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恩來到東方，果然成了西洋貿易代表，不僅替天朝成立遠洋航隊，還因為知識淵博多次被召入宮，六部也不乏有高官學者來向他請益</p>

榮恩會的西語可不止一種，為此四夷館又多開了好幾門課，顧巧也跟著公公學習，更忙碌了</p>

至於顧巧，第一女官功績卓著，成為第一個成功促成西洋外交的人，折服眾人再加上她還兼著四夷館的西語課，如今又多學了好幾門只要她走在四夷館，一堆人追著喊先生；走在鴻臚寺，一堆人追著喊大人，比榮煥臣還威風</p>

五年後，顧原成功考上二甲進士，以庶吉士身分留京，他在京裏買了一座小宅，特地回鄉將顧安邦、劉念芙接來</p>

這海口村小書生也算完成了自己的承諾，終是將父母帶到京師與姊姊一家團聚了</p>

“齊兒出來！我們要出門了，你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今天都要來了”</p>

顧巧無奈地看著她與榮煥臣的三歲兒子，這小魔星知道她在趕時間，還故意玩起躲貓貓，半截小身子埋在落地窗簾內，圓滾滾的卻露在外頭，令人看了好氣又好笑</p>

窗簾下的只是搖了搖，卻沒有出來的意思</p>

顧巧都被他氣笑了，正打算去把人揪出來，一雙大手就伸進窗簾，一把將小兔崽子拎了出來</p>

“我說過，你若敢不聽你娘的話……”打爛你的小！</p>

榮煥臣把兒子提得高高的，讓他能看見父親嚴肅的臉，無視他烏龜似的劃動四肢掙紮</p>

榮家齊眨了眨與母親如出一轍的清澈大眼，突然放聲大叫，“爺爺救我！爺爺救我！”</p>

隨著求救聲來的是一身禰衫的榮恩，他現在在東方過得樂不思蜀，每天除了偶爾上上四夷館的課，或者應付一下宮裏及各衙門來的諮詢，其他時間全耗在他最親愛的小孫子身上，除了學問由他親自教導，就連小孫子的吃喝玩樂他偶爾都要插上一手</p>

像現在他就急急行來，先瞪了榮煥臣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將孫子抱過</p>

“好了好了，爺爺來救你了，你也得乖一點，別老闖禍啊，走走走，爺爺帶你坐大馬車去城門口等外祖父外祖母……”</p>

祖孫倆親熱地往門外去，顧巧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一幕，真要說榮恩寵孫，卻也沒有寵壞，應該說他用他的方法總能達到讓小魔星聽話的目的</p>

榮煥臣來到顧巧身邊，趁著沒人一摟她的纖腰，剛剛還黑著的臉在她面前瞬間亮了起來“小臭美你嫉妒了？兒子只聽爺爺的話，不聽娘的話？”</p>

顧巧含笑覷著他，“有什麽好嫉妒？我兒子聽爺爺的話，爺爺的兒子聽我的話啊！”</p>

榮煥臣哈哈大笑，低頭親吻了下顧巧，看看窗邊的西洋座鐘，時間差不多了，夫妻倆也親熱地出了門</p>

就算有下人不小心看到他們夫妻親近也已見怪不怪，他們忠勇侯府的主子們表達感情的方法都相當直接，心臟不強一點的下人還做不好侯府的差事</p>

是的，兩年前因為火器的改良，神機營戰術提升，對抗外族時打了一個大勝仗，榮煥臣又升了爵位，成了侯爺</p>

四輪大馬車來到城門口，因著被小魔星拖了一點時間，倒是沒等太久，顧家的車隊緩緩由城門行入，榮煥臣帶著顧巧迎上</p>

顧家的馬車停了，顧安邦牽著劉念芙下了車</p>

顧巧即使去年才回鄉探親過，現在見到父母依舊相當依戀</p>

“娘！”顧巧上前就要撲入母親懷中，想不到下方一道黑影比她動作還快，直接先抱住了劉念芙的大腿</p>

“外祖母！齊兒想您”軟糯糯的童音加上可愛俊俏的面容，榮家齊要是撒起嬌來那是老一輩通殺</p>

劉念芙低頭看見外孫時，當下就把女兒給忘了，動容地直模著孫兒肉乎乎的臉蛋顧巧瞇眼看著這老愛打斷她好事的小鬼，心念一轉，一個掉頭又改撲向自己的父親</p>

“爹，您終於來了……”</p>

不出顧巧所料，她才轉移了目標，小魔星馬上也變了心，轉過身來抱住顧安邦大腿</p>

“外祖父，齊兒也好想您……”榮家齊向顧安邦撒嬌的同時還不忘向母親做了個可愛的鬼臉</p>

詎料顧巧才不理他，幾乎是在他改抱顧安邦大腿的同時，顧巧早已回頭摟住了自己的母親，好一陣親熱後才得意洋洋的看著自家小魔星</p>

哼！小鬼，想跟老娘鬥？</p>

這次榮家齊失算了，小小的嘴兒一扁就要哭出來，此時他身後傳來榮煥臣兩聲輕咳，小魔星微微一僵，臉蛋直接埋進外祖父的衣服裏</p>

一直在旁的顧原看著這一切，啼笑皆非地道：“你們兩個做父母的，怎麽老愛欺負孩子？”</p>

“小書生你考上進士膽兒肥了，居然指責你姊姊？”顧巧瞪他，手裏還是抱著劉念芙</p>

“你哪只眼看到我們欺負他？明明都是他欺負我們！”</p>

求生欲依舊強烈的顧原想都不想就成了順風倒的墻頭草“原來我搞錯了，一直都是齊兒欺負你們啊……”</p>

榮家齊沒料到最溫和的舅舅居然倒戈，不服氣地哇哇叫起來，而這些平時個個都說疼愛他的大人，沒一個來安慰他，反而都笑不可抑，就連最寵他的爺爺也抱著肚子笑得闔不攏嘴</p>

“好了，娘要帶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回家吃飯了，你要回去不？”顧巧低頭問兒子</p>

榮家齊一聽到吃飯，瞬間乖了，伸出雙手只要娘抱</p>

顧巧吃力地將他抱起，他隨即依戀地趴在母親肩頭，還磨蹭了兩下</p>

榮煥臣知道現在不可能把兒子接過手，否則怕這小魔星真要哭了，所以只在後頭用手托著他的小，替顧巧減輕一點重量</p>

眾人又笑了真要說起來，最會鬧的是這對母子，最愛彼此的也是這對母子</p>

一行人歸整歸整重新回到馬車上，緩緩地駛回了忠勇侯府</p>

如今京師西學暢達，玻璃窗、座鐘、地球儀等隨處可見，學子們除了看《九章算數》也會看《幾何原本》；欽天監除了《開元星占》亦有《乾坤體義》，而盛昌帝甚至收藏著一本萬國輿圖……因此顧巧用來招待家人的，自也是京師以外尚不太流行的西餐</p>

面包、烤肉、煮豆子湯、葡萄酒……這一餐吃得算是賓主盡歡，餐後顧家人回到客房稍事休息，很快地便來到了傍晚</p>

在顧巧要去安排晚膳時，顧原奉母命特地前來，說道：“姊你別忙，娘說這頓晚膳由她負責”</p>

顧巧聞言笑了起來“娘還是最疼我”</p>

顧原挑了挑眉“怎麽不說是中午的西餐實在令人吃不慣啊……”</p>

“顧原你再講，那你中午幹麽和我兒子搶肉吃……”</p>

顧巧不依地笑罵，但顧原早就大笑跑得老遠，很快就不見蹤影</p>

待到晚膳時刻，所有人在花廳坐定，劉念芙領著下人們親自上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色，卻讓席上除了顧家以外的人全怔楞地看著餐桌，感動得不發一語</p>

“快吃啊，怎麽了？嫌我做得不好？”劉念芙知道他們的心情，刻意笑問</p>

榮煥臣先反應過來，替自己盛了一碗鮁魚丸子湯，吃了一口，眼眸中全是回憶“我最愛吃鮁魚丸子，這道湯是特地為我做的吧？這幾年我也試過其他地方的魚丸，始終是娘做的鮁魚丸子最合我胃口，只有娘會記得我不愛姜味……”</p>

劉念芙但笑不語，眼中全是慈愛</p>

顧安邦替她解釋道：“這季節要弄到鮁魚可不容易，你娘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特地用冰存帶來這裏，就是為了做給你吃”</p>

榮煥臣沈默了一下，壓下鼻頭酸澀，感動地道：“謝謝娘”</p>

在他說話的同時，顧巧也伸手取了籃子裏的火燒，她習慣性地掰成兩半，都還沒吃，光是這手感及酥脆的聲音便令她很是動容地道：“這是鎮上大廟口的火燒吧？虧你們帶得過來……”</p>

顧安邦點頭說道：“我們兩老都來京師，你也不知道多久以後才可能回海口村了，你娘特地交代要替你帶，你爹特地去大廟口買的，這東西不怕放，重新熱過還是一樣好吃”</p>

“爹、娘……您們怎麽那麽好……”顧巧沒像榮煥臣那麽有自制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p>

坐在她身邊吃著芝麻酥糖的榮家齊見母親好像快哭了，嚇了一跳，連忙拿出自己的小帕子，作勢要替顧巧擦眼淚</p>

他小手黏黏的，沾了顧巧一臉糖，她打他也不是疼他也不是，不由破涕為笑</p>

然而這頭才止住了哭，榮恩那頭可是直接淚流滿面了他幾乎是抖著手夾起了一塊糯米做的紅棗年糕，這是他還住在濟寧時，每逢過年周清雅會做給他吃的東西，回了西方被囚禁在密室時，他覺得自己作夢都還能夢到這個味道</p>

之後回到東方，定居京師，雖然過年吃的也是這一口，但就是不對味這年糕承載的是他美麗愛情的回憶，伊人已逝，所以他也不勉強再去尋了</p>

想不到今天在餐桌上還能看到，榮恩就著淚水咬了一口年糕，說道：“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我幾乎有十幾年沒有吃過了……親家母，真是謝謝你，真的謝謝……”</p>

年糕入口那當下，他覺得幸福感充塞全身，現在不年不節的，年糕這東西肯定是特地做的，如何叫他不感激，就算為了這口吃的，現在叫他回西方他都不幹了！</p>

顧安邦劉念芙連忙勸慰著榮恩，他們做年糕是想讓他回味，可不是故意惹他哭</p>

他們說著說著居然聊開了，三人不像姻親，倒像知己</p>

桌上還有涼拌蟄頭、羊湯、糖醋鯉魚、燒雞……等等，全都是熟悉的魯省味道，榮煥臣、顧巧及榮恩三個人吃得不亦樂乎，簡直可用腿風過境來形容，看得顧安邦劉念芙及顧原目瞪口呆</p>

小魔星榮家齊個子小，搶菜沒有大人快，急得亂叫，顧原只得哭笑不得地替他夾菜，在父母爺爺的夾縫中求生存</p>

一桌子菜很快就被清空，劉念芙又讓下人上了甜品，主要是槐花糕，一人一碗茶湯，還有方才被榮家齊偷吃的芝麻酥糖</p>

這茶湯顧原喜歡喝，他認為自己讀書時就是靠這補腦才考得上進士，所以多喝了一碗，還不住地鼓勵榮家齊多喝些</p>

不過榮家齊和他母親一樣，好那口芝麻酥糖，吃一口糖舅舅餵一口茶湯，吃得好不愉快</p>

其他人則是享用著槐花糕，用的雖是幹燥的槐花，但香氣依舊很足</p>

直到剩下最後一塊槐花糕，榮煥臣還意猶未盡，伸了筷子要夾，卻被顧巧按住了手</p>

“夫君，你記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承諾？”</p>

“什麽承諾？”榮煥臣一頭霧水，他小時候答應她的事情海了去，一下子模不清楚她在說哪一條</p>

顧巧用一副他是負心漢的表情看著他“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說過，如果我天天想吃點心，你就會天天給我吃！”</p>

她指了指最後一塊槐花糕，“所以這個，我的”</p>

第一次見面？榮煥臣瞇眼皺眉努力回想，似乎好像有那麽一回事，當時他才七歲，娘親也是做了槐花糕，然後一個小女孩闖入了他的生活，從今以後霸占了所有他娘做的甜點……</p>

他不由啞然失笑“那時你才三歲啊……”</p>

“三歲定終身啊！三歲做的決定，要一輩子遵守的！”她曲解完老一輩的諺語後，理所當然地夾起了最後一塊槐花糕，囂張地咬了一大口，還要故作姿態吃得優美，朝他笑得得意“我從小就聰明吧！”</p>

榮煥臣幾乎是不錯眼的看著她的一顰一笑，眸中溫柔泛濫就是這樣臭美、這樣嬌氣的女孩，他卻幾乎愛了她一輩子</p>

他不由低聲在她耳邊說道：“所以三歲那年，你就把終生定給我了，用幾塊點心拐一個娘子，想來我更聰明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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