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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客(上) 不速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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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客(上) 不速客(上)……

若當真想做,莫子占確實有不少事情可以去做,畢竟代舟早就把許聽瀾的喪事全都交由他來負責。

弟子為師長操辦身後事,這本該是理所應當的事,但莫子占實在太年輕了。

天資再高,也填補不了他修行短暫的缺憾,也改變不了他涉世未深的事實,像他這樣的毛頭小子,最是容易被坑騙欺負。所以好些個前來吊唁的修士發現是他在獨挑大梁,身邊也沒個仙君幫襯時,心思就活絡起來了。

莫子占這頭還在整理賻贈,擡頭就見一白發道人笑呵呵地在與他打招呼。

神色和善極了,一開始還誇讚莫子占幾句,而後話音一轉,說因為一場誤會,星玄仙尊曾弄壞他們門中至寶,從前不說,是覺著山高水遠,來往不方便,也懶得去計較,此番既然來了,也就順道討個賠償。

“順道”這個詞咬字很重,說時還半仰著頭,捋著長須,佯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莫子占一笑,天真道:“如若此事當真,自然是要給前輩一個說法的,不知師尊弄壞的是為何物?”

白發道人從袖中取出一根看似普通的樹枝,道:“這是無定枝,乃我們清絕谷的至寶,能滋養靈田,百年前卻被星玄仙尊不慎損毀,至今未能修覆,當時你估計還沒出生吧,所以才不知此事。”

莫子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就在那白發道人笑著想繼續商討該拿些什麽出來作賠時,就聽他開口笑道:“沒有損毀呀。”

“什,什麽?”

“無定枝只不過是與長空前輩命脈相連,被它封住了靈源,才無法像以往一樣催養靈植,只要讓它為無定枝解封,照樣可以用。”

“這跟毀了沒區別!那牛妖怎可能願意解封!”

“為何不願?”莫子占天真道,“我聽師尊說,長空前輩乃正修,將來是會成大道、獲真身的,清絕谷的諸位前輩們若好好與它道歉,或許它會不計較你們當初捆縛它身,為你們解開無定枝的封鎖呢?”

當初,白發老道的先輩用無定枝催育靈田,讓本來籍籍無名的清絕谷成了連千脈門都要敬三分的傳世藥谷。

可凡事都得講求個度,他們開墾的靈田越來越大,無定枝內的靈力幾乎要被耗盡,在無意識間,它開始擴大根系,汲取地靈來作為養分,使得附近的田地再也生長不出好作物來。

周圍的村民日子過不下去,就去求助守護他們已有千年的神牛,長空。

長空聽願,順著靈脈尋到肆意生長的無定枝。正要嘗試切斷其多餘的根系,就迎面碰上了清絕谷的谷主。

谷主聽了長空來此的緣由,不僅沒幫忙遏制無定枝,反倒把長空騙到靈田中心,將它強行鎖在靈田之下,並把無定枝的根系給盡數移到了它的命脈深處。

用長空的千年修為來作為養分,不僅可以讓凡人免受荒田之苦,還可以讓清絕谷繼續擁握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仙材,對谷主而言,實乃“兩全之策”。

結果長空被折磨得催生出一道煞影。

這道煞影雖全無理智可言,卻也不吃人,只是所行之處寸草不生,瘟疫四散,且身形巨大,獨目牛身蛇尾,活似上古兇獸“蜚”[1],所以被稱為“蜚獸影”。

若不是許聽瀾恰好經過,將蜚獸影祛除,將躁動的長空和無定枝給穩了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莫子占會知道這事,是因為有一回長空把他和許聽瀾的路給堵了。

準確來說,應當是莫子占差點把長空給踩了。

這只牛妖長得很是袖珍,還沒人小腿高,牛角堪堪與耳朵一樣大,像只尚且懵懂的小牛。光是看它的模樣,很難想象它居然是能幻化出“蜚獸影”這等兇殘之物的存在。

它氣勢洶洶地朝許聽瀾叫喊:“餵!我要還恩,說吧,你有什麽要實現的願望,或者想要的東西,本座都會滿足你的!”

莫子占疑惑地朝許聽瀾望去,見師尊開口:“子占可有想許的心願?”

長空登時氣得往上蹦了一下:“我是問你的願望,關這小屁孩什麽事?”

莫子占不滿:“我年已十九了,不是小屁孩。”

長空不屑一顧:“本座今年一千二百七十三歲,現在的許聽瀾在我眼裏都是小屁孩,你這十九能算得了什麽?連零頭都夠不上。”

它重新把視線對上許聽瀾:“快說願望!”

許聽瀾耐心回道:“此生唯三願,皆非你所能成全,又何必礙了你的道,你成全子占,便是成全我,一樣的。”

長空瞇起眼,在他們兩人間左右打量了一轉。最後縱使再不情願,也還是朝莫子占沒好氣地問道:“小子,你想要什麽?”

存著半點報覆的心思,莫子占昂起了頭,眼珠子往下瞄去,擺出一副自豪樣,揚聲道:“我想要什麽,師尊都會成全我,我也只要師尊成全,用不著你。”

這語氣嘚瑟得,要不是許聽瀾還在場,長空都想把他腦袋給直接擰下來。

長空前邊兩只蹄子狠狠地在地上敲了幾下,怒道:“你們師徒二人合起來戲耍我是吧! 還說不想礙了我的道,你這恩我要是還不了,將來該如何應劫!我不管,這願望你們怎麽都得給我說一個!”

眼瞧著長空快要氣得在地上打滾,許聽瀾才不緊不慢道:“我為你算過了,時日尚早,若你應劫前,子占還未有需你辦的事,那你便為藏歲小築種一株不落梅。”

或許是那句“時日尚早”把長空給氣到了,它走的時候氣得不行,牛尾巴狂掃一通,直接把一旁的梅花樹給碰得七零八落。

“拿花撒什麽氣。”

見長空走遠,莫子占施術將散落的花骨朵聚了起來,駕輕就熟地拿到手上一通搗鼓,就做出來了一個花環,然後非常大逆不道地擱到了許聽瀾的頭上,一本正經道:“不落梅。”

花永不敗,不落,意為“長久”。

莫子占眼眸微垂,不等那白發老道開口,就又繼續說道:“還請前輩勿要詆毀師尊。”

“師尊將無定枝與長空的命脈相連,也是為了防止長空發狂,吞食貴派弟子和周圍的凡人,長空醒後,對貴派心有怨念,所以才徹底將無定枝封了起來,讓其變成如今的模樣。”

他眸光很是澄澈,像是在真誠發問:“怎麽過了百年,這事就成師尊的過錯了?還要勞煩前輩特地來向我討要說法?”

“這,這……不要再說了!”白發老道咬牙。

自從無定枝被封,清絕谷便一蹶不振,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只留下不到十人。

星玄仙尊不會到處和人說事,長空又神出鬼沒的,所以蜚獸影這事其實並未傳開,其他仙門鮮少有人知曉,如今被莫子占這麽大咧咧地說出來,白發老道實在有點遭不住。

莫子占並不聽話:“晚輩能理解您希望門派興盛的心情,可凡事總得講道理不是嗎?”

“就是!就是!”一個看著眼生的修士上前打起圓場:“可不就是得講道理嗎?”

他把白發老道往後擠,自個湊上前來:“為修者,自然要以蒼生為責。說起來,魔界餘孽尚存,暗流湧動,沒了星玄仙尊坐鎮,我心中不禁憂慮呀!”

立即有人上來與他一唱一和:“所言極是,現下正是我輩群策群力、共克時艱之際。星玄仙尊修為如此之高,所留的獨門咒法定然精妙絕倫,若就此塵封,豈不是浪費,甚至或許會讓蒼生失了潛在的庇護。”

他話鋒一轉,目光轉向莫子占:“啟明小友定然也明此理。所創玄法能得以傳世,星玄仙尊定然會為此高興,也可讓千秋萬代得以安生。你說,是不是?”

當今術法繁多,卻多源自洪荒遺篇,殘缺不全,歷經代代先賢的精心梳理、增補與革新,方成今日之體系。然能在此基礎上獨辟蹊徑,開創新法者,實為少數,許聽瀾便是其中之一。

昔日,僅憑他獨創的一式星官圖陣,就已經讓他們趨之若鶩,更何況是其他尚未顯露於世的秘法。

合著那白發老道已經算好了,這不就來了個連個因果都不想,直接就開口討要的。

許聽瀾曾說:“無論本善,亦或本惡,所論根本,皆為世事塑人。人隨時變,心隨事遷,故而世上道心能穩如泰山之人,應是從未存在。”

而莫子占面前這些“仙人”,想必道心已然地動山搖了。

但他還是輕笑應道:“前輩說得在理。”

“可諸位也應當知道,我天資拙劣,修行也不過十年,我雖仰望師尊術法光芒,卻終究僅能觸及邊緣,未能得其真髓。”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一點都沒學會吧。”

莫子占孤身立於這些陌生的仙人跟前,捏出十分的笑意,卻無半分能及眼底,輕緩道:“倒是有一道符法,乃是師尊為一故人所創,諸位可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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