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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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一想到有生意上門,沈予安便覺得吃飯這件事瞬間沒那麽重要了。她三兩口就將三明治塞進嘴裏,接著用剩下的咖啡順了下去,隨即將餐具丟進洗碗機,沖著大高個兒招了招手,“大強,走,去看看。”便匆匆忙忙地下了樓。

一樓的接待室裏,坐著一位身著白色雪紡衫和深色A字裙的長發女子。她那纖細的背影,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生憐惜的脆弱感,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讓人忍不住想要去保護她。

沈予安剛才的動作引起了大強的註意。當他看到沈予安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時,差點驚呼出聲。沈予安眼疾手快,立刻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眼神中帶著一絲嗔怪:別總是這麽大驚小怪的,哪有個男人的樣子!

大強扁了扁嘴,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那眼神裏明顯透露出埋怨和擔憂。他默默地站到紅姐身後,猶如一名嚴陣以待的保鏢,全神貫註地守護著。或許是他那生動的表情太過引人註目,引起了委托人的註意。她好奇地轉過頭,看向了沈予安。

那是一雙清澈無比的眼睛,如同夜空中燦爛的星辰,熠熠生輝,卻又帶著淡淡的憂傷,仿佛藏著無盡的故事。和她的眼神一樣,她整個人都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尤其是眉梢那顆美人痣,為她增添了幾分嫵媚動人的氣質。在與沈予安對視的瞬間,她擡手將垂下的發絲輕輕掖在耳後,眼裏充滿了探尋和打量,看得沈予安一陣不舒服。

“你好,我是偵探沈予安。”沈予安微微頷首,禮貌地和女人打過招呼後,討好地沖紅姐眨了一下眼睛,那眼神裏帶著一絲調皮和自信。

紅姐自然知道拿她沒辦法,也不能當著委托人的面訓斥員工,便用眼神給了沈予安一個警告,示意她坐過來。簡單地做了一下介紹後,紅姐讓委托人繼續陳述她的委托。

這位委托人名叫羅秀,是一名海歸。她的目光再次與沈予安相遇,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道,“我……我聽說你們這裏提供陪伴服務。”

所謂陪伴服務,顧名思義,就是陪伴委托人完成某件事情的服務。當然,這件事情必須在不違背法律和道德的前提下進行。這項服務多少帶有一些心理導師和提供情感價值的意味,乍一聽,似乎與偵探工作沒什麽關聯,但卻是前段時間在偵探圈裏突然興起的一項業務。

說來諷刺,陪伴服務的興起,竟然與一件命案息息相關。

葉城,是華國赫赫有名的偵探城市。改革開放一來,在這裏,偵探事務所如雨後春筍般遍地開花。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以個人名義接受委托的私人偵探。有個名叫劉思的女偵探就是其中的一員。她之所以沒有掛靠在任何一家事務所,除了不想讓事務所抽取傭金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她非常喜歡“陪”伴自己的委托人。

劉思接手的案子主要有兩大類:一類是幫富婆的原配勾引男小三兒;另一類則是撫慰那些受了情傷的有錢男人。這兩種委托都相當賺錢,尤其是第二種。劉思不僅會陪伴和撫慰委托人,還會利用自己的美□□惑委托人上床,並且拍下艷照來勒索對方。

劉思的自身條件不錯,吸引了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男性委托人,這些人誰都不想傳出這種花邊新聞,人人都怕毀壞了自己的名聲。而且劉思索要的錢財也不算多,所以大多數被她坑了的委托人都選擇花錢消災,息事寧人。

劉思這種毫無底線的行為,嚴重拉低了整個偵探行業中女性偵探的檔次,遭到了眾多偵探的唾棄和不齒。然而,她本人卻對此毫不在意,還常常說:“這年頭笑貧不笑娼,有錢才是王道。”

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十幾年前的一天,劉思接了一項陪伴業務,委托人是個剛受了情傷的富二代。劉思見對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名牌,頓時動了歪心思。按照她的老一套方式,先是陪著富二代重走了一遍他和前女友去過的地方,一起重溫舊日回憶、緬懷曾經的愛情。接著,便是心靈撫慰加上身體誘惑……總之,她成功地把富二代騙上了床。

本以為這次又能大敲一筆,誰曾想那個富二代竟然是個騙子。他不僅不是真正的富二代,還是個窮屌絲,身上的名牌都是租來的。而且,他根本就沒有前女友,他是在得知了劉思的陪伴業務後,想占便宜,於是用金錢作為誘餌,把劉思騙上了床。

這可真是玩鷹反被啄了眼,劉思不僅沒要到錢,反而被這個騙子給纏上了。只因為她當天晚上玩了很多花樣,讓騙子爽了一番,他就此不想和劉思分開,甚至不介意十幾歲的年齡差異,主動追求劉思。更何況劉思那麽能賺錢,他既想要人,又想要錢,真是貪得無厭!

劉思自然不可能吃這種啞巴虧,她找了些道上的朋友,把騙子教訓了一頓,勒令他立即滾出葉城,永遠都別回來,否則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那些人可都是亡命徒,劉思堅信這個年輕的騙子會害怕。然而,她低估了一個初出茅廬的騙子的韌勁兒和耐心。這件事過去幾個月後,劉思在一次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捂住嘴拖進了小巷子裏,慘遭毒手,被刺了十幾刀,最終命喪黃泉。

行兇者正是那個被打、被驅逐的騙子。更具戲劇性的是,那個騙子並沒有在殺完人後立即逃跑,而是當場切開了自己的喉管,倒在了劉思的屍體旁邊,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癡情男兒為情殉葬一般。

可恥的騙局,可笑的收場。

關於這件事,坊間也有不少傳言。有人說騙子是害怕被劉思的追求者們報覆,所以直接自殺,以減少痛苦;也有人說騙子本來就有精神病,被打之後徹底瘋了,一定要拉著劉思一起死;還有人說劉思讓騙子染上了臟病,他特地冒險跑回來報覆她……不管騙子是出於何種原因自殺,劉思的這項陪伴業務,卻在命案報道之後迅速火了起來。

一開始,是一些別有用心的男人去找女偵探委托這項業務,這種人自然遭到了事務所和偵探們的拒絕,因為她們是偵探,不是三陪女郎!

但也有一些生意慘淡的事務所,在這件事裏發現了商機。身體交流肯定是不合法的,但是陪伴委托人做一些法律和道德允許的事情,還是可行的。比如,坐在咖啡館裏,耐心地聽委托人傾訴心底的痛苦;或者陪伴委托人故地重游,幫助他們放下心中的執念;又或者是陪委托人去旅行,暢游山水之間,以保鏢的身份療愈情傷等等。這些業務都有明確的級別劃分,根據時間長短、難度大小等來收費。

甚至,有些心理學的學生會去偵探事務所掛職實習。

這種陪伴業務形式的改革大大削減了很多風險,相對其他委托來說,輕松、簡單,而且賺錢快、危險性低,很快就受到了偵探們的歡迎。

原本那些男委托人敲開門的生意,最終演變成了很多女性委托人的市場。女性本就是敏感、弱勢的群體,由於各式各樣的原因,她們亟需心靈上的陪伴。

而像面前這位委托人羅秀一樣,來無事事務所尋求陪伴業務的女性,已經不下十位了。

沈予安摸了摸下巴,心想紅姐最近肯定不會給她安排難度高、賺錢多的工作。眼前這種陪伴業務雖然賺得少,但好歹也是份工作,俗話說得好,虱子再小也是肉,總比自己閑在家裏沒有收入強得多。她立即看向紅姐,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期待。

紅姐接過話茬,問道,“沒錯,我們事務所確實有這項業務。請問您需要怎樣的陪伴呢?”

羅秀擡起頭來,那一頭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她目光覆雜地註視著沈予安,說道,“我……最近失戀了。他和我的閨蜜背叛了我。我們都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能不能請你陪我去那裏走走?或許這樣能讓我找回失去的自己。”

站在紅姐身後的大強撓了撓頭,一臉不解地看著對面的委托人。

紅姐接著發問,“冒昧地問一句,背叛你的愛人是男性還是女性?”

羅秀舔了舔嘴唇,答道,“男性,他是我們系的學生會主席。他在大學期間和我戀愛,卻在我出國留學後和我的閨蜜搞在了一起……現在想想,只有大學的那段時間,是我生命裏唯一閃耀過的光芒時刻,我想重溫和閨蜜在大學時的美好時刻,記住它,然後和她絕交。”

她又補充道,“時間不會太長,兩個小時就好。我知道陪伴業務都是按小時收費的。”

委托人已經明確了委托對象的性別,而在場的兩位偵探中,只有沈予安的性別符合要求,年齡也與委托人的閨蜜相近,看來這件委托她是勢在必得。

沈予安和紅姐交換了一下眼神,紅姐點了點頭,看向羅秀,說道,“那我來介紹一下陪伴業務的委托費用和結算方式。”

紅姐報出委托費後,沈予安不禁揚起了眉毛,心想這可真是個好價錢。而被篩選下來的大強,則是幽怨地盯著沈予安的後腦勺,眼神裏滿是羨慕和無奈。

“價錢不是問題,我能不能請這位女偵探現在就陪我回大學看看呢?”羅秀試探地問道。

現在是上午,完成業務也才中午吃飯的時間,“當然沒問題!”沈予安一拍大腿,興奮道。對她來說,有工作可做就是件開心的事。

紅姐拿出合同遞給羅秀,對方大致掃了一眼,便利落地在乙方簽上了名字,然後遞還給紅姐。同時,她爽快地支付了定金,滿眼期待地看向沈予安,那眼神仿佛在說:我準備好了,什麽時候出發呀?

“成,那我上樓換件衣服就下來。”沈予安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她想著總歸要穿得青春洋溢一些,才能更好地融入大學校園。臨上樓前,她問了委托人:“你閨蜜以前讀書的時候都喜歡穿什麽衣服?”

“天藍色的牛仔服,”羅秀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又補充了一句,“跟你的打扮差不多,襯衫+牛仔褲。”

沈予安平時穿的牛仔面料的褲子,不是女士的牛仔褲,而是工裝牛仔褲,口袋多,方便她藏東西,也方便活動。為了搭配羅秀的氣質,她特地選了一條口袋沒有那麽多的休閑牛仔褲,看起來更加隨意自然。

襯衫也換成了淺色系的,外面搭了一件天藍色的牛仔薄外套,這樣可以更好地遮擋住受傷的手臂。不然只穿襯衫的話,她會習慣性地挽起袖子,露出繃帶,再嚇壞了委托人。

沈予安拉開抽屜,手掌心攥著一樣東西,塞進了褲子口袋。一切準備就緒,她在心裏默默說道:走,賺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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