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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浴火鳳凰:時光飛逝,日月如梭,轉眼間就到了1976年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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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浴火鳳凰:時光飛逝,日月如梭,轉眼間就到了1976年的冬天。  ……

時光飛逝,日月如梭,轉眼間就到了1976年的冬天。

今年10月,四人幫倒臺。持續十年的大運動終於結束。政治氛圍寬松不少,人們終於不再整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了。

宋知南現在已經是女工委的主任了,楊主席調到市裏去了,賀勝男接替了她之前的工作,宋知南則接了賀主任的位置。

她還記著自己6年前的承諾,打算今年搬出去,她主動找孫副廠長說,她過完春節就搬出去。

孫副廠長現在對宋知南的態度好了許多,見她主動這麽說,心裏頗有些過意不去,“沒事,你再住一段時間也行。”

宋知南接著說:“我說到做到,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就是我的人可以搬,但文工隊辦公室和婦女之家不能搬啊。還有就是,那麽多申請房子的人廠裏給誰不給誰?而且他們拖家帶口地搬進去住也不方便。我聽說咱們廠女工宿舍挺緊張的,不如就把房子改成女職工宿舍算了,放幾張上下鋪,能住七八個工人。”

孫副廠長聽得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辦法。

廠裏很快就傳出來宋知南打算搬回老房子住,她的房子要騰出來改成女工宿舍。

大家議論紛紛:“不得不說,宋主任這人說話算話。說再住6年就是6年,都不帶有一點拖延的。”

“可是,之前不是說好要讓我們申請的嗎?怎麽又改成女工宿舍了?”

“女工宿舍確實緊張,改成宿舍也沒問題。

“宋主任就是為我們女工著想。”

……

對於宋知南要搬走這事,李群英是萬分不舍。

她特意帶了飯菜來給宋知南送行,讓宋知南意外地是她還帶了一瓶酒。

宋知南見李群英心事重重的模樣,就感覺可能不止送行這麽單純,就問道:“你有心事?想跟我深聊?”

李群英輕輕點頭:“嗯,想跟你好好聊一聊,我憋得難受。”

“行。”

天氣冷,宋知南決定吃火鍋,切些蘿蔔白菜豆腐再加上肉和丸子,用小鍋在爐子上煮著吃。

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兩人一邊吃菜一邊小酌。

李群英喝了兩杯酒後,變得健談起來。

她突然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呀,知南,我過完年就34了。”

宋知南道:“34可是個好年紀,身體還好,有智慧有歷練,有的人都活不到34。”

李群英笑笑:“你就是會安慰人。這幾年托你的福,我的日子好過不少。我爸媽被你勸得通情達理了很多。可是,他們再通情達理也是有限度的。現在我到了一個必須要做出抉擇的十字路口。”

“又有人給你介紹對象了?”

“嗯。”

不用宋知南問,李群英一古腦地說了出來:“這一次不一樣,是我親姨介紹的,她沒有坑我,男方完全符合我的要求,長得不醜,甚至還有點好看,無不良嗜好,大學肄業,比我小兩歲。因為出身不好,在農場勞改了十年,今年剛平反。”

宋知南倒也不意外,這個年代,這種情況多的是。

“你父母應該很滿意吧?”

“是的,他們松了一大口氣,甚至用懇求的語氣跟我說,這次男方完全符合你的要求,你就結了吧,別再讓我們操心了,我們也老了,陪不了你多少年,雖然你有哥哥姐姐,但他們各有各的家庭,以後也顧不上你。其實我知道,他們這些年替我承受了很多壓力。跟別的父母相比,他們已經夠開明了。我現在很矛盾,理智上,我覺得我應該結婚。但是,我對未來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不安和抗拒。”

“以前我不想結婚是因為沒遇到合適的,可是如今不一樣了,我考慮得更多更遠。你還記得咱們6年前從南郊生產隊回來時的對話嗎?你說很多女人婚姻不幸福,不是個人的問題,可能是制度的問題。當時被牛阿姨打斷了,咱們倆沒有深聊。

但從那以後,我也開始觀察思考。我越觀察越覺得真的可能真的是制度的問題,就是只要你進入這個制度,你就有可能不幸福。就像《紅樓夢》大觀園裏姑娘們的悲劇是封建制度帶來的整體性悲劇,無論你有沒有才華,能不能幹,你都逃脫不了。”

宋知南握著酒杯,也開始沈思起來了。

這個社會把婚姻捧到了一個畸形的高度,在大家的認知中,婚姻高於理想,高於自我實現。

大部分人的人不敢去想象,如果不結婚,他們還能做什麽?

他們很多人忘了在婚姻之外,獲取幸福的方式還有很多種,每一種可能都比婚姻有更大的成就感。

他們對於女人的評價更是簡單粗暴,你嫁得不好,幹得再好也沒用;你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家庭,一切都沒有意義。

宋知南自己是個堅定的不婚主義者,她不是異性戀也不是同性戀,她是自性戀。她只喜歡自己,無法長久地容忍別人。

可是她並沒有去推銷自己的觀念,也沒有鼓動身邊所有人都跟她一樣終身不婚。這個年代可不像五十年後,單身女人所面臨的社會壓力非常的大,除非是內心特別強大的人,否則根本支撐不住。

她把不結婚的壞處說給李群英聽。

結婚的壞處一大堆,比如會失去自己的空間,會喪失一部分自我,婚姻不僅解決不了自己的困境,還要解決對方和對方全家帶來的問題,生育和家務帶來的大量的時間經濟損失。

至於好處,宋知南想半天也沒想到。嗯,可以暫時地堵住人們的議論,獲得主流社會的認同吧。

末了,宋知南謹慎地說道:“群英,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決定吧。婚姻只是一種生活狀態而已,有了它也不代表成功,沒有它,也不代表失敗。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你以後想改變了,我也支持你。”

李群英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知南,謝謝你。有你這樣的鄰居和朋友,是我一生的幸運。”

李群英考慮許久,最終還是決定結婚。李家父母蒼老的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笑容。

大家夥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不平。

“李群英這麽大年紀才嫁人,嫁的竟然不是二婚,男人長得也不醜,還是大學生,真是便宜她了。”

“對,她是撿漏。”

“男方幹嘛不找個更年輕的姑娘呀?”

“誰知道呢。”

……

李群英婚後不久就隨男方調走了,調到了首都。

這下,親戚鄰居們更不平了。

李群英臨走前把自己的書都送給了宋知南,兩人執手相看,互相打氣鼓勵。

“群英同志,你婚後不要被男色迷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噗,請放心,就他那種男色迷惑不了我。知南同志,你要記住你的話,茍富貴,互相旺,記得常跟我寫信。”

“好。”

李群英依依不舍地告別了父母和眾朋友。

很常一段時間內,大家提起她,語氣都是酸溜溜的。

宋知南回到屋裏,抱著小虎寫備忘錄:今天又是難忘的一天,跟群英分開了,祝她幸福,祝她順利。

她翻開筆記本,最近一個難忘的日子是1976年10月7日,四人幫粉碎。

再往上翻,還有一個更難忘的日子1972年3月8日,她收到了鄧大姐的回信,不確定是否親筆,但終歸是她的回信。

信中鼓勵她好好學習,努力工作,為女性解放貢獻自己的力量。

這封信當時被眾人傳看,瞻仰。宋知南也被很多人羨慕,很是風光了一陣。

宋知南翻看了一會兒備忘錄,開始晚間閱讀,這是她每天必做的功課。

讀了兩小時的書,簡單洗漱一下,熄燈睡覺。

日子就這麽波瀾不驚地過著,很快就到了1977年的春節。今年的春節跟往年不一樣,人們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鞭炮聲此起彼伏。

宋知南收到了很多年禮,有王翠花送的瓜子、花生及各種吃食;還有趙桂枝送來的紅薯土豆和大白菜。趙桂枝的那個家暴男人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死因是過年時喝醉酒倒在雪地裏凍死了。

趙桂枝堅決不改嫁,一個人堅強地撐起了一個家。

每一年,她都要給宋知南送點東西。有時是榆錢窩頭鹹菜,有時是瓜果蔬菜。

宋知南每次都會回送她一些東西。

牛春草看到趙桂枝後,如此評價道:“你看,我早就說了吧,女人熬死男人後最幸福了。你看看趙桂枝越活越年輕,越活越自在。”

今年春節,宋知南還迎來了一個客人——李書悅。李書悅也平反了,摘掉帽子的那天,她喜極而泣。

宋知南把圖書館的書還給了她。

李書悅緊緊握著宋知南的手說道:“小宋,感激的話太多太多了,我不知道該說哪句好。感謝你這幾年來對我和對大家夥的幫助。”

“其實我也沒做什麽。”

她不過是幫他們藏了一些書,並從大伯母那裏給他們買了幾次藥。

李書悅搖頭:“不,在你看來可能是小事,但對於我們來說卻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比如你前年給老館長拿的藥,醫生說他是階級敵人不給他開藥,別人不敢幫他,只有你敢幫他。哦對了,老館長身體不行了,他女兒也平反了,他沒能來親自向你道謝,這是他女兒家的地址和電話,如果你將來有什麽事可以給她寫信或打電話,她能幫的一定會盡力幫你。”

宋知南接過了信封,隨手放到書包裏。

李書悅打開包袱,從裏面抖落出一件紅色呢子大衣:“你的那件棉襖我穿了好幾年,都穿薄了,我就不還你了,正好留下來做個紀念。這件大衣,我覺得特別適合你,它的顏色就跟你這個人一樣,紅火、熱烈、燦爛。我補發了一部分工資,生活不成問題,這件衣裳你一定要收下。”

宋知南考慮片刻,就爽快地收下了,“謝謝李老師,這件衣裳我一看就喜歡。”

李書悅見宋知南收下,心裏也挺高興,她生怕她不收,還要多費口舌。

第二天,宋知南就穿著紅色呢子大衣去郵局寄信,雖說時局比前些年寬松了,但人們的穿衣習慣一時還沒轉變過來。在一眾藍綠海洋中,宋知南那一抹紅色特別亮眼。

宋知南早已習慣了人們的目光,神情淡然地穿過人群走到櫃臺。信是寄給李群英的。

她在信中寫道:“自你離開後,你爸媽沒了心靈寄托,時不時地來看我,每次都給我帶好吃的。我不能替你孝順他們,但我能替你吃他們。

李老師送了我一件紅色大衣,我穿上它,感覺自己像一只浴火的鳳凰,別人的怒火燒不死我,我總想反吐一口怒火,燒死一些人和一些破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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