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7.玉蘭未展紅梅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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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7.玉蘭未展紅梅醉
穿過幽深重疊的禪院，向潯終於得見這棵白玉蘭樹的真容，站在樹下的那一刻，只覺得記憶裏高中校園的朦朧樹影跟眼前這棵比起來，甚至可以稱得上弱柳扶風。
“這棵玉蘭樹每年都在這個時候開嗎？”，向潯仰著頭問。
張天碩“嗯”了一聲，“反正從我記事開始就是這樣。”
向潯又問道：“還要多久才會開花啊？”
“再有個十來天吧，要是再趕上下雪，那一樹的玉蘭花就更美得不可方物了。”，張天碩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向潯，也不知道這句不可方物是在說花還是說人。
今天的向潯穿了件淺色的大衣，沒了舞臺上的明艷耀眼，俊美的返璞歸真，陽光勾勒出他清秀挺拔的身影，只這麽施施然站在樹下，就已經足夠動人。
向潯沒有註意到張天碩熱切又謹慎的眼神，一心向往著那片銀裝素裹的世界，落雪紛飛，玉蘭綻放，天地為之靜謐，足以將塵世的所有喧囂冗雜輕輕掩沒。
“要是沒點福緣，大概很難見到了。”，向潯的言語之中不免流露出些許期待。
張天碩頓了頓，“其實也不至於……多註意點天氣預報就行。”
這個跳脫的答案屬實跟向潯此刻的心境不在一個頻道，但也不失為另一種明心見性的赤誠。
“也對。”，向潯摩挲著蒼勁的樹幹，感受著飽經歲月流轉的斑駁，正如佛家所講的機緣並非刻意求取，而是心性澄明時對萬法的自然映照，只可惜自己執念深重，再如何了悟也終難得道。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裏無雲萬裏天。”，向潯又喃喃自語了一句，似是有頗多感慨。
話音未落，突然聽得一聲佛號，禪房大門應聲而開，赤紅鮮亮的袈裟在晨光熹微中格外顯眼，住持慧覺法師精神矍鑠，眼含慈悲，正微笑的看著院子中的兩位少年。
張天碩雙手合十，虔誠行禮道：“慧覺大師！”
向潯也連忙跟著有樣學樣，“冒昧叨擾，大師勿怪。”
“阿彌陀佛……”，慧覺法師又念了一聲，“小施主倒是頗有慧根啊。”
向潯不由得一楞，看著慧覺法師正站在經年累月被香灰浸染的石階之上，完全就是想象之中那種得道高僧的樣子，仿佛隨時都能使出龍爪手拈花指之類的絕世武功，又或者能從袈裟裏掏出一個紫金缽盂，大喊一句“妖孽，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完了，這串臺串得越來越嚴重了！
向潯連忙收斂心神，這才註意到站在慧覺法師身後的兩位老人家，也是向潯這次要攻略的對象，張天碩的姥姥姥爺。
在江清衍提供的資料裏，姥爺奚洪林的身份可謂顯赫已及，前XX省文化廳廳長，省博物院名譽院長，知名收藏家，文化學者……還有很多很多的頭銜根本都不需要一一列舉。
前兩年省博物院舉辦過一次明清瓷器特展，其中有一部分展品就是奚洪林的個人私藏。也不只是瓷器，奚洪林半生癡迷收藏，手中藏品更是包羅萬象，堪比一座小型博物館。
而姥姥俞美荷出身中醫世家，現任省中醫藥聯合會名譽主席，醫藥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向潯第一眼看到這兩位老人家的身份之後就在心裏默默打鼓，此刻親眼見到更是被那種仿佛閱盡世間一切的從容淡定深深折服。
“潯哥，這就是我姥姥姥爺。”，張天碩介紹道。
向潯連忙問候道：“兩位老人家好。”
俞美荷見到向潯便覺得喜歡，“我怎麽見這孩子眼熟呢，是碩碩給我們看的照片裏那個嗎？”
張天碩道：“就是他，我們學校西夏文專業唯一的研究生。”
奚洪林這時也想起了起來，西夏文化當天在紅毯簽名墻匆匆見過一面，當時便印象很深。
“難怪慧覺大師突然要出來，原來是知道了要有貴客到訪，當真是六感通透，吾輩凡夫俗子自嘆弗如啊。”，奚洪林也笑著開口。
慧覺法師道：“還是這位小施主的偈語很有見地，天碩能有此摯友，也是命中幸事。”
向潯心中不免冷笑，自己這次分明是對張天碩別有所圖，到他嘴裏反倒成了命中幸事，虧得自己一開始還覺得老和尚法相莊嚴，這一句話便洩了底，不過就是個有些身份的江湖騙子罷了。
張天碩聽見慧覺法師這麽說倒是眼前一亮，忙不疊的問道：“不知大師可否明示一二？”
慧覺法師又頌了一聲佛號，“諸法百相如月映萬川，機緣成熟時自能照見。”
奚洪林這時略有些嗔怪的問道：“碩碩，之前沒聽你說有朋友要來啊，弄得我們這一點準備都沒有，多不成體統。”
向潯趕緊解釋道：“是我自己慕名而來，之前也沒跟他說過。”
張天碩也說道：“潯哥是沖著這棵玉蘭樹過來的，那會兒我正好在院子裏。”
奚洪林道：“那先帶著你朋友四處轉轉吧，國安寺裏還是有很多風景可看的，最後再去上柱香，總不能白來一趟。”
張天碩應了一聲，剛準備帶向潯離開，慧覺法師卻又開口道：“小施主剛剛念了一句偈語，老衲這裏也有一句回贈，不知道小施主可願一聽。”
向潯受寵若驚，連忙正身站好，“晚輩洗耳恭聽。”
慧覺法師稍稍轉頭，先看了一眼院中的玉蘭樹，然後才慢悠悠的說道：“一樹春風有兩般，南枝向暖北枝寒。小施主，同一境遇中機緣各異，悟性不同所見不同，勿忘心中仁心善念，多多珍重。”
向潯似有所悟，頓首謝道：“多謝大師指點。”
後山禪院比起人頭攢動的前殿簡直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冬日的陽光穿過薄霧，在檐角的銅鈴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暈。向潯瞇起眼睛，隱隱聽見從正殿方向傳來的誦經聲，忽然覺得這聲音像是從天上飄來的一樣，將整座國安寺襯托像是彼岸的極樂世界。
“看什麽呢？”，張天碩回去換了件羽絨服，立體剪裁的肩線格外挺拔。晨光中，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向潯指了指檐角，“在看那個鈴鐺，你說它已經在那裏掛多久了？"
張天碩走到向潯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看過去，“至少也得四五百年了吧，國安寺在明成化年間大修了一次，這些東西應該都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吧。”
向潯“哦”了一聲，輕得就像一片隨時會消融的落雪。
張天碩這時又故作神秘的說道：“國安寺上千年的歷史了，聽老一輩人說，這裏的每一塊磚瓦都有故事。”
向潯側過頭去，看見張天碩的側臉被陽光勾勒出上一層金邊，眉眼清晰，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幹凈利落，這會兒正微微仰著頭，喉結隨著說話輕輕滑動，帶著少年人的澎湃的生命力。
向潯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慌忙移開視線，兩個人認識這麽久，這還是第一次仔細打量著他的模樣，為得卻是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張天碩這時提議道：“咱們去後山走走吧，那裏的臘梅都開了，有好幾棵呢，好看的很。”
後山的小路鋪著青石板，狹窄得只能容得下一人獨行，小路兩旁是苔痕斑駁的紅墻古樹，臘梅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來，混著香火的氣息，莫名讓人心安。
張天碩走在前面，不時回過頭來，看著身後向潯不緊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後，莫名生出一絲別樣的感覺，恨不得能沿著這條曲折小路能一直走下去。
只可惜小路終有盡頭，不過一個轉彎，幾株臘梅已然在寒風中綻放著倔強的身姿，金紅色的花朵綴滿枝頭，給這一片青灰色的山坡妝點得格外鮮麗。
向潯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裏裹挾著梅香，沁人心脾。
“好看嗎？”，張天碩湊了過來，輕聲問了一句。
向潯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又落在張天碩的側臉上。看著他纖長的睫毛上沾了一點細小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不知是飄落的雪片無意為之，還是山間的晨露格外眷戀這雙明亮的眼睛。
“我臉上有東西？”，張天碩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卻被向潯按住了。
指尖相觸的瞬間，張天碩不由得楞住了，第一反應是向潯的手怎麽這麽涼，是他穿得太少了嗎？自己也真是的，後山這麽冷，為什麽偏偏要帶他來這裏……
向潯收回手，輕輕的說道：“沒有，就是突然覺得你今天……不太一樣了。”
張天碩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因為這一句話而漏跳了一拍，他定定的看著向潯，甚至都能從他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這雙眼睛生得可真漂亮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低回婉轉間，這漫山的紅梅都失了顏色。
張天碩又悄悄地湊近了些，臘梅的香氣混合著向潯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讓他有些目眩神迷。
“梅花也看過了，接下來我們去哪？”，向潯轉頭問道，正好撞見了一張熱切又慌亂的臉。
張天碩後退半步，輕咳兩聲，“要不我們去小佛堂裏把香上了吧，我姥爺都說了，總不能白來一趟。”
向潯實在不知道在佛前許願時該祈求些什麽，茫然四顧之時，正可以將整座大雄寶殿盡收眼底。
都是切切實實的祈願，卻又都寄托在了虛無縹緲之中。
法鼓三通震落林間薄薄的積雪，跪拜者起伏的脊背連成浪湧，經文在凍僵的唇齒間化作白霧，與裊裊香火糾纏著升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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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幽深重疊的禪院，向潯終於得見這棵白玉蘭樹的真容，站在樹下的那一刻，只覺得記憶裏高中校園的朦朧樹影跟眼前這棵比起來，甚至可以稱得上弱柳扶風。
“這棵玉蘭樹每年都在這個時候開嗎？”，向潯仰著頭問。
張天碩“嗯”了一聲，“反正從我記事開始就是這樣。”
向潯又問道：“還要多久才會開花啊？”
“再有個十來天吧，要是再趕上下雪，那一樹的玉蘭花就更美得不可方物了。”，張天碩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向潯，也不知道這句不可方物是在說花還是說人。
今天的向潯穿了件淺色的大衣，沒了舞臺上的明艷耀眼，俊美的返璞歸真，陽光勾勒出他清秀挺拔的身影，只這麽施施然站在樹下，就已經足夠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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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點福緣，大概很難見到了。”，向潯的言語之中不免流露出些許期待。
張天碩頓了頓，“其實也不至於……多註意點天氣預報就行。”
這個跳脫的答案屬實跟向潯此刻的心境不在一個頻道，但也不失為另一種明心見性的赤誠。
“也對。”，向潯摩挲著蒼勁的樹幹，感受著飽經歲月流轉的斑駁，正如佛家所講的機緣並非刻意求取，而是心性澄明時對萬法的自然映照，只可惜自己執念深重，再如何了悟也終難得道。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裏無雲萬裏天。”，向潯又喃喃自語了一句，似是有頗多感慨。
話音未落，突然聽得一聲佛號，禪房大門應聲而開，赤紅鮮亮的袈裟在晨光熹微中格外顯眼，住持慧覺法師精神矍鑠，眼含慈悲，正微笑的看著院子中的兩位少年。
張天碩雙手合十，虔誠行禮道：“慧覺大師！”
向潯也連忙跟著有樣學樣，“冒昧叨擾，大師勿怪。”
“阿彌陀佛……”，慧覺法師又念了一聲，“小施主倒是頗有慧根啊。”
向潯不由得一楞，看著慧覺法師正站在經年累月被香灰浸染的石階之上，完全就是想象之中那種得道高僧的樣子，仿佛隨時都能使出龍爪手拈花指之類的絕世武功，又或者能從袈裟裏掏出一個紫金缽盂，大喊一句“妖孽，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完了，這串臺串得越來越嚴重了！
向潯連忙收斂心神，這才註意到站在慧覺法師身後的兩位老人家，也是向潯這次要攻略的對象，張天碩的姥姥姥爺。
在江清衍提供的資料裏，姥爺奚洪林的身份可謂顯赫已及，前XX省文化廳廳長，省博物院名譽院長，知名收藏家，文化學者……還有很多很多的頭銜根本都不需要一一列舉。
前兩年省博物院舉辦過一次明清瓷器特展，其中有一部分展品就是奚洪林的個人私藏。也不只是瓷器，奚洪林半生癡迷收藏，手中藏品更是包羅萬象，堪比一座小型博物館。
而姥姥俞美荷出身中醫世家，現任省中醫藥聯合會名譽主席，醫藥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向潯第一眼看到這兩位老人家的身份之後就在心裏默默打鼓，此刻親眼見到更是被那種仿佛閱盡世間一切的從容淡定深深折服。
“潯哥，這就是我姥姥姥爺。”，張天碩介紹道。
向潯連忙問候道：“兩位老人家好。”
俞美荷見到向潯便覺得喜歡，“我怎麽見這孩子眼熟呢，是碩碩給我們看的照片裏那個嗎？”
張天碩道：“就是他，我們學校西夏文專業唯一的研究生。”
奚洪林這時也想起了起來，西夏文化當天在紅毯簽名墻匆匆見過一面，當時便印象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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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覺法師道：“還是這位小施主的偈語很有見地，天碩能有此摯友，也是命中幸事。”
向潯心中不免冷笑，自己這次分明是對張天碩別有所圖，到他嘴裏反倒成了命中幸事，虧得自己一開始還覺得老和尚法相莊嚴，這一句話便洩了底，不過就是個有些身份的江湖騙子罷了。
張天碩聽見慧覺法師這麽說倒是眼前一亮，忙不疊的問道：“不知大師可否明示一二？”
慧覺法師又頌了一聲佛號，“諸法百相如月映萬川，機緣成熟時自能照見。”
奚洪林這時略有些嗔怪的問道：“碩碩，之前沒聽你說有朋友要來啊，弄得我們這一點準備都沒有，多不成體統。”
向潯趕緊解釋道：“是我自己慕名而來，之前也沒跟他說過。”
張天碩也說道：“潯哥是沖著這棵玉蘭樹過來的，那會兒我正好在院子裏。”
奚洪林道：“那先帶著你朋友四處轉轉吧，國安寺裏還是有很多風景可看的，最後再去上柱香，總不能白來一趟。”
張天碩應了一聲，剛準備帶向潯離開，慧覺法師卻又開口道：“小施主剛剛念了一句偈語，老衲這裏也有一句回贈，不知道小施主可願一聽。”
向潯受寵若驚，連忙正身站好，“晚輩洗耳恭聽。”
慧覺法師稍稍轉頭，先看了一眼院中的玉蘭樹，然後才慢悠悠的說道：“一樹春風有兩般，南枝向暖北枝寒。小施主，同一境遇中機緣各異，悟性不同所見不同，勿忘心中仁心善念，多多珍重。”
向潯似有所悟，頓首謝道：“多謝大師指點。”
後山禪院比起人頭攢動的前殿簡直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冬日的陽光穿過薄霧，在檐角的銅鈴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暈。向潯瞇起眼睛，隱隱聽見從正殿方向傳來的誦經聲，忽然覺得這聲音像是從天上飄來的一樣，將整座國安寺襯托像是彼岸的極樂世界。
“看什麽呢？”，張天碩回去換了件羽絨服，立體剪裁的肩線格外挺拔。晨光中，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向潯指了指檐角，“在看那個鈴鐺，你說它已經在那裏掛多久了？"
張天碩走到向潯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看過去，“至少也得四五百年了吧，國安寺在明成化年間大修了一次，這些東西應該都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吧。”
向潯“哦”了一聲，輕得就像一片隨時會消融的落雪。
張天碩這時又故作神秘的說道：“國安寺上千年的歷史了，聽老一輩人說，這裏的每一塊磚瓦都有故事。”
向潯側過頭去，看見張天碩的側臉被陽光勾勒出上一層金邊，眉眼清晰，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幹凈利落，這會兒正微微仰著頭，喉結隨著說話輕輕滑動，帶著少年人的澎湃的生命力。
向潯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慌忙移開視線，兩個人認識這麽久，這還是第一次仔細打量著他的模樣，為得卻是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張天碩這時提議道：“咱們去後山走走吧，那裏的臘梅都開了，有好幾棵呢，好看的很。”
後山的小路鋪著青石板，狹窄得只能容得下一人獨行，小路兩旁是苔痕斑駁的紅墻古樹，臘梅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來，混著香火的氣息，莫名讓人心安。
張天碩走在前面，不時回過頭來，看著身後向潯不緊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後，莫名生出一絲別樣的感覺，恨不得能沿著這條曲折小路能一直走下去。
只可惜小路終有盡頭，不過一個轉彎，幾株臘梅已然在寒風中綻放著倔強的身姿，金紅色的花朵綴滿枝頭，給這一片青灰色的山坡妝點得格外鮮麗。
向潯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裏裹挾著梅香，沁人心脾。
“好看嗎？”，張天碩湊了過來，輕聲問了一句。
向潯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又落在張天碩的側臉上。看著他纖長的睫毛上沾了一點細小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不知是飄落的雪片無意為之，還是山間的晨露格外眷戀這雙明亮的眼睛。
“我臉上有東西？”，張天碩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卻被向潯按住了。
指尖相觸的瞬間，張天碩不由得楞住了，第一反應是向潯的手怎麽這麽涼，是他穿得太少了嗎？自己也真是的，後山這麽冷，為什麽偏偏要帶他來這裏……
向潯收回手，輕輕的說道：“沒有，就是突然覺得你今天……不太一樣了。”
張天碩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因為這一句話而漏跳了一拍，他定定的看著向潯，甚至都能從他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這雙眼睛生得可真漂亮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低回婉轉間，這漫山的紅梅都失了顏色。
張天碩又悄悄地湊近了些，臘梅的香氣混合著向潯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讓他有些目眩神迷。
“梅花也看過了，接下來我們去哪？”，向潯轉頭問道，正好撞見了一張熱切又慌亂的臉。
張天碩後退半步，輕咳兩聲，“要不我們去小佛堂裏把香上了吧，我姥爺都說了，總不能白來一趟。”
向潯實在不知道在佛前許願時該祈求些什麽，茫然四顧之時，正可以將整座大雄寶殿盡收眼底。
都是切切實實的祈願，卻又都寄托在了虛無縹緲之中。
法鼓三通震落林間薄薄的積雪，跪拜者起伏的脊背連成浪湧，經文在凍僵的唇齒間化作白霧，與裊裊香火糾纏著升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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