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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喜歡和名聲都是虛假的東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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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喜歡和名聲都是虛假的東西,小……

江池照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合眼了.

他一開始是準備自殺的。

可落刀的時候習慣性在自己胳膊上刻下雲程兩個字的時候, 那些傷口沒有像往常那樣愈合,而是隨著時間的變化,一點點滲出血液, 然後紅腫結痂。

江遲照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瘋了, 但又似乎很久都沒這麽暢快過。

他赤著半身, 幹涸的血液順著腹肌堆積在腰腹位置,視線順著往上走一點, 懸在半空的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劃痕,翻卷出來能夠看見血肉,可他卻似乎毫不在意, 甚至蒼白的臉還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他的笑意來自心口位置那個更深的傷口,那裏刻著一個名字。

【雲程】

-

雲程經過兩天的休息狀態已經好了很多,家庭醫生做了最後的檢查之後確認了他沒什麽大事, 雲旗也就放下心來。

下午的時候遠在海外出差的雲建樹也趕了回來, 素來嚴厲慣了的人在看見雲程之後有一點情緒上的不自在, 但聽見丟了多年的小兒子喊了自己一聲“爸爸”之後,沒能忍住,背過身去擦了擦眼淚。

和雲旗偷偷擦眼淚的動作一模一樣。

一家人晚上吃了一頓團圓飯,飯桌上雲旗問江雲程接下來什麽打算。

“我想回去讀書。”

這具身體在系統的設定下是考上了首藝大的編劇系,但因為沒錢讀書被迫出來打工, 出車禍也是因為晚上跑外賣的時候被飆車的二世祖撞了, 當時據說車禍現場非常慘烈,還好那時候的雲程戴了質量還算不錯的頭盔, 才抱住了一條命。

那個飆車的二世祖後來怎麽樣了雲程沒有問, 倒是在傭人的閑聊中聽了一耳朵,大概是害得全家都被雲家的企業抵制,沒幾天的時間二世祖全家都求到了雲建樹的面前, 六十多歲的老人哭得涕泗橫流讓雲建樹放過他,但後來那個二世祖還是被送進了監獄。

這件事看起來在外邊鬧得風風雨雨,但雲程卻絲毫沒有被影響到,雲家的關照從來都是像這樣潤物無聲,雲程自然也就敢提出來這樣的要求。

雲建樹果然沒有多問。

他甚至還有些與有榮焉,首藝大的文戲專業是出了名的難考,自己兒子沒有在家裏的幫助下考上這個專業,也是值得跟老兄弟們吹噓的一件事。

雲程的學籍在之前休學的時候就做了保留,現在再去續上繳費就可以,當時是因為家庭困難做了學籍保留,現在再續估計要花一大筆錢,而且雲程並不想學編劇,他想轉系學表演,於是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雲旗看了出來,溫聲問他怎麽了。

雲程咬了咬唇,還是說了自己的想法。

補繳的那幾萬塊錢在雲建樹那裏根本不是錢,他的關註點都在另一件事上。

“轉系?”雲建樹思考了下,雲家在文娛方面的建設並不算多,他這時候的思考,只是在想要怎麽幫雲程完成轉系,絲毫沒想過拒絕。

“應該不算難。”雲旗說道:“小姑姑和首藝大那邊的合作很多,可以讓她幫忙寫一封推薦信。”

“小姑姑?”雲程腦海裏浮現出來一個甜美又淩厲的姑娘。

“嗯,小程應該知道的吧,雲念瑯,她有一個自己的工作室,會制作綜藝和影視劇,應該也算業界比較厲害的制作團隊了,她手下的編劇團隊大部分都來自首藝大,和學校那邊的合作也很密切,如果出面幫你寫推薦信你轉系應該能順利很多。”

果然。

雲念瑯是雲程和雲旗爺爺妹妹的女兒,靠著自己對行業的敏感度讓工作室成為業內首屈一指的制作團隊,也是雲家本家接觸文娛圈子的唯一一根脈絡,以她在行業內的地位,一封推薦信當然能夠讓雲程順利轉系過去。

雲程思維有些發散,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是曾經屬於江雲程的世界,那曾經的那些隊友和……和曾經的人,似乎好像都能遇到。

陸芷彩怕雲程心裏有負擔,解釋道:“不過小程,雖然小姑姑幫你寫了推薦信,但媽媽還是建議你去參加一下轉系考試。”

雲程明白陸芷彩的意思,表演系的老師們手裏的人脈資源會非常廣泛,他靠雲念瑯過去,如果只是想混個學歷那沒關系,但如果想接觸到更好的資源,那就需要老師們的認可,藝體學校的學生多數非富即貴,老師們對於大部分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學生能夠畢業就行,只會對少數真正想要在演技上鉆研的學生更加嚴格,所以他要想在這個行業裏長久地走下去,那該經歷的自然最好都經歷一遍。

畢竟如果只是單純靠著雲這個姓氏進去,那麽大部分找上門來的也都是沖著這個姓氏來的,那樣很難接觸到真正好的團隊和班底。

雲程看了一眼對他抱有信心的家人們,鼻尖微微發酸,鄭重點了點頭。

“好,我一定不辜負爸爸媽媽和哥哥的期待。”

-

二月下旬,首藝大的老師們和輔導員陸陸續續結束寒假,回到了工作崗位上處理開學相關的事情。

首藝大統一轉系考試安排在了每年的三月份開學,但今年有個不太一樣的情況,一封來自雲念瑯本人的推薦信發到了表演系導員的郵箱裏,她作為擔保人,推薦自己的侄子雲程從戲劇文學轉系到表演,如果是一般情況的話導員也就同意了,但這個雲程考上之後就因為貧困申請了保留學籍,22歲應當是大三的年紀,卻一節課都沒有上過。

這樣的學生要轉系過來,還是雲念瑯親自寫的郵件,不是以工作室的名義,導員拿不準主意,找到了表演學院的院長。

院長雖然不是什麽知名的導演演員,但他是官方宣傳部門的人,也是電影協會的榮譽會員,他的立場足夠公正。

“那就讓那個學生去參加轉系考試,雲念瑯能夠推薦過來的也不會是什麽實力不行的人吧。”

院長笑瞇瞇啜了一口茶,導員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

半個月後轉系考試,雲程毫無意外地進入了表演系,他的經歷太過於坎坷和傳奇,於是班上的學生很快就知道了雲程這個人的存在。

他長得顯小,剛進到班裏的時候同學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是傳說中雲家找回來的那個孩子,大學轉系沒有什麽所謂的自我介紹,只是在上課前大家才有互相寒暄的機會,他找了一個空位置,旁邊的人問起來才知道他就是雲程。

於是班上學生諸多疑問下,見到他第一面問出來的第一個問題居然是:“你真的已經22歲了嗎?”

雲程楞了楞,他以為對方至少要問一句為什麽從文戲轉過來,沒想到問的居然是這個,他笑著點了點頭,問對方:“我看起來不像嗎?”

男生被雲程的笑晃了一下眼睛,捂著臉小聲尖叫:“啊啊啊你好帥啊雲程!!!”

有了這樣善意的開場,接下來同學們的好奇心也就有了釋放的地方,大家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雲程也都好脾氣地一一解答,十分鐘後老師過來上課,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雲程的轉系只在班上轟動了一小會,畢竟大學如果不是小班授課,和同班的同學最多也就是混個臉熟,更遑論公選大課,比如下午的馬哲就在階梯教室,將近兩百多的學生往那裏一坐,只有在下課老師點名簽到的時候,雲程的名字才引起了一點點小聲的討論。

這樣的環境讓雲程在學校適應得很好,但陸芷彩還是要求他回家住,即便首藝大的住宿條件已經是國內非常好的高校了。

雲程聽媽媽的話,每天由家裏的司機接送上學。

因為有另一個世界雲程的演戲經驗,他在學校裏的表現比想象中要好很多,老師們提起來也對他讚不絕口,只一周下來,就有不少老師幫他找劇組去攢演戲經驗,有的雲程答應了,有的則拒絕了。

關於演戲這件事,雲程有自己的想法。

在學校的事情基本上穩定之後,他找雲旗約了雲念瑯的時間。

之前他還是江雲程的時候和雲念瑯的團隊接觸過,這是一個非常專業且成熟的制作團隊,那時候的方柏為了接觸雲念瑯對他們工作室做了不少的研究,雲程也跟著了解了很多,他們每年只開兩個項目,前半年做綜藝,後半年做電影或者電視劇,工作室成立第一年就做出了大爆的全女競技綜藝,甚至推動了電競行業關於女選手參賽規定的完善,後來的電影電視劇爆款更是數不勝數。

方柏當時評價雲念瑯,她的行業嗅覺和敏銳度,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雲程想簽約成為雲念瑯工作室的第一個藝人。

雲念瑯工作室雖然是個制作發行的工作室,但還真有簽約藝人的資質證書,只不過雲念瑯挑的厲害,所以工作室這麽多年,養出了金牌經紀人去做商務,也沒能簽到任何藝人。

如果說雲程沒有抱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對方現在是自己的小姑姑,他現在的長相和江雲程一般無二,這時候有種突然想通了的感覺,怪不得當時和雲念瑯一起吃飯的時候,門口的侍應生會把她倆認成姐弟。

但這個身份只是見到雲念瑯的敲門磚,對方對待工作是什麽樣子雲程見過,他不認為因為自己現在是她的侄子,簽約這件事就能更順利。

雲旗動作很快,在雲程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就回覆說約好了,還把雲念瑯的聯系方式推了過來。

“我幫你約到這周末了,你沒有課,可以直接去小姑姑工作室,她平時很忙,周末也會在工作室辦公。”

雲旗這時候大概猜到了雲程想要做什麽,但雲念瑯是什麽人雲旗太清楚了,別說他,雲建樹都不敢觸這個姑奶奶的黴頭,於是說完還又安慰了一句:“小姑姑對家裏人很隨和的,小程不用有太大壓力。”

雲程不知道雲旗什麽意思,只乖乖應:“好。”

-

時間很快來到周末。

雲程對雲念瑯就像對父母哥哥一樣天生有著好感度,但雖然他是雲念瑯侄子,可兩個人從前沒有見過面,雲程不可能用自己的身份綁架雲念瑯,於是在來之前他做了很多的準備,司機送他過來到雲念瑯工作室的路上,雲程拿著自己的平板和打印出來的簡歷甚至還有些緊張。

十一點整,外觀低調的雷克薩斯停在了雲念瑯工作室樓下的停車場裏,她工作室在首都文娛行業最集中的地方,這裏有一條河,河沿岸的左右都是個人工作室,基本上都是獨棟別墅,帶一間草木茂盛的小院,雲程深呼吸一口氣,擦了擦手心一路上發出來的汗,開門下車推開了工作室的門。

雲念瑯的辦公室在二樓,她似乎已經猜到雲程過來的時間,所以他進去的時候,看見的是剛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去泡茶的雲念瑯。

雲程站在樓下,看見雲念瑯之後腳步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停頓在原地,他似乎有些不太能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過了一會才有些遲疑地喊了一聲:“……小姑姑?”

不能怪雲程反應奇怪,實在是對方的形象太顛覆了,整個人的打扮和之前雲程見到的都市熟女絲毫不一樣,完全是大宅女的形象,她身上的T恤寬大到甚至能蓋住腳踝,還披了一條花裏胡哨的空調毯,隨著她走路的步伐,毛毯尾端會像披風一樣微微往外飛。

有點中二。

但雲念瑯不覺得自己的打扮有什麽問題,她聽見雲程的聲音後走路的腳步停住,扶了扶臉上寬大的黑框眼鏡,然後把手上的水杯往桌子上一放,噔噔噔跑了下來。

“哎呀,你就是雲程嗎?”雲念瑯環著雲程轉了一圈,手指比八搭在下巴上,不斷滿意地點頭:“嗯……非常帥氣,符合我對你一直以來的想象。”

“額,小姑姑……”

聽到他的語氣雲念瑯就知道雲程在想什麽,她把披風……空調毯往緊攏了攏,笑著說:“見家裏人不用搞得那麽興師動眾,怎麽,我的形象不可以是這樣嗎?”

雲程乖乖搖頭:“不是,就是有點意外。”

“小屁孩,你找回來我還沒去你們家看過呢,嫂子說他們最近忙,怎麽,沒有準備弄個什麽晚宴,把你介紹給所有人?”雲念瑯領著雲程往樓上會客的茶水間走,邊走邊問。

“沒有,爸媽覺得那種晚宴太功利了。”

“也是,你爸那人就那樣。”雲念瑯語氣熟稔地吐槽:“外頭說起雲家提的是你們家,但知道的都是二伯那一脈,雲旗和你爸往後頭一藏,天天玩扮豬吃老虎那種無聊的游戲。”

雲程低頭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雲家的情況雲旗之前和他介紹過,知道雲念瑯說的二伯是誰。

是雲舟的爺爺。

想到雲舟,雲程情緒有些不太自然,雲念瑯沒發現,絮絮叨叨又說了一陣才想起來問他今天過來是準備做什麽。

或許是現在兩個人的狀態已經完全和雲程想象中的不一樣,他感覺手裏的簡歷和平板有點燙手,拿到桌子上的時候整個人尷尬的紅溫。

“那個……我準備和小姑姑簽約……簽成你們工作室的藝人……”

雲程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把頭埋得很低,破罐子破摔一樣拿出來準備好的資料放在桌上,“我……沒想到今天是這種情況。”

沒想到雲念瑯比想象中平易近人得多,也沒想到雲念瑯對他的態度完全像是親姑姑,這樣顯得雲程拿出來的簡歷和個人表演片段合集,有點太公事公辦了。

“雲旗跟我說了。”雲念瑯笑了笑:“我沒讓他跟你說我知道了,小程,不用不好意思,和你想的一樣,我雖然是你姑姑,但可不是什麽給人大開方便之門的人,雲舟那麽好的條件我都沒要他,所以如果你今天沒有帶這些東西過來,我還會是你的姑姑,但可不會成為你的老板。”

雲程聞言猛的擡起頭來,眼睛裏的光細碎好看。

他有些驚喜,雲念瑯揚了揚眉,似乎又變成了那個工作狀態淩厲的金牌制作人,雲程知道他的第一關算過去了,於是伸出手把抱了一路的資料遞給雲念瑯:“那請雲老師幫我看看,我能有幸成為您的第一個簽約藝人嗎?”

她很喜歡雲程的性格,雲舟父親之前也來找過她,不可否認雲舟也是一個好苗子,但雲念瑯不喜歡對方因為是自己哥哥就直接要求讓她帶著雲舟。

好在雲舟知道這件事之後過來給雲念瑯道了歉,雲念瑯念在小孩也是自己的侄子,於是幫他牽線了光環宇宙。

雲念瑯接過雲程的資料看了起來。

雖然有另一個世界的雲程的記憶,但因為現在的雲程並沒有什麽演戲的經驗,所以資料介紹做的很像模卡,但他有一些客串的經驗,是他在開學這半個月時間攢下來的,那些角色沒有上線,所以平板裏的影像資料都是現場拍攝的花絮,但正因為如此,這些花絮更能看得出他的實力。

確實有點東西,雲念瑯暗想。

在任何行業都有天賦異稟的人,在雲念瑯眼裏,雲程就是這樣的人,他的表演基本上都是基於自己的感受和理解,哪怕角色的戲份只有幾分鐘,但只要有臺詞,雲程就能讓那幾分鐘的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他身上。

而且他表演太成熟了,眼神和動作很有靈氣,平板裏有一段視頻是他演一個有些自私的學生會會長,只是往那裏一站,一句話都沒有說,眼睛一擡一閉,就把人物有些刻薄的人物底色刻畫出來了,而且他會根據影視體裁調整自己情緒的開合程度,電影的表演雲程的表現就更加內收,用臉上細微肌肉的變化來表達情緒,而如果是電視劇則會用肢體語言表達,熟練的不像是第一次演戲。

“你為什麽一定要選擇我這間工作室?”雲念瑯產生了一些好奇,雲舟選他這裏是因為他父親的自作主張,雲舟本身的判斷是她這裏不適合,但雲程不一樣,他是特意自己找過來的,甚至看起來目標明確:“你要是想的話,我能夠給你聯系很多業內金牌的經紀公司,光環,郎墨,都可以,甚至我還能聯系到江家,你既然想進這個圈子也知道江家在文娛行業的地位,保你未來戲約不斷大紅大紫。”

聽見江家之後的雲程視線微微頓了頓,一瞬間的變化察無可察,他很快收攏情緒,搖了搖頭說道:“不是的,小姑姑,我想演戲,不是為了大紅大紫。”

這是他剛以雲程這個身份醒來的時候想好的。

“我想做有意義的項目,我知道自己在演戲這方面算是有些天賦,所以想依靠這些天賦做些什麽,行業裏那麽多的制作公司和團隊,只有你這裏不一樣,你需要一個有天賦的,能夠跟你在理念上一拍即合的演員,所以你挑簽約演員的要求會高,那些人沒有辦法沈默一年多只出現在人前三個月,但我可以,小姑姑,我想我跟你可能擁有相同的目標。”

雲念瑯沒想到雲程會這麽說。

她確實需要一個和她目標一致的演員,但想進入娛樂圈的,又有哪一個是真的願意在登上名利場的頂點,還願意沈下心來去做所謂的,有意義的事情呢。

況且她的項目會有一些敏感的地方,有的演員地位和名聲已經足夠,所以珍惜羽毛,有的演員怕打不通關系項目擱置,半年的時間沒有曝光,行業早就不認識他了,總之都有各自顧慮的地方,所以雲念瑯一直簽不到合適的人選。

她也不是沒嘗試過簽剛畢業的學生,天賦先擱在一邊,這些人簽一個跑一個,她工作室都快成演藝圈的黃/埔軍/校了,雲念瑯可沒興趣當這些年輕人的跳板,她想要的,是一個和她有相同想法,能長期合作的夥伴。

雲念瑯沈思半晌,又問了一句:“可你是我侄子,如果你突然因為一些原因不想幹了,我看在你爸媽我哥嫂子的面子上,也不能對你怎麽樣。”

雲程點了點頭,理解雲念瑯的顧慮,“但這個身份也可以理解為,你是我的小姑姑,我不想幹了,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雲念瑯笑了,他們的關系確實可以這樣解讀。

兩個人沈默半分鐘,雲念瑯終於點了頭:“資料放我辦公室,周一上班我會和團隊的成員過會。”

雲程知道,自己的第一關算是過了。

他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開開心心邀請雲念瑯和自己出去吃飯,他請客,雲念瑯擡手拒絕。

“八字還沒一撇,別得意忘形,還有,你看我現在的樣子,適合出去吃嗎?”

雲程:“……”

“喊廚師過來吧,工作室一樓有廚房。”

雲程沒理解雲念瑯話裏喊廚師過來是啥意思,雲念瑯看著他好笑,解釋道:“有錢人生活是這樣的,奢靡且快樂,約唐宴的師傅過來,足不出戶就能享受美味。”

雲程知道唐宴,首都首屈一指的高端餐廳,餐廳的師傅好幾個都是退下來的國宴大師傅,掌勺的廚子都是大師傅的徒弟們,唐宴光進門甚至就有兩萬多的低消,要把廚師約出來當私廚,花費雲程都不敢想。

雲念瑯猜到雲程在想什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也就不到十萬塊錢,小程要請客嗎?”

《也就》

江家都沒這麽花過錢,雲程木著一張臉欲哭無淚:“小姑姑,我請不起。”

“哈哈哈哈哈,不用擔心,小姑姑請客。”

訓練有素的私廚團隊過來做飯速度超級快,甚至還有清潔環節,一頓飯做完,只有一樓客廳有飯菜飄香的味道,廚房光潔一新,感覺像是沒有開過火,雲程跟著雲念瑯享受了一頓一粒鹽都要好幾塊的飯,吃到嘴裏的不像是飯菜,更像是金子。

但確實好吃又美味。

跟著雲念瑯大飽一頓口福,也不用擔心洗碗收拾,給唐宴打去一個電話,就有售後的保潔小哥哥過來直接把餐具帶走,還貼心詢問雲念瑯吃得怎麽樣,對於這一餐有沒有什麽要提的建議。

雲念瑯熟門熟路地把人打發走,披上自己的披風又上樓去工作了,雲程索性也就直接和雲念瑯道了別,他剛才到雲念瑯工作室的時候已經預料到大概會在工作室裏花費很長的時間,所以讓司機不用等他,好在雲家住的地方在市區,離這裏並不遠,於是雲程準備自己搭地鐵回家。

對自己懷著一種“山豬吃不了細糠”的譴責,雲程進到地鐵站刷卡的時候有種生活落地的安全感,他想,自己果然是還是沒適應過好日子。

雲念瑯工作室距離雲家別墅的位置不算遠,地鐵過來再溜達十分鐘左右就到了,春天天氣好,哪怕已經是傍晚,但在朦朧的黃昏霧霭下,輕柔春風吹在臉上又是另一種感覺,路邊的櫻花和玉蘭競相開放,附近還有一條河,不在汛期河水並不急,但和花草映襯著,顯得風景獨好。

雲程回到家的時候爸媽都不在家,傭人正在露臺收拾陸芷彩的幾盆山茶,瞧見雲程回來之後趕忙問他要不要吃飯。

“不用了劉姨,在工作室和小姑姑吃過飯了。”

傭人們都是在老宅伺候了雲老爺子之後又過來在雲家做事,對雲程和雲旗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尤其是雲程小時候遭遇了那麽多的事情,傭人們更是心疼,所以哪怕現在雲程說自己吃飽了一點不餓,傭人還是想要他再吃一點。

“今天做的是鴿子湯,小程不想吃飯的話,喝一碗湯怎麽樣,一直在爐子上煨著呢,現在喝剛剛好。”

“那我一會喝吧劉姨,我現在有些事情。”

“誒誒,好。”

雲程回到自己房間,拿出了電腦,思考了一下,在電腦搜索框裏鍵入了兩個字。

i7。

雲程搜索i7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他們那年的選秀按照數據來講其實算是大爆,不然他也不會破釜沈舟利用輿論,現在他要回到這個圈子,對這些人好奇實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只是搜索結果和他預想的根本不一樣。

一年前組合出道夜的大爆似乎是一場迷離幻夢,節目落幕之後,這個組合也跟著迅速失去聲音,允諾粉絲們的巡演和綜藝全部都沒了信兒,不到半年的時間,就陸續傳出了組合成員被公司接走進組偶像劇的消息,雖然後來出道組的選手們在行業裏各有建樹,像雲舟已經是轉型成為演員了,這一年的時間裏也交出了頗為精彩的答卷,而楊牧也的工作室被郎墨收購,現在和顧昭野以及另外三個練習生組了男團重新出道,景湛和柏斯德的隊友們也一起又出了道,方知晦solo寫了不少歌,聞溪和之前的公司解約,現在組建了個人工作室。

但和出道夜那天晚上的萬人空巷相比,似乎還是冷清了許多。

而且秦澗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姓名。

他的工作室被江清傳媒吞下之後重組,秦澗被關照不能解約,現在是完全被雪藏的狀態,有八卦營銷號說他回頭找了嘉漾,但嘉漾那邊也搖搖欲墜,半年多的時間沒能簽到新人。

曾經和雲程有過關系的選手,居然是宋柘野過得最順心。

他和嘉漾解約之後開了一間酒吧,現在算是一個網紅打卡地,雲程特意看了下酒吧的地址,位置離雲念瑯工作室和首藝大都不遠,他記在心裏,準備哪天時間合適,去酒吧轉一轉。

合上電腦,雲程雖然不餓,但還是出門找劉姨要了一碗鴿子湯,文火慢燉的鴿子軟爛,骨肉分離,輕輕一嗦就咬下來了,溫熱的湯喝到胃裏格外熨帖,雲程喝完又出門溜達了一圈,爸媽打過招呼說晚上可能回來得很晚,雲旗自己住隔壁小區的平層,所以雲程回來之後就上樓回屋睡了覺。

雲念瑯是周一下午給雲程回覆的消息。

非常正式,發了一封郵件。

這應該是雲念瑯工作室官方的合作郵件,附件裏還包含了一個offer和一份合同,郵件的正文內容是一些官話,雲程把offer和合同下載了下來,然後點開了雲念瑯的對話框。

幾乎是同一時間,雲念瑯的電話就彈了過來。

“郵件收到了嗎?”

“收到了小姑姑。”

雲念瑯那邊似乎還在工作,敲電腦的聲音劈裏啪啦。

“一會把你課表發我,我看下我哪天時間合適,你過來簽合同,順便給你看下下半年我們準備啟動的一個影視項目。”雲念瑯一到工作狀態整個人就非常的淩厲,“合同你可以給雲旗,雲家的法務部門很強,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好。”

“另外再強調一遍,小程,我可以給你非常好的制作班底和劇本,但你一定不會像其他人混娛樂圈一樣紙醉金迷,粉絲,獎項於你而言統統都是身外之物,你還年輕,簽了合同就要和我綁定15年,你要想清楚。”

雲程不厭其煩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小姑姑,我想的很清楚,我是雲家的孩子,每年只吃公司的分紅就能拿到我從前根本不敢想的錢,而粉絲對我來說,是更加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們今天喜歡我,明天就可能討厭我,我不會因為這些虛無的喜歡而喪失自己的目標。”

雲程經歷過被喜歡自己的粉絲一瞬間從雲端拋向深淵,所以他現在對於這些看得很開。

“喜歡和名聲都是虛假的東西,小姑姑,留下的作品才是永恒的。”

雲念瑯沈默了一會。

然後突然笑出了聲,那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雲念瑯開了外放,她格外豪邁地誇獎雲程:“好小子,姑姑沒有看錯你,快把你課表發來,我給你介紹工作室的姐姐們!”

雲程:“……”

雖然開玩笑,但雲程還是很快把課表發了過去,和雲念瑯約到了周三下午。

雲程把郵件轉給了雲旗。

只能說不愧是一家人,郵箱提示對方已讀的瞬間,雲程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小程,小姑姑要和你簽約?”

“嗯,哥,你幫我看下合同有沒有問題。”

回應他的是那邊漫長的沈默。

就在雲程以為是有什麽不妥,心裏有些打鼓的時候,聽見雲旗狠狠深呼吸一口氣。

“那可是小姑姑啊!”

雲旗的聲音有些激動的破音,搞得雲程開始發懵,“哥……怎麽了嗎?”

“那可是雲念瑯啊!!!你知道她的工作室有多難簽約嗎?二叔之前想替雲舟說話,被小姑姑直接在家族群裏艾特出來當眾審判,連在連港頤養天年的二爺爺都驚動了出來看了這場熱鬧——二爺爺可是二叔的親爸,都沒敢在小姑姑面前求情。”

“而且家裏就不說了,外頭那些演員,只是跟小姑姑合作都要吹三天三夜,甚至簡歷上都會寫出來和她合作過,我們小程居然直接簽約成為了她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藝人……”

雲旗的狀態有些讓雲程意外的亢奮,他點了點鼠標,翻出來那封郵件裏的合同:“是藝人沒錯,天吶,我們小程太爭氣了啊!!”

雲程沒覺得這件事有多麽值得吹噓。

但雲旗給滿的情緒價值讓雲程也很難保持鎮定,他謙虛地說沒什麽,但上揚的語氣還是洩露出了一絲開心。

“小程,我這就把合同給法務看看去,簽約之後,給你辦個慶功宴吧。”

“啊?”雲程沒想到要這麽興師動眾。

“不用驚訝,本來爸媽就有這個想法,但又怕你不習慣,一開始是準備只組個家宴的局,但既然你簽了小姑姑,當然要大張旗鼓的辦,咱們家在文娛行業沒什麽資歷,到時候趁著機會邀請一些行業裏的人給你拓展一下人脈,你覺得怎麽樣?”

雲程當然不會拒絕。

只是這時候情緒上頭,絲毫沒有想到,這場宴會,或許會是他和江遲照的久別重逢。

-

周三雲程準時去雲念瑯工作室簽了約。

因為提前得知了雲家要舉辦晚宴的消息,所以雲念瑯準備現場通過媒體官宣這件事情,就沒急著在工作室的官方平臺發布消息,帶著他認識了一圈工作室的幾個主創和負責人之後,雲念瑯帶著這群人關進了會議室,直接開始了下半年的立項會。

一個全新的,從來沒有嘗試過的主題項目,是工作室的原創劇本,一個單元劇形式的電視劇,劇本的核心圍繞著的是——自殺。

雲程看了看劇本大綱。

單元劇的故事大概有五個,講述5個不同的人面對自殺的困境,包括校園霸淩,家庭暴力,教唆犯罪、高利網貸和詐騙,映射當下很多的社會議題,非常現實又敏感的題材。

雖然每個單元都有不少的演員,但劇本的主角是貫穿整個聚集的靈魂,雲程看完之後有些躍躍欲試,他懷著期待的眼神看向雲念瑯,對方本來還想問他看見這樣的題材會不會有些退縮,沒想到就被他小鹿一樣的眼神燙了一下。

“沒錯,許清川由你來演繹,可以做到嗎?”

雲程暗暗在心裏比了一個“yes”,然後正了正身子,“必須可以。”

接下來的會議上又說了很多關於立項的事情,都比較專業,雲程聽得雲裏霧裏,但他還是努力去理解,爭取快速跟上這群人的節奏。

會議結束的時候雲念瑯給他介紹未來會帶他的經紀人,一個長相憨厚的男人,帶著黑框眼鏡,看起來老實和善。

站在他旁邊的女孩小聲跟他解釋:“別看徐哥老實巴交的,可能喝了,念姐當時招他進來就是因為這個,咱們工作室的女孩子跑商務禁止喝酒,每次念姐就讓我們帶上徐哥,嘖嘖嘖,事半功倍啊。”

雲程肅然起敬。

和徐哥交換了聯系方式之後司機打來了電話,雲程晚上還有課,和工作室的哥哥姐姐們揮手道別,然後上車回了學校。

經歷了一下午的會議折磨,雲程激動的情緒卻絲毫沒有減弱,反而因為時間的流逝變得更加迫切地想要和人分享,可他現在在學校沒有什麽交心的朋友,想著想著,腦海裏慢慢浮現出了宋柘野的臉。

他想,現在應該是時候了,應該重新認識一下宋柘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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