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身 真身

關燈
真身 真身

不周城一別後, 因一直依附著的臭肺魄被奪回,對那姜大少爺的奪舍也不夠完全,又要強撐著為了帝鳩和自己開一條生路,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裏, 它的本體都處在一個難以動彈的狀況。

等它重新找到可以好好附魂的存在, 才發現, 步弦聲被十方神宗的人帶走後,就徹底沒了消息。

幾番探聽,結果唯一聽聞的, 是時至今日,風雨坊依舊在對這位弒師叛門的大弟子喊打喊殺,恨不能把這人抓起來抽筋拔骨。

後來若不是借著溫以凡之手, 探知到步弦聲一直被顧相如所困在十方神宗, 它還以為步弦聲早就命喪這些仙人之手。

也是為了步弦聲,無霾才驅使著溫以凡再度回到十方神宗。

當然, 光憑這被當成魘的一魂一魄, 無霾是沒辦法完全操控溫以凡的。

且為了遮掩氣息, 大部分時候,它的魂魄在溫以凡體內都是處於一個昏睡的狀態, 以至於磨蹭至今,它才費盡心思終於見到了步弦聲。

然而卻發現, 所有的事和它想的都不一樣。

哪有什麽被追殺,被關禁, 步弦聲分明是在夥同顧相如他們來一同圍堵它。

可無霾意識到這一點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在莫子占說溫以凡要到登天臺來的那一刻,顧相如就已經把他布置已久結界陣法給徹底打開了。

無霾的分魂與主魂之間的聯系,被十方神宗裏這個效仿隱日原的破陣法所阻隔, 不漏一點風聲,以至於無霾對此間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眼下也是,在離開十方神宗的前一刻,許聽瀾又給那器傀加了一道禁制,徹底斬斷了其與主魂的聯系。

步弦聲望著面前的三無齋,一時間有些唏噓:“我之前怎麽就沒想到呢?”

嘆完,他又看了眼莫子占,一副我不痛快,也要你不痛快的樣,問:“莫小仙長,你說先前星玄仙尊有想到嗎?”

“不知道喲,”莫子占還握著許聽瀾的手,純良道,“不過早就想到也沒用吧,這怎麽看都是道契門,先生,我說得對吧。”

許聽瀾:“嗯。”

所謂契門,和狐大仙以認主靈寶作為核心的結界相似,從外只有在察覺到其熟悉的魂息時,才會打開,否則只會驚動其內,撲得一場空。

現在他們手裏有器傀,要對付這道門不是什麽難事。

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和緊張兮兮的步弦聲截然不同,無論是莫子占還是許聽瀾,都表現得十分悠閑。

這一點主要體現在,當許聽瀾走到這地方前邊時,他第一反應不是別的,而是把莫子占也給招過去,而後忽然開始講解起這無霾藏的“門”來。

先是深入淺出地說了一下,這種用術法構建起來的空間,到底是何原理,而後又開始拆解起一些小細節,同時列舉了許多不同的例子,清晰明了地點出了這空間與他所舉的例子有哪些不同,以及有哪些需要註意的地方。

一點兒都不給無霾面子,完全把它這“家門”拆解得一清二楚。

步弦聲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某對師徒的私家講堂。

不過這倒也有好處,起碼這倆家夥牽了一路的手總算是分開了。讓步弦聲心感寬慰。

莫子占聽得也認真,完全是許聽瀾說一句他就點了一下頭,配上他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確實像足了那些涉世衛生的宗門小弟子,偶爾還會提出一點問題來。

步弦聲見狀也支著腦袋去聽他們說,想著說不定能偷師一二。但很可惜,莫子占先前的評價一點都沒錯,他確實挺菜的,除了音律,他在其他方面的天資向來都不大夠,如此細致的講解,他也只能聽出個一知半解來。

而另一邊的莫子占,卻十分輕巧道:“我以前在大荒的時候,借著光來琢磨過外頭的方位……”

啊?怎麽分辨的?步弦聲聽得都開始有點自慚形穢了。

“我原本還以為,這個空間會和大荒一樣,”莫子占鼓了鼓腮幫子,說道,“沒想到完全不是一回事嘛。”

而後又忽然自己樂呵了起來,自語:“不過這很有意思。”

術陣本身很有趣,能跟著師尊琢磨,就更加有趣了。

那些他蹲在房門前解陣,卻只覺得沒意思的時刻,不會再有了。

想到這裏,莫子占的心思就偏了一下,偷偷摸摸挪了一下手,把許聽瀾的袖口給揪住,攢在手心裏,使勁壓出一道痕跡。

然後被許聽瀾抓了個正著。

莫子占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做這樣的小動作,喜歡暗戳戳在他身上留下一點屬於他的小痕跡。

這種痕跡不會過分,反而會讓他也不自覺地跟著一塊偏了心思。

一直以來,許聽瀾其實都沒有一點讓莫子占安定下來的辦法,往往都是被人帶著心律也躁動了起來,又實在舍不得把人甩開,就只能由著這人來折磨他的袖口。

享受著許聽瀾悄無聲息縱容的莫子占勾了勾唇,又不想自己得意得太明顯,於是又硬生生把自己的嘴角給壓回去了。

等步弦聲已經聽得兩眼發虛,開始掰著手指玩的時候,那位十七總算是開口輕聲問了一句“還有哪裏不明白嗎”。

步弦聲一個激靈,聽見莫子占樣子很乖地應了一聲“沒有了”,以為他們總算要結束這場突如其來的小課堂,可以正兒八經地動身進去逮霧霾了。

可事實上,步弦聲還是天真了。

之前那些不過還是正常講解的範疇,接下來他們要進入日常教學的第二步:學會舉一反三。

步弦聲聽見,莫子占開始琢磨如何改契門的事了。

“像這樣把星位嵌進去,就可以由我來選擇主導,是不是就可以把它改成我想要的樣子?”不光嘴上琢磨,莫子占邊說著,手便往前點去,“我試試看。”

他說完,也不怕頭一次上手會失敗,直接就開始就著器傀神魂,在契門上面施起術法。

哪怕步弦聲知道莫子占厲害,是十方神宗的天才,是誅殺魔君的英雄,可……可聽他們的話,莫子占先前明顯是不懂這個門的,能就這麽隨便拿來實驗的嗎?未免太草率了吧!

雖然眼前這龍確實是實力強橫,可無霾何其狡猾,要擒獲並非一件容易事,萬一這一次又讓這妖主給逃了,他可怎麽向顧相如交代?

步弦聲驚得差點想把莫子占給抓住。

但很快,他又把自己的手給硬生生摁下去了。因為他看見,那位十七先一步敲了一下莫子占的手背。

很輕的一下,與其說是敲,還不如說是點。

這就像是他們彼此之間的一道暗號,在許聽瀾的手點向他的瞬間,莫子占就立即知道自己這一步弄錯了,連忙停下了動作,偏著頭,一動不動地等著對方糾正他的錯處。

“這裏,不應該直接入鬥宿,而是要先以輔星作引,好讓其中妖氣皆能被定住……”

許聽瀾偏過頭去看莫子占,從入門開始就是如此,自己的這位小弟子,雖然嘴上總說自己心躁,可實際上,但凡真沈入學問裏,他就完全分不出心思給旁的。思考陣法時靜得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的,唯有眼睫會時而輕微顫動,上下撲得人心癢。

莫子占沈默了一陣,臉上忽然掛出了笑,半帶興奮地繼續動起手了:“我明白了!”

指尖順著靈脈一路往下,也無須再向許聽瀾求證自己對不對,反正他知道,但凡他出了岔子,師尊就會像先前那樣糾正他。

在這兩人完全註意不到的角落,步弦聲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有長眼睛,自然能看得出他們之間親密得非比尋常,應當是對愛侶。可眼下看來,又好像不只是愛侶。

兩人肩並著肩,挨得很近,但沒有顯現出過分的旖旎,僅有時不時的指點迷津,倒是還很像是一對師徒,而且還得是教授了少說十數年的親傳。

可這不對吧,如果此十七就是他從前知道的那魚妖,那他們之間相處怎麽都不到兩年,而且有一段時間完全是那個被困在水球裏的樣子,怎麽就能默契到這個份上了?

心裏有個呼之欲出的想法,但步弦聲又實在沒辦法抓準。

還沒有弄清楚,莫子占那邊就已經完事了。

原本為無霾所控的契門被莫子占利用著其神魂進行修改,徹底將這道妖主為自己設下的防護化為己用。

弄完莫子占輕輕呼出一口長氣,瞇著眼,下巴稍稍往上擡,完全是一副等著被摸頭表揚的樣。

可是這一次,許聽瀾並沒有摸他的頭,而是握著他的兩邊肩膀,引著他正對住自己。

莫子占眼睛瞪得老大,兩廂距離不過三寸,讓他可以看清許聽瀾臉上細小的絨毛。

他一晃神,發現師尊的燒痕又褪去了一點,新生的皮表上沒有任何瑕疵,與原來的模樣愈發貼近。

莫子占下意識想要去摸一摸那條分界線,可手腕一下就被握住了,只能眼睜睜瞧著許聽瀾擡著下巴往前湊近,在他的眉心處落下了一個蜻蜓點水一般的吻。

除此之外,許聽瀾就再沒有什麽其他出格的動作了。

唔……莫子占搓了搓自己紅透了的耳朵尖。

而與此同時,步弦聲也擡手拍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整個身子背過去,力求來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他心想,什麽師徒,哪有師徒會這樣的?真要有做師父的這樣對徒弟這樣,可不得讓唾沫星子給淹了。

步弦聲這人雖然外在的名聲是離經叛道,但他自個這輩子就沒做過什麽離經叛道的事,也不怎麽能想象得出自己的親友若是做出那樣的事,他該有個什麽樣的態度。

雖然他是單方面覺得自己是莫子占親友的。

所以只要不明擺到他面上,哪怕隱隱有了頭緒,步弦聲也會下意識自己將其扼殺掉,然後兀自開始裝傻充楞。

俗稱,自欺欺人。

當初見到莫子占能用愚思時是如此,眼下對於自己的諸多猜測也是如此。

陣法雖然是莫子占改的,但既然說了無霾這事由許聽瀾處置,所以他最後還是把靈線給引到師尊手上,然後自己躲到後邊,繼續拉著許聽瀾的一只手,不再亂蹦亂跳去大打那個頭陣。

一進到契門的另一端,三無齋陳設霎時消失殆盡,至於下一大片空蕩蕩的雲海,四處隱約有笛聲幽幽而來。

任誰都想不到,無霾的棲身之所,居然布置得如此……聖潔。

天光垂照,雲海如霧,圍繞正中立著的一座白玉蓮臺。蓮瓣層層疊疊,半掩著蓮心處的那張皮毛。

從體態的構造上看,乍一眼會讓人以為那是一張人皮,唯有仔細琢磨五官構造,發現那是一只白頭猿。

“果然是朱厭呀。”莫子占低語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