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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59.兩個人的世界太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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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59.兩個人的世界太擁擠

向潯最近閑來無事又練起了書法,但遙想起上次拿毛筆還是大二時候的書畫修覆專業課,實在是久疏戰陣,幾天下來,情操陶冶得很少,洋相出得倒是很多。

暖氣片在墻角哼哧哼哧喘著粗氣,何楷拎著兩袋教職工食堂的手工餃子進門,正看見向潯跪坐在茶幾前全神貫註的運筆。

毛筆掃過宣紙時的沙沙聲混著窗外恬靜的雪景,如果忽略紙上那團扭曲的墨跡的話,倒是能顯出幾分文人雅趣。

“哎呦,向大師又在這驅鬼畫符呢?”,何楷把凍得邦硬的餃子放到桌上,開口就是嘲諷。

向潯的筆尖懸在半空,一本正經的分辨道:“我臨得這是九成宮!”

何楷湊近端詳紙上歪歪扭扭的牽絲,身上還帶著些清冽的冰涼味道,“好家夥,歐陽詢要是見了你這字,估計能一猛子紮進那泉水裏給你表演個仰泳,瞧瞧這筆捺……嘖嘖……跟被門夾過的蜈蚣似的。”

硯臺裏的墨汁突然濺起一圈漣漪,向潯的筆桿精準點在何楷的喉結處,“我說何隊長,你大小不濟也是個領導,平時說話也都這麽夾槍帶棒的嗎?真怕哪天你手下的隊員把你套麻袋裏!”

何楷笑了笑,“我這是就事論事,都說字如其人,咱這模樣,字是不是也別差得太多。”

向潯的字雖然不算醜,但肯定是跟好看掛不上鉤,充其量能落得個幹凈整潔的評價就已經不錯了,本科那會兒因為主攻的是書畫方向,也沒少被老師數落,如今又落到何楷手裏,連話都如出一轍。

“請何隊長賜教一下?”,向潯說著遞過了手中的毛筆。

何楷二話不說奪過毛筆,單手撐桌翻身躍進茶幾內側,只見他反手握住筆桿如持軍刺,手腕猛抖在紙上劈出幾道飛白,然後煞有介事的說道:“看吧,這叫破鋒體!”

宣紙上赫然出現一個張牙舞爪的‘醜’字,最後一點更是力透紙背,差點都要插進茶幾裏了。

向潯的眼底閃過一絲寒光,“何楷,你知道這支湖筆是什麽毛做的嗎?”

何楷看著筆尖隱隱泛出的紫光,心裏有些很不好的預感,“總不會是支隊裏警犬的......”

向潯白了何楷一眼,“極品紫毫,一根一根挑過的那種。”

“哇哦……那一定很貴吧!”,何楷幹笑了兩聲。

向潯眉峰一挑,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你猜猜看嘍?”

何楷隱約記起向潯初次登門的時候是帶了套筆墨紙硯的,想來就應該是眼前這些了,仔細一看這根紫檀筆桿上還鑲著螺鈿雕花,不用想也知道是價值不菲的程度。

“恕小的眼拙……”,何楷想讓向潯趕緊報個數字好徹底死心。

向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市價少說三萬起!”,

何楷倒吸了一口涼氣,“果然是極品!”

紫毫筆、禦制徽墨、澄心堂紙、端溪龍紋硯,向潯第一次送給何教授的禮物完全都是清代造辦處的規格,也足見他當時的用心,然後兜兜轉轉,這些好東西最終還是便宜了自己,雖然有些暴殄天物,卻也算得上一切自有天意。

“不過何隊長這手字,倒是讓我想起不少典故。”,向潯突然想起前幾天隨手翻看的《文房四譜》,然後說道:“宋代某些貴族以紫毫筆蘸墨塗鴉取樂,而非用於書畫,士大夫譏諷其為“暴殄天物”,言官更彈劾說違背祖宗‘敬字惜紙’的傳統,另外,嘉靖年間宣紙坊的學徒要是寫出這種字,會被認為是‘蒙童不如’的劣跡,然後師傅就把他的腦袋按進漿池裏……”

何楷站起身,笑得露出虎牙,“你說巧不巧,我們特勤支隊也有個規矩,每期思想政治考試裏字最醜的家夥要負責給全隊洗作戰訓練衣!”

“你還是去煮餃子吧……”,向潯從新舔好筆,想了想又把一開始練的《九成宮醴泉銘》換成了《道因法師碑》。

何楷昨天晚上和向潯玩撲克,兩個人定的規則是輸一把管一頓飯,最後何楷輸得簡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向潯順理成章的開始了飯來張口的幸福生活。

“那你接著畫符吧!”,何楷忿忿轉身,邁步去了廚房。

向潯被這一通攪和,算是把本就不多的興致徹底搞沒了,按照他原本的設想,其實是打算過年的時候寫一副西夏文的對聯貼在大門口的,奈何向潯水平本就有限,西夏文這個東西又太像鬼畫符,在何楷震耳欲聾的沈默裏,向潯也知道這個想法不太能行得通,但這麽好的筆墨紙硯都用了,不寫出點什麽來也說不過去,可又聽何楷偶然提起,住對門的陳教授是專門研究少數民族風俗文化的,向潯實在擔心自己這副對聯貼出來會被人家當成有什麽特殊作用的符篆咒語……

教職工食堂的茴香餡餃子堪稱一絕,幾乎已經到了可以和油爆蝦一較高下的地步,向潯的飯量小,吃完就先去收拾這兩天的臟衣服。

何楷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裏,餘光瞥見向潯正對著衛生間窗上的冰花呵氣寫字。

大概是剛剛飯桌上火辣 雞爪的作用,向潯臉頰紅彤彤的,幾縷發絲沾在額頭上,身上的真絲睡衣也是柔順松散,勾勒出修長纖細的身體,隱約帶著些欲語還休的誘惑。

何楷突然理解古人為什麽會說‘飽暖思淫 欲’了,稍稍穩住心神,依舊是討嫌的開口,“我說向大師,衛生間是有什麽妖魔邪物,需要你親手畫符?”

向潯的指尖在玻璃上勾出個幾個似是而非的蜷曲字符,轉頭針鋒相對道:“剛剛看何隊長剝蒜的手法倒是挺精細的,等你退役之後托何老師走個後門兒,應該能轉行做做考古。”

何楷聽出向潯言語裏的嘲諷,順手投出的蒜瓣正中他的屁股。

“哦耶!”,何楷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準頭。

洗衣機突然發出滾筒卡殼的呻吟,向潯也顧不上報覆,突然想起把衣服扔進去之前忘記檢查了,關鍵何楷的特勤制服口袋還特別多……

向潯從洗衣機滾筒裏施施然掏出一根棒棒糖,茫然的看向走過來的何楷。

“上次解救被卡在旋轉門裏的小朋友,他給我的謝禮,我順手塞兜裏就忘了……”,何楷小心翼翼的解釋,然後就看著向潯又掏出了已經快被攪成一團紙糊的空煙盒,不知道猴年馬月得口香糖,直到他看見那包獨立包裝的中藥飲片……

“這個……”,向潯大有深意的看了過去。

何楷老臉一紅,沖過來搶那包中藥飲片的時候時帶翻了置物架上的爆炸鹽,細白粉末紛紛揚揚落在他睫毛上,他胡亂抹了把臉,滾筒裏溢出來的泡沫也蹭到了他的貼身黑短袖上,像挨了一道奶油做的槍林彈雨。

向潯憋著笑遞過毛巾,“看來何隊長真是上了年紀啊!”

“你聽我解釋!”,何楷神情嚴肅,畢竟事關男人一輩子的聲譽。

向潯一副我全都懂的表情,“也是人到中年不得已嘛。”

“我去你大爺的不得已!”,何楷直接把自己一手的泡沫都甩了過去。

暖黃燈光裏,向潯的真絲睡衣綴滿七彩泡泡,不過他也不生氣,慢條斯理的晃了晃手裏的那包中藥飲片,“肉蓯蓉,沙苑子,黃芪,枸杞……”

“向潯!”,何楷撲過來時像頭炸毛的雪豹,拖鞋在地板上打了個滑,一陣天懸地遠之後,兩人都摔進墻角的臟衣簍裏。

向潯就這麽被何楷壓在了身下,可嘴裏卻掛著戲謔的笑意。

何楷的耳尖在燈光下更是紅得滴血,手指還卡在向潯睡衣下擺的抽繩裏,“我就解釋一遍,這是沈哥最近在喝得,說男人到歲數也得註意保養,就硬塞了一包讓我試試……”

“哦……原來是這樣啊……”,向潯捉狹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何楷這會兒恨不得找個地縫轉進去,“你愛信不信。”

向潯後背還壓著倒了的臟衣簍,這會兒硌的生疼,“你能不能先讓我起來。”

何楷這才意識到兩個人的姿勢確實太尷尬了,拉起向潯之後,看著滿地狼藉,一如他此刻淩亂的心情。

向潯低頭整理被扯松的衣領,不經意間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已經近乎全濕的睡衣上點綴著些許泡沫……

何楷已經不敢再臆想下去了!

“你把洗衣機修好,我去換件衣服。”,向潯說著匆匆出了衛生間,徒留下意興闌珊的何楷跟罷工的洗衣機面面相覷。

好在這一次只是緊急制動,洗衣機本身並沒有壞,重新啟動之後又履行起了它的本職工作,順便見證了一場徹徹底底的衛生間大清洗。

等到把衣服全都晾好已經快到十點了,像這種需要摸高的工作,何楷想躲也躲不過去。一通忙活之後的何楷突然覺得口渴,偏偏他的杯子還在臥室裏,於是順手拿起茶幾上向潯的杯子一口氣幹到了底。

“何楷。”,向潯忽然開口。

“幹嘛!”,何楷沒好氣地轉身,只聽得一陣破空之聲,近乎是完全出於本能反應,擡手接住迎面飛來的橘子。

向潯這會兒整個人縮在沙發裏全神貫註的剝著另一只,橘皮汁水染得他指尖都亮晶晶的,嘴裏卻念念有詞,“《西夏書事》記載,戍邊將士冬季都是靠柑橘防止壞血病的。”

“說人話!”,何楷因為剛剛的烏龍,整個人都顯得非常易燃易爆炸。

向潯媚眼如絲,“人話就是你嘴角都幹起皮了,應該補充維C,然後少喝那些沒用的。”

“我他媽的……”,何楷強自按耐住想要滅口的沖動直接回臥室了。

向潯看著何楷氣鼓鼓的背影不由得心情大好,正所謂一報還一報,不管怎麽說也算是把這些天在練字上吃的憋都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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