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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番外一 倒帶 05:地下室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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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番外一 倒帶 05:地下室的幽靈

又是一番拉扯之後,騎士忽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安排到了床上。

他的“同位體”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在他的床頭附近。美其名曰他在這邊守夜,而騎士則應該放下戒備真正的睡上一覺。

Jason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這麽聽之任之老老實實地躺了下來。就好像當確認了那個穿到彼得身上的靈魂確實是另一個自己之後,他自然又無端地就交出了過量的信任。

長期被噩夢糾纏,何況向來空曠的房間內還多了一個“陌生人”,騎士原本以為這肯定又只是一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消化苦痛的不眠之夜罷了。

但就在那個與他並不相熟的床板傳遞來堅硬觸感的時候,疲憊感卻出乎意料地如約而至,順著“同位體”不知道什麽時候搭在他肩膀上的掌心傳來。

原本準備套出更多有用情報的騎士不知不覺間,就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沈重,像是放在了棉花上的鉛塊,不受控制地向下、向下……

等到Jason再一次睜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厚重的窗簾邊緣漏了進來。

他有些迷茫地從床上直起身,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股睡懵了以後特有的茫然。

臥室裏面只有他一人。昨晚貿然纏上他的那個家夥已經不知所蹤。

騎士拉開窗簾,驟然猛烈的陽光讓他畏縮了一下。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忽然後知後覺意識到,這竟然是一場持續到了白天的漫長睡眠。

沒有小醜的尖笑聲,沒有蝙蝠的指責,沒有夢中的打擊落下時的幻痛,也沒有那種似乎永遠無法從他體內消散的嚴寒。

事實上……Jason幾乎回憶不起來上一次休息得這麽好是什麽時候。

他忽地扭過身,匆匆套了盔甲就往外走去。

民兵們一大早已經在空地上操練了起來。

騎士不發一言地走到他們面前,只有步履中勉強透露出一絲急迫。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準確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那個身影。但是下一秒,Jason在頭盔之下露出了某種介於失望與釋然之間的表情。

——他現在看見的那個彼得·懷特與昨晚的那個男人除了外貌毫無相似之處。

隨著騎士站在民兵們面前,後者們訓練得更加賣力的同時,也逐漸向自家老大投來了幾縷疑惑的視線。

Jason吐出一口氣,擺擺手,讓他們自己繼續,自己重新走向自己的那棟小樓。

這一折騰,好像讓他那依舊浸泡在昨晚那股古怪氛圍中的大腦徹底清醒了過來。

騎士審視了下自己今早這副急急忙忙的樣子,有些無語又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然後回憶了一下另一個自己昨晚的舉動,嘴角的那些無語似乎更濃重了一些。

所以“未來的他自己”是過來幹什麽的?就是想給自己這樣僅僅一個晚上的閑適?

Jason毫不客氣地在內心對另外一個自己比了一個中指,該死的,至少把未來我會遇到什麽“比勝利要好得多的東西”給說清楚呀。

這麽想著,騎士走進自己的臥室,在摘下頭盔的時候,他卻沒有忍住,輕笑了一下。

因為毋庸置疑的,在昨天那個夜晚,那個古怪穿越過來的男人就像是一顆流星,轉瞬即“逝”,卻小小的點亮了他現在的生活。

以及,他談起另一個時間線的語氣,讓“未來”這個詞在Jason心中竟然忽的生出了不一樣的重量。

這麽多日子,他考慮的永遠只是殺死蝙蝠俠,好像他人生的所有意義也會隨著那個男人的死亡而終止。但是另一個自己的到來,卻為他能夠一眼望到頭的未來忽然續上了五光十色的一筆。

Jason在頭罩昨晚呆過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一會,思緒無端移向另一個男人:

從這個時間線上離開之後,他是回到了自己的那個時間線上嗎……

騎士意識到自己希望那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另一個傑森在自己的那個時間線上,看起來非常幸福……

-

不過那個依舊在委內瑞拉的阿卡姆騎士的期望註定要落空了。

當天空泛起日出前的灰藍色時,伴隨著一陣抽離的感覺,紅頭罩發現自己對這具身體的控制力逐漸地消失了。

“彼得·懷特”行屍走肉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地進入夢鄉。

而下一刻,再次睜眼的時候,傑森意識到了自己面前的景色與民兵們住著的宿舍已經發生了天差地別的變化。

簡略但還算整潔的宿舍變成了分辨不出形狀的堆積物,視線所及的墻壁和地板上都分布著大小不一的汙漬和黴斑,視野邊緣的陰影晃動了一下,好像是只跑過去的老鼠。

沖擊性的畫面闖入大腦的一瞬,傑森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放松肌肉,呼氣,吸氣,再呼氣……

傑森驚疑地感知到了一種迄今為止從未有過的體驗。一切都輕飄飄不受力般,盡管他嘗試了呼吸,但是空氣就像是被拋了媚眼的瞎子,沒有給他任何反饋。預想中的味道也完全沒有襲來。

他又擡起了手,放到自己眼前揮了揮,卻沒有看到任何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肢體出現在面前。

而當他想要跳躍奔跑起來的時候,又發現自己像是真正的鳥兒一樣,似乎可以自由飛翔在空氣中。

好吧,事情到了這一步就很顯然了。

傑森咬了一下舌尖——真是奇怪,他還能夠感受到這個——接受了這一次穿越的現實。

他變成了一個不可見的幽靈。

就在紅頭罩花了幾秒鐘剛剛適應了他這個虛無的身軀的時候,忽然,他邊上的一扇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響,同樣微弱的光線落進來,印照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隱約可以瞧見是一個壯年的白人男性。

傑森僵了一下,但是很快,隨著那個男人略過他繼續向另一邊走去,他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幽靈一樣的存在,並不會被別人所看見。

確定了這一點之後,傑森想了想,先飛向了那個男人過來時的方向。

他沒有任何阻礙地穿過了合攏的房門,然後看見了一道漫長而盤旋的樓梯,一直向上不知道通向什麽地方。

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那如同深入地獄一樣的逼仄樓梯的時候,就好像有一道和環境一樣的黑暗覆蓋住了他的內心,讓他的胸膛中跳躍起某種不詳的預感。

傑森皺了皺眉,準備等會再來探索樓梯盡頭的事物,先是轉身去再次追蹤起了男人的去向。

等到離得近了,他註意到這個男人手中似乎拿著一個金屬的盤子,但是其中裝著的物體卻因為過於黑暗的環境而無法看得真切。

此外,那個蓄著胡子的粗獷面容,總讓他感覺在什麽地方見過……

下一刻,來不及等他深究熟悉感的來源,男人已經走到了另一扇房門面前,從腰間摸出一串叮鈴作響的鑰匙,插入其中。

隨著房門的打開,傑森呼吸一窒——

-

黑暗的房間正中,一小塊地方被昏暗而閃爍的燈光圈起來的地方,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張椅子。

其上,年輕得過了頭的Jason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隨著遠處熟悉而可怖的動靜傳來,青年在陰影中輕微戰栗了一下,卻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動作。

就像來的不管是任何反派還是打手,亦或者是黑色披風的一角,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一直到端著金屬盤子的男人的陰影整個覆蓋住椅子上的青年,Jason才從死氣沈沈地狀態中抽離出一些,擡眼看了眼今天又會是什麽痛苦在等待著他。

——小醜收買的獄卒,博爾斯,並不意外地俯視著他。

“J先生今天要面對一些‘小檢查’,沒空來照顧你。”博爾斯咧開嘴角,俯身湊近孩子的耳朵,“噓,聽,或許就在我們的頭頂上,沙沙沙,某人披風滑過地面的聲音,沙沙沙……可惜他註定永遠都找不到你。”

隨著男人話音落下,Jason的藍眼睛邊爬上了一圈可怖的紅色,青年驟然在椅子上奮力地掙紮了一下,捆著他的鎖鏈發出了一道刺耳的動靜。但是在這唯一的一下反抗之後,他又很快重新垂下頭。

不過囚犯驟然的反抗還是差點嚇了博爾斯一跳。

男人直起身,冷笑一聲,然後把裝著食物的不銹鋼金屬盤甩到了Jason面前一張小桌上,“哼,孩子,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最好早日認清自己的處境。除了J先生,現在沒人會在乎你的。看啊,多麽善良的J先生,還讓我為你準備了些食物,要是換了我來,我倒是願意試試小羅賓鳥要餓上多少天才會說出些好聽的求饒來。”

獄卒把Jason的手腕上的鐐銬固定到桌子上,然後厭惡地看了一眼面前這間囚牢,說了點不痛不癢的威脅後,離開了這個房間。

——正如他前面提過的,今天蝙蝠俠出乎意料地來阿卡姆了一趟,氣勢洶洶不發一言。雖然知道蝙蝠什麽都不會發現,但是博爾斯卻也不敢太過托大,在地下停留過久。

他一離開,房間裏只剩下了Jason和他面前的那盤食物。

像是在垃圾桶中撿的半個蘋果,不知道過了過久已經結在一起的肉醬面,焦黑且看不出種類的烤肉……

Jason看著面前的一切,麻木地舉起手邊特殊的塑料軟勺——瘋人院中常見的款式,小醜在某次他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之後給他換上的。多麽地湊巧,他甚至不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去找尋這種特殊的產品,因為阿卡姆之中到處都是呢。

他的眼神沒有波瀾地落在“食物”上,依稀記得,在最開始的時候,羅賓為了在小醜的手中堅持下去,等來蝙蝠俠的救援,他面對所有的打擊都不發一言,為了延長自己的生命用盡一切手段。

直到某天,小醜帶來了一張照片,上面有著兩個熟悉的尖耳朵與一套陌生的羅賓制服。

“你被拋棄啦,小小鳥,蝙蝠不要你了哦——”

這一下,像是有人打碎了他的脊柱一般,(雖然之後的日子,小醜的確會為他物理上地實現了這一點),二代羅賓變成了地底下的一具有著生命體征的屍體。

如果不是他曾經試過拒絕小醜提供的事物,然後遭受到了相應的懲罰,Jason並非沒有想過直接這麽餓死自己。

可是現在,他只能一勺一勺不帶任何情感、也嘗不到任何味道地攝入那些維持著他痛苦生命的基礎物質。

原本Jason以為這又是普通的一次折磨——至少今天小醜看起來不會下來,那麽他至少還能有幾個小時的寧靜可以享受——但是他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然後像是不敢置信一樣,Jaosn丟下勺子,把金屬盤子裏的東西全傾倒在一邊,反反覆覆地看著盤子上的某處倒影。

一抹疑惑而震驚的神采閃過他死寂的眼神。

Jason擡起頭,反覆掃過自己面前的空氣,又再一次地低頭,審視著那抹反光。

他沙啞幹澀的喉嚨顫動了一下,一道輕微的聲音回蕩在了這間死寂的牢房之中。

“你……你是誰,你還好嗎?”Jason緩慢地問道。

他從盤子的倒影中看著那個幽靈,透過血液與焦黑的痕跡,看見了殘損毀壞的黃色披風與紅綠相間制服,以及那模糊卻又能看出其稚嫩的面孔,還有其上更多的傷痕……

那看起來……像是一位死去的羅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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