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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 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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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班 跟班

白狐暈了好一會才將身子立了起來, 它甩了甩腦袋,眉心上那一抹紅,與其尾尖處的一撮玫紅的絨毛,在通體凈白的皮毛下, 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它好不容易把自個的三魂六魄都給甩回來, 它連忙用爪子搭了一下身上的小包, 發現自己冒著危險搶來的東西還在,當即欣慰地呼出一口氣,拍拍小包, 正準備轉身離開,一座巨大的雪山擋在它跟前。

嚴格來說,那並不是一座雪山, 而是一個高了它十幾倍、頭上長著龍角的人。

它呆呆地仰頭看著這人, 又仔細瞧了那龍角好幾十眼,才堪堪反應過來, 這是只比它、比大鶚還要厲害很多的大妖怪。

它怕極了, 想尖叫, 想逃跑,想高喊一聲狐命休矣。

出於本能, 狐貍當即全身一個激靈,擺出自己最兇的樣子, 亮出自己一口白凈的獠牙,朝那妖怪:“嗷嗚!”

剛“嗷”完它又十分遲鈍地發現, 這不僅僅是只大妖怪,而是只已然成神的大妖怪!

要知道,很少神明會下界來閑逛的,若不費心去尋, 大部分仙妖可能窮盡一生都沒機會遇見神跡的。而神明大多是上古存續,或是仙人破境成神,而妖類作為飛禽走獸的化形,天生比較愚鈍,而且身上自帶一股濁氣,能化神的古往今來寥寥可數,是眾多妖類仰慕的存在。更別說,這神龍長得還特別好看!

狐族千百年來養成的其中一個壞毛病,就是它們非常的以貌取人。

白毛狐貍當即來了一場大變臉,耳朵耷拉了下來,發出了一聲可憐兮兮的:“嚶嗚——”

不得不說,月狐一族魅惑人的本事確實強大得可怕,就連天龍也很難對著這麽一只小家夥狠下心腸,尤其方才祂才趁著狐貍暈倒,吃了一下狐貍腦袋的豆腐。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天龍溫聲安撫道:“你不必怕我。”

“那只大鶚不敢回來的,而我……不會傷害你。”

見狐貍一直小心護著自己的包包,天龍又補充道:“也不搶你東西。”

聲音也很好聽,像清泉一樣。白毛狐貍心下感嘆著,嘴裏還不忘記嚶著聲,朝這條待它頗為溫柔的神龍告狀道:“大鶚可壞可壞了!我辛辛苦苦挖了十天,才從山裏都挖出來這麽一點,結果它一來就要把我的都給搶了!”

“它只是要一兩塊我都可以給它,可是它居然想把我的全給搶了,沒見過這麽壞的鳥!大壞鳥,大壞鳥,這可是我以後要用來搭結界的,怎麽可以都給它,重新挖不一定能挖得出來呀……”

白毛狐貍話匣子打了開來,喋喋不休地開始說起大鶚的壞話。

但是又因為掌握的臟話實在是太有限了,所以哪怕表情和語氣再怎麽兇巴巴的,壞話顛來倒去都還是只有那麽幾句,一點點威懾力都沒有,罵急眼了也只會自己在地上跺跺腳。

十七在旁聽著,忽然覺得這狐貍說話時的聲音,居然與莫子占有種微妙的像,只是貼合著動物的形態,聽著要來得更加稚嫩。

身為神明,天龍今日卻顯得非常有閑暇,耐心地聽完了狐貍的話,問道:“你要做何結界?”

狐貍聞言一楞,尾巴在地上掃了一通,才不大自信地回答道:“護族結界。”

說完,它猛地昂首挺胸,一臉神氣地對著面前的真神說:“我現在是月狐族的族長啦!”

“你如此……”弱小。

天龍頓了頓,把要說的話隱了下去,問道:“怎麽會是族長?”

狐貍顯然不是第一次被問這個問題了,它爪子在地上撥了撥,盡量讓自己的神情表現得自若一些:“雖然我在大人這裏確實是塞牙縫都不夠,但是我已經是同族裏最厲害的啦。自然就是族長了。”

哪怕白毛狐貍已經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了,可天龍還是聽出了些許異樣來,不過祂也沒有繼續往下深究,只是後來才知道,月狐一族出了大的變故,以至於這白毛狐貍的兩位兄長扔下一群老弱,以及這只年紀最小的弟弟,陸續帶著一眾強健的月狐入了魔,化為了新的魔種。

所以白毛狐貍它屬於是被同族臨時推上去當族長,收拾爛攤子的。大家夥不信任它,終日惶惶不安,卻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而這件事它自個心知肚明,但同樣的,它也沒有其他選擇。

它不想入魔,從前它見過那兩位入魔的兄長,兄長改換了名字,樣子也與從前大為不同,雖然沒有去傷它,但在見到那一刻,它就知道,它們已然陌路。同時又沒辦法狠下心不管同族的死活,自個逍遙快活去,所以只能自己涉險來到此處尋找能搭結界的材料。

結果山窮水盡時,得遇柳暗花明處,居然讓它撞大運遇到天龍了!

或許是擔心那大鶚會折返回來,最後天龍還是將白毛狐貍給護送到了它們月狐一族當時所居住的地方。

那個時候,隱日原還沒能搭建起來,所以它們是分散住在好些個簡陋的山洞。

身為“族長”的白毛狐貍忽然帶回來了這麽一只大妖,瞬間就沸騰了,一只只形態各異的月狐,像是燒水時的蒸汽泡,一個接一個地圍在天龍身邊,倒是把白毛狐貍給擠兌出去了。

白毛狐貍想要“解救”天龍,卻壓根“解救”不出來,它當時在族中的聲望有限,許多月狐其實是不怎麽聽它的話的,哪怕平時會聽一兩句的,這會難得遇上妖神,自然也顧不上別的了,能刷一點眼熟是一點。

它也很能明白這種心情,所以它只努力了幾下,就果斷放棄了,自己縮在一邊,認真地盤算起它的“狐假龍威”大業!

大業的具體實施情況,正如凡間戲曲所演繹的那樣,狐大仙成功纏上了許多妖怪心心念念都想纏的天龍,每日鞍前馬後,當個盡職盡責的小跟班。

也正因為它這個做跟班的,所以月狐一族哪怕暫時還是要居住在那一片簡陋的洞穴裏,情況也比原先要好多了,起碼不會有不長眼的壞妖怪,冒著得罪天龍的危險,隨便來欺負月狐。

生長在北地的白毛狐貍一路尾隨著天龍南下,最後去到了現今雲璃城所在的地方。在幻境中,這地方還是鱗族的棲息之所,杳無人煙,四處的景貌也與莫子占印象裏的大為不同,更像是一片被山川所環繞的天池,池水與天一色,雲霧在此間四散,完全是仙境景象。

不過莫子占還沒來得及多細看這壯麗景致,他眼上一熱,十七忽然間捂住了他的雙眼,將他的視線給完全攏入一片漆黑中,僅有通過指縫能窺見光亮。

“先生?”莫子占不解道。

聽到呼喚,十七完全沒有松開莫子占的意思,甚至另一只手還繞著攬過了其肩膀,將人鎖入懷中的同時,也把莫子占所有的避讓動作都給扼殺在繈褓裏。

十七定定地望著前邊逐漸顯露在雲霧之間的碩大龍身,冷聲道:“祂化妖身了。”

一句指向不太明晰的話,聽著沒有任何情緒,莫子占卻瞬間從中品出了一點酸味來。

他看不見眼前發生的一切,但能聽見白毛狐貍不由自主發出的驚呼聲,多少已經能想象出來那個場景了。

先前莫子占纏了好幾次想看十七的妖身,因為燒痕的問題,十七硬是一直沒能應允,以至於這麽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被硬是磨出了一點專屬於他們的、不同尋常的意味來。

也是因為這麽一點不同尋常的意味,所以十七尤為不想旁的什麽搶先一步,哪怕這只是一道已然過去的回溯,哪怕面前的是前世的自己。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莫子占想看龍身,那也只能看他。

許聽瀾難得在他面前展露出一角的小情緒讓莫子占很受用,他對那狐大仙滿心的忌憚被消減了幾分,心口的委屈也被舀了一勺來,替換上了少許甜膩。

數千年前的事了,都過去了,現在在許聽瀾身邊的是他。

莫子占乖乖地合上眼,道:“好叭,那我不看,先生給我說說,前邊發生了什麽?”

依著莫子占的話,十七看向前去,過了一會,非常平實地回答道:“和你之前在結界外,推演出來的那張圖一樣。”

莫子占歪了歪腦袋:“哈?”

白毛狐貍立在天龍旁邊,與莫子占的動作非常同步地也歪了歪腦袋,耳尖的絨毛隨著它的動作也晃了晃,兩眼放空似是在想什麽東西。

當時的如意雖然已有數百歲,但妖族心智與人不同,嚴格來說,現在的它和支支吾吾一樣,在妖獸裏頂多只能算是只少年狐貍,還是腦子不太好那種,加上天性裏的膽小怕事。跟在大人身邊氣都不敢多喘,自然也不敢讓大人教它點厲害的術法什麽的,只能自己琢磨。

它目不轉睛地看著正閉目養神的妖龍。碩大的龍身蜿蜒游過此間霧海,其上附滿了點染霞光的鱗片,又有霜色的經絡在其剔透骨節之間流竄,有種攝人心魄的美。全身上下都透露出與生俱來的王霸之氣,光是待在這地方,就足以震懾一切邪祟,著實很難不讓妖心生向往。

不像它,毛茸茸的,除了可愛一無是處。

白毛狐貍看得兩眼發光,腦瓜子不自覺地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所謂靜修就是趴在這裏一動不動嗎?這未免也太容易了。

它也想增進修為。

天龍作為能飛升成神的大妖,祂的練法自然是值得每一位正修的妖眾認真學習的。

揣著這樣的小心思,它明亮眼睛微瞇,露出一個狡黠的表情。

不等別人猜出它到底揣了什麽壞主意,就一下跳到天龍跟前,兩只前爪並著向前,腦袋仰起,撅起屁股,腰身往下塌去。

看樣子不過是在伸懶腰,但凹出來的弧度卻恰恰和龍身一致,讓人乍一眼看過去,很容易就產生出它前邊的龍也在撅屁股的錯覺。

天龍察覺到白毛狐貍的動靜,一睜眼就是這樣的畫面。

天龍:“……”

祂默不作聲地驅動自己的龍骨,盤旋做了一團。

誰料,白毛狐貍不甘示弱,緊跟著也蜷起自己尾巴,把自己縮成一團毛絨。

唯有一顆狐貍腦袋仰得高高的,樣子倍驕傲的,眼裏充斥著邀功,仿佛在說:怎麽樣,我學得像不像?像不像!

天龍沒有再搭理它,只是沈默地重新化作人形,沈默地將這團作祟的狐貍給抱了起來,簡單粗暴地用武力中斷了它的模仿游戲。

而在旁圍觀了全成的十七嘴角也勾出了一抹笑。

但他這笑並不是完全因為前邊的一龍一狐,更多是因為那位被他給捂住眼睛的莫子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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