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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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完成那筆委托後,沈予安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事務所的員工宿舍。她將自己反鎖在屋內,像個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整個人毫無生氣。

手機提示音適時響起,又一筆委托費順利打入她的賬戶。看著存款數字不斷攀升,距離還清所有欠款的目標越來越近,她卻沒有絲毫喜悅,反倒愈發頹廢,仿佛生命的活力正一點點從她體內抽離,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黯淡無光。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躺著,直到胃部傳來一陣一陣尖銳的抽痛,她才如同被喚醒一般,緩緩起身,拖著沈重的步伐下樓,朝著廚房走去。

也不知此時究竟是幾點,樓下一片漆黑,寂靜得有些詭異。沈予安沒有開燈,黑暗中,她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這濃稠的黑,徑直走向冰箱,打開門,取出一罐啤酒。那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讓她微微一怔。

“啪嗒”一聲,廚房瞬間被燈光照亮,沈予安下意識地瞇起眼睛。還沒等她看清眼前的人影,手中一輕,啤酒已被人奪走。

“空腹喝啤酒?本事見長啊。”紅姐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與無奈,她隨手把啤酒丟回冰箱,轉身打開養生鍋,“晚飯的時候就煮好了,一直都沒動就知道你沒吃,餓了就吃這個吧。”

“謝謝紅姐。”沈予安主動找出碗筷,乖巧地給自己盛了一碗。

紅姐看著沈予安那副頹廢的模樣,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沈予安早已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經歷過的事,足以寫成一部厚重的書,見過的風浪更是不少,什麽道理她會不懂呢?只是她自己選擇了這般自我放逐的模樣罷了。若一個人一心求死,旁人再怎麽努力,也是徒勞,唯有她自己能救自己。

紅姐繞過沈予安,蹲下身子,在冰箱後面摸索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

沈予安看著這一幕,不禁挑了挑眉,“挺能藏啊!”

“老板娘管得那麽嚴嗎?”沈予安忍不住調侃道。

一提到老板娘,紅姐的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少廢話,趕緊吃飯!”

沈予安笑著點點頭,心中卻湧起一股淡淡的羨慕。紅姐和老板娘相識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一起,雖不張揚,卻彼此珍惜,這種平淡而又溫暖的幸福,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她想,人活著有個溫暖的窩,窩裏還有人在等你歸來,該是多麽幸福的事啊。可這樣的幸福,她這輩子怕是再也無法擁有了。

“最近,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兒。想起剛開事務所的時候,剛遇到米瑤和年年的時候,還有在路邊撿到你的時候……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紅姐感慨地說道。

“大晚上的,整這麽傷感做什麽?老板娘不讓你進屋啦?”沈予安撇了撇嘴,故意打趣道,“都這麽大歲數了,悠著點,哎呦……”

紅姐本想好好開導開導沈予安,可這丫頭油鹽不進,還嘴賤得很,氣得她擡手就在沈予安的後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吃完把鍋刷了!”說完,便把剛抽了兩口的煙掐滅,丟進垃圾桶,還順手找了片菜葉子蓋在上面。

“知道啦~”沈予安含糊地應著。

小半鍋的粥顯然是紅姐特意為她留的,怕她餓著。沈予安心裏明白,紅姐想說什麽,她只是不想再提那些過往,不是不敢面對,而是那些回憶太過苦澀,不堪回首。

細細算來,她來到無事事務所也快七年了。七年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學生,如今已變成了一個嘴賤的“老阿姨”。歲月這把無情的刀,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跡,蹉跎了太多的青春與夢想。

她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到紅姐的那天。天空中傾盆大雨如註,街道上冷冷清清,沒有一個行人。她躲在兩家店鋪之間的屋檐下,單薄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寒意順著肌膚侵入骨髓,讓她在悶熱的夏日午後,冷得瑟瑟發抖。

那幾日,她食不果腹,又四處東躲西藏,精神和身體都已瀕臨崩潰的邊緣。她眼睜睜地看著幾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朝著她沖過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沈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呵呵,你以為躲在這裏我們就找不到你了?”男人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大哥,這女的長得這麽標致,交出去賣多可惜,不如我們先樂呵樂呵~~~哈哈哈……”

“要樂呵也得大哥先上……”

“嘔……”沈予安只覺得一陣惡心,朝著圍上來的男人吐了出來。

“臥槽!大哥,她不會有什麽病吧?還吐了!哈哈哈……”男人們嬉笑著,躲閃了一下,卻依舊不依不饒。

“你們真讓人惡心!”沈予安雙眼通紅,猛地亮出手中的刀。

男人們見狀,笑得更放肆了,“哎呦,還挺有脾氣,哥哥就喜歡這種帶勁的!”

借著雨天的掩護,又仗著這偏僻的地段,男人們的惡念被無限放大,變得肆無忌憚。

“那你們,只能得到一具屍體。”沈予安將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手掌用力下壓,鋒利的刀刃切入皮膚,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的衣襟。這一幕,讓在場的男人們都嚇了一跳。

“我死了,你們一分錢都別想拿到!”沈予安毫無懼色,那一刻,她仿佛失去了痛覺,也忘記了恐懼,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觸碰到頸動脈的冰冷。那一刻,她竟覺得如釋重負,一了百了,或許是最輕松的解脫吧。不然,她也不會走到這般絕境,將爛攤子丟給自己。

男人們不過是奉命來追債的,把人帶回去賣掉還能換錢,可要是出了人命,事情可就鬧大了。誰都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如此狠絕,對自己都能下得去手。看著那殷紅的鮮血不斷流淌,男人們心中湧起一絲恐懼,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你們在幹什麽?”一道清脆的女聲如同一道驚雷,劃破了這壓抑的氛圍。

也不知男人們看到了什麽,他們扔下沈予安,慌慌張張地朝著車子跑去……看著那輛危險的車子遠去,沈予安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了無事事務所的辦公室裏。她這才知道,是紅姐路過救了她。從那以後,她便跟了紅姐,踏上了偵探之路。

這一切回想起來還真的跟小說一樣,充滿了戲劇化。

那時的她,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紅姐於她而言,是救命恩人。紅姐答應收她做偵探的條件是:必須要有活下去的鬥志。

“別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身為偵探都沒有鬥志,怎麽能讓那些身處困境的委托人看到希望?”這是她第一次接委托時,紅姐對她說的話。

那次,他們是幫一位單親媽媽尋找失蹤的孩子。當孩子被平安找回,單親媽媽臉上那失而覆得的喜悅,深深地感染了沈予安,給了她一股精神上的支撐。從那以後,無論什麽委托,她都來者不拒。一方面是為了賺錢還債,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讓自己有時間去胡思亂想,讓自己忙碌起來,或許就不會那麽痛苦了吧。

如今,馬上她就不需要再拼命賺錢了,那股子曾經支撐她的沖勁,也漸漸消散。

也許是突然閑了下來,不再像從前那樣和其他偵探搶委托,沈予安最近總是會想起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往事,很多不願再憶起的事。不是那些回憶不夠美好,而是太過美好,回憶起來,只會讓她心痛,讓她生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可她又有什麽資格去奢望呢?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資格。

人就是這麽奇怪,越害怕的事情,往往越會找上門來。

在那些忙碌而又無聊的日子裏,沈予安接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委托。

她接過那張寫著委托內容的紙片,目光覆雜地看向葉念夕,輕描淡寫地說道,“你怕是找錯人了吧,我可不是什麽司機。”

葉念夕卻沒有理會她的推脫,只是看向紅姐,說道,“別的司機我不放心。而且,紅姐您也清楚我的情況。要不是馬叔退休了,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人,也不會來麻煩您。”

沈予安在一旁聽著,心裏滿是無奈:麻煩你說話的時候看著我的眼睛,你到底在麻煩誰啊?

不等沈予安拒絕,紅姐已經滿臉堆笑地應了下來,“不麻煩,怎麽會麻煩呢?以後再有這種賺錢的委托,葉小姐可一定要想著我們啊。”那笑容,燦爛得讓沈予安覺得刺眼。

沈予安只覺得自己就這麽被紅姐“賣”了,那個曾經嚴厲敲打她的紅姐,似乎已經不見了。

果然,錢財動人心啊!

這次委托的期限是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裏,沈予安要負責給葉念夕當司機。委托費按小時計算,這單委托簡直就是葉念夕給事務所送錢來了,能有這麽賺錢的活兒,紅姐自然是開心得不行。

可對於沈予安來說,這事兒卻怎麽都讓她高興不起來。她是缺錢,但還不至於要在前女友面前“乞討”。從看著葉念夕簽下合同的那一刻起,沈予安的臉上就沒了笑容,也不知道她這一臉的不高興,是給誰看的。

合同規定即刻上崗,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沈予安就被紅姐“丟”給了雇主葉念夕,開始了她的“苦工”生涯。

“有錢不賺是傻子,開心死了~”沈予安自嘲地嘟囔著,極不情願地走到門口,和葉家的老司機馬叔做交接。

“沈小姐。”馬叔微微頷首,向她打招呼。馬叔是從葉念夕小學三年級起就給她開車的老員工,原本是給葉念夕父親開車的,後來因為一些事,被專門調過來給葉念夕和葉念陽姐妹倆開車,這一開,就開到了退休。

“你要記得給大小姐開車門,手要放在這兒,防止大小姐磕到頭。”馬叔一邊說著,一邊做著示範,“早上見面要笑著說早安,中午見面要說午安……”

沈予安聽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馬叔,我知道了,晚上下班後要說晚安!”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馬叔笑著搖了搖頭,“不止這些。大小姐早上愛賴床,你得督促她吃早飯,中午要給她帶午飯,不然她就會點外賣。晚上要先送她回葉家老宅,陪先生太太吃完飯後,再送她回自己的公寓。這裏一定要註意!”

沈予安聽著這些繁瑣的要求,尷尬得腳趾都快把鞋底摳穿了。她在心裏暗暗發誓,要是馬叔再說出一句“你要給大小姐一個晚安吻”,她立馬就不幹了,就算賠錢也不幹,誰愛伺候誰伺候去!

“早上記得要提前一個小時到崗,負責叫醒大小姐!”馬叔再次強調重點,“當然,這期間的所有臨時任務,你都要積極完成,不能消極怠工,更不能讓大小姐心情不好,否則,後果很嚴重!”

說著,馬叔還特意加重了語氣,“註意,一定要把大小姐送到公寓的房間裏,確認屋子裏沒人後,你才能離開!”

沈予安疑惑道,“馬叔,是出了什麽事嗎?有人潛入了葉醫生的家裏?”

馬叔點了點頭,“前幾天有闖空門的進去,還好小姐回去的時候小偷已經走了,不然就危險了。沈小姐,你是女生更方便照顧我們家小姐,以後請你費心了。”

看來葉念夕是真的遇到麻煩了,沈予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認真地點頭,

“明白,太明白了!”頓了頓,她又問道,“馬叔,平時您也這麽忙嗎?”這工作,又是叫起床,又是送到家的,什麽牛馬工作啊!

馬叔笑了笑:“我是老員工,當然不會這麽忙。但對於新員工,我們葉家的要求一直都很嚴格!”

沈予安在心裏腹誹:感情就可著我一個人折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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