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曲子的名字！”

合作進行到第三天，也就是周六的時候，泰太翻看著自己的樂譜，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拍掌。

“嗯？”由淺摘了耳機放下手稿，擡頭看向對方。

“之前在海邊的時候問過你一次啊，你說還沒有。所以這首曲子的名字是什麽？”

他眨著眼睛，連睫毛的顏色都有些淺，在室內燈下閃著金色光。由淺逆著光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漂浮的羽毛。

“你來取吧。”由淺垂下頭，“現在是你的曲子。”

“不行啊……曲子還是你的，我只是用來改編而已，本質還是你的！”

“沒關系，你喜歡就好。”

“你是不是懶得想才讓我來啊！”

他突然從口袋裏掏了個什麽東西出來，假裝用力地往由淺的方向扔了過去。由淺下意識接住。

是顆糖。

“……之前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好像一直放在口袋裏。”

粉紅色的玻璃紙包裝，上面畫了兩顆桃子，握在手心裏發出窸窣聲響。由淺把糖塞進西裝褲的口袋裏。

“謝謝。”

“謝什麽……合作的費用就用這個抵了！”

泰太說完掩飾似地撓了撓頭。由淺反而抿了下唇，像是一個短促的微笑，“本來就是免費的。”

“……啊？那不行啊！公私分明公私分明！再說這個是公司給錢……別在意我，坑我們公司一筆吧，按照制作團隊的最高價！”

“沒關系。”

“啊，知道了，你很有錢嗎？所以沒關系。”泰太說著不知道怎麽開始有點生氣，這句話由淺總是從其他人嘴裏聽見，帶著不懷好意的探尋，但泰太的語氣不是那麽回事。

單純的疑問句。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問。

“對象是你。沒關系。”

他這樣答道。

泰太晚上回家時猶覺自己臉上的熱度還未褪去，腦海裏閃回的是由淺溫柔的臉。

兩個人的手稿都被他帶了回來，由淺和他的字跡對比鮮明，隨意又清俊，能讓人看懂每一個字；他的字就像爬行的蟲子。手稿混在一起，泰太仔細分辨著順序重新整理。他們在工作上意外合拍，由淺提出的建議也都實用。他對古典樂的不了解基本依靠由淺的能力來補足。

但至於下一步的Flow和詞就只能靠他自己解決，好在他之前就已經有大致的想法，只要適當修改就沒問題。

名字。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一個合適的名字。

他翻著樂譜，讓音符變成由淺彈的鋼琴聲。

是由淺的曲子，總要想一個更有意義些的名字。

這幾天泰太和由淺都呆在一起，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又是周末，《旅途之歌》第五期播出，電視臺放送時他們還在錄音室裏討論，但基本已經變成泰太試唱、由淺單方面聆聽。晚上江白歌過來看望，帶著水果和茶。泰太摘了耳機撅嘴抱怨連塊肉都沒有，江白歌瞟他一眼，反擊是“沒讓你餓死就行”，然後畢恭畢敬地跟由淺打招呼，氣氛微妙。

快離開錄音室之前，泰太開始收拾東西，順便上微博看了一眼，才知道江白歌來時的詭異氛圍緣由在哪。

第五期是重慶站，是他躲著由淺的開始。

雖然一直到成都都還是很和諧的氛圍，但到重慶的時候他明顯別扭了起來，很少和由淺講話、一起活動，基本沒什麽同行的時候，像是鬧別扭一樣——觀眾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雖然是之前錄的，但畢竟現在才播，節目放出後Cp粉群炸了一波又一波，紛紛指責正主無良，連節目限定都做不到，節目還沒播完就出幺蛾子，傳說中的甜不過五期；但當然也有真愛粉在夾縫中摳糖，安撫大家不要慌。

泰太沒想到自己表現得有這麽明顯，開了小號去逛超話。太太的煩惱早給他留了言：【別看營銷號。】

然而人就是無法戰勝好奇心。

泰太馬上就點進熱搜，排在第一的已經變成了“太有錢cp 炒作”，之前炒作不成決裂的爆料又被拎出來，黑粉幾乎認定了爆料是真的，說第五期兩人的疏遠已經是石錘，打了腦殘粉的臉。

泰太覺得自責，走到現在這一步完全是因為他異常遲鈍、不幹脆，還突然別扭，又是喜歡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的人。

粉絲的反抗顯得尤為無力，也有人說：“感覺主動疏遠的是泰太，由淺還是很正常……”

黑粉就會立即反駁：“問心無愧的人當然正常，倒貼不成的人是有多厚的臉皮才能繼續粘上去！”、“傻白甜的人設也是假的吧，根本看不出什麽直率。之前鹿仁嘉的事肯定也是故意的。”

鹿仁嘉的粉絲此時趁機下場，將水攪得更渾。鹿仁嘉蹭了一把熱度，“鹿仁嘉無辜”的詞條也上了熱搜。

包括泰太的幾個競爭對手，同類型的明星暗地裏幫著踩了幾腳，營造出一種“泰太粉絲飯圈毒瘤”的氛圍。

腦殘的粉絲硬要找的話，哪家都能糾出那麽幾個，泰太家已經算是很佛、不愛撕逼素質較高的那批了，這時候被這樣說難免覺得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著實委屈。

泰太也委屈，卻不能幫他們說話。選擇成為公眾人物的那一天，他就失去了能夠在公共場合自由說話的權利——雖然他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會遵從本心，已經是相當敢說的那類人。

江白歌打電話來詢問情況，畢竟她不清楚錄制期間的事。泰太回說“也就是中間那麽一陣子我沒想明白……”江白歌默不作聲，話筒裏是兩個的呼吸聲，半晌她道：“這不是你出道後被黑得最厲害的一次。”

實際上只要不是有實質性的醜聞，這種炒作營銷之類的完全不能算是黑料，泰太或許是招黑體質，剛開始被人黑沒有文化和沒禮貌，現在是炒作和賣人設。每一次泰太都覺得無奈又莫名。

江白歌向他保證：“這一次我也會解決。你別……難過。”

她本來想說“擔心”，但泰太其實並不在乎自己會因此損失多少利益、名聲，他希望更多人的認可，所以會因誤解而失落。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泰太繼續翻著樂譜。江白歌又發消息問他，要不要提前公布和由淺合作的消息。

泰太看著屏幕上的字，嘆了口氣，打字回覆：“別。我不想利用這個。”

江白歌回：“知道了。”過了會兒又說了一句：“你想發什麽就發吧。營銷號走法律流程。”

泰太感嘆了一聲經紀人真是了解他，轉頭登陸微博大號開始啪啪啪打字。

想說的話是100%，能說的話是50%，比如他很想把黑子痛罵一頓說他們沒腦子，但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口，剩下的就只有澄清、道歉、維護粉絲。

“事情發展到現在，我感到很抱歉。對我的朋友，對我的團隊，還有粉絲。或許我的粉絲中真的有一小部分罵過人，這是很不好的事，我替他們道歉，但事情的根源在於我，他們因為我才這麽做，錯的人是我，希望大家只罵我就好。另外關於現在傳著的那些爆料，我一個都不想回應，反正全是假的。希望大家都能做點有意義的事。對不起還有感謝，一直陪在我身邊的這些人。”

流量為王的時代，很少有明星會出來回應與粉絲有關的話題，更何況是這麽敏感的情況，泰太是第一個也可能是最後一個，因為黑粉的確聞風而動，開始了新一輪的謾罵嘲諷，要不就是“你們正主都在說你們錯了”，要不就是“‘我沒看好我們家狗，讓它們咬人了不好意思，但你們活該’，他是這個意思吧”，反正泰太在發出去之前就想象到了這些人可能會有的反應。

江白歌的動作也很快，一個小時後出了律師函，上面羅列著一眾營銷號的ID，以名譽侵害起訴他們；同時發出聲明，希望大家能夠理智思考，不信謠不傳謠，對於某些個人，工作室將保留采取法律手段的權利。

大粉帶頭轉發，沒有任何配字，沈默如斯，營銷號下也沒有控評的跡象，超話把過去的圖片和視頻頂了上來，黑帖被刪封，看上去一派和諧。

泰太再次癱在地板上。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不走運。

幾分鐘後由淺轉發並點讚了他的微博，倒是什麽都沒說，算是簡單地表態。泰太看了後哀嚎一聲，覺得自己又連累了他。

原本就是因為和他炒cp的爆料才發展成現在的情況，由淺的表態倒是幫了忙。Cp粉原地覆活，紛紛感嘆“這是什麽人間真情”。

黑粉卻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找準了由淺沒配文的點，繼續黑：“由淺都沒解釋，被倒貼炒cp還要幫忙轉發澄清，太慘了8！”

泰太看了很想回：“由淺是真的不愛說話。”

到後面他自己也分不清事情到底為什麽發展成這樣，甚至懷疑由淺其實真的煩他，就像黑粉說的那樣。

沒過多久，由淺又發了一條微博。

【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希望他別難過。】

“世界上怎麽會有由淺這樣的好人啊……”

□□叨著對方的名字，電話就打了過來，泰太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慌了手腳，對方沒有要掛斷的意思，讓泰太想象出他沈默地將手機貼在耳邊，垂著頭的溫柔模樣。

泰太接起電話。

“在哪？”

泰太拽著衣角，“在家啊……”

“出來嗎？”

“去哪？”

“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夜宵。”

泰太無聲地笑了一下：“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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