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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甘 怎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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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甘 怎甘

除此之外, 溫以凡也沒覺得莫子占哪裏比他來得特殊,反倒庸俗至極。

莫子占聽著溫以凡的話一頓,半晌,他仰著頭, 憑借著那石階的優勢, 輕蔑地垂眼看向溫以凡, 笑道:“我自然是生了張人人艷羨的好皮相,怎麽?太蔟仙君,你也羨慕了。”

哪怕溫以凡眼下對外頭發生過的事全無印象, 一心沈醉在他在“象”中扮演的角色,但顯然他心裏對莫子占的厭惡一點都不見少,反而被莫子占直白的話給一下觸碰到了神經, 他神色瞬間變得猙獰了起來, 眼裏盡是怨毒。

他未置一詞,擡手便撲身向前, 那道他印象裏百年間都無法突破的結界, 不費吹灰之力, 便被他給撕了開來。

莫子占對此毫不意外。

象中所現,終究皆非現實, 而源自溫以凡心中所想。

既然現實裏,他被許聽瀾這結界給三番五次地阻隔在外, 眼下在自己的象中,自然是要揚眉吐氣一番的。

“怎麽還生氣了?”

莫子占利落地往後一樣, 溫以凡的一擊只堪堪削掉了他幾根頭發。

他悠然道:“堂堂太蔟仙君在這個長輩的家門口欺負他徒弟,這事傳出去不好吧。”

溫以凡動作當即一頓,腦袋略帶遲疑地想一下,臉色倏地一變:“不對……我記得你, 你明明是那莫懷是的外甥!”

“你那個舅父幾年前才求我尋過你的蹤跡,再怎麽算,你也應該只是個不及弱冠的小孩,既然如此,我為什麽會見過你?你究竟是誰?”

聞言,莫子占低頭笑了一下。

明面上莫子占對這人沒什麽印象,他們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可實際上呢?實際上這人早就陰過他了。

西地的妖類墮魔是可以立即傳信讓許聽瀾動身去解決的,可不周城那麽大一樁事,怎麽莫懷是求了兩年多,硬是一點風聲都傳不到十方神宗來?

以前或許還琢磨不明白,但是現在看溫以凡這個樣子,很明顯是這個“國師”刻意瞞下了莫懷是的苦求,硬是讓莫懷是因此而患上了心疾。

莫子占想,若不是他與許聽瀾有過幾分前緣,許聽瀾前去赴他的約,機緣巧合下,遇到了回來祭掃的莫懷是,或許他就徹底會被困死在大荒了。這如何能讓他不來氣!

所以幾乎是就著溫以凡的話,莫子占快速地施術回以一擊。

他身姿輕盈,靈海充沛,臉上洋溢著張揚的笑,身處在藏歲小築大雪間,一襲慣常的艷色紅衣,仿佛寒梅隨風而舞。

莫子占知道,這道無聲承載著他的“風”是許聽瀾。師尊在外頭為他護法,讓他擁有了肆意妄為的底氣。

也是因此哪怕是身處於以溫以凡為主場的象中,莫子占還是可以和這位修為理應比他高出許多的仙君打得你來我往。

畢竟年紀尚輕,莫子占的修為常常處於被人壓制的狀況,以至於他想解決什麽人,總得繞著彎子,計算著對方各種走勢,去施展各種陣術。

憑智而取,固然也很令他有成就感,可哪有壓著人來打爽快?

像是在回敬溫以凡削掉他幾根頭發這事,瞬息之間,靈法直接在溫以凡的眼下劃出了一道血痕。

“你!該死!”

溫以凡可不知道莫子占身上有星玄仙尊的靈護,感受著向自己襲來的巨大靈壓,神色間皆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的。”溫以凡撐起身,透露出了些許迷茫。

片刻過後,溫以凡忽然一起勢。

“你想施什麽?”

莫子占見狀先一步出聲,讓溫以凡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聲音壓得很低,尾調又故意拖長了幾分,一時間讓溫以凡感覺自己聽見了那只魘的聲音。

不對,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曾聽過魘的聲音?明明他應該從來沒有……真的沒有嗎?

溫以凡的臉色微變,他下意識不想聽莫子占說話,可是這人的聲音卻像是無孔不入一般。

“用吧,沒關系,你不是會一種邪法麽?把許多凡人,甚至說修士活生生給煉成怨魂,以此來淬煉出的長針,你不是會麽?”莫子占輕聲問。

當時離開村寨後,許聽瀾有和莫子占詳說那個祭靈,以及從邪修口中聽說的事情。

那些祭靈原本應該是活妖,被虐殺後魂魄被祭壇所縛,聚成一團團祭靈,聽從祭壇主的驅使,來截殺那些過路的行人。

要是身上靈氣汙濁的,就放在祭壇上作為骨石,來加強此間的陣術,要是遇上上乘的,則會像莫子占那樣,被送往祭壇的最核心處,直接通過此間的陣法,煉魂送予祭壇,好為那其供奉的“神明”錘煉神軀。

而聯系這一“神明”的,正是莫子占所見到的那座白虎神像。據那邪修所言,無論是那神像還是這祭壇本身,最早的時候都是皇城那邊派人修建的,且還不只是村寨前修有。

結合今日種種,不難想到,那些肆無忌憚吞吃人魂的祭靈,全是溫以凡利用國師的身份之便暗中設下的。

所以先前長針襲向莫子占時,他所感受到的那些冤魂都不是錯覺,溫以凡確實是利用千百人命來給自己鋪路了。

莫子占不禁當真輕笑了出來,看向溫以凡時,眼裏盡是輕蔑:“太蔟仙君。”

溫以凡渾身一顫,神態癲狂地甩手否認道:“不是!”

“我怎可能做那樣的事!你少來含血噴人!”

“那你內府裏的是什麽?”莫子占快速道。

象中一切雖然皆是虛構,但是所能調用的靈力卻真的不能再真,少了那道無霾從隱日原偷來的龍息作為遮掩,溫以凡身上的腐壞瞬間暴露無遺。

溫以凡此刻的神情完全可以用驚悚來形容,他自窺其內,滿嘴皆是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溫以凡倏爾暴起,那被他自身所否認的殺招再也藏不下去,不帶絲毫留情地朝著莫子占重重襲來。

“是你!是你做了什麽手腳!”

“這也能怪我呀。”莫子占輕飄飄地嘆了一聲,神情自若,一點閃躲的意思都沒有。

先前溫以凡被剝魂,本來就趨於力竭,此刻的殺招遠不及他在外頭蓄力而發的那個。再加上莫子占有自家師尊護著,想要將其擋下壓根就不是事。

莫子占賤兮兮地合上眼,又在擡手擋招的時刻,學著許聽瀾的樣猛地睜開。

雖然他的眼睛沒辦法變成豎瞳,也沒有辦法化出妖鱗,但他表現出的架勢,和動作的弧度,可以說和許聽瀾一模一樣。

至少他自個是這麽覺得的。

但畢竟他不能看見自個具體是個什麽樣子,所以莫子占思忖過後,還是決定以後找機會先單獨演一波給支支吾吾看,瞧著它們的具體反應再想演給許聽瀾這事。

莫子占腦袋裏東想一塊西想一著的,回擊的動作卻不帶分毫的遲疑。

眼見著溫以凡在被他擋下一招後,又發著狂地撲身朝他抓來,他敏捷地一側身,就著溫以凡那錯亂的步伐,將其瞬間撂倒在了地上。

溫以凡徹底倒在了地上,華貴的衣裳上沾滿了泥汙。他艱難地擡頭,視線正好與垂眸看他的莫子占對上。

又是這種眼神。

溫以凡恨極了這種眼神,帶著不屑與輕視。

憑什麽這樣看他?

從前也是如此,在許府過的那些寄人籬下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那些個學問完全不如他的公子哥可以隨意地戲弄和折磨他,可以因為貪圖一時的方便而把他當成凳子踩在腳下,可以隨便將他所做的文章占為己有,可以因為一時的不快而將他毆打吐血……也是從那個時候,他就意識到了,只有不斷地往上爬,才是他唯一的求生法。

好在天道對他也不算太差,讓他能在機緣巧合下,遇見了顧相如。

顧相如和旁人都不同,不會對他惡言相向,也從不支使他去幹那些低三下四的活計,甚至在知道他諸多境遇之後,還會關懷備至,會跟他說:“我能感覺出來,你和其他人不同,你根骨很好,或許可以嘗試著離開這個,去拜師修行?”

“不敢嗎?這有什麽不敢的?”

“這樣吧……我陪你。”

顧相如說他要去一個叫十方神宗的地方,去調查一些往事,若是他願意,可以跟著一塊去。

溫以凡自然沒有什麽不願意的,他如願逃離了許家,如願拜入了十方神宗,如願和顧相如成為師兄弟,如願得到宗主的青睞,除了在星玄仙尊那裏被下了臉,一切都順風順水,總體而言,還是讓他覺得滿意的。

卻並不滿足。

很快,他發現光是成為仙人是不夠的。

這世上太多修士了,什麽歪瓜裂棗,只要懂得些許技法,就可以被人給尊稱為“仙長”。

憑什麽?

溫以凡並不滿足於和這些個庸俗之輩同享一個稱呼。

尤其是當他背著顧相如去報覆許家的時候,那幾個獐頭鼠目的大老爺,叫喊著說讓家仆去找城裏的其他“仙長”來向他們施以援手。

甚至還拉著他的褲腳,聲嘶力竭地與他說什麽作為仙人他不能這樣忘恩負義,肆意妄為的假道理。

區區一介凡人,居然也敢拉著他來規訓?

原本溫以凡還只是想簡單地教訓這家子一下,但鬧了這麽一出,他心底那點兒仁慈徹底沒了蹤跡,最後用來一些巧妙的法子,在他自身不造成殺孽的前提下,讓許家徹底在雲璃城消失了。

做這些事情讓溫以凡覺得很是暢快。

既然暢快,他便愈發想繼續做。

他聽見有人膽敢議論他,說玄法貴專,說他雖涉獵甚廣,十方中卻沒有一方是精通的。

這人說錯了,溫以凡有他精通的所在。

沒過多久,在溫以凡與這人徹夜長談後,那人就被因為入了邪道,而被逐出了十方神宗。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溫以凡逐漸開始忘掉了一些事,又或者不是忘記,只是他整個人被一分為二了。

大部分時候,他都是那個受人敬仰的仙君,可是偶爾,他能聽見有魘在耳邊輕說:你天生不凡,不能一輩子身在泥潭裏與其他庸俗之輩夥同,生來合該登通成神。

凡人匍匐於地而仰望者,為真正的神明。

是呀,他本就該是這樣的存在。

那如何成神?

只要足夠強大,就能一躍天階,化為神祇。

天下凡人皆汙濁,能成為錘煉神軀的養分,能為創作出新神添磚加瓦,理應是他們的榮幸,是他給了這些人機會,他能有什麽錯?

他不過是…不過是不想屈於人下罷了。

可為什麽到頭來,他還是得被人這樣看著。

溫以凡眼中閃過幾分頹然,望向莫子占的視線又倏忽生出了許多狠戾,卻無法當真去做點什麽,只能頹然道:“你為何非要和我過不去?”

莫子占聽著他這話,一時忍俊不禁。

“你這說的,好像我有把你放心上一樣。”

莫子占的話輕飄飄地在溫以凡心口落下一道重錘:“太蔟仙君,你未免自視過高了些。”

“我殺了你!”溫以凡登時兇狠道。

“放心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再怎麽說也算是和他同一宗門的師兄,外頭這麽多人看著,哪怕是裝他也要把自己裝得溫良些許,不能亂要人家仙君的性命。

但也僅是性命而已。

莫子占垂著眼,不過瞬息,愚思便穩穩落入他的手心。

“你想做什麽……”溫以凡往後跌了幾步。

“你乖一點,別亂動,雖然是假的,但我還是不樂意弄臟這裏。”莫子占幽幽道。

溫以凡一點都不聽他的話,踉蹌著步子轉身,趕忙著就想向外頭逃竄,完全失掉了他一直以來盡量維持的仙君風度。

可他現在就是桅桿頂上邁步,壓根無路可走。

莫子占能感受到專司破祟的愚思面對此人時,在他手中顯現出的興奮,仿佛在等候它的小主人能夠帶著它一道,將世間的邪魅都給誅殺殆盡。

神劍不長眼,完全不知道,自家小主人的神色看起來,其實更像那個邪魅。

留性命是一回事,但不代表不能把人給廢了。

三兩下功夫,他就將溫以凡全身的靈脈都給挑斷了,直接斷了溫以凡所有重修的可能,保證這家夥哪怕立刻馬上墮魔,也沒辦法翻騰出什麽浪花來。

完事後,莫子占拍拍手。再次感嘆,難怪許聽瀾變成妖身後都不怎麽愛用覆雜的陣術了,直接用修為壓人是真的快樂。

什麽時候他能只靠自己這樣?

修行講求循序漸進,正常來說是一點都急不來的,不然就會跟這溫以凡一樣。

但莫子占還是有一條正當的歪路子的。

他可以多采補采補許聽瀾。

莫子占舔了舔唇,又開始想師尊了。不玩了,得快點解決這事才行。

這般想著,他揣著一大堆心術不正,從芥子翻了輛木車,跟拉貨似的把溫以凡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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