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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劫(下) 心魔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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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劫(下) 心魔劫(下)

廂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有人闖了進來。與此同時,一聲“哐當”,血漬通過小刀的橋碰附著在了地上。

潔白的脖頸多了一道指節寬的血口,一路往下點綴出一條鮮紅的綢帶。

莫子占佝僂著身, 低垂著頭, 坐在床榻邊緣, 安靜地宛若造像,全身盡是灰敗之氣。

“莫小仙長?莫啟明?你……”

那人方想走近兩步,原本靜默的莫子占倏忽擡起了頭, 瞳孔顏色深得似含陰氣,面無表情地比出了一個口形:出去。

來人是個看著很面生的人,樣貌說不上有多驚人的好看, 但也算得上清秀, 面容和善近人,沒有一絲尖酸氣。但打扮還是維持著先前的市井樣, 通過聲音可以依稀判斷出, 這人就是以“金多寶”這一假名在靈寶集藏匿多年的步弦聲。

步弦聲沒有理會他這話, 反倒往裏又大邁了幾步,望著那還在不斷往下滲血的血口, 眉頭擰成一塊,質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莫子占一臉漠然, 平靜地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只瞥了眼地上的刀刃, 寫道:「試刀」

“有你這樣往自己身上試的嗎!”步弦聲瞧了眼小刀上的刻紋,他雖然不大懂術咒,但也能知曉上面的咒印是沖著要人命去的。

剛才在客棧外頭,他被難得一臉凝重的司徒摘英抓住, 說莫子占的氣息不太對勁,像是犯了魔念,讓他快去瞧瞧。原本他還不大信的,結果一瞧居然還真給瞧出大問題來了。

步弦聲低聲罵了一句,“我看你是瘋了!”

瘋了嗎?

莫子占垂眸,沒有太大的反應,兀自擡手抹散快要浸染衣領的血柱。

“是不是那個叫竺以的鹿人和你亂說了些什麽?”步弦聲即使換了個儒雅樣貌,但還是改不了他那一口碎嘴皮子,“它就一入了魔的妖物,說話定是挑揀著戳人心窩子去的,就是想讓人亂,聽進去可就中了它詭計了,你這平日裏明明像全身都長了心眼似的,怎麽這會開始犯糊塗了?”

“仲呂仙君也是的,怎麽就由著你聽它亂說?這樣,我給你奏一曲,替你平覆一下心念?”

風雨坊以樂為兵,以曲鎮魂。

坊中樂師的一手鎮曲,邪魔聽之,會頭疼欲裂,先前的竺以便是如此,就連身為魔君的帝鳩也無法完全抵擋;而修士或凡人聽之,則能清明神識,平靜內息。

之前在假象,他也奇怪過,為何他對步弦聲的鎮曲全無感覺,現在倒是明悟了,也該弄明白一些事了……

沒等步弦聲把琵琶掏出,莫子占一臉“無須你來”,從手邊的盆栽那扯了片葉子,放到嘴邊先一步吹出了調子。

雖音色比不上琵琶,曲調也頗為青澀,但音壓得極準,就連其中靈法定律也契合得極好,多少能稱得上還原了鎮曲的大概。

步弦聲一臉見了鬼地問:“我那鎮曲你就聽幾遍就會了?”

莫子占搖頭,回答:「照葫蘆畫瓢」

記住先前聽到的調子,像往日拆解星陣般,反推出其中靈律,對他來說不是難事,尤其十方神宗本就有「律方」,他多少通一點樂理,從前還沒少在許聽瀾身邊吹彈,希望能借此得到誇獎。

“有夠離譜的。”步弦聲看向莫子占的視線有些覆雜。

心底說不羨慕絕對是假的,哪個正兒八經的修士看見這天資能不羨慕。心中不由感嘆,幸好莫子占是星玄仙尊帶大的,他都不敢想若換成別的,一個不小心帶莫子占走上歪路,得是多大的禍患。

步弦聲心裏嘀咕著,一擡頭發現莫子占正略帶探究地看著他,並關心起了一個他從未深交過的人:「桑裏呢」

“他……”步弦聲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莫子占低頭,從芥子裏摸出一塊黑色的石頭,要比他腰間的魂石小上一整圈,色澤也更為溫潤,呈玉狀,是步弦聲先前在假象扔給他的。

他將這黑玉夾在手心,又寫了句:「他死了」

不過不是前幾日,早在步弦聲撿到桑裏之前,這個苦命的小孩就已經先一步命喪黃泉了。

「我們看見的那個人是誰」

見步弦聲不說話,莫子占繼續寫:「是無霾」

桑裏是從假象出來後徹底不見蹤影的,而無霾是在實象破開後才出現的。而黑玉傳出的聲響,同樣是在離開假象後中斷,又在他離開實象後再度以一種重音的形式出現的,且在無霾以姜大少爺的面目示人之前,他一直能隱約聽到水聲。而所有聲音,都在帝鳩與無霾逃離後徹底消失了。

這些天莫子占試了很多次,都無法再從這黑玉裏聽見聲音,再加上那日帝鳩對無霾的質問,不難推敲出這一結果來。

步弦聲突然有點後悔闖進來不走了,但又清楚哪怕這會不被問,也遲早會被揪著問個清楚明白的。他撓了撓腦袋,最後還是洩了氣,嘀咕了一句:“我就說瞞不過你那徒弟的吧。”

他拖了張凳子,坐到莫子占邊上,開口道:“是無霾。它想了個法子,侵吞與他命脈相連的人魂,來給自己湊齊了除臭肺魄以外的三魂七魄,以此來擬作人息,徹底掩蓋它身上的妖氣。但畢竟是個陰損法子,我猜它應該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一次皮。”

步弦聲剛遇到他的時候,它正換成了桑裏的皮,握著小刀的手在顫抖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若當時步弦聲沒多管閑事,死的也不會是桑裏,而是那收屍戶的一家老小,以及附近看熱鬧的百姓。

而現在,桑裏的皮用到頭了,它才換上了姜大少爺的。

無霾不可能無緣無故去幫帝鳩的,所以那些婚祭啥的,並非僅僅是些嚇唬人的把戲,而是在制造與他命脈相連的人。

可為什麽要除臭肺魄以外?臭肺魄關乎五感,分明是人息的關鍵所在。

難不成是無霾本身就擁有最為合適,也無須替換的臭肺魄?

“我一開始真以為他就是個普通孩子,但星玄仙尊第一回見到他就發現了。”步弦聲嘆聲道。

那是四五年前的事。當時桑裏確實一見許聽瀾就躲起來,而許聽瀾也曾讓他別與桑裏有太多來往,說的理由還是極其敷衍的:“性格不合,無須深交。”

許聽瀾並不擅長哄騙人的勾當。但再怎麽生硬蹩腳,他對上許聽瀾,只會腦袋一蒙就是聽話,以至於還真會被這糊弄過去。

“我現在有點記不清當時的心情了,怎麽說也是養了一年的孩子了,突然就變成了是敵非友的妖主,哪能說接受就接受的,”步弦聲捂住眼,道,“可不接受又能怎的。”

“星玄仙尊當時看出我的猶豫,說要是我願意,桑裏可以繼續留在我這。”

“當然,不是單純的留著,那日過後我送了桑裏一枚腰佩,是顆白玉,與你手中的黑玉是一對子母玉。”

“只要雙方不為陣法結界所阻隔,通過母玉就能聽見子玉三尺內的話音,”步弦聲盯著那塊黑色的玉石,怔怔道,“星玄仙尊有他需要從無霾那得知的事,也正好有需要桑裏‘無意中’去得知的事,我樂意去幫他。”

莫子占眉頭一動,寫道:「抄本」

“……對,就是那玩意。”步弦聲應道。

“那上邊可不止養蓮妙方和天地骨的傳說,還有……關於奪舍醒魂,以及宇宙鈴的事。”

難怪這書沒見在藏歲小築裏放過,反倒先擱到三無齋去了,原來本來就是沖著無霾,甚至說是帝鳩去的。

“宇宙鈴……是我父母帶去風雨坊的。”如莫子占所料,步弦聲開口道。

“這玩意失傳好幾百年了,不知怎的成了我家祖宅的鎮宅石,我八歲那年,鬧了旱,活不大下去了,於是我娘歪心思一起,就挖了這對鈴鐺出來,作為束脩,把我送到當時路過我家鄉的教習隊去,”說著,他低頭笑了,“話雖如此,宇宙鈴終歸是石鈴的模樣,一開始人家還瞧不上呢,也沒人知道這居然是有大神通的玩意。要不是當時師父他剛好也在,我就得被人給趕到街上去了。”

“後來我拜師入風雨坊,漸漸地也就忘了石鈴的事,直到那日坊內出了大變故,從師父手中得到了宇鈴,而當時好巧不巧,我偷拿了師父的琵琶去小堂那試彈,於是便帶著藏在裏頭的宙鈴一塊逃過了一劫。”

步弦聲並不想仔細回憶當初所見的慘狀,簡要道:“我回到坊中時,師父他挺著最後一口氣,與我說是他起了貪,想借這神物來助自己得道飛升,沒老實處置它們,而是暗地裏多方打聽起喚醒宇宙鈴的辦法,結果釀成了禍事,先把帝鳩給引過來了……最後,他讓我想辦法把宙鈴還給星玄仙尊。”

「為何是還」莫子占寫道。

“不知道,師父與我說的確確實實是‘還’。還說帝鳩已經知道了,宇宙鈴的唯一解法,在星玄仙尊身上。”

這些話,步弦聲自然也有一五一十地與許聽瀾說過,許聽瀾當時對這一說法未置一詞,也沒有責怪步弦聲抑或是大樂師,只沈默著將宙鈴封存。

宇鈴失竊畢竟是件大事,不能叫太多人知曉,所以只能委屈步弦聲窩在靈寶集裏避風頭,一避就是十多年。

“然後,好像是三年多前吧,星玄仙尊獨自來到三無齋。”難得沒帶他那跟屁蟲一樣的徒弟。

“他開門見山地與我說,他要教帝鳩開啟宇鈴之法。”

步弦聲還記得,他當時靠著櫃架,聞言全身一抖,驚得差點把三無齋那些值錢寶貝全都給砸了,眼裏寫滿了“為什麽”。

與之相同,莫子占也下意識地用口型問了句:為什麽。

“因為你身上的魔氣,”步弦聲磨著後槽牙,道,“宣前輩鉆研許久,發現你們身上的魔氣本來就沒有解法一說。帝鳩施法時只想著該如何讓魔氣與你們的命脈纏繞得更緊,根本沒留一點退路。”

“而且,估計早就知道了你與星玄仙尊會有所牽連,所以你身上的魔氣還要更為特別一點,是與這魂石相聯系的。但凡星玄仙尊敢直接毀掉魂石,那必定會把你也給……”

把我也給毀了。莫子占心道。

在靈寶集,宣心也提到過這件事。而且同樣是三年前,許聽瀾曾傳信給宣心,說他對驅魔之法已有頭緒。

既無退路,又何來頭緒?既無退路,那他現在又為何尋不到魔息?

步弦聲沒留意到莫子占的失神,繼續道:“好在星玄仙尊說帝鳩不曾留,那便由他來創一條退路。”

“他創了一個陣式,看著像是覆生那麽一回事,但因結合古淵特殊的星象,他又在術式裏藏了好些個缺漏,所以實際上壓根無法如帝鳩所願那般運行下去,反倒可以借由你與他的師徒契,利用宇鈴和帝鳩替你去掉了與魂石的聯系。”

宇鈴作為神物,至純至清,催發時容不得一絲魔氣,尤其是作為術引的莫子占本身。這一點許聽瀾也提前通過那抄本以及其他途徑,告訴給了帝鳩,讓莫子占成為帝鳩達成其目的必不可少的一環,保證在帝鳩對莫子占起真正的殺心之前,可以借此來徹底斬斷莫子占身上魔氣對其的操控。

只是若是讓帝鳩知道此陣是許聽瀾所創,必定會起疑心,所以須得找著另一人去創這一陣勢。

步弦聲道:“他把這陣送給了一個人,姓柳,叫柳不事。”

莫子占最開始見到關於這一覆生陣式的描述,便是來自許聽瀾書架上一本出自“柳”姓劍修的手稿。

顯然,許聽瀾沒打算讓他對此番事態全無準備,故而暗地裏安排了許多,好讓他在面對突發狀況時,能多出一分早已學過的底氣。

不周城的這些事,說到底就是許聽瀾設的一個局。因為風雨坊那檔子事,讓那所謂的命鎖隨時有被開啟的可能,於是就幹脆借此在帝鳩面前造了一出謠,讓帝鳩去搭成這麽一座戲臺。

最後,再由步弦聲誘使扮演桑裏的無霾來將他引過去,步弦聲說許聽瀾能養活韞竜地蓮是他的功勞,也不過是他信口開河來哄騙莫子占的理由,為的全都是能把這出戲給唱完。

一切都與他這幾日所想的相契合。猜想被一點點證實,可眼下莫子占心底卻掀不起哪怕一絲的感動,只覺得到無盡的疲憊與……怨懟。

他並不想承許聽瀾的恩情,這對於他來說太重了,重得他幾乎無法喘息。

莫子占自己也沒發現,又或者是發現了也抽不出心力去理會。他面色依舊平和得不似尋常,藏在枕下的手卻在不斷地顫抖,與他那越發急促的呼吸相配。

“那人前些天跟著宣前輩一塊來不周城了,但你應該沒見著他,他按以前的輩分來說,是萬前輩的……”

步弦聲話沒說完,一道溫和的男聲便插了進來,將他的話給打斷了:“那東西不是跟我一塊來的,不要亂說。”

“宣前輩怎麽也來了。”步弦聲問。

宣心一樣不客氣,尚未經得允許,便徑直往裏走,回道:“摘英怕你勸不住他,便把我也給央來了,順道給他檢查一下傷勢。”

步弦聲納了悶了,發現端倪的是司徒摘英,他在外頭喊了一通人,怎麽自個不去勸勸。隨後忽然才反應過來,當時司徒摘英的劍雖然是打算刺向帝鳩的,可最後的結果就是,他是連帶著洛落也一塊給捅了。

在這一前提下,他來見莫子占,說不準反倒弄巧成拙,反倒把人給氣出個好歹,還是不來的好。

宣心看向莫子占脖頸上的血口,皺起眉,很是不滿道:“你要想自殘,也等身體好一點,要不你就劃幹脆點。雖說一般沒受傷也不會見著我,但每次見面,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樣,有點太晦氣了。”

莫子占意外地歪了歪頭,從前見宣心都是一副悲憫溫和的模樣,從來沒有像這般嘴巴淬毒過。

雖說醫者是會看不慣人自殘,但他並不是認為宣心這氣是沖著他的。估計是估計剛在外頭才被別的人氣過一輪,嘴裏塞了炮仗,才會一見他就被點燃。

不過即便嘴上不饒人,宣心給他看傷的動作卻依舊輕柔,視線從小刀和傷口來回看了好幾眼,又仔細號了脈。其實剛到不周城時,宣心就已經為莫子占看過了,只是當時更關註的是他身上的傷及啞癥,對他體內的魔氣只是粗略一過,在確定他無性命之憂後,自顧自嘀咕了一句“原來是這樣頭緒,真是的”。

“你這幾日覺著有頭疼嗎?”

莫子占搖頭。

“與命脈相連的部分已經徹底解開了,但還留有一線,困在你後脖的這個地方,影響到了奭靈,就這幾日的情況看,這玩意不會蔓延,但也不會自行消去,這估計就是星玄想托我解決的。”

“但現在還要更棘手一些,你有些走火入……”宣心最後一個字沒說出來,對上莫子占冰冷的視線。他嘆了一口氣,道,“別這樣瞪著我,我吃不消。被蒙在鼓裏的不止你一個,我也是剛剛才從不事那知道這些。說是為了騙過帝鳩,所以這事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身為醫者,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不讚成他們這樣瞞著你,畢竟,一下子給你太多刺激,對修士的心魂可不好。”

“得瞞的,”步弦聲不合時宜地開口。

他迎上莫子占移到他身上的視線,神色嚴肅,問道:“啟明,如果讓你提前知道這一切你會怎麽做?”

會怎麽做麽?

莫子占想過這個問題,且想了不止一次。

他眼睫動了動,沈默了片刻,尚且未能擡手去寫下心底的答案,他的答案就被步弦聲先一步說了出來:“星玄仙尊他說,你會想盡辦法,毀了這計劃。”

“我其實一直覺得星玄仙尊對你有些好過頭了,為你甚至不惜冒這樣的險,難以理解……可事情都這樣了,的不管怎麽樣,為了他,你怎麽說都得好好的,”步弦聲語重心長地勸道,“星玄仙尊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你,給你鋪好了路,留下的天材地寶也足夠供養你修得大成,等這事過去了,一切都會好的。”

這話雖然是從步弦聲嘴裏說出來的,但莫子占總覺得許聽瀾應當也說過類似的話,要比這更為簡練,語氣也更為平淡,像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囑托,而不是什麽生死別離。

許聽瀾很了解莫子占的性子,卻不了解,他在莫子占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原本步弦聲想把莫子占的小刀給扣了,可看著他那陰沈的臉,終究不太敢,最後留下一句“好好休息”的囑咐,便跟著宣心一塊,離開了這廂房。

“你贏不了我的。”人一走幹凈,“莫子占”就以一種極其歡快的語調論述道。

他依舊笑容明媚,卻被劃開一道淌過半個身體的痕,幾乎要將其劈成兩半,被劃開的邊緣呈現出霧狀,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散掉。

心魔一旦產生,與修者便是雙生的關系。

從此前方僅有三條路,不是墮落成魔,就是歸於凡塵,極少數者能勘破大霧,借此得道而成,但那必不可能是修為尚淺,心性不定的莫子占可成的,所以他只有兩種選擇。

“去死,或是成魔,你要選後者麽?”

說完的下一刻,葉片就紮入了“莫子占”的左眼,徹底將他姣好的面容破壞殆盡。

莫子占擰了擰手腕,緩慢起身將地上的小刀撿起來,望著上頭已經幹涸的血跡,也勾了笑,無聲地扔下一句:

我不可能入魔。

畢竟,他最恨的,就是魔。

也不可能死。

雖然不過是短暫的記憶,但莫子占清楚記得,阿娘說,他得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師尊也說,望……吾徒子占,能幸福快樂,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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