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江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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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江亦餘生
沈亦探頭悄悄看著，走了過去。
餘江只感覺腦袋被輕輕拍了拍，把埋在膝蓋裏的頭擡了起來。
少年寬大的肩背將路燈打下來的光擋住了些，餘江這才看到面前站著的是誰。
“？沈亦你怎麽在這？”
餘江後知後覺地擡手把眼淚抹去。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沈亦伸手，把餘江臉上剩下的眼淚抹掉。
“沒什麽。”
餘江神色黯然。
沈亦無奈地看著他：“你哭什麽？”
“我哪裏哭了？我沒哭。”
沈亦：“……”
嘴硬。
“我不瞎。”
說著他就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播放視頻：
男生一臉委屈：“那你還騙我吃的？”
餘江：“……”
“我……”
你除了拍視頻還會幹別的嗎。
沈亦又拍了拍他的腦袋，“先起來，你沒吃飯吧？先去找個便利店，你的晚飯不是被老鼠騙走了？”
“……”
餘江推了他一把：“別提老鼠，快走，我餓了。”
餘江在便利店拿了一袋吐司面包，乖乖的捏著袋子等沈亦付錢。
沈亦一臉哭笑不得地看著某位嘴硬的小朋友咬著面包神游天外。
“你不打算回家？”沈亦湊上前問。
餘江神色黯然：“我不。”
他想了想後生氣地補充：“我今晚露宿街頭。”
沈亦：“……不至於。”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亦忽然站起身，餘江條件反射就把人手腕抓住了。
沈亦轉頭莫名其妙：“？”
“你要回家了嗎？”餘江問道。
在沈亦眼裏，餘江的反應像是那種聽到好朋友要離開的失望和難過。
沈亦看了看表：“不早了，回家吧。”
“好吧……”餘江連嘴裏的面包都忘了嚼，鼓著腮幫子分神。
發現身後的小朋友還沒有跟上來，他轉頭催促著：“走啊，楞著幹嘛？”
“啊……啊？”
沈亦有點無語：“你真打算露宿街頭？今天來我家住吧。”
“哦。”
“謝謝！”
餘江乖乖跟著沈亦回家了。
“媽，我回來了。”沈亦進門後在玄關處換鞋。
他輕車熟路地打開鞋櫃翻找：“你等會兒，我給你找一雙我的拖鞋。”
“終於回來啦？上次媽和你說的那個事……唉？”沈亦媽來了個急剎車，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娃娃，驚訝溢於言表。
餘江乖巧地現在沈亦身後沖她笑著：“阿姨好，我是餘江。”
沈亦媽媽一下子激動得不行：“哎呦，小亦你真的把這個娃娃帶回來了？”
沈亦：“嗯。他最近和家裏鬧矛盾了，來我們家暫住。他今天睡我房間。”
沈亦媽手裏還拿著鍋鏟：“來來來，小餘快進來坐！”
她一邊給餘江倒水一邊抓著他閑聊：“上次我還和小亦說哪天帶你再過來玩，沒想到他還真的把你帶來了。”
她好像看不夠餘江：“這娃娃長得真乖，要不是小亦是男生，我都想讓你來做上門女婿。”
“是男生好像也不是不行……”沈亦媽後面這句嘀咕餘江沒聽清。
餘江：“？”
沈亦：“……”
沈亦無奈地打斷：“媽，你嚇到他了，別張口閉口忽悠人家行不行？”
然後餘江就一臉懵地被沈亦推進了房間。
“你先去洗澡吧？”沈亦問。
餘江坐在床沿，眨巴眨巴眼睛，
“沈亦。”
“嗯？”
“我忽然想起來個事兒。”
沈亦帶著探究的目光示意他往下說。
“我好像沒帶換洗衣服。”
沈亦也懵了。
半晌，他開口，
“我給你拿一套新的。”
-
“沈亦。”
餘江從浴室門後探頭。
“嗯？”
“我覺得這件衣服的碼數……可能不太適合我。”
沈亦從手機屏幕前擡頭：“我和你的身高就差了兩厘米，能不合適到哪裏去……”
但是當餘江穿著完全不合身的寬大長袖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開始憋笑。
“笑什麽笑？”
“厲害啊，一件長袖讓你穿出了露肩裝的感覺。”
“滾。”
“衛衣都被你穿成了裙子……”
僵持兩秒後，餘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也繃不住了，自暴自棄地擋著臉笑。
“我先去洗澡，你要是冷就先到床上去蓋被子。”
看到餘江衛衣下被凍得通紅的膝蓋，沈亦把暖氣開上了。
餘江乖乖爬到床上坐著，把被子拉到腰際，拿出手機刷著視頻。
手指在界面上一滑，莫名其妙點進了一中表白墻。
餘江楞了一瞬，剛要退出，一個大標題跳進了他的視線。
【震驚！高一（3）班同學聚會驚現大瓜！】
餘江好奇地點進帖子，毫無防備地接受了他對沈亦說哥哥你好帥視頻畫面的開屏暴擊。
……
評論區簡直要炸了。
一樓：他倆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回覆：臣附議。
清一色回覆：臣附議。
三十樓：晚江亦餘生金婚，已經說累了……求帖主給個置頂。
下方紅字：作者讚過。
……
餘江刷了幾條評論就要被他們的腦洞給嚇到了，趕緊點擊退出。
界面刷新，又看到一條標題【震驚！3班同學聚會又添新瓜！】
他們哪裏來的這麽多瓜……
餘江又一次接受了來自沈亦的寶寶你好可愛視頻畫面的開屏暴擊。
……
餘江退出帖子之後越想越奇怪。
明明大數據只會給他推信息繭房裏的內容，瓜就這麽幾條，大海撈針都不一定能每一次都精準地投送到自己的首頁……
自己也沒有喜歡看別人磕自己cp的癖好。
餘江腦子裏緩緩出現了一個有可能卻有些荒唐的念頭。
為了驗證觀點是否正確，他又一次點開了帖子，又一次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他直接把界面下滑到了最後。
一個點擊量高達幾萬次的新建話題展現出來。
#晚江亦餘生。8.9w次。
我滴媽。
這是直接給他倆蓋了一層cp樓啊。
他順著話題點進去一個圈子的主頁，裏面全是不知道誰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照片視頻。
甚至主角本人都不知道這濾鏡調的如此暧昧。
我都要磕上自己了。
哪裏來的這麽多爆料？
啥都有。
這時彈窗裏又彈出一條消息。
無所畏懼：餘江哥哥，放假了聚一聚？
無所畏懼：明天出來，兄弟帶你玩。
餘弦定理：管食宿不？
無所畏懼：？
無所畏懼：又和你那沒良心的爹鬧矛盾了？
無所畏懼：挺勇敢啊，我以為你這麽乖的寶寶不會離家出走呢。
餘弦定理：……滾。你就說管不管食宿。
無所畏懼：必須的！
無所畏懼：［表情圖：點讚］
餘弦定理：沒帶衣服，記得給我準備一套。
無所畏懼：……你真就是凈身出戶唄？
無所畏懼：算了，我明天早上讓我媽去幫你買一套，我記得你上次住我家的時候留下來過一套來著……讓我媽幫你洗洗。
無所畏懼：那你今晚住哪？酒店？
餘弦定理：朋友家。
無所畏懼：呦，什麽朋友感情這麽好？還帶留宿的。
無所畏懼：行，那你明天晚上來我家住。
餘江滿意地將手機熄屏，擡頭看見沈亦已經洗完澡坐在了床邊。
餘江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後臺應該清理幹凈了吧。
“你家有數學講義之類的嗎？”
餘江開始左顧右盼。
沈亦：“有，但沒有零基礎的。”
他頓了頓：“大部分都是競賽題。”
又頓了頓：“你可能看不懂。”
……我就不該嘴欠。
餘江很快發現了一張全是字的卷子，
“你這不是還有一張語文閱讀？拿來我看看。”
沈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頭瞟了一眼餘江，最後一臉覆雜地把試卷拿給他。
“已知……？這不是數學卷子嗎？”餘江把卷子翻來覆去確認了好幾遍。
“我好像理解了為什麽老師說等你高考題目都沒看完就交卷了……”
沈亦指了指其中一道題：“你不是語文好？翻譯一下？”
“滾。”
嘴上是這麽說著，餘江還是對自己抱有一絲希望，認真讀起題目。
他發現自己對自己的認知不太清晰。
這他媽啥。
完全看不懂。
“我覺得放假了就沒必要看這些東西了，容易影響心情。”
然後就是沈亦眼睜睜看著某人名正言順地丟下筆和卷子，把被子拉到頭頂，光榮犧牲了。
被子裏還悶悶地傳來一句：“不是我不會，而是我懶得寫。”
鬼才信。
接著餘江就感到身邊有人挨著自己躺下了，半晌還擡手把燈按滅。
男生的體溫很高，即使隔著一層被子，餘江依然覺得自己的後背有些發燙，那是沈亦傳過來的體溫。
到了半夜，沈亦迷迷糊糊聽到了身邊的動靜。
他緩緩轉頭，剛好看見餘江踢被子。
餘江似乎還覺得不夠舒服，踢完被子後習慣性地找一個抱枕。
沈亦十分榮幸地成為了那個抱枕。
小朋友將一條腿搭上了沈亦的腰間，把臉埋進他的衣服裏蹭了蹭，同時鼻尖動了動，輕輕嗅著味道。
沈亦僵著身子不敢動，半晌，低頭小聲說：“餘江，你是小狗麽……”
他試著把對方從自己身上扒下來，可是小朋友越埋越深，還疑似不滿地“唔嗯”了幾聲，像是在撒嬌。
沈亦：“……”
第二天一早沈亦就被一聲可以嚇死人的手機鬧鈴吵醒了。
托某人的福，抱枕同志幾乎一晚上都沒有進入深度睡眠。
“來！同學們！起來學數學了！今天不學習明天變垃圾……”
這他媽什麽逆天鈴聲！
沈亦在床上摸索著，迷迷糊糊地把餘江的手機摸出來，把鬧鐘劃掉了。
然後他看著眼前睡得不省人事的人陷入了沈思。
腿還搭在自己腰間。
半晌他像是報覆似的將某人推醒了。
“嗯……放假呢多睡會兒……”
沈亦看著面前哈欠連天怨氣沖天的某人，指著又一次響起的手機面無表情地說：
“你能解釋一下這個鈴聲嗎？”
餘江揉著眼睛，腦子短路了幾秒後解釋：“太溫柔的鈴聲我怕我起不來，而且這個鈴聲內容很勵志啊，你沒感受到嗎？”
沈亦：“……”
沒感受到。
但是感受到了想殺人的心。
“那你不也沒起來。”
餘江邊揉著眼睛邊將手機解鎖：“所以我連著設置了十個啊。”
看到隔一分鐘一個的提示，沈亦無語得想笑。
我就說剛剛明明關上了怎麽還……
“給我把剩下的關掉。”
二人都睡意全無，索性起來穿衣洗漱。
“出去吃早餐？”沈亦偏頭看著餘江。
“走唄，你家樓下都有啥吃的？”
“……不太清楚，去繞一下。”
餘江疑惑：“這是你家，你不知道附近有什麽店鋪？”
沈亦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住宿。我每次放假回來這裏都拆的差不多了。”
餘江：“……”
樓下早餐店挺多的，巷子裏都很熱鬧，餘江和沈亦隨便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坐下吃飯。
沈亦看著菜單：“想吃什麽？”
餘江思考了一會：“隨便吧，你挑，我都行。”
“來來來，讓開點啊小娃娃，小心燙到了，你們第一次來吧？長得真俊，給你們免單！”
“我的大兒子和你們一樣大嘞！也是高中生。”
老板娘似乎很熱情。
吃完飯後餘江還是去前臺把錢付了，被迫和老板娘嘮了幾句，疑似用盡了所有的社交能力。
“不用大娘，真的不用……”
出了早餐店，餘江和沈亦並排走著，沈亦問：“你這幾天都不打算回家？你家裏人不會擔心嗎？”
餘江無所謂地聳聳肩：“我都高中了，又不是小學生，還要他們管？我這幾天去我發小家裏住，他媽媽肯定會告訴我家人啊。”
沈亦點點頭。
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他們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餵！”
“那邊那兩個小子，挺眼熟啊？上次不是還沒找你們算賬來著？”
接著一個身影從墻頭跳了下來。
“就你們害得我退學是吧？今天兄弟幾個都在這，好好教訓一下你們。”
他惡狠狠地望著餘江和沈亦：“不死也得半殘。”
沈亦聽到退學兩個字，總算是從腦海中把這號人物想起來了。
哦，那個開學給某個小朋友嚇得精神不正常的傻逼啊。
他往旁邊一瞥，緊接著就看到身邊的小朋友明顯嚇得抖了一下。
……
這家夥這麽膽小？
沈亦一臉無語地望著慢慢往自己身上蹭的餘江，到了最後，直接就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沈亦：“你怕什麽？”
餘江：“我哪有ooo？我那是有點冷nnn，抱著你暖暖暖和一點……”
嘴硬。
微微抖著的聲線暴露了所有。
都特麽嚇出顫音了。
還有抱得越來越緊的手，恨不得直接黏在自己身上。
沈亦看著身上掛著的樹懶，又看看對面幾個混混，挑了挑眉：“你覺得我打不過他們？”
餘江：“他們十來個人呢……要不然我們先跑？”
沈亦：“……”
他嘆了口氣：“在這等著。”
餘江眼睜睜看著沈亦走到林凡面前，和對方說著什麽，仔細一聽：“先不急著打，我先去前面店裏買點東西，不會跑。”
餘江：“……？”
林凡：“去買藥和繃帶是吧？挺行啊，還為自己鋪好了後路？”
沈亦：“……”
有你後悔的。
然後餘江就被一堆人圍在墻角等著沈亦回來，為了防止沈亦跑路，他們甚至想把他劫持了。
餘江探頭想看看沈亦在幹什麽，被林凡踹了一腳。
“別動，老實點。”
餘江：“……”
餘江：“你媽。”
林凡：“怎麽說話的？！”
沈亦從店裏出來，手上提著一堆東西，他徑直走到了餘江面前，把人群撥開，把東西放在了餘江懷裏。
“找個地方坐著吃吧。”
餘江一臉懵逼地低頭看了看手機的東西。
瓜子？零食？
餘江：“……”
湊上來想要看看袋子裏的東西的林凡：“………”
跟著湊上來的混混：“……”
“砰！”
又是一個人被掄在墻上的悶響。
餘江全程磕著瓜子看著沈亦一個個把他們所有人撂倒。
“哥你好帥！”
直到最後一個人試圖起身偷襲被連續撂倒三次後，他們終於放棄了。
這個看起來白白凈凈的男生怎麽戰鬥力如此驚人？
林凡也不硬剛了，擡眼惡狠狠地望著餘江。
餘江又被嚇得一抖。
沈亦：“……”
林凡起身拍了拍身上臉上的灰，丟下一句：“你小子也掛彩了，我們扯平了”就匆匆離去。
拐到沈亦剛剛進去的那家便利店甚至還進去買了藥和繃帶。
這個過程空氣很安靜，仿佛跟凝固了似的。對於林凡來說估計挺漫長，餘江憋笑憋得很辛苦。
半晌，跟著林凡一起的混混們都作鳥獸散。
餘江這才想起來林凡剛剛說沈亦也掛彩了。
他急忙湊過去仔仔細細地檢查沈亦身上臉上，看到他的嘴角處有一處擦傷。
“你沒事吧？疼不疼？這個會留疤嗎？”餘江急得直接上手去弄。
沈亦淡淡地對著路邊的玻璃窗照了照：“沒事。”
心裏起了一個逗弄小朋友的心思。
一句“這種的傷口淺不會留疤”到了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
“不清楚會不會留疤。”
沈亦挑著眉看著某人急得團團轉硬拉著自己去買藥，中途特意避開了林凡剛剛進去的店鋪。
有點想笑怎麽回事。
餘江付好款之後快速把藥膏打開，用棉簽沾了點，小心翼翼地往沈亦嘴角的傷口處抹。
“別動啊……”
沈亦：“我沒動，是你的手在抖。”
餘江這才註意到確實是自己手抖，趕緊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疼麽？我輕點？”餘江眼睛都快專註得貼沈亦嘴上了。
“沒事。”
沈亦靜靜地看著餘江一臉認真地給自己擦藥，還用指腹輕輕將多餘的藥膏抹去。
被撫過的地方有藥膏殘留的涼意，更多的是一種溫熱柔軟的觸覺。
後面取而代之的就是傷口火辣辣的痛感。
他也仔細觀察著餘江，看到了他淩亂碎發下的淺淺的疤。
這疤痕並不長，約莫一個指關節的長度，不太明顯，所以這麽久了沈亦才發現。
“你頭上那個疤，”沈亦忽然開口，
“怎麽弄的？”
餘江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
“兩年前我爸和我媽鬧離婚，我一個可憐的娃娃被誤傷了。”
餘江半開玩笑地說。
“可憐麽？我好心疼我自己啊……”
沈亦終於明白了那天晚上這個小朋友為什麽會一個人坐在馬路邊，又為什麽會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對話。
都說理科好的人更加理性些，也更加註重邏輯。
聯系不熟的那天夜晚，小朋友即使丟了面子也來找自己陪著，還有那個看起來就水火不容的妹妹……沈亦大概梳理清楚了。
所以……是缺少家庭裏的愛，才會對著路邊的動物自言自語，才會將那句青春期男生都認為丟面子的“哥哥”說出口。
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哥哥。
也是在反覆試探自己可不可以接受他。
是不被重視，才會被欺負了也不敢還回去。
是因為那件事，才會被迫從無憂無慮的小孩子，成為那個他口中的應該成熟的高中生。
所以才會覺得從小被愛著的李淩的行為幼稚。
其實自己也是一個內心柔軟敏感的小朋友。
“餘江。”沈亦輕輕叫著他。
“嗯？”餘江臉上還撐著笑，沖著沈亦歪了歪頭。
沈亦往他頭發上揉了一把，手沒拿開。
“其實在我這裏，你不用把不高興的事娛樂化。”
餘江臉上的笑慢慢褪去了，抿著嘴。
就如同網上所說的，以前經常把苦難當玩笑說出來，直到遇到一個人，他告訴我這並不好笑。
“好。”
“叫聲哥，哥以後保護你。”沈亦像是在逗小孩。
餘江認真地點點頭，半晌，含著笑意喊了一聲：“哥！”
沈亦挑眉：“那我們下學期的賭約還怎麽兌現？”
餘江：“……好像也對。”
餘江：“那就下學期再說。”
-
“我先走了，你發小家裏住哪？你自己能過去的吧？”
沈亦領著餘江到了附近的公交車站。
“下次來這裏直接坐公交到這個站點就行了。”
“廢話，他都是我發小了我能不知道？”餘江無語。
“不過他好像搬家了，還是那個站點，我上次去過，現在忘了。”
“……”
“等會我看看噢……坐180過去。”
“你沒看錯車吧？前面有沒有字母？”
“我瞎麽？”
沈亦：“……”
“行了，知道你不瞎。”
餘江擡頭：“剛好，車來了，我先走了，哥哥，拜拜！”
“拜拜。”
“路上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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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探頭悄悄看著，走了過去。
餘江只感覺腦袋被輕輕拍了拍，把埋在膝蓋裏的頭擡了起來。
少年寬大的肩背將路燈打下來的光擋住了些，餘江這才看到面前站著的是誰。
“？沈亦你怎麽在這？”
餘江後知後覺地擡手把眼淚抹去。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沈亦伸手，把餘江臉上剩下的眼淚抹掉。
“沒什麽。”
餘江神色黯然。
沈亦無奈地看著他：“你哭什麽？”
“我哪裏哭了？我沒哭。”
沈亦：“……”
嘴硬。
“我不瞎。”
說著他就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播放視頻：
男生一臉委屈：“那你還騙我吃的？”
餘江：“……”
“我……”
你除了拍視頻還會幹別的嗎。
沈亦又拍了拍他的腦袋，“先起來，你沒吃飯吧？先去找個便利店，你的晚飯不是被老鼠騙走了？”
“……”
餘江推了他一把：“別提老鼠，快走，我餓了。”
餘江在便利店拿了一袋吐司面包，乖乖的捏著袋子等沈亦付錢。
沈亦一臉哭笑不得地看著某位嘴硬的小朋友咬著面包神游天外。
“你不打算回家？”沈亦湊上前問。
餘江神色黯然：“我不。”
他想了想後生氣地補充：“我今晚露宿街頭。”
沈亦：“……不至於。”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亦忽然站起身，餘江條件反射就把人手腕抓住了。
沈亦轉頭莫名其妙：“？”
“你要回家了嗎？”餘江問道。
在沈亦眼裏，餘江的反應像是那種聽到好朋友要離開的失望和難過。
沈亦看了看表：“不早了，回家吧。”
“好吧……”餘江連嘴裏的面包都忘了嚼，鼓著腮幫子分神。
發現身後的小朋友還沒有跟上來，他轉頭催促著：“走啊，楞著幹嘛？”
“啊……啊？”
沈亦有點無語：“你真打算露宿街頭？今天來我家住吧。”
“哦。”
“謝謝！”
餘江乖乖跟著沈亦回家了。
“媽，我回來了。”沈亦進門後在玄關處換鞋。
他輕車熟路地打開鞋櫃翻找：“你等會兒，我給你找一雙我的拖鞋。”
“終於回來啦？上次媽和你說的那個事……唉？”沈亦媽來了個急剎車，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娃娃，驚訝溢於言表。
餘江乖巧地現在沈亦身後沖她笑著：“阿姨好，我是餘江。”
沈亦媽媽一下子激動得不行：“哎呦，小亦你真的把這個娃娃帶回來了？”
沈亦：“嗯。他最近和家裏鬧矛盾了，來我們家暫住。他今天睡我房間。”
沈亦媽手裏還拿著鍋鏟：“來來來，小餘快進來坐！”
她一邊給餘江倒水一邊抓著他閑聊：“上次我還和小亦說哪天帶你再過來玩，沒想到他還真的把你帶來了。”
她好像看不夠餘江：“這娃娃長得真乖，要不是小亦是男生，我都想讓你來做上門女婿。”
“是男生好像也不是不行……”沈亦媽後面這句嘀咕餘江沒聽清。
餘江：“？”
沈亦：“……”
沈亦無奈地打斷：“媽，你嚇到他了，別張口閉口忽悠人家行不行？”
然後餘江就一臉懵地被沈亦推進了房間。
“你先去洗澡吧？”沈亦問。
餘江坐在床沿，眨巴眨巴眼睛，
“沈亦。”
“嗯？”
“我忽然想起來個事兒。”
沈亦帶著探究的目光示意他往下說。
“我好像沒帶換洗衣服。”
沈亦也懵了。
半晌，他開口，
“我給你拿一套新的。”
-
“沈亦。”
餘江從浴室門後探頭。
“嗯？”
“我覺得這件衣服的碼數……可能不太適合我。”
沈亦從手機屏幕前擡頭：“我和你的身高就差了兩厘米，能不合適到哪裏去……”
但是當餘江穿著完全不合身的寬大長袖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開始憋笑。
“笑什麽笑？”
“厲害啊，一件長袖讓你穿出了露肩裝的感覺。”
“滾。”
“衛衣都被你穿成了裙子……”
僵持兩秒後，餘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也繃不住了，自暴自棄地擋著臉笑。
“我先去洗澡，你要是冷就先到床上去蓋被子。”
看到餘江衛衣下被凍得通紅的膝蓋，沈亦把暖氣開上了。
餘江乖乖爬到床上坐著，把被子拉到腰際，拿出手機刷著視頻。
手指在界面上一滑，莫名其妙點進了一中表白墻。
餘江楞了一瞬，剛要退出，一個大標題跳進了他的視線。
【震驚！高一（3）班同學聚會驚現大瓜！】
餘江好奇地點進帖子，毫無防備地接受了他對沈亦說哥哥你好帥視頻畫面的開屏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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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樓：晚江亦餘生金婚，已經說累了……求帖主給個置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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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江退出帖子之後越想越奇怪。
明明大數據只會給他推信息繭房裏的內容，瓜就這麽幾條，大海撈針都不一定能每一次都精準地投送到自己的首頁……
自己也沒有喜歡看別人磕自己cp的癖好。
餘江腦子裏緩緩出現了一個有可能卻有些荒唐的念頭。
為了驗證觀點是否正確，他又一次點開了帖子，又一次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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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點擊量高達幾萬次的新建話題展現出來。
#晚江亦餘生。8.9w次。
我滴媽。
這是直接給他倆蓋了一層cp樓啊。
他順著話題點進去一個圈子的主頁，裏面全是不知道誰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照片視頻。
甚至主角本人都不知道這濾鏡調的如此暧昧。
我都要磕上自己了。
哪裏來的這麽多爆料？
啥都有。
這時彈窗裏又彈出一條消息。
無所畏懼：餘江哥哥，放假了聚一聚？
無所畏懼：明天出來，兄弟帶你玩。
餘弦定理：管食宿不？
無所畏懼：？
無所畏懼：又和你那沒良心的爹鬧矛盾了？
無所畏懼：挺勇敢啊，我以為你這麽乖的寶寶不會離家出走呢。
餘弦定理：……滾。你就說管不管食宿。
無所畏懼：必須的！
無所畏懼：［表情圖：點讚］
餘弦定理：沒帶衣服，記得給我準備一套。
無所畏懼：……你真就是凈身出戶唄？
無所畏懼：算了，我明天早上讓我媽去幫你買一套，我記得你上次住我家的時候留下來過一套來著……讓我媽幫你洗洗。
無所畏懼：那你今晚住哪？酒店？
餘弦定理：朋友家。
無所畏懼：呦，什麽朋友感情這麽好？還帶留宿的。
無所畏懼：行，那你明天晚上來我家住。
餘江滿意地將手機熄屏，擡頭看見沈亦已經洗完澡坐在了床邊。
餘江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後臺應該清理幹凈了吧。
“你家有數學講義之類的嗎？”
餘江開始左顧右盼。
沈亦：“有，但沒有零基礎的。”
他頓了頓：“大部分都是競賽題。”
又頓了頓：“你可能看不懂。”
……我就不該嘴欠。
餘江很快發現了一張全是字的卷子，
“你這不是還有一張語文閱讀？拿來我看看。”
沈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頭瞟了一眼餘江，最後一臉覆雜地把試卷拿給他。
“已知……？這不是數學卷子嗎？”餘江把卷子翻來覆去確認了好幾遍。
“我好像理解了為什麽老師說等你高考題目都沒看完就交卷了……”
沈亦指了指其中一道題：“你不是語文好？翻譯一下？”
“滾。”
嘴上是這麽說著，餘江還是對自己抱有一絲希望，認真讀起題目。
他發現自己對自己的認知不太清晰。
這他媽啥。
完全看不懂。
“我覺得放假了就沒必要看這些東西了，容易影響心情。”
然後就是沈亦眼睜睜看著某人名正言順地丟下筆和卷子，把被子拉到頭頂，光榮犧牲了。
被子裏還悶悶地傳來一句：“不是我不會，而是我懶得寫。”
鬼才信。
接著餘江就感到身邊有人挨著自己躺下了，半晌還擡手把燈按滅。
男生的體溫很高，即使隔著一層被子，餘江依然覺得自己的後背有些發燙，那是沈亦傳過來的體溫。
到了半夜，沈亦迷迷糊糊聽到了身邊的動靜。
他緩緩轉頭，剛好看見餘江踢被子。
餘江似乎還覺得不夠舒服，踢完被子後習慣性地找一個抱枕。
沈亦十分榮幸地成為了那個抱枕。
小朋友將一條腿搭上了沈亦的腰間，把臉埋進他的衣服裏蹭了蹭，同時鼻尖動了動，輕輕嗅著味道。
沈亦僵著身子不敢動，半晌，低頭小聲說：“餘江，你是小狗麽……”
他試著把對方從自己身上扒下來，可是小朋友越埋越深，還疑似不滿地“唔嗯”了幾聲，像是在撒嬌。
沈亦：“……”
第二天一早沈亦就被一聲可以嚇死人的手機鬧鈴吵醒了。
托某人的福，抱枕同志幾乎一晚上都沒有進入深度睡眠。
“來！同學們！起來學數學了！今天不學習明天變垃圾……”
這他媽什麽逆天鈴聲！
沈亦在床上摸索著，迷迷糊糊地把餘江的手機摸出來，把鬧鐘劃掉了。
然後他看著眼前睡得不省人事的人陷入了沈思。
腿還搭在自己腰間。
半晌他像是報覆似的將某人推醒了。
“嗯……放假呢多睡會兒……”
沈亦看著面前哈欠連天怨氣沖天的某人，指著又一次響起的手機面無表情地說：
“你能解釋一下這個鈴聲嗎？”
餘江揉著眼睛，腦子短路了幾秒後解釋：“太溫柔的鈴聲我怕我起不來，而且這個鈴聲內容很勵志啊，你沒感受到嗎？”
沈亦：“……”
沒感受到。
但是感受到了想殺人的心。
“那你不也沒起來。”
餘江邊揉著眼睛邊將手機解鎖：“所以我連著設置了十個啊。”
看到隔一分鐘一個的提示，沈亦無語得想笑。
我就說剛剛明明關上了怎麽還……
“給我把剩下的關掉。”
二人都睡意全無，索性起來穿衣洗漱。
“出去吃早餐？”沈亦偏頭看著餘江。
“走唄，你家樓下都有啥吃的？”
“……不太清楚，去繞一下。”
餘江疑惑：“這是你家，你不知道附近有什麽店鋪？”
沈亦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住宿。我每次放假回來這裏都拆的差不多了。”
餘江：“……”
樓下早餐店挺多的，巷子裏都很熱鬧，餘江和沈亦隨便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坐下吃飯。
沈亦看著菜單：“想吃什麽？”
餘江思考了一會：“隨便吧，你挑，我都行。”
“來來來，讓開點啊小娃娃，小心燙到了，你們第一次來吧？長得真俊，給你們免單！”
“我的大兒子和你們一樣大嘞！也是高中生。”
老板娘似乎很熱情。
吃完飯後餘江還是去前臺把錢付了，被迫和老板娘嘮了幾句，疑似用盡了所有的社交能力。
“不用大娘，真的不用……”
出了早餐店，餘江和沈亦並排走著，沈亦問：“你這幾天都不打算回家？你家裏人不會擔心嗎？”
餘江無所謂地聳聳肩：“我都高中了，又不是小學生，還要他們管？我這幾天去我發小家裏住，他媽媽肯定會告訴我家人啊。”
沈亦點點頭。
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他們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餵！”
“那邊那兩個小子，挺眼熟啊？上次不是還沒找你們算賬來著？”
接著一個身影從墻頭跳了下來。
“就你們害得我退學是吧？今天兄弟幾個都在這，好好教訓一下你們。”
他惡狠狠地望著餘江和沈亦：“不死也得半殘。”
沈亦聽到退學兩個字，總算是從腦海中把這號人物想起來了。
哦，那個開學給某個小朋友嚇得精神不正常的傻逼啊。
他往旁邊一瞥，緊接著就看到身邊的小朋友明顯嚇得抖了一下。
……
這家夥這麽膽小？
沈亦一臉無語地望著慢慢往自己身上蹭的餘江，到了最後，直接就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沈亦：“你怕什麽？”
餘江：“我哪有ooo？我那是有點冷nnn，抱著你暖暖暖和一點……”
嘴硬。
微微抖著的聲線暴露了所有。
都特麽嚇出顫音了。
還有抱得越來越緊的手，恨不得直接黏在自己身上。
沈亦看著身上掛著的樹懶，又看看對面幾個混混，挑了挑眉：“你覺得我打不過他們？”
餘江：“他們十來個人呢……要不然我們先跑？”
沈亦：“……”
他嘆了口氣：“在這等著。”
餘江眼睜睜看著沈亦走到林凡面前，和對方說著什麽，仔細一聽：“先不急著打，我先去前面店裏買點東西，不會跑。”
餘江：“……？”
林凡：“去買藥和繃帶是吧？挺行啊，還為自己鋪好了後路？”
沈亦：“……”
有你後悔的。
然後餘江就被一堆人圍在墻角等著沈亦回來，為了防止沈亦跑路，他們甚至想把他劫持了。
餘江探頭想看看沈亦在幹什麽，被林凡踹了一腳。
“別動，老實點。”
餘江：“……”
餘江：“你媽。”
林凡：“怎麽說話的？！”
沈亦從店裏出來，手上提著一堆東西，他徑直走到了餘江面前，把人群撥開，把東西放在了餘江懷裏。
“找個地方坐著吃吧。”
餘江一臉懵逼地低頭看了看手機的東西。
瓜子？零食？
餘江：“……”
湊上來想要看看袋子裏的東西的林凡：“………”
跟著湊上來的混混：“……”
“砰！”
又是一個人被掄在墻上的悶響。
餘江全程磕著瓜子看著沈亦一個個把他們所有人撂倒。
“哥你好帥！”
直到最後一個人試圖起身偷襲被連續撂倒三次後，他們終於放棄了。
這個看起來白白凈凈的男生怎麽戰鬥力如此驚人？
林凡也不硬剛了，擡眼惡狠狠地望著餘江。
餘江又被嚇得一抖。
沈亦：“……”
林凡起身拍了拍身上臉上的灰，丟下一句：“你小子也掛彩了，我們扯平了”就匆匆離去。
拐到沈亦剛剛進去的那家便利店甚至還進去買了藥和繃帶。
這個過程空氣很安靜，仿佛跟凝固了似的。對於林凡來說估計挺漫長，餘江憋笑憋得很辛苦。
半晌，跟著林凡一起的混混們都作鳥獸散。
餘江這才想起來林凡剛剛說沈亦也掛彩了。
他急忙湊過去仔仔細細地檢查沈亦身上臉上，看到他的嘴角處有一處擦傷。
“你沒事吧？疼不疼？這個會留疤嗎？”餘江急得直接上手去弄。
沈亦淡淡地對著路邊的玻璃窗照了照：“沒事。”
心裏起了一個逗弄小朋友的心思。
一句“這種的傷口淺不會留疤”到了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
“不清楚會不會留疤。”
沈亦挑著眉看著某人急得團團轉硬拉著自己去買藥，中途特意避開了林凡剛剛進去的店鋪。
有點想笑怎麽回事。
餘江付好款之後快速把藥膏打開，用棉簽沾了點，小心翼翼地往沈亦嘴角的傷口處抹。
“別動啊……”
沈亦：“我沒動，是你的手在抖。”
餘江這才註意到確實是自己手抖，趕緊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疼麽？我輕點？”餘江眼睛都快專註得貼沈亦嘴上了。
“沒事。”
沈亦靜靜地看著餘江一臉認真地給自己擦藥，還用指腹輕輕將多餘的藥膏抹去。
被撫過的地方有藥膏殘留的涼意，更多的是一種溫熱柔軟的觸覺。
後面取而代之的就是傷口火辣辣的痛感。
他也仔細觀察著餘江，看到了他淩亂碎發下的淺淺的疤。
這疤痕並不長，約莫一個指關節的長度，不太明顯，所以這麽久了沈亦才發現。
“你頭上那個疤，”沈亦忽然開口，
“怎麽弄的？”
餘江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
“兩年前我爸和我媽鬧離婚，我一個可憐的娃娃被誤傷了。”
餘江半開玩笑地說。
“可憐麽？我好心疼我自己啊……”
沈亦終於明白了那天晚上這個小朋友為什麽會一個人坐在馬路邊，又為什麽會說那些莫名其妙的對話。
都說理科好的人更加理性些，也更加註重邏輯。
聯系不熟的那天夜晚，小朋友即使丟了面子也來找自己陪著，還有那個看起來就水火不容的妹妹……沈亦大概梳理清楚了。
所以……是缺少家庭裏的愛，才會對著路邊的動物自言自語，才會將那句青春期男生都認為丟面子的“哥哥”說出口。
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哥哥。
也是在反覆試探自己可不可以接受他。
是不被重視，才會被欺負了也不敢還回去。
是因為那件事，才會被迫從無憂無慮的小孩子，成為那個他口中的應該成熟的高中生。
所以才會覺得從小被愛著的李淩的行為幼稚。
其實自己也是一個內心柔軟敏感的小朋友。
“餘江。”沈亦輕輕叫著他。
“嗯？”餘江臉上還撐著笑，沖著沈亦歪了歪頭。
沈亦往他頭發上揉了一把，手沒拿開。
“其實在我這裏，你不用把不高興的事娛樂化。”
餘江臉上的笑慢慢褪去了，抿著嘴。
就如同網上所說的，以前經常把苦難當玩笑說出來，直到遇到一個人，他告訴我這並不好笑。
“好。”
“叫聲哥，哥以後保護你。”沈亦像是在逗小孩。
餘江認真地點點頭，半晌，含著笑意喊了一聲：“哥！”
沈亦挑眉：“那我們下學期的賭約還怎麽兌現？”
餘江：“……好像也對。”
餘江：“那就下學期再說。”
-
“我先走了，你發小家裏住哪？你自己能過去的吧？”
沈亦領著餘江到了附近的公交車站。
“下次來這裏直接坐公交到這個站點就行了。”
“廢話，他都是我發小了我能不知道？”餘江無語。
“不過他好像搬家了，還是那個站點，我上次去過，現在忘了。”
“……”
“等會我看看噢……坐180過去。”
“你沒看錯車吧？前面有沒有字母？”
“我瞎麽？”
沈亦：“……”
“行了，知道你不瞎。”
餘江擡頭：“剛好，車來了，我先走了，哥哥，拜拜！”
“拜拜。”
“路上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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