格當機立斷開啟了新一輪的交戰。
“說起來，閣下特意來與我會面，怕是為了這個吧……”精靈術士從懷裏摸出了一把看色澤就能夠判斷年代已久的黃銅鑰匙，在手中轉動了幾圈後，他才繼續道。“遺落在精靈的土地上，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撿回來的……”
話音剛落，他便直接甩手扔回給了對方，隨之吐露地信息是全然明了的警告。
“閣下可以要收好了，下次未必會有如此‘幸運’了。”
“哦？”
聽著對方話中的威脅，菲裏德並不在意，還將鑰匙在掌心裏把玩了起來。
其中屬於他的魔力幾乎被消磨殆盡地差不多了，可想而知，精靈術士到底在上面費了多少功夫。
倒是沒想到狄拉格為了深入調查，連曾經宿敵的故土都願意回去一趟。
但只有這種程度的威懾，還遠遠不夠。
徘徊在思緒中的那抹期待更深，他不禁扯出一抹虛假的笑意，決定稍微配合一下對方的節奏。
“倒是讓你‘費心’了。”
“好說。”狄拉格慢條斯理地回覆道。“現在我們好歹同是隊友，互相‘幫助’……當然沒有什麽問題。”
“自然。”
來來往往，雙方始終沒有一句真正的實誠話，心照不宣。
誰都知道對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結果，那該說的一句話，卻都不打算好好說。
和足夠棘手的對象交流，就必定要付出更加耗費心思的代價。
狄拉格望著面前這個毫無破綻的亡靈族，他倒是有些懷念和艾倫鬥鬥嘴的時光了。
好在他清楚少年勇者無論給予什麽樣的回應也好，結果都能夠讓自己獲得身心皆愉快的回報。
又或者是和路茲亞斯交流的時候，他占上風的次數也會更多一些。
……至少哪一方也不會淪落到眼前這種僵持的局面。
地下城之主開始思忖，是否他的力道還不夠？
對方存在的歲月比自己還有悠久，這些簡單的試探對他來說，或許早就習以為常。
既然如此，那就玩得更大一些好了——說不定對方也在期待更加不可控的局面。
沒人比沈迷危險魅力的當事人更能理解醉心於同等級對手所帶來的刺-激感……各方面。
意識到需要改變的根源，狄拉格的神色一凜，眼中泛起了濃重的寒意，漸漸緩緩地開口道。
“我承認，大陸上能夠束縛住閣下的存在是屈指可數的。不過你最好別忘記了，萬物法則……精靈族永遠都是亡靈族的克星。”
此時黑暗精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清晰可聞地冷冽。
“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
種族皆有相克，人族與魔族，精靈與亡靈，龍族與獸族，矮人與人魚……等等。
能夠動用自然之力的精靈族自古就是亡靈族的克星，同時也是亡靈族們最熱衷剝奪爭取的獵物。
哪怕黑暗精靈被光明舍棄，但自然始終會給予他們庇護。
聽到這裏，身處植物包圍中的珀爾怔住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狄拉格的態度會忽然變得如此強硬，這句話完全稱得上是宣戰般的挑釁了。
明明是被語言宣示，菲裏德卻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輕笑，饒有興致回道。“呵，你倒是對此很有信心。”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打算改變態度的狄拉格也不再抱有之前的委婉，他的語調帶著一絲明目了然地暗諷，目光淩厲而刺人。“連這種程度都撐不住，作為一族的領導者的我未免也過於無能了。”
“只不過，黑暗精靈的確過於活躍了，歷史很顯然沒有教會你們適可而止。”
煉金術師的語氣不變，其中的刻薄卻是清晰可聞。
“活得太長，也造就了精靈族的愚昧無知。”
在場兩只精靈都聽懂了，對方在暗示著當年精靈族發生的分-裂。
多麽露骨的暗諷。
當初剛剛進入地下世界的黑暗精靈幾乎都是處於逃亡的狀態。
精致美麗、強大長壽、且又被同族拋棄的精靈們就像一口讓人恨不得吞下的香餑餑。
如果能夠將其奴役，該是多麽令人愉快的事情——抱著這樣想法的原住民的都想忍不住想要來插一手。
珀爾眉間的褶皺加深了許多，他不由自主地板起了臉。
雖然他曾經也是恨不得消滅被稱為宿敵的背叛者一員，但經過艾倫的幹預，他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現在煉金術師將黑暗精靈那段最悲慘的歷史挖出來。
不但是在嘲笑狄拉格，也是在暗諷當年的光明精靈輕易就被其他種族欺騙，才會讓自己的族群面臨分離、彼此廝殺、手足相殘的下場。
這是足以激怒任何一位精靈的手段，現在卻是用錯了對象。
地下城之主又什麽時候會讓人占據語言的上風太久？
“哈，難道歷史不是向來屬於……活得長那一方說了算？”
狄拉格表情也不變，十分坦然犀利地懟了回去。
雖然珀爾平時總想讓精靈術師無時無刻都閉上嘴，但現在他卻也覺得對方回擊的太漂亮了。
亡靈族是沒有生命的，也不存在活著的說法。
“你的能言善辯我很糟就領教過了。”
“哪裏，閣下轉移話題的能力也讓我很是欽佩。嘛……怕是艾倫對閣下也是深信不疑吧。”
“那個孩子對認可的人一視同仁，我覺得這點你應該也沈溺其中了才是。”
“哈，同為被認可的對象，我以為彼此的立場現在應該為一致的，不是嗎？”
又是一陣言語交鋒之後，誰也沒有占到半點便宜。
直至無法激起對方下一步變化的兩個人，又極有默契地再度安靜了下來。
盡管彼此雙方聽起來像是沒有繼續交談下去的意義，但精靈射手卻仍然能夠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壓迫感。
他知道自己的處境非常尷尬，好在並未有人留意他的存在和異樣。
只是聆聽到現在，珀爾發現煉金術師他一直是聲明‘我’，而狄拉格卻總是強調‘你們’。
精靈術士不是喜歡鉆字眼的家夥。
他會這麽刻意的強調，說明他認定了對方是兩個人，而對方卻一直在轉移的否認。
以及他能夠讓平日裏出了艾倫以外，懶得和任何活著的生靈進行任何溝通的菲裏德交流到這種地步。
珀爾只能猜到一種可能性。
……所以，是煉金術師私下和什麽人合作，還刻意瞞著艾倫？
他無法得出確切的信息，只好繼續聽下去。
“我知道，或許你們覺得我很礙事。”
似乎是認為時機已至，他只需要明確態度，黑暗精靈臉上的神色相當淡漠，不喜不怒。
他平靜下來聲音如同流淌的溪水，卻因為主人毫無起伏的聲調而顯得冰冷。
精靈射手不知為什麽忽然想起艾倫說過，狄拉格如果願意能夠少一點嘲諷，多一點友好。
那麽他好好說話的時候，聽他的聲音真的是一種享受，可惜那種時候實在過於罕見了。
作為很少說話的珀爾無法理解語言帶來的感受，他也只喜歡聽艾倫說話而已。
但他現在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情報，那就只能保持繼續聆聽的狀態。
“……然而已經被我摸到了線索，你們真的認為我會輕易放手？”
“怕是閣下對黑暗精靈的了解還不夠透徹，只有被我們挖掘到底的秘密，不存在失敗。”
“如果閣下所在意的也是我個人意向，那麽……請放心，我對你們的計劃一點興趣也沒有。”
“只不過是希望閣下可否替我解釋一下……”
狄拉格那漫不經心的語調下，卻隱隱蘊滿了難以言表的危險質問。
“你們到底想要利用艾倫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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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志要將每一章都努力寫到最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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